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3 光
《转生成夹在百合中间的男人了》 · 端樱了 · 2546 字
曾极尽人间荣华的藤原氏主邸,正被无边无际的火海汪洋所吞没。
桁条、横梁、立柱……正殿在浓烟滚滚中轰然折断坍塌,被从下方、上方,四面八方无休无止蹿腾而起的火舌拖入地狱。
或许是早已丧失了维持正常理智的思考能力。
步履踉跄的尸只是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就这样如机器一般一门心思朝着藤原家本邸的地下密室前进。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首先去地下……真的能信任来婕琉忒吗……可是,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别的生路了……『拂晓启明』的极意书……要想拯救阳大人……要想救下那个孩子就必须拿到手……光荣那家伙……时间……已经没有时间了……」
光荣能通过傀儡替身之术,将他人的相貌改造成与自己一模一样。
因此,在没有任何手段的前提下盲目去追捕光荣,想要在这茫茫人海中揪出那个早已改头换面、彻底隐匿了行踪的真凶,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就算是掉头折返回去与阳汇合,也不一定能救她。
因为即使想要逃出平安京,外围的罗城门却也早已被官兵彻底封死。仅凭尸一人之力,想要对付光荣麾下的
民间
阴阳师队伍只能说是毫无胜算。就算想要去向唯一的救命稻草道长求援,以那位做事滴水不漏的鼠阁下的作风,也十有八九早就布下了万全的对策。
既然如此,摆在尸面前的选择,便仅剩下唯独的一条路。
那便是顺从恶魔的蛊惑,一步一步,向着那无底的深渊走去。
「把所有人杀得一个不留,才是唯一的出路吧……」
紧贴在这位心碎男人的身侧,魔人一直在轻声低语:
「光荣能将任何人改造成自己的模样~……换句话说~……这就意味着这座平安京里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他,不是吗~?呜芙芙……那么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真正的『最~优解』到底是什么呢~?就算是天底下最蠢的傻子,都能想得明白吧……」
轻轻地。
魔人将冰冷的红唇凑近尸的耳畔,柔声说道:
「所以大开杀戒不就好了吗~……将世间的一切~……将除了阳酱之外的所有人杀得干干净净……这样就可以拯救那个孩子……」
「…………」
「一直以来,你原本不就是这么一路杀过来的吗~?为了星,为了夭……以及最关键的,为了『那个孩子』,你不是一直就这样践踏、虐杀、抹除掉除了她们之外的所有人吗~?你应该是那个为了成全特定的『壹』、宁愿冷酷的将『全』屠戮殆尽的人才对吧……既然如此呢~?事到如今,你还能选择其他路吗~」
「…………」
「……是……………………光吗?」
「怎、怎么可能嘛!将阳酱视作一件道具、与魔神暗中勾结甚至剥夺了她自尽这条路的藤原一族!向着那等藤原家卑躬屈膝以苟安偷生、将阳酱的凄惨牺牲视作『正当大义』并全盘接受的平安京的官宦!践踏着一心只想守护『全』的阳酱,自己却不愿付出哪怕分毫代价、一味只知选择自己那个『壹』的草民!他们会是毫无罪过~!?这简直是全天下最滑稽的笑话啊!!」
「我拒绝。」
「就用你那双狗眼给我好好看清楚吧……看看你和阳酱想要去拯救的人类,究竟是一帮什么样的生物……唔芙芙……爱……所谓的爱啊……真是既凄绝肮脏,又高尚美妙的概念呢……咱家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哦……」
而后,他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那个孩子……阳大人绝不会渴望看到这种事……她由衷期盼着能拯救每一个人……既然如此……身为其兄长的我,便绝不可能践踏她的心愿……去肆意屠戮那些毫无罪过的无辜百姓……于情于理,这笔账无论如何都算不过去……」
吟诵着甜腻的言辞。
尸,缓缓停下了脚步。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拂晓启明的极意书』……早已从阳口中听闻过大概情况的尸,对着那个现在还维持着人形已堪称奇迹的物体,轻声开口说道:
「哼芙……芙芙……不过呢~?咱家就尊重一下你~的选择吧~?因为说~不定呀~,在见证了接下来的光景之后,你的想法也会发生一些改变呢~?」
随后,他颤抖着吐露出了真相:
恶魔将这一切,呈现给了一位凡人。
「……得罪了,不过──」
尸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哀悯。
「去杀吧。」
笑,笑,笑。
明明理应无论如何都无法辨析……但尸的耳朵,却不可思议地领会了其中的含义。
「去杀吧。」
「……绝不会变。」
他孤身步入了阴冷幽暗的地下室深处。
「说的也是呢,毕竟你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件道具罢了……和阳酱一模一样……根本无力亲手去选择属于自己的正义……你不可能办到啊……只能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唯唯诺诺的听从着不知何处某人的命令,再自我麻痹地骗自己这是出于自身的意志。就这样直到死到临头的最后一秒,还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类』,其实只是条毫无价值的狗呢……」
「将一切……统统杀光……」
「毫无罪过~?」
来婕琉忒捧腹仰天狂笑起来,从其胸膛正中还钻出了两只手臂,开始热烈地鼓起掌来:
化为了美丽的 —— 抉择。
仿佛是在昭示出答案一般。
在彼此四目相对的瞬间,早已被残忍割去了舌头的『极意书』,自残破的喉头吐出了一口微弱的气流:
以一种令人联想起克里姆特名画《吻》的角度。【译者注:关于这幅画,推荐看《妖精的旋律》的动画OP,非常有逼格】
「…………」
叮当,叮当 —— 那只缺了边角的破木碗,发出了一声轻响。
魔人自其双肩、胸口、腹部长出了六条肢体,疯狂拍打碰撞发出尖锐的怪响,宛如在表演滑稽闹剧一般疯狂欢笑着,然后阴森的说道:
完全将妖魔恶毒的呢喃当作耳旁风,尸终于找到了掩藏在暗处的一处隐秘台阶,拾级而下。
一双如鲜血般殷红欲滴的,绯红色的眼眸。
凝视着魔人这副细微的神色变化,尸更加笃定自己的抉择并未出错,于是缓缓抹去了凝固在自己脸颊上的家人之血。
「…………」
他缓缓走近那具无垢的人体,正准把两臂伸到其腋下将其搀扶抱起 ── 叮当、叮当 ── 响起了清脆的磕碰声。他的动作瞬间凝固,死死盯住了眼前的『极意书』。
在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尸的视线捕捉到了一具侧卧横陈在冰冷地面上的羸弱躯体。
「你不是想要拯救自己的家人吗……?难道,你还打算继续作为一件道具活下去吗~?难道你打算作为一具被世人随意抛弃的
尸体
终其一生吗~?」
似乎深感意外,来婕琉忒微微眯起了狭长的眼眸。
来婕琉忒将其曼妙的身躯极致弯折下去,探下头窥视着尸的血目: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毫无罪过的人类呢?」
「…………啊。」
吐露着甘美的字句。
「去杀吧。」
「…………」
这声音微弱残破到常人根本不可能听得真切。
「得麻烦你跟我一起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