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7 穿透真相,乘虛而入
《轉生成夾在百合中間的男人了》 · 端櫻了 · 3234 字
整座寢殿造建築呼嘯着朝我飛砸而來。
我一頭扎入那棟飛過來的屋舍之內,順着地板疾馳,巧妙地避開砸下的斷木橫樑後躍出屋外,仰頭衝着那遮蔽天空的肉塊放聲大吼:
「喂~喂~!投手是不是已經嚇得尿褲子啦~!? 」
投擲。
投擲,瘋狂投擲,暴雨般的投擲!!
一棟接一棟的建築被朝我砸來,一個、兩個、三個豎穴式民居被從地面強行拔起……然後帶着劇烈的旋轉破空而來。那尊龐大如山的
黑色肉塊
,用手背貼着地面,以低角度下勾投球姿勢,擲出整座『左近陣座』。
「這投手根本一點都沒在怕的好嗎!!」
「面對一隻到處亂竄的下水道老鼠,誰會嚇破膽啊。」
身體驟然前傾,爆發性提速。
蒼藍的魔力自我腳底噴薄而出,我在坍塌交錯的斷壁殘垣間穿梭,接着在半空中身形一擰,狠蹬牆面,將自己強行塞進了狹窄縫隙之中。
接着,我在空中再度旋身半周,右手、左手先後觸地卸力,憑藉腹肌力量將上半身猛然彈起,險險撥開了呼嘯擦過的飛石殘片。
「然後呢?」
橫衝直撞。
凌空盤腿而坐的阿爾斯哈利亞冷眼旁觀着在平安京裏上躥下跳狼狽閃避的我,微微蹙眉道:
「我說,你所謂的殺手鐧,該不會就是以平安京的火海爲賽場,舉辦一場風雅脫俗的高難度棒球大賽吧?頂着旋轉飛來的上句詩狂奔閃避,嘴裏還得硬湊出下句詩去對仗,這怎麼看都跟風雅二字相去甚遠吧。」
「吵死了!哪怕只是想試一試,也是需要鼓起勇氣的啊!」
「匹夫之勇不是你的看家本領嗎?少廢話,快上吧。」
我雙足狠命踏進地面,踩下剎車。
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伴隨着刺耳的滑行聲,我硬生生自後滑姿勢扭轉爲正面迎敵。然而剛一回頭,便赫然望見一座神宮主殿正以泰山壓頂之勢逼近。
伴隨着震天動地的音爆,神宮狂飆而至 ── 接着轟然爆碎開來。
原本哭喪着的臉在瞬間收斂無蹤,我喃喃道:
屍渾身一顫,倏地抬起頭來。
「所以呢?」
我撲棱一下,猛地從深坑裏爬了起來:
在我爭取時間的這段工夫裏。
淚流滿面着,這位屬於異界天空的公主展顏歡笑:
淚珠大顆大顆地滑落。
「我們回家吧……兄長大人,一起回家吧……回到屬於陽和大家的那個家中去……回到有朝一日那株櫻花將要萌發的天空之下……作爲真正的人類,去走完屬於人類的一生吧……」
我話音剛落,屍似乎也自己想通了什麼,極其煩躁地咂了咂舌。
在被鮮血徹底染紅的夜空之下,在通往地獄的深淵巨口之前,陽熱淚盈眶。
陽破涕爲笑:
指尖。
「這問題有意義嗎?」
「…………」
「我已經……我已經再也回不去了……作爲一個普通人而言,我早已徹底越界了啊……我……我也曾將您……當成是那個孩子……當成是光的替代品來對待……一樣的……歸根結底,我與這世上的那些『惡』毫無二致……我與那些把您視作純粹道具的魔神、道長,乃至所有的凡人一模一樣……利用……我不過是在利用着您啊……」
「陽大人……」
「回家吧。」
「求求您……求求您收手吧……事已至此,真的已經夠了……我們兩個人,一起逃出京城吧……然後,爲那位姑娘妥善料理好後事……櫻花……我們當初不是約定好了,要一起去賞櫻花的嗎……」
不再作爲誰的道具,而是作爲一個堂堂正正的人類。
「即便如此,終有一日,櫻花也依然會綻放的,不是嗎?」
轟隆隆隆隆!!
