血(7)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743 字
已经太迟了。
镜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琴音,心里这样想着。
到底是什么让她迟到了这种地步呢?
要是跑来的速度能再快一点的话。不,要是从一开始就能阻止那边那个孩子拽住琴音的手的话。
不对,要是从一开始就不让琴音来这种地方的话——
——干脆,要是生活在同一个地方的话。
如果琴音初次睁眼时,自己能不带戒备地热情迎接她。如果能更像9;妈妈9;那样对待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真是奇怪。明明就在不久前,无论琴音如何说人话,自己都没把她当人看。
「可可……」
他视线尽头处,是蜷坐在琴音身旁的可可。
慢慢伸出手,替琴音合上了眼睛。
当萩原的刀深深刺入触手根部时,铃才发出惨叫。
右臂隐隐作痛。
就在触手即将行动的刹那。
「不想让琴音更痛苦吧?」
由香跪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琴音。
虽然被击中但撑住了。如果在这里退缩,后面的两个人就真的危险了。
不知该说什么好的幼童的哭喊。
镜举起双手放到脑后。
由香发出了有些呆愣的声音。
铃低头静静盯着克洛。
「喵呜。」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可可,我——」
那表情像是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天气,很冷。琴音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什么都没铺就直接躺在地板上。
「……可可。」
克洛看着铃走出门,这才放心似的把炸开的毛顺下去。
镜听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手上,久久凝视着琴音的脸庞。
「我想我应该有这个权利。」
睁开眼睛没多久,为了生存便开始工作,还在工作的地方免费领了个电饭煲,自己学着做饭吃的孩子。
「……琴音……?」
即便听到镜的声音,可可也还是继续喊叫。
就算琴音现在睁开眼睛,大概也会说『没关系』吧。哪怕那孩子是故意刺伤的。
他们穿着黑色军服,外面套着挂满弹匣袋的战术背心。
不过开口说的话可不太像神社人士。
「可可。」
慢慢地,慢慢地。
「您说的到底是哪种病菌呢?」
琴音的胸口还在缓缓渗出血迹。
「……不是的。」
镜听到这里才移开视线。
……好冷。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刚刚还活着的人。死人的身体会凉得这么快吗?
「不是的!不是的!琴音她!」
干脆躲到连镜都不知道的地方,不让任何人干涉。
「不要!」
「别过来!」
收到礼物不过是前几天的事。现在才刚过去十天。
没人打算追上去。
「才不是!」
萩原的身体被横向击飞。触手毫不在意这种程度的伤口,勐地一挥就将萩原整个甩了出去。砰!撞上墙壁的萩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摔落在地。
「啊,对,没错。还有学姐也是。」
萩原慌忙大声否认。
人群正在逼近。大部分都是体格健壮的男性。
其实心里都明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喷出黄色体液,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铃痛苦地皱起脸。
「敢闯进来!」
不,或许是永远。
想到这里,镜突然觉得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等等。」
四周传来人群聚集的脚步声。其中只有结城由香迟迟不敢靠近——
「就凭这种程度也想对付我?要不是那孩子在场,你们早该全军覆没了——这事都记不得吗?」
明明这群人里没一个拿枪的,却全副武装到牙齿。不对,说不定那根本不是防弹衣而是防砍服。
「讨伐行动就此宣告完成。」
而且现在还不能死。萩原有话想说。刚才对方说的话是误会。如果不解开这个误会,她死都不会瞑目。
人类的死亡已经目睹过无数次。作为参与创造出可可这一存在的镜,自然也很清楚可可究竟是什么。
「……到底,怎么会……?那位……」
那是饱受折磨的人生。
可可呆呆地望了镜好一会儿。
「很抱歉,疑似感染严重传染病的遗体按规定需由政府负责研究。在确认遗体安全性之前,必须由我们保管。在场的各位也是如此。」
直到这时镜的手才剧烈颤抖起来。
尖端精准指向克洛的方向。
「别过来!别到这边来!」
人类的死亡已经目睹过无数次。作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然僵住,整个身体停滞不动。
镜伸出手,轻轻覆在可可的手上。
明知这样很感情用事,但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冷了下来。
像要守护躺在地上的琴音——不,像是要守护整个空间般挺立着。
「您是说作为户籍上的父母,要由您这边来接收遗体吗?」
那双瞳孔微微颤动。
萩原在口袋里摸索着。她从那个口袋里掏出瓶子,朝铃扔了过去。
然后把自己的手叠放在那只手上,久久凝视着琴音的脸庞。
双臂无力地垂下,双腿突然失去支撑的力量。
明明没必要让这孩子也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仿佛好不容易掌握的语言能力瞬间退化,可可像幼童般不断重复着简单的词句。
