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6 往日之友,今日之敵
《轉生成夾在百合中間的男人了》 · 端櫻了 · 3280 字
在一口由方形豎木板拼合而成的古井前。
陽正佇立在井前,懷中抱着一個圓滾滾的『某物』──
「兄長大人。」
身側突然傳來一聲輕喚,嚇了我一跳。
只見潛伏在左後方灌木叢中的黎朝我招了招手,我順着她的拉扯,彎下腰蹲到了她的身旁。
「黎,你這傢伙,怎麼偏偏在這種地方……好歹也選在旁邊的水溝裏吧。」
「能麻煩您立刻從『我正在路邊摘花』這種失禮的前提假設中抽離出來嗎?我是在這裏等候陽小姐的。」
看着緊鎖眉頭的我,黎露出了一臉無奈的無語表情。
「真是搞不懂兄長大人到底是聰明還是遲鈍,直覺到底是敏銳還是遲緩……您難道就沒注意到,最近這段時間裏,陽小姐每天深夜都會悄悄溜出家門嗎?」
「不,我注意到了。」
「真不愧是兄長大人。」
「不過我還以爲她是跑去給夭或者星獻上晚安的親親了呢。」
「真不愧是兄長大人。」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一句話,但由於神態與語調的微妙差異,所表達的含義卻完全是天壤之別。
擁有『拂曉啓明』的陽,能夠清晰地看見我和黎的身影,並聽見我們的聲音。所以爲了不暴露蹤跡,我和黎藏身在蘆葦叢裏,極力壓低聲音小聲交流着。
「爲了以防萬一,我們或許也該對陽小姐之外的人保持警惕。」
「何出此言?」
「在現代的三條家內部,有着『能夠部分模擬重現拂曉啓明能力的透鏡』。這樣看來,在這個時代,說不定也早已研發出了類似的道具。假如屍、夭、星三人通過陽小姐的反應察覺到我們的存在,那麼一旦其準備對陽小姐不利,必然會最先警戒身爲『隱形人』的我們,並採取針對性反制措施。」
「也就是說,我的這位好妹妹是在擔憂眼前陽這副鬼鬼祟祟的舉動,可能會引發她與屍等人的決裂嗎?」
「……倒也不僅僅只是因爲這個就是了。」
「你的圖謀我們早已一清二楚。爲了與身爲母親的魔神相見,你擅自與阿爾斯哈利亞締結了契約對吧。」
昔日只剩孤零零一顆頭顱的阿爾斯哈利亞曾說過的這句話,閃過了我的腦海。
我忍不住從旁插嘴,黎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毫不掩飾的不悅:
如同強行打斷她的話一般,黎跨步上前:
「那個孩子,」
迎着黎銳利的視線,我聳了聳肩。
滿臉淚痕、神情近乎崩潰的黎,聲嘶力竭地向我哭訴着:
「而你,藤原黎,也是我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妹妹啊。」
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跌坐在地上的陽紋絲不動。
「藤原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黎。」
確實,阿爾斯哈利亞此前曾主動向陽拋出過契約。
被陽用雙手緊抱在懷中的那顆人頭──阿爾斯哈利亞──在這個時代自稱爲『安倍晴明』的魔人,雖然理應無法看見我,卻敏銳地從陽的視線焦點中察覺到了我的存在,露出了意味深長的戲謔嗤笑:
注視着那一抹笑容,黎的雙脣微微顫動 —— 卻旋即失聲尖叫:
面對陷入沉默的黎,我微微一笑:
──『我會讓你見到
魔神
的。』
「哎呀呀。」
「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光源氏公子登場了呢。雖然在下極爲遺憾無緣瞻仰尊顏,但既然能俘獲這位藤原家千金的芳心,想必也是一副俊美麪皮吧。呵呵,陽公主,看來你我之間的那些勾當,終究還是敗露了呢。」
「那麼做,真的能算得上是『協助』嗎?」
這都被氣得人設崩塌了啊……好可怕……
「到底哪裏不是了?」
「──擁有真正的家人了。」
──『我知道魔神降臨的地點和時間。』
「兄長大人,我們必須時刻做好最壞的打算。對我來說,無論如何都必須將兄長大人平安送回那個『安全的未來』。爲了達成這一目的,我們必須按照原計劃,從拂曉啓明中檢索出自然開眼的條件,並促使來婕琉忒發動『
平行時空虛構論
』……而這其中最關鍵的鑰匙,正是陽小姐。如果沒有唯一能夠驅使來婕琉忒的陽小姐的協助,我們所有人都將被拖入註定毀滅的死局之中。」
「你笨嗎……!!兄長大人……!!您難道看不見陽小姐手裏抱着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嗎……!?那個孩子背叛了人類……背叛了屍他們……正在和魔神暗通款曲……!!啊啊,真是夠了……!!」
「不、不是的,陽只是……!」
伴隨着竭力壓抑的情感與顫音,黎作勢要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卻又因在物理上無法真正觸碰到我而倍感焦躁,終於忍不住放聲低吼:
