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5)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6069 字
刚才,刀掉下来的时候。
我目睹刀刃划破了虚空。
确切地说,被斩开的并非『虚空』。
当时在场的、通过透明化身体隐藏的那个……推测是叫韦特利的家伙的手臂啦,触手啦。大概就是这类部位吧。
绿色液体应该是血。
我可不会认为普通生鱼片刀能切开妖怪的血肉。要是真能做到这种事,像由香这样的孩子打从一开始就不用活得那么辛苦了。
那把生鱼片刀,就是今天割过我手腕的刀。虽然表面光滑不会渗血,但肯定沾满了我的血迹。毕竟我既没甩掉也没擦拭过。
所以说,我该做的事。
比起第一次认真交往的朋友离世这种事,应该要好得多吧。
良心被戳得千疮百孔都快流血了。要是这器官真实存在,我现在就该因失血过多再进急诊室了。
由香的质问让我浑身一颤。
没必要这样。
「没错。」
但对方也不是单方面挨打。当然,倒在地上的我挨揍的面积更大了。小腿被刺穿的剧痛让我剧烈挣扎,感觉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劈中了。
本想全部隐瞒独自承受,却以最糟糕的方式暴露了。
脚印像是人类的赤足。每当那脚印停下的地方,我就用锥子猛刺过去。
绿色黏液泼了我满脸。
我猛地翻身朝空中胡乱挥舞手臂。可能是由于用力砸向地面的缘故,手腕上有些碎裂的血锥碎片四处飞溅。
而且被发现时满身伤痕,活脱脱就是个被凌虐致死的高中女生模样。
即使看着这样的打斗,铃仍保持着平稳的语调。
噗嗤,噗嗤。
然后,我睁眼望向虚空。
不过作为报复,我全身像被鞭子抽打般遭到痛击。
「所以,你是去确认了吧?向你的神明?」
人类没能进化出野兽的利爪或尖牙,却让双手进化得异常灵巧。连带手臂关节也是。
虽然这次是用手腕上的武器捅穿对方就是了。
很好。至少劈开了一根触手。
然后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雨衣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左臂要用橡皮筋缠住?是怕流血的事被别人发现吗?
像往常一样蜷成团,紧紧贴在我身侧。
「……嗯。」
「噗哈……!」
就像上次识破那个食人魔的时候。
「呃嗯……!」
哈,果然事情刚有点起色就会出这种岔子。该死。
不,实际上确实很疼。就像被割开的程度那么疼。和伤口裂开的程度成正比。
虽然被那粗壮的血柱挤得皮肉向两侧翻开,但或许因为血液全都流向那里,周围连一滴血都没渗出。手掌靠近手腕的皮肤因此扭曲变形……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疼。
「可可突然不见了,你也没回来。爸爸和我也出去找你了。爷爷在家守着。」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现在想来根本破绽百出。
由香静静凝视着我,突然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低头看去。
伤口被撑开,有个锥子般的东西突了出来。手腕上长出了一根由鲜血凝成的柱子。那柱子还在缓缓地持续生长,似乎正配合着我的出血速度不断变大。
是啊,大概是因为这血吧。我皮肤下正流淌着大量来历不明的血液。
「……果然只靠我们两个不行呢,韦特利先生。」
「琴音!琴音!」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我。
「由、由香。」
我发出笑声。
说到底,我需要帮助时不总是召唤琴音吗?那双纤细手腕上的伤痕,不也是我和爷爷造成的吗?
