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8 跨越千萬時空的萬千感悟
《轉生成夾在百合中間的男人了》 · 端櫻了 · 2660 字
緩緩地,陽轉過了身。
在彼此四目相對的剎那,藤原光榮臉上原本志得意滿的冷笑 ── 瞬間消散。
「爲什麼……」
彷彿是在奉還這一刀一般。
陽將一片赤芭蕉葉拍在光榮的心口正中,輕啓朱脣誦唸咒言:
「南無訶迦跋智·羅怛羅耶·真那伽訶羅耶·薩婆毗那延迦羅耶·薩怛薩設睹羅毗那舍那耶·唵·迦波羅尸利真那迦波羅婆盧·盧怛羅枳娘訶耶帝·莎訶」【譯註:這一段出自《大悲咒》】
伴隨着哧的一聲悶響,赤芭蕉葉蒸發殆盡。
下一秒,光榮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七竅開始流血。
滿臉痛苦的他,艱難地抬頭仰視着這名即將親手斷送自己生機的幼女:
「……………爲什麼……」
「確實,閣下方纔準確無誤地抓住了陽的破綻,乘虛而入。然而──」
陽再次回過頭去。
在那道視線的盡頭,佇立着一動不動、陷入沉寂的漆黑肉山。
「你並沒有抓住
魔人
的破綻。魔人的目的,是奉魔神之命親眼見證『希羅』……換言之,便是親眼目睹陽自然開眼『拂曉啓明』。若是陽就此殞命,於她而言也會倍感困擾。因此,於陽的胸中撕開一處微小的『畫』,強行挪開要害臟器這種事,對她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譯者注:這一段裏,第一個希羅在原文中是ひいろ(Hiiro),也是燈色的日文寫法】
或許肺葉終究還是受到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傷害。
陽再次咳出一小口鮮血,用衣袖輕輕抹去了嘴角的猩紅,冷冷吐出幾個字:
「永別了。」
光榮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虛弱慘笑。
不知是不是已經看不見了,他將渙散的黑紅色眼球轉向毫不相干的虛空,氣若游絲地低語:
「哎呀呀……直到此刻真正直面死亡,在下才發覺……自己此前爲何要爲了這些事,如此心急火燎地像只耗子一樣四處奔波……試圖糾正走入歧途的道長、篡奪藤原氏的大權、還妄圖拯救芸芸衆生,最後又能怎樣呢……說到底,這街市裏熙熙攘攘的百姓,哪一個心裏沒有些卑劣骯髒的禍心呢……巴不得貶低他……恨不得掐死你……妄圖去姦淫她……老鼠……沒錯,這羣凡夫俗子與那種會啃食糟蹋糧食、肆意交媾繁殖的老鼠又有何分別……在下拼了命想要去拯救的那個所謂的『全』……真的有分毫值得拯救的價值嗎……陽……陽公主啊……用不了多久,你也必將走上與在下相同的末路……淪爲『全』的工具……淪爲整個人類的奴隸……最終在無邊無際的絕望中死去……呵呵,原來如此……即便是一生浸淫陰陽祕術的在下,也直到如今才終於明白……」
「…………」
「陽大人……」
「陽絕不會淪爲任何人的道具……既不會成爲魔神的道具……也不會成爲藤原家的道具……更絕不會,成爲整個人類的道具……」
本一心渴望見證屍憑藉自身意志將全城屠戮殆盡的來婕琉忒,此刻卻溫順得如同被借來的貓咪一般,乖乖催動了自身的權能。
被一股深入骨髓的不祥預感所驅使,我猛然抬起了頭。
「託你的福,讓我得以毫無保留地見證了名爲『藤原陽』的這段故事。到頭來幾乎沒能幫上你什麼大忙,真是對不住了。不過,現在的你看起來即便獨自一人也能好好活下去了呢……在這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這樣一來,就再也沒有問題了哦。」
──居然真的握住了。
我微微一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燈色。
「式神先生。」
