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0 宿命的破滅與定命的重生
《轉生成夾在百合中間的男人了》 · 端櫻了 · 5996 字
四周一片靜謐。
眼球上彷彿黏上了一層粘稠的黑色物質,只有一片漆黑。
「……………………」
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在眼睛適應這片黑暗之前,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雖然心裏這麼想着,但全身還是因焦躁而大汗淋漓,溼漉漉的右手握着九鬼正宗的刀柄都有些打滑。
砰。
電燈亮了。
霎那間,車廂內的三個人影和一個物體動了起來。
三條燈色。
德大寺霧雨。
藤原黎。
以及西園寺華扇——
她的身影出現在
熟悉的筆記本電腦
的屏幕上
。
「啊拉,哎呀……」
在被驚呆的我和黎面前,霧雨悠然的點燃了一根菸。
「大家都這麼友好的聚在一起,真是罕見啊。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少爺、小姐?可惜我現在手帕已經用光了,不然可以扔個手帕什麼的——」
同時。
我和黎往前衝了出去。
我們倆人的目標雖然看似相似卻其實完全不同。
她一個踉蹌,我趁機伸出腳絆了她一下,然後順勢伸出手臂抱住她倒下的身體。
「在下一代的巫蠱繼承儀式舉行之前,本代儀式中敗者的血脈將持續受到詛咒……永遠也不能違逆勝者的血脈。因此,我們藤原本家才無法從分家的三條家那裏奪回主權。
黎對考烏的話嗤之以鼻。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互相殘殺了,不是嗎?」
「我嗎?你也太抬舉我了吧?就算是我,也握不住太陽和月亮的繮繩。如果我真能像玩皮筋一樣輕鬆顛倒日夜,那倒是挺方便的。」
「兩兄妹居然爲了我而大打出手,真是讓我受寵若驚。這真讓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個被孩子們爭搶的高價玩偶一樣,雖然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挺好的……但要是搶的太激烈了,玩偶可能會被撕成兩半,把肚子裏的棉花都搞出來呢……」
「就算妹妹你那邊這一週多都按兵不動,我這邊可是被折騰的夠嗆啊。我可不打算好不容易回到了現實世界,卻滿心歡喜的看着我的寶貝妹妹親手殺人還無動於衷。在用這種過時的武士之魂殺人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就讓我這麼擔心你說聲『對不起』吧?」
在微笑着的霧雨的鼻尖前三寸之處,我和黎的刀刃與長矛相互碰撞,頓時火花四濺。
「哎……我是個和平主義者,所以我反對相互殘殺。再說了,您打算怎樣處理躲在那個四方箱子裏的陰險的膽小鬼呢?」
我還是不明白琦琉究竟在打什麼算盤,所以目前只能儘量不擺出贊同她的態度,轉而闡述自己的觀點。
「要不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商量下誰獲勝更好……?」
「我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加入了散發着世界末日氛圍,用真人直播和ASMR來吸引觀衆,還通過暗示即將隱退以賺取打賞的小花的會員啊。」
長着長髮雙馬尾的考烏邊說邊用雙手比了個心。
黎沒有說話,只是將槍尖靈巧地一轉。
「現在,在這裏,我會殺了你們,結束這一切……」
『嘛
嘛
,冷靜點,大家都冷靜點——』
「關於這個呢——」
「你這和服的裙襬是不是太長了?」
她一邊在屏幕裏左右移動着,一邊向屏幕的另一邊拋着媚眼。評論區裏支持她言論的彈幕如瀑布般流下。
「我呢,不喜歡暴力。因爲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和平主義者呢,所以巫蠱繼承儀式對我來說是個燙手的山藥……既然如此,我覺得通過談判來決定合法的繼承人也不失爲一種方式吧。」
琦琉苦笑着,擺出一副滑稽的樣子,聳了聳肩。
「你以爲這個巫蠱繼承儀式是鄉村運動會嗎?這可是藤原本家精心設計,並由三條屍完善的東西,是陰陽調和的極致,也是究極的咒術形態。這是將緣分和感情交織在一起的不可違逆的契約!!」
「你傻嗎?!」
「……………………」
「所以呀,我是想說,能不能停止這種可怕的詛咒呢?」
黎堅定地說。
琦琉就像沒有聽到考烏的疑問般,緩緩地眯起了眼睛。
『現在是解密時間。其實,考烏的靈魂就在這個盒子裏。這可是隻有會員才能知道的絕密信息哦,如果在社交網絡上泄露這件事的話,小花會殺了你哦♡』
「但那都是上一輩的事了,不是麼?」
「那就讓我成爲下一任繼承人吧……」
琦琉舉起了雙手,微笑着低聲說。
這是她的真心話還是演技的一部分呢?
