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上(3)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819 字
眼前所见唯有鲜血。
那本该是间普通旅馆客房,此刻却像被人刻意泼洒过一般,殷红的鲜血浸染了每个角落。
不,绝对是故意的。
这也难怪,毕竟碎肉块像垃圾般被随意抛撒得到处都是。
能看到被切断的手臂和腿。
断面并非整齐的切口,更像是被某种蛮力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某种远比受害者庞大得多的东西。
脂肪与肌肉组织、血液与粘液、还有内脏器官全都泼溅在四周。
「……明白了。」
从喉咙深处涌起一阵恶心,直接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虽然我经常见到尸体,所以不是那种看到尸体就会害怕的性格,但即便如此那个还是……非常令人不适。
……不该是这样的。
既然由香都去叫医生了,说明我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犹豫的理由吗。
那完全不同于我记忆里真子的声音,对我这样说道。
床边有张方便放东西的小茶几,上面摆着一支圆珠笔。
门被砸破后开了个洞。
这种距离的话,应该能分辨对方是不是妖怪吧?按理说我和由香都会起鸡皮疙瘩才对。
从凌乱的发丝间能看到白色的耳朵,还有撕裂的皮肉。
「所以,那并不是那样的东西,对吗?」
难道是因为这样,这孩子才会变成这样吗?因为我没有按照原着行动?
「知道更诡异的是什么吗?连患者都没有。这么大的医院。现在这层楼,至少在我们附近区域完全没有其他病人。」
不管我回不回答,尼尔拉斯都用非常温柔的嗓音——稍微夸张的温柔嗓音愉快地解释起来。
「我很好奇你们人类看到妖怪时会产生什么感觉。」
明明约好明天要一起到处逛逛的。
但洞的另一侧……什么也看不见。因为门那边实在太暗了——
[刚才听到骚动过来看看,没事吧?]
既然由香都去叫医生了,说明我当时情况相当危急。连那种状况都顾不上,直接去找医生了。
拉斯说道。
比起这个,尼尔拉斯会这样解释反而让我暗自惊讶。
我强行挪动手臂,扯掉了插在胳膊上的输液管。鲜血微微飞溅。原来正在输血吗?
「没能察觉?」
「我、我去叫医生过来。可可,琴音就拜托你了。」
由香眨了眨眼。
唰地一声斩向男人脖颈。
我……相信由香。
「琴音,怎么了!?」
想到真子平安无事,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像您这样的,应该会感到毛骨悚然吧。不是也有类似的感觉吗?」
「可曾想过在那必然的终点,阁下的灵魂将何去何从?」
而随着这些动静,由香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混乱。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吧?」
多亏如此,我才能飞快地抓起那支圆珠笔。
确认门已开后,对方像是要让我们安心似的,隔着门搭话。
「所以?」
「还是给你个提示比较好。」
「琴音!」
虽然围巾被上下斩成两段。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可的头发完全能通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击中敌人。
就像试图开门却发现被堵住,于是更用力地推门那样。
我对着仍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的可可这样回答道。效果并不理想。因为发出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当然,脖子和身体是分家的。
我们能对那样的人挥刀吗?
用某种重物狠狠砸向门板。
那么,现在由我来承担这个责任应该最合适。
「黑泽小姐,该换新药了。您刚才是在睡觉吧?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由香……」
我微微移开视线。
而可可看见医生扑向我时临时改变了行动方向。
就在几小时前还有鬼成群结队涌来,所以自然会认为现在医院里发生的事也是那种情况的延续吧。
但现在的沉默……似乎并不是因为没话可说才保持安静。
当时要是没离开这里就好了?
「……没有。」
「由香已经走了啊。」
而且说完想说的话、对话结束后,在我开启新话题前她都不会主动开口。
我踉踉跄跄地朝那边走去。
要是平时的由香肯定会让我继续躺着,但现在她没这么做。
发丝在破洞内侧疯狂扭动。对面传来了惨叫声。
我呆呆地反问道。
「为什么……?」
由香这样喊道。
由香的身体再度绷紧成警戒状态。她双手紧握佩剑,对准正在碎裂的门扉。
医生脖子上系着围巾。身体明明完好无损,颈部却显得不太自然。该说是位置稍微错位了吗——
[有人在吗?]
我们紧绷着神经望向那边。
但我和那些病人有点不同。字面意思只是缺血而已,只要有血就能毫无伤痕地复活。
也是,站着总比躺着方便逃跑。
明明说过没有受害者的。失去意识前由香确实这么说过,她说没有受害者,说我们成功了。
但与此同时,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时候本该由我主动开口,可惜现在的我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做不到。
放任可可去砍杀真的合适吗?
果然,那些并不是真正的血吧。
外星生物连试图理解人类的努力都不会有吧。这不正是克苏鲁神话和宇宙恐怖的主题吗?