可可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就像丧失了连接词汇的能力般,只是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单词。『琴音,痛。琴音她。痛。怎么?为什么?』虽然之前也见过可可这样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的样子,好歹还能应付——
每次想守护重要的人时,事情总会变得糟糕。为什么我的选择总是最糟糕的那条路呢。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琴音!」
「是怕我和可可担心,才故意瞒着的吧。」
「刚才带可可顺路去的时候放的。克洛也在我家。」
我用力捏爆了手指。
我转头看向铃,但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的事又该怎么说出口呢。
「我......」
我看着插在那家伙绿血汩汩的腹腔里的右臂。
由香沉默了很久。
虽然被那粗壮的血柱挤得皮肉向两侧翻开,但或许因为血液全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的心情并不容易。
终于来了啊。
当我看到浑身是血、校服破了好几个洞躺在医院的琴音时,那种窒息感让我差点喊出声。
为了从剧痛中保持清醒,我决定把怒火集中在抓着我的家伙身上。先干掉眼前这个混蛋再说。铃就留到后面再处理。
「能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由香问道。
「……我说过的吧。」
那声音刚过,鲜血就从我嘴里哗啦涌了出来。
「……知道火车
(「百鬼夜行」记载的妖怪之一。 将罪人送到地狱的火之车,在葬礼运送尸体的过程中刮起大风雨、打开棺盖把死者尸体夺走的妖怪 。 )
吗?」
但胸口下方还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啊?」
「琴音!」
……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一直都是这样。
那家伙和我都浑身浴血。
我找不到任何借口。
实在撑不住精神,我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知道。」
可可喊了我的名字。
虽然在这里看不清伤口,但能感觉到血正顺着我的腿往下流。啊,现在雨衣什么的都没用了。估计校服和内衣全都被染红了吧。
现在……真的……撑不住了。
有什么东西嗖嗖飞过钉入墙壁,还听见锵锵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气中回荡。
「怎么会拥有如此美丽的能力。怎么能做到如此完美。」
我一边吐气,一边用力抵住卡在坚硬处的那个锥子。
低头一看,可可正躺在那里。
由香独自领悟到什么似的,用双手手指使劲按压着眼皮。
明明是不想让可可看见,才特意躲起来的。
呵,把最担心的两个人丢下独自安心,我也真是够厚脸皮的。
铃瞥了我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打开了反锁的公共厕所门走了出去。
想接着说下去,但喉头突然涌上的血块堵住了话语。
不,说不定已经在发声了。就像洛夫克拉夫特小说里常见的设定,可能因为频率太高或太低我听不见罢了。还有因为波长不合所以看不见的怪物呢,超声波什么的根本不算事。
我先前就已经说过谎。
结果又让可可看到我这副模样了。
打破这片沉默的,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直鬼鬼祟祟地暗中监视我,专挑落单时现身这点真让人毛骨悚然。更可怕的是如果当时失手,他们的计划说不定就得逞了。
摔倒在地的我连确认疼痛的手腕都顾不上,直接挥动手臂。
……难道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么。
毕竟这孩子好像知道怎么找到我的位置。
看着可可扑通跪坐在脏地板上,我不禁想到:啊,那里很脏啊。
「没事的。」
所以,在旁人眼里看来——
很快就会好的。
公共厕所的门被推开,传来人们涌入的声响。
「……只要像我这样,被神明宠爱着就行。」
我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事的。」
我羞愧得说不出话,只能默默点头。
也有说法称它们会9;用火焰焚毁9;尸体。
我难堪地把脸贴在厕所肮脏的地面上,仰望着铃的方向。