黎狠狠地推了一把我的胸口,甩開我的手。她往後一跳,拉開了距離,在她的雙眼中已經沒有了任何光芒。
「你這話說了就和沒說一樣……」
『的確,黎醬這麼殺氣滿滿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
遊戲
規則就是這樣的。而且啊,就連我在過去的這一週多時間裏,也都是一直處於靜候開戰號角聲響起的狀態,完全就像是個愛上了戰爭的少女啊~ ♡ 』
黎面無表情的繼續說着,彷彿在背誦着什麼。
黎對着承受了她的殺意的我,扭曲着臉大喊道。
德大寺,你不也是一樣麼?」
我低着頭凝視着在我懷中不斷掙扎的黎,考烏提高了音量大聲喊道,想要制止我們。
黎慌忙試圖揮動長槍,但由於離我太近而沒什麼效果。我緊握住槍身,封住了黎的動作。
「確、確實沒法信任她們……」
「沒有了依靠巫蠱繼承儀式而產生的對血脈的詛咒,你能信任琦琉和考烏嗎?這些傢伙肯定會在背後捅我們一刀的。」
我情不自禁的說出了真心話,黎聽後彷彿理所當然般的點了點頭。
「哦呀,剛纔這個世界還是明月高懸呢……」
「既然如此我們就沒必要糾結於那麼久遠的事情。現在四個家族好不容易再次歡聚一堂,通過談判解決問題也是一條道路吧?」
正當她準備用華麗的步伐改變站位時,我用上半身的假動作晃動了她的重心,在黎猶豫的瞬間,我伸腳踩住了她和服的下襬。
『你個笨蛋♡ 我可是一直都在用這個2D模型來戰鬥的正統派大和撫子哦♡ 別把人家說的像是那種在隱退前爲了撈最後一票轉型成澀情主播的傢伙♡』
在刀兵相向的我和黎面前,霧雨悠然地吐出一口紫煙。
在陷入沉思的我的面前,黎把槍尖對準了琦琉的胸膛。
「不要擋着我!!!」
「亮劍吧,德大寺。巫蠱繼承儀式已經開始了。堂堂正正的證明你的家名吧——」
「只要我們的血脈還在流淌……藤原、三條、德大寺、以及西園寺這四個家族就不可能真正混合在一起。在長和六年的災難中,四個家族的始祖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你應該有所耳聞纔對吧?」
「呵呵……」
『喂,你們這些傢伙,爲什麼不信任小花呢?』
我把視線轉向琦琉和考烏,愉快的二人都笑着向我揮了揮手。
琦琉若無其事的從黎的槍尖和我的刀尖中穿了過去,抬頭看着蔚藍的天空和太陽,露出一絲苦笑。
「既然大家都明白這件事的本質的話,就只剩下一件可以做的事了吧?」
「我對希羅少爺和黎小姐可是100%的信任。我也保證不會對你們不利。只要你們能幫我制住考烏,那就足夠了。我不是個貪得無厭的傢伙,我保證會讓你們回到之前那個平和的校園生活。」
『比起拼命壓抑自己的真心,轉而依賴於骯髒的『後悔』的某位懦夫,還是擁有500Hz刷新率的小花要更好吧。先不說打打殺殺的話題,要在巫蠱繼承儀式中幹掉小花其實非常簡單。只需要隨手砸壞這檯筆記本電腦就行了。』
『哈?』
「這不是你乾的嗎?」
琦琉張開雙臂,開始推銷自己。
考烏露出刷新率500Hz的笑容,啪地一聲打了個響指。
那個利用來婕琉忒的能力,扭曲了巫蠱繼承儀式的主犯……那個通過自己的『悔悟』,把畫骸的
魔人
從平安時代起一直束縛於現世直至今日,使魔人聽命於其的幕後主使究竟是誰?