面對陷入困惑的屍,我嘴角咧起了一抹壞笑:
「兄長大人!!」
深深嵌進地面上那個巨大巴掌印裏的我,整個人呈大字形臉貼着泥土趴在坑底,一言不發。
「…………」
「你懷裏揣着的那套所謂的殺手鐧,究竟算得上是上策,還是下策?」
陽用衣袖胡亂地擦拭着哭花的臉龐,用近乎哀求的姿態,朝屍豎起了一根小指。
「……………………」
收到了我託付的式神口信,一路飛奔而至的陽,像祈禱般雙手緊緊交握,仰望着高處的兄長。
「終有一日,櫻花的花苞定會臌脹,然後綻放……它一定會開花的啊,櫻花……春天……春天無論如何都會如期降臨……人世間……人類們,確實沒有兄長大人想象中的那般美好……他們自私自利、傲慢專橫、狡黠卑鄙,哪怕歷經漫長的歲月,也絕不肯停下爭鬥的腳步……甚至不把同類當成人來看待,只會當成可以利用的道具……但是,即便如此,櫻花也依舊會綻放的啊……即便所有人都深陷罪孽、即便所有人都肆無忌憚地奪走他人的性命、即便所有人都只會自私地偏愛着自己……櫻花也依然會盛開……這樣……這樣不就已經足夠了嗎……哪怕這世道污穢不堪、醜陋至極、充斥着無盡的仇怨與憎惡……可只要櫻花綻放,家人便能再度相聚一堂……哪怕是像陽這樣的人,也能和大家,有一個能夠回去的容身之所啊……」
「來啊,隨便從哪兒放馬過──」
「我只是想要……只是想要拯救自己而已……在內心深處的某一個角落裏,其實我早就明白,光早就已經死掉了,她是絕對不可能再回來的……正因如此,我纔會選擇那條最安逸的道路隨波逐流……我沉浸在與素昧平生的您扮演過家家遊戲,把您當成光的替代品,藉此找回那點內心的安寧……我口口聲聲爲了家人爲了家人……可到頭來,爲了拯救自己……僅僅爲了拯救自己……我就親手殺了星和夭……!!」
「你惹火我了啊,來婕琉忒!!不過,老子向來是個通情達理、心胸寬廣的溫柔好男人!!只要你現在老老實實低頭賠罪,我就寬宏大量原諒──」
她由衷地笑了。
自天靈蓋上方拍落的一隻肉掌,將我結結實實地拍成了肉餅。
「……………………」
遮蔽天日的肉塊。
「………………對不起,我錯了。」
「回家吧。」
「兄長大人。」
「我們回家吧。」
「喂喂喂,你的記性未免也太差了吧。常言道『害人終害己』,你腦子裏該不會有個大坑吧?就算聽不見我的聲音,剛纔來婕琉忒的狂言你總該能聽得清清楚楚的吧?那麼你總該早就明白,這傢伙真正的意圖是衝着『我』來的吧?」
「我……我……事到如今,我還是……」
「是上上之策。」
大概因爲獲得了魔人的寬恕,那隻肉掌慢悠悠地挪開了。
屍死命抓撓着自己的頭髮,痛苦地宣泄着:
屍就這樣用指頭生生撕扯下了一塊太陽穴處皮膚,他凝視着塞滿了自己指甲縫隙中的『惡』 ── 而陽,卻只是平靜地開口問道:
「……………………」
再度自頭頂上方降下的無情巨掌,又一次結結實實地把我拍進了土裏。
一滴,又一滴。
來婕琉忒在朝我擲出神宮之後,立刻自周身探出數條金光璀璨的密教印相手臂,搶先一步將剛剛扔出的神宮轟得粉碎。
「……………………」
我一邊大笑着,一邊大模大樣地張開了雙臂:
自認化身爲『無敵狀態』的我,勾起食指挑釁着上空的魔人:
「It9;s a 無敵時刻~」
緩緩地,
魔人
那肆虐的步伐停滯了下來。
從屍脫力下垂的手臂中,『七寶夜櫻』滑落至地,順着巨大肉塊的表面一路滑墜,跌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用那雙重新倒映出色彩的眼眸,他怔怔地凝望着身前的少女。
「我覺得你纔是去老老實實道歉比較明智哦。」
只是微笑着,向她輕輕頷首致意。
轟隆隆隆隆!!
在抱頭假哭的我身側,滿臉無語的阿爾斯哈利亞低聲耳語:
「你纔是腦子裏有坑吧。來婕琉忒只需要『不將你徹底弄死』就好了,只要保證你還剩一口氣,把你往死裏折磨對她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蠢貨。更何況,你現在不過是作爲陽的式神而具象化出來的歷史記錄罷了,在當前狀態下,你甚至連『死亡』的概念都沒有啊。你這個純純的蠢貨。」
我沒有說話。
「來婕琉忒……?」
指尖,緩緩向前伸去。
失去了一切,卻終於重拾人性的男人,悲慼地扭曲着面龐,緊緊咬住了顫抖的嘴脣:
「我還是想回家啊……」
面帶微笑的陽,朝着那隻大手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那具幼小身軀的胸口正中,毫無預兆地凸出了一截長刀的刀尖。
在發出悽絕悲鳴的黎眼前,陽猛烈咳出一大口鮮血,跪倒在地。
「在下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渾身上下被濺落的鮮血染得猩紅的藤原光榮,宛如陰暗角落裏的老鼠般眯起雙眼,發出了吱吱的冷笑:
「在下自幼,便擅長乘虛而入啊。」
長刀被一把抽離,那柄浸潤着黑紅污血的刀身,倒映出焚盡全城的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