「式神先生……果然對陽的一切都瞭如指掌呢。」
「給我去死吧,你個大笨蛋!!」
黎撅起嘴脣冷嘲熱諷了一句,隨後有些忸怩不安地對着陽低頭致歉:「非常抱歉,剛纔是我誤會您了。」
「爲什麼事到如今,你還要妄圖去拯救每一個人啊……!!」
「多餘的辯解就不必了。無論你內心渴望着什麼都與我無關。但我絕不能容許你在這個關鍵時刻再節外生枝,甚至白白送命。所以,請你立刻丟掉想去見
魔神
的天真念頭,馬上去避難──」
不,是根本無法動彈。
「畢竟我可是敏銳到連地球另一端有百合情侶接吻都能偵測到啊。」
「這……雖然確實如此,但是……」
「您差不多也該清醒理解現實了吧……!!這世上根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拯救下來……!!把陽小姐和我全都徹底當作棋子利用、拼盡一切活下去……纔是唯一的『最優解』啊……!!憑兄長大人的腦子明明應該早就明白了吧……!?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啊……!!」
──『如果我們倆單獨在一起的話……我隨時都可以給你提供諮詢……』
「但陽一直橫在中間充當粘合劑啊。這就叫所謂的『孩子是維繫家庭的紐帶』嘛。」
「兄長大人應該也早就察覺到了吧?不和的種子早已悄然播下。充斥在屍、夭、星三人之間的不穩暗流,如今早已是公開的祕密。暫且不論究竟是誰在幕後如何操弄,總之她們之間早已不再像以往那樣親密無間了。」
「陽小姐。」
「陽大人!!快逃啊!!這場大亂從一開始目標就是您啊!!所以,快走!!」
「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吧。」
「嘛,你就在那裏老實待著吧。哥哥這就來給你展示一下,什麼才叫做『協助』的標準答案。」
陽如同搗蒜般用力點了點頭 ── 隨後露出了釋懷的微笑:
彷彿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她死死瞪大了那雙圓圓的眼睛,難以置信地凝視着那個企圖取自己性命的『敵人』。
「沒有沒有!哪裏的話哪裏的話!請千萬不要放在心上!陽自己確實也做出了惹人懷疑的舉動!而且想要見
魔神
一面這個想法本身也並沒有錯!不過,現在的陽已經──」
黎微微抬起眼簾,投去一瞥:
突刺!
大步流星地。
「陽小姐!!」
「那麼,倘若連這根名爲陽小姐的紐帶也徹底崩解了呢?」
「陽這孩子向來認真。哪怕是已經將這顆頭顱封印了起來,她也肯定放不下心,所以纔會特意把它安置在自己隨時能照看得到的近處。她每天深夜偷偷跑出來,其實都是爲了給封印加固重設吧。而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亂之下,恐怕她是害怕這顆頭顱趁亂破封而出釀成大禍,所以才急匆匆地趕來這裏查看……我說的沒錯吧?」
「我哪知道。大概是因爲,我想盡可能多看幾場女孩子之間甜甜的百合親親吧。」
「看來您那張嘴在撒謊和花言巧語哄騙女孩子方面,也是同樣登峯造極呢。」
「我絕不會把那個孩子,貶低成一件任人使用的道具。」
「陽剛纔說過,那是『唯有此時此刻才能辦到的事』。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急關頭,她怎麼可能會特意跑來見
魔神
?如果說只有在這種大亂之下才能見到
魔神
,那就意味着陽必須提前知曉這場騷亂的爆發。可如果是這樣,她剛纔又怎麼可能優哉遊哉地陪着大家玩捉迷藏,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坐在屋頂上和我促膝長談?對於一個有生以來從未見過
魔神
,如今終於有機會重逢的孩子來說,她剛纔的表現未免也太過鎮定了。若是真的爲了見母親一面甚至不惜與
魔人
簽訂契約,按常理來說,那份亢奮早就該溢於言表了吧。」
「式、式神先生,黎小姐……這、這個,那個……該怎麼向二位解釋纔好……」
陽嫣然一笑:
看到正面朝自己走來的我,陽震驚地睜大了雙眼,手忙腳亂地上下晃盪着懷裏抱着的那個『頭顱』。
我靜靜地凝視着她:
一道黑影驟然閃現,持着利刃直刺向陽的心口 ── 電光火石間 ── 屍從一旁暴衝殺至,將那道人影狠狠撲倒在地。兩人就這樣糾纏成一團。
「…………」
在安撫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咪一樣呼哧呼哧喘粗氣向我示威的黎之後,我驀然挺直腰桿站起身來,反手向身後揮了揮:
「……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啊!」
「…………」
「爲……什麼……?」
在那道絕望視線的盡頭。
與屍殊死扭打在一起的星,正帶着一雙佈滿血絲的通紅眼眸,將手中的刀刃死死對準了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