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1 天賜禍福,人配吉凶
《轉生成夾在百合中間的男人了》 · 端櫻了 · 2536 字
天空中淅淅瀝瀝的下着綿綿細雨。
「…………
屍
。」
在溫柔的慈雨中,少年渾身溼透。
「…………
屍
。」
他的視線前方,是一灘暗紅色的水窪。
漂浮在水面上的眼球清澈無比,清晰地映照着陰沉的天空。
頭顱、手臂、軀幹、腿腳。
被隨意拋散在周圍的人體部件,數量多得驚人,堆積成一座座赤黑交織的小山。
面對如此數量的屍體,任何人都會意識到,人類終究不過是血肉之軀罷了。
一羣渾身溼透的撿屍人們,在混雜着血肉和內臟的泥濘中跋涉,剝開屍體身上的衣物和頭髮。男男女女們時不時地發出歡呼聲,將擄得的戰利品夾在腋下,有時又爲了爭奪品質上乘的小太刀而大打出手。
「
屍
。
」
終於。
卡巴內緩緩地抬起了頭。
星用扭曲的臉龐,拼命地向他訴說着。
「那孩子已經死了。」
他茫然地望着她。
「那孩子已經死了……已經……死了啊……」
「但是,那不是她。」
夭低聲說道,星聞言猛地轉過身。
「夭!!」
星輕輕地碰了碰卡巴內的肩膀。
在我和陽的注視下,突然僵住的卡巴內猛地抬起頭。
在我旁邊,一直正襟危坐的黎保持着沉默,一臉無趣地望着窗外。
她很珍惜卡巴內給她的東西,總是要把自己的飯分一半給卡巴內,是個很溫柔的孩子。
所以,那個沒有名字的孩子稱呼自己爲『阿』。
妹妹的笑容,如同昨日才發生一般清晰地浮現在卡巴內的腦海中。
聽到卡巴內乾澀的聲音,星提高了嗓門。
「她還活着……」
「我們不是工具……不是爲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國家或世道而被隨意消耗的工具……我,不會變成屍骸……那孩子……夭……星……我……我一定會……一定會……給大家取一個真正的名字……然後……」
天空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卡巴內對着爬滿蛆蟲的幼兒眼珠,笑着立下誓言。
「她一定得救了。一定還活着。否則不可能只有她的屍體找不到。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很奇怪。爲什麼魔人來婕琉忒會襲擊這樣的偏僻村莊。這裏明明什麼都沒有。這背後一定,一定有什麼理由。沒錯,沒錯,一定是這樣。」
無論對方是誰,她都會伸出援手,想要拯救對方。
卡巴內神情嚴肅地說道。
「……但是,沒有找到屍體。」
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響起。
黎面無表情的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卡巴內。
咳咳,陽清了清嗓子。
「……雖然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
看到卡巴內一下子五體投地的樣子,陽大喫一驚,直接從正座中跳了起來。
這傢伙突然一動不動,我還以爲他超過使用年限了呢。
「啊?怎麼了,突然變得這麼正式。」
卡巴內低聲說道。
「卡巴內,我們回去吧。天快黑了,妖魅要出來了。既然魔人已經在這裏現身了,檢非違使也可能會來。再待在這裏的話,我們所有人都會死的。」
他直視着陽,輕聲說道:
那是比任何東西都重要的,卡巴內最珍視的 —— 唯一的寶物。
「我的妹妹一定還活着。嬰兒時期我撿到她時,她身上穿的衣服很貴重。也就是說她是貴族。她的父母一定是貴族。一定是由於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才拋棄了她。她甚至可能是哪家的公主,現在,說不定正在平安京過着平靜的生活。」
「在下有一件事想拜託您。」
「真是令人害羞的請求啊。陽是藤原家的公主,所以不能輕易稱呼別人爲兄長——」
—— 兄長大人。
「能否……能否請您稱呼我爲『兄長大人』。」
「……………………」
「……看起來,快要下雨了呢。」
「這可真是…………」
「沒什麼,抱歉,我剛纔在想事情。」
「我也……我也想相信啊……但是……但是,她不可能還活着的……沒有人能從魔人的魔爪中逃脫……那是,災禍……是人類無法戰勝的東西……我們只能……放棄了……」
「卡巴內大人?」
「卡巴內大人,您怎麼了?」
那個孩子玩耍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 卡巴內顫抖着乾裂的嘴脣。
「請您…」
「在下以性命懇求您。」
他還沒來得及給那孩子取名。
「說不定她穿過了鬼門,被幽世的妖魅救了呢……」
彷彿在印證她所說的話一般。
「你怎麼可能知道!? 這裏到處都是同樣身高的孩子的屍體,光臉被壓扁或者剝掉無法辨認的就有幾百具!!你打算把每一具屍體的頭和軀幹拼湊起來尋找那個孩子嗎!? 」
「夭大人和星大人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她們究竟去做什麼了呢?竟然把卡巴內大人留在這裏,兩個人一起出去,真是少見。」
「但是,我們……我們是家人……即使沒有血緣關係,我們也結下了牢不可破的緣分……在我們出生時被奪走的東西……絕不允許在這個苟活之地再次被奪走……我們必須變得更加強大……更加堅韌……平安京……我要去平安京……然後,獲得
氏
……我們會找到她,讓家人重新露出笑容……最後永遠……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對……必須這樣做……必須這樣做,才能讓一切……一切都對得上……」
卡巴內一邊注視着水面上幼兒的眼珠,一邊說道。
—— 兄長大人,分給你一半!
「黎小姐,抱歉,現在能請你保持沉默嗎…………?」
她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臉皺成一團,笑得格外天真可愛。
被龍養大的孩子夭,發出嘶嘶的聲音,沉默不語。
「………………陽大人。」
「拜託了,夭,你也冷靜的想想啊。這裏根本就沒有鬼門。像夭你那樣逃進鬼門,還被那邊的龍救下,這種奇蹟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沒有啊!」
「……卡巴內。」
「真是愚蠢。就算改變了稱呼,關係也不會隨之改變。就像不管我如何稱呼燈色先生爲兄長大人,他依然是我的遠親,按照民法我們還是可以結婚。」
「我要享受那些混蛋曾經享受過的幸福。」
緩緩地,卡巴內面前的幼童屍體沉入了充滿了血與內臟的池中。
卡巴內挺直腰板。
看着一動不動的卡巴內,浸泡在膝蓋深的血水中的星搖了搖頭。
少見的。
陽沉吟了一會兒,然後咳嗽了幾聲,一邊偷偷地瞄着卡巴內,一邊臉紅着低下頭。
「……那麼……」
陽偷偷抬起眼睛。
「兄,兄長大人……」
就在那一瞬間。
卡板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
「嗯。」
「不,不過,這對陽來說有些、多少有些……有些不適合我……有些……有些讓人家害羞啊……」
「對待家人不需要感到羞恥。」
「家人…………」
卡巴內看着愣住的陽,用懇切的語氣問道:
「陽大人,我有一事想問您。
您在被魔神交給藤原道長之前,有沒有被魔人襲擊過的記憶——」
突然。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衝進了破舊的屋子裏。
「卡巴內……」
渾身是血的星和夭,緊緊地盯着卡巴內,緩緩說道:
「情況有些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