霧雨一邊強忍着笑容,一邊用菸蒂指向筆記本電腦。
「信任你……?」
一瞬間。
黎的雙眼中閃爍了一下希望之光——然後立刻陷入黑暗。
「不,您爲了自己的目的肯定會殺了我和三條燈色。一旦掌握了實權,就沒有理由讓我們活下去了。不對,應該說,您會認爲必須要殺了我們。」
「那麼,讓少爺繼承家業——」
「絕對不行!」
黎高聲斷喝道。
她緊緊的咬住嘴脣,死死握住自己的左臂,把臉轉了過去。
「你肯定會……肯定會殺了繼承了家業的三條燈色……如果不依賴巫蠱繼承儀式的詛咒的束縛……你遲早會殺了三條燈色,奪取王座……然後也會殺了我和考烏……」
「也就是說——」
琦琉對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煙。
「你現在是打算殺了我和考烏然後自裁,將我們作爲自己死亡的裝飾品,最後給你最重要的兄長大人帶來和平麼?按照你原來的設想,那個你萬分珍視的兄長大人根本不會參與這次的巫蠱繼承儀式,你只用一個人承擔所有的髒活,之後作爲『藤原的人偶』終其一生就好了,對吧?」
「…………」
「哈哈,你還真是殘忍啊。我和考烏不是你的『家族』嗎?你用那雙美麗的手可以殺了我和考烏,但不能殺哥哥嗎?之前我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個能看見背後提線的人偶,現在真是換了個樣子啊……」
猩紅的眼睛。
透過彩色隱形眼鏡,染上了色彩的琦琉的雙眼——直接射穿了黎。
「你們這羣混蛋究竟要從我和那孩子身上搶走多少東西纔會滿意啊??!!!!!擁有正統的藤原之眼的你們……究竟要從已經一無所有的我們身上,掠奪多少次纔會心滿意足??!!!……你們能理解那個把自己半張臉都燒掉的電動人偶的感情嗎……你們這種人……又怎麼可能懂得一個已經放棄的人的內心呢……」
『琦琉……』
「………………………………」
『琦琉——』
這是來自賭桌之外的力量麼?
爲什麼?
而這種強烈的情感波動,比如說——」
「希羅!!」
即將迎接死亡的我用眼球注視着我沒能保護好的妹妹最後的光景——伴隨着劇痛,緋紅的魔眼開始滲出血液。
瞬間——
「還有勝算……就算沒有幸運的女神,我也會擲出骰子……我絕不會放棄……就算這是命中註定的結果……我也要……扭曲它……」
—— 『喂喂,你這是打算向幸運女神求吻麼?』
她的臉部開始裂開,眼和嘴分別向右和左分離開來,然後掉到了地上。
「假貨給我閉嘴!!」
化作肉泥的我掉在地板上,無論吸收多少魔力都無法開始再生,我意識到這一點,放棄了無謂的掙扎,用勉強維持形狀的眼和嘴對着黎,喊道。
阿爾斯哈利亞意識到自己的大限將至,慢慢地吐出一口氣——朝我笑了一下。
呆若木雞的黎慢慢張開了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音未落,琦琉的頭顱就被炸飛了。
阿爾斯哈利亞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控制住我的身體。一道湛藍的
畫
從我的身上掠過——我的右半身消失了。
青色的
畫
在筆記本電腦上以驚人的速度一閃而過,將電腦炸的粉碎,電腦屏幕裏的考烏化爲一團亂碼,緩緩消失。
從她被遮住的眼睛的眼角,一滴淚水滑落了下來。
強烈的劇痛和衝擊向我傳來。
黎的整個身體被大量的暗紅色血液浸透。
一雙散發着光芒的魔眼。
啪嗒。
『爲了重要的人,放棄成爲正義的夥伴呢——』
全身被染成紅黑色。
是在下雨麼?