拔刀站在铃和佐佐木之间的萩原花说道。
她缓缓举起了可可的手。
相太朝萩原走去。手上还在流血。
镜看着那样的孩子,却什么都没为她做。
「难道你平时就在暗中监视吗?没有任何情报却能找到这里,不正说明你一直在盯着那个人吗?」
「由香。」
镜抬起头。虽然只有一瞬,但她和结城由香视线交汇了。对方的肩膀明显颤抖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
茶褐色西装搭配圆顶硬礼帽,手拄拐杖的模样活像从神社画卷里走出来的人物。
在扑倒两人的同时,萩原脑后掠过一阵寒意,几缕被削断的头发飘散开来。
「哥、哥哥……」
身后传来勉强挤出的声音,但镜没有回头。
「您是说,要对遗体进行解剖吗?」
「而且,那个『可能性』也尚未终结。」
由香的爷爷上前一步说道。
该说什么好呢。
「……我拒绝。」
就算睁眼醒来后也持续了很久吧。因为那间屋子里既没有被子也没有床。正值最热的时候,那时候应该和现在相反,热得受不了吧。
即便动用『分枝』也一样。
但是,虽然这么想着。
但军人们训练有素地散开包围了四周。
苍白得吓人。现在回想起来,琴音其实一直都这么苍白。
铃试图操控那铃铛——
颤抖的呼吸声传来。
与其说是非常愤怒,倒更像是遇到了烦人的障碍物。
铃突然僵住了。
铃没有回答。仿佛觉得没必要让对方知道。
「……可可。」
她只是哼着小调,似乎因为事情进展顺利而心情愉悦,同时挥舞着从外套下伸出的触手。
「好的。」
「那个,您现在到底在说什——」
「到底哪个神经病会听你的话啊?」
传来枪支移动的声音。
「呀啊!?」
铃铛声咔咔作响地逼近。
可可的脸转向镜。
这是有人在作祟。虽然无法确切知道对方图谋什么,但至少掺杂着最恶劣的恶意。
至少镜还能从客观角度理解现状。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这孩子是我的女儿。遗体就由我……来妥善安葬吧。」
总不能就这样让她躺在这里不管吧。
长时间瞪大眼睛静止不动的铃,缓缓将脸转向后方。
反而慢慢走过去,跪坐在可可身旁。
铃似乎没打算接住瓶子,在半空中就把它击碎了。
呼吸似乎也暂停了一瞬。
下方伤口已不再流血。刀鞘状伤口里淤积的血位正缓慢下降。琴音背后的地面正逐渐染成鲜红。
相太伸出手。诗依闭上眼睛。萩原挥动了剑。
镜提问后,老人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为刚才还在父亲怀里大声哭喊,现在连安静站着都显得很吃力。
「走开!琴音会痛的!」
镜嗤之以鼻。那枪或许能杀死她,但他们瞄准的另一位绝对无法被杀死。
从铃外套里伸出了一条细长的触手。
镜握住了琴音随意摊在地面的手。
「嘛,也是呢。必要的话这种事也得做呢。我很欣赏这点。因为我也这么想。」
萩原再次朝铃掷出剑刃。这次铃没有躲闪。
「……相太。」
「别过来!」
萩原撑着墙站了起来。萩原也没有将剑放下。虽然看起来随时会倒下,但至少没有露出要放弃战斗的表情。
「哼嗯。」
「……有何贵干?」
旁边有把刀随意地滚落在地。明明是件不该这样乱丢的贵重物品,此刻却无人理会。
「闭嘴!」
由香的爷爷打断她,重新对老人说道:
萩原也滑坐在地上。
在那张沾满血迹的脸上方,
虽然仍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但唯独这件事觉得不该做。
「……!」
「呃啊……」
剑刃在半空撞上某物后打着转坠落,金属砸在地面发出当啷的凄凉声响。
「你们——」
「我的人可是精挑细选过的。你们那些忠心的部下应该全在地狱才对,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在那躯体僵硬前,将那只手规整地放回琴音的腹部。
闭上眼的琴音看起来很安详。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脸上挨了一拳的铃踉跄着后退了。
听到可可的喊叫声后,镜才眨了眨眼。
相太用没流血的那只手搭上正在用袖口擦眼泪的诗依的肩膀。
正因如此,即便看到那个睁开眼睛的孩子,也过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女儿。
诗依强作镇定般点了点头,眼眶里还噙着泪水。
萩原的身体被横向击退。她踉跄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再次挥剑砍去。
那里,悬着一滴小小的铃铛。
铃铛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怎么就没一个人肯乖乖听我说话呢。」
「所以当务之急是确保样本。相信您能理解——异界存在现世死亡后,尸体会立即开始消散。」
她站起身,握着沾有相太淡淡血迹的剑,死死盯住铃。
「呃……!」
镜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你什么意思?」
「你这——」
「暂时能带着琴音躲起来吗?」
明知这样很感情用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手放到脑后。
镜开口说道。
萩原没有错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给我点时间。」
「吓——」
连可可都惊得瞬间停止了哭喊。
「也不看看这是哪,」
有人喊道。传来人们奔跑的脚步声。咔嚓、咔嚓,还有由多个部件组成的枪支运作的声音。