我正担心可可会追上去,幸好她看向的是我。
主要是良心那块儿。
对于自尊心强又自我膨胀的人——那些活在自以为是的世界里还能力出众的家伙,能戳中他们痛处的手段可不多。
「……呼。」
病房里灯火通明,乍一看分不清时间,但那挂钟明确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
「……!」
「琴音!?」
其实整理自己的心情并不容易。
这期间我不禁漏出了呻吟。
眼前透明的怪物也纹丝不动。
咔!咔!我忍着骨折的右臂传来的剧痛,一边在地上爬行,一边用左手猛击地面———视线所及之处的污渍上留下了印记。我的血正一点点滴落,借此能看清那家伙往哪儿移动了。
对方也像反抗似地不断刺戳我全身各处,但奇怪的是没有造成有效伤害。
脚边传来几只魑簌簌掉落的声音。终于我全身渗出的血液开始异变了吗。又或者是从手腕锥子逐渐碎裂融化的物质。
……啊,这下真的完蛋了。
「你知道该道歉啊?」
「喂!醒醒!叫、叫救护车……!」
「呃啊!?」
「……抱歉。」
「……啊啊。」
「琴音!琴音!」
抓着我的家伙流着绿色血液,却始终没发出其他声音。
那是难以用人类语言形容,却又奇怪地像是人类语言的某种声音。
「像上次那样?」
但胸口下方还在隐隐作痛,看来并没有完全好。
不,与其说是说过谎,不如说几乎全是谎言。最大的原因就是不想暴露真实身份。
等再醒来……会好好道歉的。
「今晚吃完饭再走。」
我把同居的妹妹寄放在最要好的朋友家,
「啾!啾!」
说不定我这辈子都无缘再遇见你们俩了。
终于,那家伙发出了叫声。
「对不起。」
然后,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液开始异变了吗。又或者是从手腕锥子逐渐碎裂融化的物质。
钻进公厕试图自杀,
「专门盗取罪人尸体的妖怪。」
结果差点被闯进公厕的变态杀人魔干掉。
可是,该怎么解释才好。
当我抬头看清前方状况后,顿时明白手腕疼痛的原因,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我像是找补般挤出这句话。
她应该有很多想问的。即便一开口就咄咄逼人,我也无话可说。
「……我能,感受到。」
虽然知道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满嘴谎言的我,这次的事又该怎么说出口呢。
但铃就这样消失了。
我听见支撑身体的物体唰地一齐抽离的声音。
「你知道该道歉对吧?」
看到琴音吓得发抖的模样时,她就已经后悔了。
可可的头发追随着她的背影——
「晚饭食材都在冰箱里原封不动放着,你做好吃完再走就行。」
「……嗯。」
「对,很美。美得不可思议。继承了神明血脉的你的躯体……明明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如此才对,可为什么。」
我把右手捅向自己左腕深陷的位置——大概就是那家伙的腹腔所在处。断骨处传来阵阵剧痛,但我咬牙忍住。
最初我甚至想放声尖叫。
出于种种原因,总之我还是遭遇了铃。
说完就后悔了。明明想着就算对方要求全力帮忙也没关系,却连一句道歉都承受不了。
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手指挣扎着,但无所谓了。
嗯,也是。
幸好我早有准备紧闭双眼和嘴巴,但难免有些液体钻进鼻子和耳朵。
毕竟那家伙可是专业人士。
不过,无所谓了。
意思是只要扭动手腕,就能用手掌攻击到头顶上方的目标。
绝对不能昏过去。要是失去意识,我现在使用的能力就会中断,那些家伙可能会把我带到某个地方消失。
听到由香的话,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在你眼里,这个,看起来很完美吗?」
「……晚饭还没吃吧。」
「可可,不行」
由香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捂着脸的手。
她肯定急坏了。我迟迟不归,可可又突然失踪。明明不需要自责的,但她肯定会感到愧疚。
救下可可的也是琴音。她执意要把与人类社会格格不入的可可照顾到底。
不过是个一无所有、一无所知的孩子罢了。
也就是说,直到现在大家都没吃上东西。
「真是怪事。」
叫琴音的那个孩子……
其实大部分伤口在睡觉时都已经愈合了。
而且那声音过后还响起了警笛声。厕所里传出那么多可疑动静,引来警察也不奇怪。
「呃呜!?」
反正提供帮助的人又不会在意。
「……啊?」
琴音向我道歉。
虽然在这里看不清伤口,但能感觉到血正顺着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然还是断着的状态,但有几根手指能动了。
