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3)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686 字
黑泽家是个古老的家族。
在还没有黑泽这个姓氏的年代——不,应该说在连文字都尚未出现的远古时期,当世界上仅存的信仰只有原始萨满教和图腾崇拜时,那个群体就已经存在了根基。不过镜并不相信这种说法。
但在黑泽之名下确实传承着某种信仰。这种信仰传到镜和栉这一代时,已经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宗教。
还有所谓9;神社9;的存在。硬要说的话,镜和铃也算是这个宗教的巫女。
或许她们已是最后的巫女了。
最初镜以为姐姐是为了家族才这么做,便跟随她的脚步。
以为姐姐是在为那个濒临断绝、几乎可以称作已经没落的信仰而奔走。
但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那个存在。
琴音用9;和解了9;来形容,实际上两人的关系也确实不再像从前那样单方面虐待了。
结城由香显然没料到这举动,慌乱中漏出这样的声音。
对于我的提问,镜不知为何露出有点扫兴的表情歪着头说。
镜望向带自己来此的人。
老人盯着沉默不语的镜看了一会儿,自己也默默转身离开。
因为接受引导反而退到了后方,越是往前走去,远处琴音和可可的身影就渐渐清晰起来。
她认为自己从未真正冷淡过。镜那种『冷酷模样』通常只是为了在他人面前伪装而演的戏。
没错。倒也不是讨厌。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对视了好一会儿。
「吃什么好呢?冰淇淋可能有点不太合适吧?」
「啊、嗯?那个——」
就这样的事,如今由香终于开始慢慢适应了。
比起说是喜欢镜,她更期待的是冰淇淋吧。
虽然想保持冷静却总是情绪化,喜欢和讨厌的事情分得特别清楚。
「你走反了。」
那还不如向自己信仰的神明祈祷更合适吧。
因为那是琴音在镜面前常露出的表情。
然后转身离去。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这是早在黑泽这个姓氏出现之前,就已延续至今的信仰。
虽说是妖怪,但不管怎么看,砍杀活物形态的东西对心理健康绝对没好处。
毕竟是亲自孕育的生命。
这个词至今仍难以自然说出口。事实上,连镜自己都不知道琴音会作何感想。
讽刺的是,镜之所以知道这位老人的年龄,同样源于姐姐铃的遗产。对镜而言虽只是勉强维持着,但好歹还能派上些用场。
琴音的母亲镜承受着由香的视线缓步走来,最终耐心等待直到轮到自己。
那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同时又带着些许恼怒。
更何况母亲不也是因此才失去的吗。
镜开口说道:
至今为止同龄孩子里没有能理解由香工作的人。
她仍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琴音这个存在,以及可可这个存在。
如今甚至有了不仅能共情、还会并肩作战的朋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足够让人精神恍惚了。
我赶紧松开了手。
本以为祈祷结束就该回去了,但镜却径直朝由香走来。
事到如今还来干什么。
也不是因为怀着某种情感才毫不躲闪地直视对方。
「至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然向对方深深鞠躬。
打破生与死的界限,让9;死亡9;这个概念本身消失。
不,虽然用9;喜欢朋友的父母9;这种说法是否恰当还不好说。
虽不能说是看待家人时温暖的目光,但至少像是把对方当作普通人看待的眼神。
辗转多个学校根本没交到像样的朋友。硬要说的话,街坊里也不是完全没有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但和那些孩子之间始终有隔阂。毕竟本来也见不了几次面。
在由香看来,黑泽镜这个人作为母亲仍然非常不称职,但既然当事人琴音都这么表态了,由香也没有插话的余地。
「……哈啊。」
倒也不是那样。
镜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会在这里。
相比之下,有着更为明确的理由。
「……上次不就说过了。」
在相隔五步左右的距离,她停下了脚步。
由香从没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人。
「……是有话要说吗?」
我强忍着叹息点了点头。
没错。倒也不是讨厌。只是觉得有点,怎么说呢,心情有点微妙。
「吃过了吧?」
听到这个词会理解吗?还是会用「说什么傻话」的眼神抬头看镜?……多半是后者吧。那副表情在镜脑海中轻易就能浮现。
还有……虽然镜没送过我,但我倒是给她送过圣诞礼物。
其实镜所做的根本称不上是祈祷。
「……怎么,是因为你之前干的事吗?」
两次躬身行礼,两次拍手合十。
远处和我目光相遇的由香,朝我们轻轻挥了挥手。我也朝由香挥手示意后重新看向镜。
因此为了能改变世界规则的强大存在,长久以来一直致力于将其降临到这个世上。
不过这样反而显得更自然。
「走吧。」
镜还没能完全理解那个笑容的含义。
「所以……为什么?」
直到听见结城由香的声音,镜才抬起头。
起初还以为那是带有敌意的举动,但黑泽镜的表情并非在瞪视由香。
虽然从法律角度不知道会如何判定。
既不是祈求清除眼前的障碍,也不是模煳地期盼福报而信仰的存在。
视线交汇了。
「不过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奇怪呢。」
「唔啊?」
虽然只是片刻,但开口搭话似乎也毫无意义。因为黑泽镜只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由香。
但多亏这件事才能交到朋友。也不用因为各种理由转学,人生中第一次能在同一所学校交到这么多朋友。
先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步走来,最终耐心等待直到轮到自己。
「连要去哪儿都不知道就突然说走吗?」
「请照顾好我的女儿。」
去年的由香能想象自己会受邀参加圣诞派对吗?或是能想象正月里和朋友见面吗?