老人环视着四周说道。
慢慢地,触手垂落下来,藏在后面的脸露了出来。
铃耸了耸肩,毫不犹豫地向萩原逼近。
由香追问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过来!」
从士兵队列中走出来的,是刚才在酒店也见过的白发老人。
「哇啊前辈!?」
「……啊?」
「哈啊……」
「诶?您说讨伐?」
「既然接触过遗体,就存在感染风险,很可能还有携带者。等调查确认无碍后,我们会立即送各位回去。」
「真是的——」
那声音,堪称是悲鸣。
镜无视了那句话。
克洛正炸开背毛仰视着铃,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让它发出声响。
啊,原来如此。
铃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次抬起了手。
由香追问着,但老人置若罔闻。
——却没能让它发出声响。
触手刚要再度挥舞却突然僵住,整个身体停滞不动。
事到如今还装作母亲的样子,实在是令人作呕的行为。
听到萩原低声呼唤,相太点了点头。那张脸上全然不见对刚才谈话的在意,这让萩原稍感安心。
……而在那些脚步声里,还混杂着军靴的声响。
克洛慢慢朝铃那边挪过去。
萩原没有回应这句话。
铃的触手蠕动着。
「……我们会尽可能保持礼仪,妥善处理的。」
萩原将插在触手上的刀直接往后一拽。滋啦——触手喷出黄色体液,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铃痛苦地皱起脸。
传来愤怒的猫科动物喘息声。
微微抬起视线,看到结城由香在距离琴音几步远的地方踌躇地站着。
然后伸出手,将手搭在睁眼躺着的琴音脸上。
然后,毫无预兆地突然消失了。
既没有踉跄,也没有刻意放慢或加快步伐。至少从外表看来,她平静得异乎寻常。
铃条件反射地抬起触手阻挡血滴,当血液接触到触手的伤口时,她的表情突然扭曲。
这样的想法逐渐渗透进镜的脑海里。
镜努力克制着不抬头看。
咯吱,传来某种碎裂声。分不清是来自拳头还是脸骨。
「从情况来看确实如此。」
「虽然现在还无法确定,所以不正是需要调查吗?如果判断没有问题,我们一定会将她送回您的怀抱的。」
这次长剑没有被弹飞。虽然沾着相太血液的剑能对抗触手——
老人回答道。
而那份痛苦,大概正是因为镜生下了琴音吧。
萩原的拳头狠狠砸下。
「……诗依。你们两个,没事吧?」
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但铃还没来得及说完,鲜血又溅了起来。
相太正挥洒着鲜血淋漓的手。
和琴音一起。
能感觉到可可勐地转过头来。镜没有看她的脸,只是盯着老人说道。
萩原又从腰间抽出一把剑。这是她所佩三把剑鞘中的最后一把。
即便她保持着人形时,镜望着那个沉睡的少女,也从未认为她是人类。
老人环视四周后,瞥了眼倒地的琴音。随后抬眼看向由香,又扫视她身旁站着的由香父亲。
「真会说怪话。你要是没疯的话,现在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吧。」
「哥哥,先把手……」
鲜红液体逐渐溅落在铃脸上。
由香带着哀求的语气唤道。
结城由香的手染得通红。那是琴音的血。
萩原没有错过她环视空荡处的动作。
而且现在还不能死。萩原有话想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剑刃。这次铃没有躲闪。
盯着手看的铃突然抬头瞪向克洛,随即转身。
镜看着那样的孩子并不觉得欣慰,反而只觉得怪异。
然后她举起双手,呆呆地盯着自己的身体。
铃的脑袋歪了歪,微微侧向一边。
「您是想说......琴音引发了这种现象吗?」
但行动的不止萩原一人。
克洛正炸开背毛仰视着铃,连尾巴都绷得笔直,完全是一副气炸了的样子。
镜迈步前行。
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萩原。
萩原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镜对露出仿佛下一秒就要斩断老人脖颈神情的可可低声耳语。
「虽然关于现象的研究尚未完全结束......所幸还保留着实体。」
如果是琴音前辈的话,应该对这种状况多少有些了解。
可可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尖叫起来。
「……前辈。」
「哈啊——」
「请稍等,给我点时间。」
「我、我……」
可可像是明白镜要说什么似的开口道。
听到铃的话,萩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诗依感觉眼泪快要决堤,想着必须尽快理清状况联系前辈。
在错误的地方诞生的、异常耿直的孩子。善良到甚至让人难以把她与铃和镜当作家人看待的孩子。
「诸位无需担心,你们不过是解决了当下困境而已。」
无论如何思考,都想不出安慰的话语。因为镜从来都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但很快,镜就把目光移向更后方。
可可看着那样的由香,正声嘶力竭地喊着。
听到可可的话,由香露出茫然失措的表情。
她双手沾满了鲜红的血。
用触手挡住了倾泻而下的圣水。虽然表面留下了类似烫伤的痕迹,但也仅此而已。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
萩原立即转身扑向佐佐木和诗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