在這之後,他究竟會淪爲一具行屍走肉般的活『屍』、亦或終有一日必須去償還那刻在骨血深處的咒詛……抑或是,他們終將迎來一段溫柔的時光,能與陽一同欣賞其所期盼的『櫻花』。這一切,就全憑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極意書大人此前被強行開眼的『拂曉啓明』,雖說靠着死亡帶來的劇烈衝擊依然維持在開眼狀態,但隨時閉合也不足爲奇。事不宜遲,我們這便開始吧……來婕琉忒。」
「……陽,絕不會步你的後塵。」
「只要幾分鐘的時間,就能全部搞定咯……」
身形輕盈一轉。
擁抱了數十秒後,在陽的目光示意下,屍正要將一路帶過來的光的遺體輕輕放到她面前 —— 卻被陽制止了。
「……兄長大人。」
大口嘔着鮮血,他反倒如釋重負般欣慰地笑了起來:
「哪怕我讀透了全天下所有人的心音,卻無論在何處……都未曾尋覓到哪怕一絲一毫……屬於人性的……正道啊……直到……直至這最後的最後……」
接着,一行人重新圍攏在被安穩平放在地板上的光的遺骸身旁。
「致既不是兄長,亦不是父親……而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你。」
已然重新化作人形的魔人,豁然開啓了寄宿在自己胸口正中的魔眼。
隨後,這個可悲的男人,吐露出了他最後的一道詛咒:
徹底嚥氣的光榮臉上沒有殘留下任何表情,唯有一雙放大的瞳孔,空洞地望着焦黑冰冷的泥土。
男人的上身晃了晃,無力地向前傾倒。
「直接置於這冰冷的地面上未免太失禮了……我們先去附近的房舍吧。」
「陽會跟隨兄長大人一同離開京城。然而,兄長大人此前所釀下的彌天大錯畢竟已成定局……究竟該如何贖罪,若是讓我說實話,其實陽此刻連一絲頭緒都沒有。只能寄希望在未來的歲月裏,同兄長大人一起慢慢思考了。」
「陽。」
屍凝視着虛空,但他深陷的眼窩中,雙眼灼灼發亮。
緊接着,我看到了。
攥緊雙拳的陽緊咬朱脣,對着那具正被自廢墟焦土中鑽出的無數老鼠瘋狂啃噬的『鼠』的屍首,冷冷吐出一句:
我所見證的,不過是封存在『拂曉啓明』記憶深處的一段
歷史
。
「我……原來我……從一開始便深陷詛咒之中了嗎……」
有些苦澀地自嘲一笑,我伸手輕輕撓了撓自己的後頸:
陽的雙眼,被神聖的『拂曉之光』所包裹──
看到了此刻依然在維繫着『拂曉啓明』強制開眼的陽。
「終於到了該與您鄭重道別的時刻了呢。」
自來婕琉忒的魔軀上躍下的屍,全身顫抖着一把將陽抱入懷中:
怯怯地,陽也伸出雙臂,緊緊回抱住了他。
我們就這樣並肩穿過火場,步入了一棟未被大火波及的宅邸之中。
剎那間,來婕琉忒的周身的空間開始出現劇烈的重影 ── 陽開始與光的遺體四目相對,旨在檢索出自然開眼『拂曉啓明』祕法的跨維度並行演算轟然啓動。
彷彿脫胎換骨成了另一個人一般。
極其強烈的。
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成熟的少女輕聲開口:
黎那極其細微顫抖的聲音,猛烈撞擊着我的心臟。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眼前的那一雙眼眸,已然褪去了緋色,化作了燈色。【譯者注:這裏原文就是漢字燈色及緋色】
我顫聲低語:
從始至終,都不曾存在過哪怕一個允許我真正插手干涉的
時間
。
「式神先生。」
「謝謝你。」
陽向我伸出了小手。
「你……到底堅持了多少分鐘……不,你到底已經強行維持開眼狀態……多久了……?」
回過頭來的陽,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睜着那一雙純澈燈色眼眸的陽,臉上浮現出了滿溢着慈愛的微笑,輕聲低喃:
「啊啊,這樣也好。」
我正要失聲高喊 ── 然而迸發出的無盡閃光與死寂,在剎那間吞噬了整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