之前把血变成触手形态挥舞时,可没疼到这种程度。
总想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刚遇见琴音时也是这样。
我宁愿她骂我一顿,但她从来不是那种性格。
……虽然由香在那边,但我根本没告诉她去向。况且由香所属的派系,也不像是会全方位监控的那种组织。
铃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由香又深深叹了口气。
她的人生大概就是这样过来的吧。终其一生无人依靠,始终孤身一人。
在这间隙中发出粗重的呻吟,像是抓着什么东西般从原地站了起来。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我们俩呆望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
看着我瘫软下去,可可大声呼喊——对不起。
真的…… 我这个人啊,还真是会折腾呢 。
能感觉到有东西被切开了。
明明只要开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围连一滴血都没渗出。手掌靠近手腕的皮肤因此扭曲变形……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疼。
从没向周围大人求助过,独自挣扎着要逃离那个虐待并抛弃她的女人……穷得只能买毛毛虫面包充饥。
琴音她,只是想要独自承担一切。
看到溅满鲜血的洗手间时他们明显僵住了,发现被可可抱着的我又露出更惊恐的表情。
结果听到的依然是这句道歉。
可能因为现场太过惨烈,似乎被当成杀人未遂之类的案件了。
由香……啊,得给由香打电话。
不对,与其说是胸口,更像是心脏在疼。
邪教也是如此。黑泽家虽然看似历史悠久,但像这样大规模扩张教派势力应该还是近期的事。
「……对不起。」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要我拥有足以让她嫉妒的能力就行了。
「可可。」
「你的内脏也看得挺清楚嘛。」
……要是这副样子去见由香,她又该担心了。
「所以……」
听说他们连教派名称都还没定下来。说不定所谓认识高层人士,也不过是在扩张前就有些渊源的家族罢了。
我怕可可受惊攻击他们,连忙出声制止。可可拼命地点头,真是个好孩子 。
所谓的『今晚』,字面意思就是今晚吧。毕竟已过午夜。
「难道仅凭诈骗犯夫妇死亡这点就推测出来了?」
至少,现在大概摸清惹恼铃的方法了。
最终我还是说出了伤人的话。
「……琴音?」
手腕附近发出了可疑的声音。
她肯定一直在等我落单的时机。虽然听说大田区也是山下会势力范围,但终究比不上港区附近的影响力。我对各地盘踞的组织势力也不太了解。
「你的行李已经拿过去了。怕万一需要,连换洗的校服也备好了。」
我勉强撑起身子,将右手按在地上。虽然还是断着的状态,但有几根手指能动了。
每次手腕都像被铁片刺入再用锤子敲打般疼痛,但这正是我还活着的证明。只要还能感受到这种痛楚,至少说明我不会死。
「———!!!!」
直到感觉有什么从手腕冒出来、刺中面前那个东西后,我才得以挣脱。
短暂沉默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竟感到安心。
明明只要开口求助,这些事都能解决的。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多久呢。或许实际上没那么久,但对我来说漫长得令人窒息。
现在只要知道这里有魑就够了。
还美其名曰拯救世界。
虽然不能完全阻挡妖怪,但这是大部分妖怪都厌恶的血液。不知道对那家伙有没有效果——
是啊。我本可能当场被捕,被强行拘押带走。铃八成就是为这个来找我的。
我正要撑起身子,突然发现被子上像压着个听诊器似的东西。
接着,我把憎恶狠狠压进指尖。虽然手法生疏威力不会太大,但上次已验证过这种攻击手段。
「……对不起。」
睡着的可可眼角还留着泪痕。
「可可……让我稍微……睡会儿……」
要是不知道反而更奇怪。论妖怪种类的话,她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得多。
啪嗒啪嗒。我听见脚步声朝我靠近。
我喊了声环抱双臂坐着、一言不发盯着我的由香,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今晚吃了饭再走。」
我望向挂在医院墙上的时钟。
明明学了那么多词汇,可可却只是抓着我不停地这样喊着。
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