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2 平安時代的徒步旅行觀光

四周到處都是小飛蟲。

儘管烈日當空，但由於視野幾乎都被樹葉、樹枝和蘆葦遮擋，四周仍然顯得有些昏暗。

卡巴內一行人在這樣的條件下，依然馬不停蹄地沿着沒有鋪設好的小路前進。

他們只在必要的時候揮舞在腰間插着的柴刀開路，旁人只要看一眼這三位沉默前行的少男少女，就能知道他們非常瞭解自己體力和腳力的深淺，他們穿着沒有後跟的『尻切式』草鞋，一步步朝着既定的方向前進。

如果我的實體真的在這裏，早就被他們甩在後面了。

整條路上佈滿了昆蟲、樹枝及坑窪。

當然，對於沒有肉體存在於此的我，這一切都無關緊要，我只能作爲一個觀察者，跟着他們繼續前行。

我瞥了一眼跟在我身後的黎。

「………………………………」

黎一路上一直默不作聲。

她只是用空洞的眼睛盯着空中，搖搖晃晃地跟在我後面，就像印刻期的鴨子寶寶一樣。

她之前突然醒了過來，但無論我怎麼喊她，她都沒有反應。

我很擔心黎現在的狀態，但我無法觸摸到她，只能祈禱她能一直這樣跟着我。

「阿爾斯哈利亞。」

「嗯～？」

自從我被送到這個『拂曉啓明的記憶』中後，這個魔人就一直一幅心情愉♀悅♂的樣子，她就像是到處遊山玩水的貴族一樣，興致勃勃的和我搭話。

「對於在這個記憶中應該做的事情，我大體同意你的看法。我也贊成繼續跟着卡巴內他們。但我還是有些地方想不通。」

「你有啥顧慮不妨直言。反正我們到目的地至少要走三天。」

三天……要步行三天……而且是在這種充滿蚊子、虻子和小黑飛的山中行走三天……只要看一眼卡巴內一行人溼潤的皮膚和豆大的汗水，就能察覺到這個如同自然桑拿般的高溫高溼環境有多麼惡劣。光是看着他們，我都已經覺得疲憊不堪了。

儘管知道這樣做毫無意義，我還是習慣性地伸手想要推開前方的樹葉。

「因爲到處都染上了鮮豔的血紅色。」

我輕聲說道。

「真噁心！」

一直一言不發的黎也加快了步伐。我一邊驚訝於卡巴內他們的腳力，一邊追了上去。

這是一座模仿盛唐時期的長安，遵循條坊制修建而成，像棋盤一樣劃分的城市。

「你不是也早已預見到這種情況了麼？」

每次鬼臉轉動時，臉上的眼睛都會抽搐一下，像毛毛蟲一樣膨脹的身體也會發出空氣從氣門流出的聲音。

「在被七椿的鏡面上的萬面鏡像擊中後，當我回到9歲時，殺了琦琉……」

「那是土蜘蛛。這種傢伙到處都是，雖然是雜兵，不過拿這邊這幾個小孩打牙祭應該很輕鬆。」

悄悄地。

在市區的中心是朱雀大路，北邊是政治中心的大內裏，城市被大路分割成左京和右京。

就這樣過去了幾天。

「答案就在我們即將去的地方。拂曉啓明是被藤原家視爲

根源

的魔眼。和你共浴的妹妹曾經提到過『只有正統繼承者才能打開的金庫裏』保存着有關魔眼祕密的祕藏奧義之書。在這個時代，那本書應該還沒有被封在金庫裏，而是散落在外。我認爲在這次的記憶之旅中，我們要找的那個『缺口』應該也存在於那本書裏。」

「你是我第一個見到的能把『我也毫無頭緒』這句話說的這麼囉嗦的人。」

「如果這次記憶之旅真的是那個幕後黑手的目的的話……」

我仔細看着這個怪物。

各類建築物無邊無際的鋪滿了我們的視野。

阿爾斯哈利亞打了個哈欠。

「別那麼緊張。」

阿爾斯哈利亞獰笑着說。

眼前的霧氣慢慢消散，我們俯瞰着山下的『京』。

城內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阿爾斯哈利亞聳了聳肩，用食指和中指模仿走路的樣子在我的肩膀上走動。

直到不久前，我和阿爾斯哈利亞的想法都是一致的。我們倆都認爲最應該警惕的是隱藏在琦琉背後的黑手。

「你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在鬼臉的口中，獠牙與獠牙的縫隙中掛着類似人腳的東西。