搞砸了。
「就是這個……這就是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所想要的……」
她突然哭了出來,伸出雙手——
不對,從天而降的是我被撕成碎片的全身。
―― 『一切已經……』
「…………………………………………」
我還是被籠罩在四家之上的『詛咒』給抓住了。
「我們最後還是沒能讓幸運女神,走上賭桌——」
琦琉緩慢地跪了下來,她那無頭的身體中噴出大量的血液,然後化爲一灘肉泥。
我的思維以驚人的速度旋轉着,然後,我意識到自己還是輸了。
琦琉帶着沒有笑意的眼神,喃喃說道。
爲什麼琦琉會在這個時候出手。這太突然了。不應該這樣啊。就算讓黎覺醒了拂曉啓明,琦琉又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呢?如果說是是爲了達成巫蠱繼承儀式勝利的條件,那又爲什麼要在這樣一個半吊子的時機採取行動?如果她能這麼輕易的殺了我,那一上車就可以這麼做,那樣的話一切就早該結束了。
「逃……快逃……黎……快……」
然後,她的雙眼變成了緋紅色——被鮮血染紅的琦琉面帶微笑注視着這一幕。
黎淒厲的慘叫聲,在車內久久迴盪着。
與帶着熱量的傷口相反,我的頭腦逐漸冷卻了下來,我拼命思考着。
然而同時,我內心只有一個疑問。
無論我再怎麼警戒,留了多少後手,現在的我還是短了幾招。
在賭桌之外……存在着我沒有預想到的『某個東西』……也許從我的角度看來,這是一出突如其來毫無邏輯的鬧劇……但從那『某個東西』的視角看,一切都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爲什麼……爲什麼你總是……』
『琦琉小姐……』
空間中唯一隻剩下了一雙魔眼。
「誒……??!!」
我的身體重重的砸在座位上,透過逐漸冰冷的四肢——凝視着窗外凋零的櫻花。
「少爺,小姐,您們知道嗎?其中一個可以激發魔眼覺醒的觸發因素,就是強烈的情感波動。
黎睜開那雙染成緋紅的魔眼,開始扭曲失去色彩的車體。
「深愛之人的死亡……」
「對不起啊,搭檔……」
「那雙眼睛——」
吐出紫煙,琦琉輕聲低語道——我踏進琦琉和黎之間——她突然露出了笑容。
我滿懷悔悟的閉上了眼睛。
「我會陪在你身邊……無論發生什麼……我一定……一定,會成爲你的家人……我再也不讓你孤身一人了……所以……」
―― 『結束了……』
我睜大雙眼,將視線轉向我自己無法捕捉到的『外界』。
我將身體緊緊貼着天花板,試圖找到可以逃跑的出口——
畫
追了上來——將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條畫滿我的全身。
在鮮血和口水之中,我反覆開關着魔眼——笑着對敵人下了戰書。
有什麼東西滴滴答答的掉了下來。
在電腦屏幕裏,考烏仰望着天空。
我拼命地想要伸出我早已消失的手——向我那又一次變成孤單一人的,哭泣着的,最重要的妹妹伸去。
―― 『已經太遲了……』
我的身體在阿爾斯哈利亞的操作下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
。
―― 『我們已經……輸了這局了……』
「妨礙我們的人……統統,都會被我擊垮……等着看吧……等着看吧,黎……我一定會讓你回家……我……我一定會……」
在我的視線被鮮紅的血液所浸沒前。
「去接你…………………………」
我覺得好像有人在俯視着我——然後我失去了意識。
眼睛又能看清楚了。
「…………」
本應消失的四肢又能動了。
「…………」
在我的右邊。
在我視線的盡頭,滿臉淚痕的黎正握着我的手沉睡着。
「…………」
在我的左邊。
一個男孩和兩個女孩穿着破破爛爛的窄袖和服,外面罩着褶皺,腰間纏着因泥土和污垢而發黑的腰布。
他們在蘆葦叢生的山中坐成一圈,把額頭靠在一起。
「依照藤原道長大人的信,我們不日後將進京。」
【注:藤原道長(966年—1028年)日本平安時代的公卿,官至從一位攝政太政大臣,關白。道長是日本外戚掌權的最具代表性人物。他最爲有名的事蹟是「一家立三後」。藉著姻親關係,道長掌握了極大的權勢,其在權勢達到頂峯的時期,曾寫下一首和歌「此世即吾世,如月滿無缺」來描述自己的心境。】
男孩的話讓兩個女孩微微點了點頭。
「這次行動只能成功,不能失敗。要明白,我們沒有下次機會了。聽好了,我們是三股線條。即使一時分道揚鑣,最終也會匯聚到一起。你們決不要忘記這一點。」
男孩從蓬鬆亂髮的縫隙中射出野獸般的目光,低聲咕噥道。
「在那個時代,從魔人手中救下輕皇子陛下的人並非藤原家。而是我們祖先的那三位陰陽師。因此,我們不會把這封信看成是藤原家給我們的恩情,反而,我們應該把此視爲將他取而代之的機會……」
他揚起了嘴角。
在兩個少女面前,這個男孩如此宣告道。
「我們是三股線條,由不可斷裂的緣分所連接的三條。總有一天,我們將獲得聖上對我們使用三條之姓的認可。
「自稱爲三條屍。」
因此,從現在起,我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