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5 黄之寮内

当她看到我时。

在黄之寮的大本营，缪儿愣了一下，马上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我。

「不好意思，我迷路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总觉得你会突然消失……你总是这么鲁莽……太好了……」

缪儿把脸埋在我的肚子上，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小小的双肩在颤抖，我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

「战况怎么样？」

缪儿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环视了一圈黄之寮的大本营。

克丽丝的脸上满是疲倦，她看到我时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但是立刻又黯淡了下去。

在远处。

雪诺正在默默地看着我。

黄之寮的学生们都聚集在大本营，她们坐在地上，无力地垂下头。她们身上的战斗装被泥土和伤痕所覆盖，这是她们奋力战斗的证据。她们每一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失去了斗志。

大本营一片寂静，就像是被翻了一遍的墓地。

「朱之寮和苍之寮都已经逼近第一战线。无论怎么挣扎，我们都没有足够的兵力。不久，第一战线也将被她们占领。

所以……」

缪儿笑了。

「到此为止吧。」

「…………………」

「什么嘛，别露出那种表情啊……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的吗？我这个家伙只有爱兹贝尔特家族。正如母亲所说，我只能依赖那个家族，我得知道自己的斤两。」

「你这家伙也是！！快给我滚！！你在看什么！！你，你这个废物！！你、你真是个笨蛋！！从一开始，我、我就是在利用你！！哈、哈哈！你、你因为笨，所以才被我骗到！因为弱，所以才被我利用！」

缪儿紧握着拳头。

「我、我已经……」

如同被弹了一下一样。

「缪儿！！」

「你，你，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跟着我这样的人都是你们的错！！你们这些笨蛋！！你们都是被我威胁，被我强迫参加的！！都是被我骗！被我骗了以后才参加的！！」

缪儿慢慢地环顾四周。

「别这么看着我，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真的，你尽管是个男人，但还是为了我而战，你做得非常好！你很有前途，我将来一定会让艾兹贝尔特家雇佣你！」

「是我，一个人做的！是我！是我，一个人搞的，把你们都牵扯进来的！你们活该！如果你们觉得委屈就怨我好了！怨我怨我怨我！！你、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讨厌你们！」

「…………………」

以缓慢的动作，她一次又一次地击打着地面。

缪儿一边笑着，一边拍打着我的胳膊。

她的脸扭曲着，泪水不停地流淌下来。

缪儿冲了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莉莉小姐蹲在地上。

四目相对，我向她笑了笑。

「…………………」

当她发现没有一个人离开，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时，她的脸庞扭曲了。

缪儿拼命地拉扯着其中一个坐着的寮生的手臂。

都抬头看着寮长，倾听她的话。

「缪儿……」

「…………………」

「快！！快起来！！你们在做什么！！起来！！起来起来起来！！你们！！都被牵连了！！是、是我的错，才让你们输的！你们这些笨蛋！！你们被我耍了！你、你们都是受害者！」

「你、你在说什么……我、我是真心这么想的……被人讨厌……我、我只有……只有Lily……所有人都讨厌我……认为我是个失败之作……一个魔力不足的落魄人……你们不是都在嘲笑……嘲笑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我知道你已经到极限了……已经……已经可以了……我、我已经、已经……已经……已经……已经可以了……」

缪儿用力地用拳头击打地面，直到皮开肉绽，鲜血直渗。

「不用再……足够了……这里没有被摄像机拍到……没有被任何地方转播……所以……没有必要再装坏人了……没有人……没有人需要你来保护……没有人……认为你是坏人……所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缪儿身上，她的脸逐渐变得僵硬。

「你们在干嘛……快……起来……」

「站起来，大家都站起来！你们都在干嘛！别碍事，别碍事！快走吧！你们这些被我骗的团团转的笨蛋！真可怜啊！都没能让你们发挥真正的实力，三寮战就要结束了！」

「…………………」

「我……我什么都做不到……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该死的……」

「该死的……」

「缪儿。」

「大家！你们都非常努力！为了我这样的人，你们已经付出了很多！抱歉让你们陪我玩这场闹剧！现在，你们都可以回去了！接下来，我会一个人随便输掉三寮战的！」

「小姐……」

「那你要放弃吗？」

我抹去笑容，低声对她说。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缪儿满面笑容，大声说道。

慢慢地，她把布满伤痕的拳头举了起来。

「你在和地面吵什么架呢？」

拳头再度抬起——我抓住了她的手臂。

「…………………」

「请……停止这么做……」

莉莉小姐跪了下来，哭着抓住了缪儿的衣服。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她用泪眼模糊的脸朝着我。