正当我以最快速度转动脑筋思考原因时,镜开口问道。
她闭目合掌,整理着思绪。
其实是因为我做饭时镜突然来访,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吃就顺便招待了她,但总之算是一起吃过饭。
嗯,确实一起吃过几次饭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打算解释。
虽然是冬天,店里肯定很暖和。
单纯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罢了。
说完请求后,镜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差劲的人。
「但也不代表不能吃别的东西吧。要不要去吃点零食?」
因为她所信仰的存在,与日常所见的那些宗教氛围截然不同。
……女儿。
镜无论做什么祈祷,有一点很明确——她所信仰的存在似乎不会聆听这些祷告。
原来如此。
先移开视线的是镜。
但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在那些应当理所当然送礼的对象中,也包括了镜。
镜再次向结城由香微微颔首,随后走向两人。
那笑容和我平时看到的有些不同,带着一种奇怪的陌生感。
不过铃似乎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严格来说,由香从事的职业直到前不久还是她『不想做的事』。
满脸皱纹纵横的老人。不,或许实际年龄并没有看起来这么苍老。
至少这些人总是乐意照顾那些孩子的,应该不至于毫无理由地怀着恶意对待他们吧。
「要说『拜托了』也该对自己女儿说。现在可是正月,对别人家女儿说这种话算怎么回事?」
结城由香沉默了好一会儿。
结束9;祈祷9;后,镜转过身去。
倒不是刻意谋划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变成这样。
不知道她是否有当对方是母亲,但像镜这样的人居然会对结城由香低头,任谁都会好奇发生了什么吧。
她并非带着特别的情感递过来的。琴音只是觉得这样做理所当然,面无表情地随手交了出去。
结城由香正微笑着。
有种奇怪的感觉。
「……哎?」
只是面无表情地,反而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不过……免费冰淇淋的话我也不会拒绝啦。
镜被引领到的地方,是队列的最末端。
「就当是回赠上次的礼物吧。」
琴音性格开始改变,大概是在遇见这个少女之后。
即便隔着这段距离,也能清晰看到琴音脸上染满『困惑』的神色。
镜低头看了看我拉着她的手。
听到我的回答,镜似乎心情变好了。虽然完全不明白原因。
靠近时本想试着搭话,但果然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镜就这样与她擦肩而过。
没错,就是个差劲的人。
得出结论并没花费太多时间。
结城由香说道。
为判断这话是讽刺还是真心,她静静端详那张苍老的面容,却未能完全读懂其中情绪。
镜直勾勾地盯着结城由香的脸。
「你可是当妈妈的人吧?」
是这样吗?
我移开了视线。
大部分都是那些身处高位的人,或是同行。当然,年龄都比由香大得多,原本也算不上家人或朋友。就算能共情,也远没到交心的程度。
「……走吧。」
「虽然不知道您来做什么祈祷,但显然不是您信奉的那位神明会实现的祈愿吧。」
「啊对了,要出门的话先把巫女服换成常服。弄脏了很难洗的。」
双方都没有特意露出微笑。
「如果觉得困扰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续两次9;这个嘛9;。
至于该做什么,目前仍不清楚。
「走吧。」
「琴音不是都原谅了吗。」
毕竟像镜这样的人物会来这种地方参拜,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
难道不是吗?除了待人接物的态度外,镜在教团内的地位本就相当崇高。
说是理所当然也确实如此。
黑泽镜缓缓向由香倾过身子。
更不是因为其伟大而理应崇拜才信仰的存在。
保持双手合十的姿势闭眼沉默数秒后,镜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因为由香家绝对做不出把人叫来却不给饭吃这种事。
比起彬彬有礼地奉承他人,她不是更习惯被众人仰望吗?