「因爲你並沒有因爲自己的失敗而沮喪。你現在這個樣子根本不像是一個認爲自己已經輸了的人的樣子，對吧？也許你還沒登上朧車的時候，就預感到會變成這樣？」

「……這就是，平安京。」

在這個時代，連接現界和異界之間的裂縫似乎處於放置不管的狀態，地下城的入口也是對所有人開放的。

狼煙四起，死亡的氣味瀰漫開來，比面面相覷的卡巴內一行人更快——我衝下山坡。

月亮落下，太陽昇起。

「但那只是基於理性的最佳選擇。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不過，如果琦琉和我處於同樣的位置，她也許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那條路吧……但她知道我現在已經沒辦法做選擇了，所以再糾結過去曾擁有的機會也沒有意義。」

「哦？」

「這幾個小孩還真聰明。這是爲了遮掩口氣。土蜘蛛的嗅覺很敏銳。它很快就會回來，如果能聞到人的口臭，它就可能追蹤他們。」

「嘿，你是第一次出門跑腿的小屁孩嗎？你打算讓我像對小孩子那樣，從如何坐到如何使用叉子都要我悉心教導，最後連飯都給你做好喂到你嘴邊麼？」

東西長約4.5公里，南北長約5.2公里。

被它的宏偉與精細所震撼，我屏住了呼吸——下一個瞬間，羅城門被炸飛了。

「這傢伙已經喫飽了。它可能已經嗅到了我們的氣味，但它不會糾纏我們太久，很快就會回到它的巢穴裏去的。」

魔人露出得意的微笑。

「……………………」

「如果這裏真的是拂曉啓明裏的記憶，那我們該如何在這個世界裏影響來婕琉忒呢？」

跑，跑，跑。

東西南北密密麻麻的街道，其佈局條理清晰，甚至讓人從中感到一種扭曲的執着。

「…………………………」

我們終於到達了卡巴內一行人的目的地。

「也許，對我來說最好的選擇是……」

「別把我說的像個好色——」

別的不說，它的身高就有七尺（2.1米）。

卡巴內他們將切好的野草放進嘴裏，嚼了嚼，吐出來，然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繼續往前跑去。

「我們只能找出背後的意義……恐怕我想要的答案也在前方。」

與此同時，他們悄無聲息的隱藏在樹木的陰影中，屏住了呼吸，並把拔出的柴刀藏在前臂上。

幕後黑手的目的，以及琦琉的目的。

我們就這樣一直跑。

然而，在那個場景裏，無論怎麼想，兩者的『目的』都不匹配。

突然，卡巴內一行人停了下來。

「確實很華麗。」

是誰準備了巫蠱繼承儀式這個舞臺，又是誰扭曲了它。

「太噁心了……平安時代不是應該是一個更加華麗的時代嗎？」

「……………………」

「哈哈，沒想到你對她的評價這麼高。在我看來，她只是被背後黑手操縱，在導演了一場鬧劇後選擇毀滅所有人的傻女人罷了。」

我感到自己全身好像快被冷汗澆透，只能徒勞的試圖用衣袖擦着我的額頭。

這是一隻長着鬼臉、虎身和八條蜘蛛腿的巨型蜘蛛。

正如阿爾斯哈利亞所說，這隻土蜘蛛一邊在樹叢中忙碌的上下攀爬，一邊吐出蜘蛛絲結網，完工後帶着沙沙的聲音，消失在樹木之間的黑暗中。

「……我們沒在地下城吧？」

那並不是我所熟知的蜘蛛。

從寂靜的森林中，一隻蜘蛛慢慢探出頭來。

清晨，我們站在被拂曉染紅的山上。

「你認爲這個時代的深山老林裏會有檢非違使嗎？反正會死在這種地方的都是《餓鬼草紙》裏描寫的那種窮鬼。」【注：檢非違使是日本律令制下的令外官之一，「檢察非違（非法、違法）的天皇使者」之意，主要管轄京都的治安維持和民政。】

在那一個瞬間 —— 徳大寺霧雨變成了一個徹底捨棄人性，完全屈從於合理性的怪物。

在它如同老虎一般的身體上長滿了黃黑相間波紋的絨毛。它的鬼臉可以360°旋轉，臉上的眼睛和嘴巴都長得大大的。長滿細毛的黑色蜘蛛腿一邊在頭上晃來晃去，一邊發出沙沙的聲音。

硃紅色的羅城門巍峨高聳，寢殿造樣式的宅邸如棋子般有序排列於城中，供天皇入座的高御座所在的大極殿在我們視線遠方如同豆粒般大小若隱若現。

如果我的猜測都是正確的——我腦海中浮現出在我眼前爆炸的琦琉的頭部。

「現在可是你很難去的平安時代。好好地觀光吧。你最喜歡的女人也多的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