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紧接着所有人都朝我扑来。
凌乱发丝间若隐若现的小嘴突然蠕动起来。
挂着输血袋的支架整个翻倒,袋子已经破裂。即使知道那不是从身体流出的血液,四散的鲜红景象仍显得有些骇人。
视线好不容易恢复,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懵了。
「你们是无巢的妖怪啊。」
如果对方是妖怪的话,应该不会做这么蹩脚的事。
甚至连由香也不知为何有些犹豫。
剧痛传来。比平时更痛是因为我现在特别敏感吗?还是变虚弱了?也可能单纯是伤口状态不同——毕竟这是迄今为止划过我手腕的东西里最钝的一件。
然后朝我们这边迈近了一步。
环顾四周,确认这里是医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来看看,没事吧?]
移门似乎想被拉开般横向晃动,由香挂上的门闩发出声响。
「我确实看到了。虽然没看见妖怪……但血——」
或者说,连拉斯这样的存在也会有惧怕的东西吗?能让拉斯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存在。
但刀刃穿过的只有空气。
由香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和可可一样带着惊恐的颤音。
为什么会这样呢。
「果真如此?」
出现在门后的——
就在我估算距离时,对方又逼近了一步。
我看向由香。
血管里仿佛有火焰在灼烧。
其实这种事经常发生。
由香冲进病房后粗暴地关上门,还挂上门闩把门反锁了。
「妖怪?」
以这副身体参与打斗,究竟是否正确。
「既然能来到现世,我倒好奇为何不能去往冥界。」
我吃惊地转头看去,
「等一下,可可!」
不知何时已冲到前面的可可收回头发,转头看向这边。
「你怎么会知道我当时很痛苦?」
我刚被可可搀扶着站起来,门口就传来巨响。
不过看太多次就会麻木呢。
「琴音!琴音!」
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我勐地弓起身子干呕着坐了起来。
「妖怪?」
今天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那些还没消化完的食物——
由香朝可可喊出声时,可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说道。
我们也后退了一步。
这种状况下当然该信任由香。
「您现在在说什么呢?妖怪什么的。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那种东西。」
但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明明我比原着行动得高效得多。
那只手慢慢横向移动,摸索着寻找门闩。
咔嗒咔嗒。
「哈啊,哈啊……」
倒不如说,可可就算因此更加担心也不奇怪的程度。
五芒星中央浮现的眼睛与我对视。
「但妖怪的来处既非现世也非冥界——」
要是我身上连着什么监护仪器,那边可能早就察觉异常了。
「呃啊!?」
「只要是活物,总该有畏惧之物不是吗?」
「那是什么东西?」
接着,鲜红的液体也跟着涌了出来。
当医生朝我迈近一步时,由香毫不犹豫地行动了。
听到门板碎裂的声音,破洞变得更大了。
我榨取全身最后的力气冲向那边。由香、可可多,还有那个掉了脑袋的医生,全都看向我。
难道是她在说谎吗?
由香叫我的声音让我身体勐地一颤,但我迅速按下圆珠笔按钮把笔芯弹了出来。不过这支圆珠笔足够锋利,连细线都能划断。
「……你。」
明明说过没有受害者的。失去意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现的眼睛与我对视。
通常需要输血的都是急缺血液的患者。这类病患大多情况危急,所以经常要用设备监测生命体征。
即便双腿脱力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发出的也不是清脆声响,而是湿漉漉的闷响。
伤口先是横向裂开,接着纵向撑开。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由香说道。
还是说,这孩子本来就是注定要死的?
看着语无伦次的由香,我想起了她另一副模样。
可可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我轻拍她的手背,慢慢把身体重新躺回病床。
遍体鳞伤的医生,仿佛只是被人打扰了日常工作般平静地说道。
可可以那样的性格来说并不算话多。通常她想聊的都是些无需深思的简单话题,理所当然地,这种对话也不会持续太久。
难道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按理说这种规模的医院,每层走廊都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没事的——连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不过也是。若发生火灾时病人反锁房门,会加大救援难度吧。或许门闩本身就有简易开启的设计。
实际上我现在状态已经好转了些。
「医院里好像出了点乱子。有患者在闹事。很抱歉,能请您先开个门吗?」
后撤的由香声音发颤。
「没事的,啊......」
「……药?」
漂浮在身体上方的脖子,并非通过肌肉和骨骼活动来转动,而是从脖子到头部整体呈45度倾斜着。
病房门似乎只是普通木材所制,被斧头之类的利器噼砍时显得过于脆弱。
「……那么,所有人感受不到的原因是——」
尼尔拉斯用欢快的声音回答。
病房门被勐地推开。
「……是妖怪。」
他看着我被血浸透的病人服,如此说道。
由香话还没说完,门外又有人搭话了。
它的身体为了扑咬我几乎悬空横躺着,龇牙咧嘴的面孔正对着我。
我无言以对。
用来戳开手腕绰绰有余。
但如果对方不是妖怪而是人类的话。
鲜血从手腕涌出,掌心朝向了天空。
是溅血了吗?人类身体能流出这么多血吗?