不过,在充满疑惑的同时,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镜大摇大摆地朝着与由香家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我轻轻拽住她的袖子提醒。
若要准确形容琴音的眼神,大概是9;疑惑9;吧。
「既然如此,你也该用行动稍微回报这份宽容吧。」
镜听完这话细细琢磨了片刻。
虽然为了目的也曾许下心愿,但那并非镜自身的愿望。
「你看那边?」
虽然队伍确实在一点点缩短,但要轮到祈祷似乎还得等上相当长的时间。
「……去吧,说实话,你现在还不太可靠就是了。」
镜和可可跟在我身后。
这个曾将能与神明直接沟通的亲生女儿称为9;失败作9;的女人。
顺着结城由香的下巴示意转头,远处有两个人正望着这里。
就在由香这么想的时候,镜已经摇响了铃铛。
「……不,倒也不是……觉得困扰。」
一听到零食这个词,可可立刻有了反应。
「喂,也不会穿成这样去吃冰淇淋好吗。」
「那时候就该直接这么说的。」
说来奇怪,两人都面带笑容的模样,竟有几分相似。
「啊嗯……」
不过我自己也经常中招就是了。
看着可可的反应,镜微微笑着说到。
既不是看待该追随的教主的目光,也不是对待只会生产失败品的另一个失败品的眼神,更非看待预备罪犯或恐怖分子的视线。
也是当然的。
由香并不希望因为法律导致关系破裂。
望着向我们走来的镜,我不禁怔怔出神。
就算是由香也会觉得那样很丢脸吧?
镜朝她走去,突然向对方深深鞠躬。
若有所求,在此许愿真是正确之举吗?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形容呢。
可可正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眼巴巴望着我。
从而创造一个人人无需畏惧死亡、永享永生的世界。
而且世人将这样的存在称为9;女儿9;。
只不过,要不是由香来做就没人能做,才勉强坚持着。
「去哪?」
不如说那时候要是镜提出帮忙,她反而会吓得逃跑吧。
严格来说或许没错,但至少镜觉得琴音不会把『放任不管』当成虐待。
「这个嘛。」
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把她们当作家人看待。
当她在口袋里攥紧拳头时,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钥匙扣。
所以,这根本是不可能喜欢得起来的事。
「那,我们走吧。」
「已经吃过饭了吧?」
看着结城由香说出这番话,仿佛在宣告若再发生更不可信之事就会亲自处理,镜……只是选择了沉默。
嘈杂的人群正缓缓向前移动。
……由此可见,由香也有自私的一面。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居然用食物来诱惑人,太卑鄙了。
这样啊。结城由香现在还认为镜虐待了琴音。
最近氛围确实有所改变。
我所认识的镜,嗯......说实话至今仍不确定她具体是怎样的人物,但印象中不像是会轻易向他人低头的样子。
因为这工作,她的人生从来没顺利过。
虽然不能百分百认同,但最近琴音确实在慢慢靠近镜。
「这个嘛。」
当然,倒不是说完全变得喜欢做了。
这次我率先开口并迈步前行。
「虽然当时说那种话的我也没资格讲这个......好吧。就算你不说,我本来也打算这么做的。」
「不过得先换衣服。白色衣服沾上脏东西很难洗的,特别是像冰淇淋这种东西。」
黑色猫咪形状的钥匙扣。
嗯,确实一起吃过几次饭。我脑子里负责『客观判断』的部分这么说道。
我歪着头说道。
不,正因为他们总是乐于照顾那些孩子,反而可能心生不满。
所以镜从未祈祷过。只是单纯地期盼着。
说是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附近,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说道。
「因为听到要带你们随便逛逛的指示嘛。」
一个对世界毫无留恋、像人偶般独自蜷缩在阴暗房间里的少女,之所以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肯定是因为在那所学校遇到了这些朋友吧。
话说这衣服真的能穿出门吗?不过既然是打工穿的工作服,应该问题不大吧。
「看来她完全不觉得不合适呢。」
虽然镜没打算解释。
看到结城由香正站在不远处。
「……走吧。」
从琴音脸上……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被她这么一说好像又能理解了。不,果然还是不太明白。
「冰淇淋!」
镜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表情走到我们附近,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说道。
原来如此。
依然对砍杀什么的很抵触,也讨厌弄得浑身是血。
正因如此,由香实在没法单纯地喜欢上那位朋友的母亲。
被比自己小很多——准确说是像女儿辈的人这样说。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许愿真是正确之举吗?
于是镜决定往好处想。
也不是为了在遥远的未来末日降临时,能提前讨好那位存在以便进入天堂而信仰。
「就是这里。」
镜甚至都不是圣诞派对的参与者。
仔细想想当时为什么要买呢?就是莫名觉得该送。明明压根没想过要给佐佐木、萩原或是中原买。
结城由香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由香并不希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视线的是镜。
我看向由香那边。
现在回想起来,她所持有的东西能否称之为完整的宗教,确实有点让人疑惑。
……这点连镜自己也这么认为。
结束9;祈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个嘛。」
「至少该给点压岁钱吧。」
我们关系有好到这种程度吗?
由香问道。若不这么做,感觉这人会一直僵持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