听到我的声音，缪儿猛地转过身，脚步一绊，面朝下地倒在地上。

「我们不会抛弃你……」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为、为什么，我的身体……会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如此软弱……大、大家都受伤了……大、大家都在为我战斗……为、为什么……」

所有人。

缪儿脸上满是泥土的躺在地上。

缪儿边让泪水犹如泉涌出，边摇了摇头。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自己……我想自己战斗……我自己……」

「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啜泣声中，缪儿咬紧下唇。

「我、我……并不是废物……」

「我知道。

这是三寮战，你的敌人多得数不过来。你一个人怎么和他们战斗？你是想挑起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最后沉醉在自我牺牲的快感中就结束一切么？你不是想赢吗？你首先要做的是思考怎样才能赢，不是吗？」

「那样的事……那样的事……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的。」

不知何时起。

黄之寮的同学们都已经站了起来，站在我背后，微笑着俯视着缪儿。

克丽丝、雪诺、莉莉小姐，还有原爱兹贝尔特家的女仆们。

每个人都是满身伤痕，她们围在缪儿周围，微笑着。

「说出来吧，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

我笑着，问她。

「说出你真实的想法——」

呆呆的。

泪流满面的缪儿，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赢……」

爆炸般的怒吼冲向天际，大地开始颤动。

对于黄之寮来说，最后的决战——就要开始了。

「寮长……」

被催促着。

像是在回应我的问话一般，黄之寮的寮生们纷纷举起了她们自己的武器。

缪儿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举起了自己那根弯曲的杖。

有人挥舞着带来的旗帜，黄金的鹰在空中翱翔。

「我觉得我们这次不会输。」

这只历经战火的雄鹰上，满是破损和泥土，看起来糟糕透顶，也许其他人看见这只雄鹰会想嘲笑它——但它现在正带着崇高的意志，主宰着晴朗的天空，在世界的中心宣示着自己的尊严。

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说出了她的意愿。

「那么，你们怎么想呢？」

我笑着看向对面。

我点了点头。

我们会在这里，在大本营进行决战。这是最后的决战。在这里，如果我们犹豫，后退，放弃，黄之寮就会失败，我们就会失败。所以，我们需要团结一心。如果有一个人逃跑，一切都将结束。

如果你想逃跑，现在就可以，我也希望你这么做。」

在这个时刻，我紧紧握住了自己颤抖的右手。

「我、我想和大家一起……和这个寮的所有人一起……」

我苦笑着，拔出九鬼正宗，向她奉上我的武器。

在紧张的气氛中，小小的她编织着她的话。

经过漫长的时间，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终于说出了她的真实想法。

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寮生们将各自的武器像聚集在那杖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她们一起尖叫道。

那根杖上，叠加着另一根同样形状的杖。

颤抖着，缪儿慢慢地说出了她的话。

「对不起，刘悠然。」

「我们处于背水一战的状态……我们要放弃第一战线。

缪儿回过头，微笑着，与姐姐视线交汇。

缪儿把杖高高举起。

所有人都在放声大叫，眼中的泪水表明了她们坚定不移的意志。鸟群齐齐飞起，被狂风摇动的树木在摇晃，她们的叫声穿透了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即使如此，如果你们愿意跟我一起来——」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一点意义，对你们来说这场战斗没有一分钱的价值。可能最后我们会输得一塌糊涂，我们会遭人耻笑。甚至可能会损害你们背后的家名，被后代世代嘲笑。你们所有人都可能会被世人当做被名叫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的超级大骗子骗过的蠢材而结束一生。

「为了黄之寮！！！！！！！！！！！！！！！！」

「我想和大家一起赢……」

「我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