「……琴音!」
「由香,你见到医生了吗?」
我闭上眼睛。短暂思考了片刻。
普通男性的嗓音。
诡异的是,明明是妖怪却毫无妖气的那家伙,在扑向我的过程中突然静止了。
门外的男人暂时闭上了嘴。
尼尔拉斯笑了。
由香的状态……看起来没受伤。像是急匆匆跑过来的样子。
由香双手握着剑,医生原本就离我稍远。
那边怎么可能知道我正承受痛苦?明明只是个失血过多正在输血的病人而已。
想问的事情很多。时间大概也很充裕。因为此刻那个『时间』已经停滞了。
反正我的身体早已血迹斑斑,再沾湿点也无所谓了。
还没等对方开口我就先说话了,但尼尔拉斯似乎打算宽容地原谅我的无礼。
「您还没把药全部吐出来呢。」
那边,能看到头发。是黑色的头发。如果下面原本有脖子的话,应该刚好在那附近被利落地切断才对,但现在脖子是顺着头发被切断的。
「琴音……」
是指那个吗。
果然。我也是刚刚才听由香说。走廊上根本没有人。别说医护人员了,连患者都没有。
有只手伸了进来。那是布满深深刀伤的手。
「……不是的。」
「对,没错。确实可能会麻木。但即便如此,人本能抗拒的东西谁都会有。」
我们对视了一眼。
「是你唤醒我的吗?」
呕吐物和血混在一起把衣服弄得一团糟。味道简直要命。血液的铁锈味和……总之,糟糕透了。
医生歪了歪脖子。
难道有需要犹豫的理由吗。
不过对方似乎有点小瞧了屋里的存在。可可的头发完全能通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击中敌人。
看到虫子的时候。走在路边时草丛里突然窜出蛇的时候。好不容易从交通事故的危险中脱身的时候。偶然发现人类尸体的时候。
但谁都没能碰到我。
「你觉得我要是不知情才奇怪吧?」
于是我发出了尖叫。
它的身体为了扑咬我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该刚好在那附近被利落地切断才对,但现在脖子是顺着头发被切断的。
哐!咔嚓!
发现火灾现场的时候。
但是,没错。
更像是明明有话想说却在拼命忍耐的氛围。
如果连由香都在犹豫,就说明斩杀对方绝非轻易能做的决定。
……等等。
就在我心想由香怎么这么慢的时候——
就像在履行义务一样。
「稍等……再等一下」
「这位患者,您这样会让我们很为难。」
「琴音——」
就在我把头发拨开准备确认面容之前——
就像读透了我的心思般,由香斩钉截铁地说道。
「——看来是该醒来的时候了。」
做梦这件事本身可以理解。如果睡前始终惦记着某件事,为此做噩梦也不奇怪。
对方就像听到玩笑话般说道。
「是啊,很奇怪吧?完全『感觉』不到。连我在亲眼确认前都没能察觉到。」
毕竟我年纪更大些。
但即便如此,尼尔拉斯有必要特意叫醒这样的我吗?
然后发现了一件金属物品。
「原来是这样啊。」
门闩松开,门缓缓横向滑开。
「还有为何对那东西感受不到此类情绪。」
浑身布满杂乱刀伤的人。脸颊被砍过,脸庞也被砍过。
即便双腿脱力跪倒在地,膝盖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起来,门口就传来巨响。
我用颤抖的手,抓住了那个脑袋。
而且,确实。
由香边说边从剑鞘中抽出了佩剑。
「如果幽灵或鬼神并不存在,那为何你们会想象出那样的存在并感到恐惧呢?我很好奇。」
我们短暂地陷入了无言的等待。
但我觉得就这样闭口不言反而更不负责任,所以姑且这么回答了。
「若阁下生活的世界存在,你认为其他世界会是怎样的世界?」
「……按理说这种规模的医院,每层走廊都该有值班护士。这是常识。住院患者随时可能出现突发状况。但这里没有。」
那个食人杀人魔以为我是饿鬼才找上门来,也是因为由香说不许砍才没砍的。
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拼命想让火烧般的喉咙冷静下来。穿着病人服的身体又湿又黏,难受得让我几乎想忘掉前世的年龄直接哭出来。
……妖怪来自人类无法企及的遥远之地。而人类之中,也存在能感知这些妖怪的个体。
拉斯反问道。
呼唤我的声音突然停了。一时间,只能听见我呕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抽泣,还有痛苦的呻吟。
而且也没法知道我的身体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所以我的身体没接监控仪器,而是由由香在旁边照看。
我开口问道。喉咙仍然刺痛干涩,但有件事必须确认。
「还是给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琴音!」
由香手中的剑闪过寒光。
环顾四周,确认这里是医院后反而松了口气。没错,刚才那幅景象果然是梦。
我转头看向自己挣扎过的痕迹。
我突然开始挣扎,惊慌失措的可可抱住了我的身体。她似乎知道必须做些什么,却完全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