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7. [外傳:之後的話題] 我所在之處 (51) (完)
《成爲了學院槍術士》 · 탈기 · 4074 字
兩位使徒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些許微弱的氣息。
純白的光芒與濃稠的黑暗。
性質截然不同的兩股力量在空中縈繞片刻,終於隨着拂來的微風,緩緩散去了。
我沉默地注視着那片空蕩。
奇怪的是,尤希莉亞最後留下的那句話,依舊在我腦海中盤桓不去。
“真是辛苦您了。”
“……您沒有跟隨陛下回去嗎?”
一個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身影,正等在那裏。
還是說,在原初使徒與她之間,存在着某種我所不知的、讓她感知到其他事物的聯繫?
原初使徒與神槍尤斯特亞。
越是仔細琢磨,越覺得其中意味深長。
對我而言,皇城已不再是充滿壓力或令人拘謹的場所。
當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現在嗎?”
跟隨尤里抵達的地方,是皇城內的一間接待室。
她站在離庭院大門不遠的地方,緩緩向我走來。
也許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讓她等候多時了。
柳德米拉答得理所當然。
但這平靜的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要非常、非常注意纔行。”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反正……下次見面再問就好了。”
尤希莉亞和阿撒茲勒雖已離去,但並非永別。
投向柳德米拉的視線,緊接着也落到了我的身上。
她坐直身體,向我伸出手。
當我悄悄步出祕密庭院時,
我們短暫對視,然後她繼續說了下去。
可尤希莉亞卻將我和她,與那兩人的身影重疊了。
尤莉正頗爲端正地站在那兒望着我。她的臉上一如既往,沒什麼表情。
“陛下正在等您。”
“明白了。今後我會多加註意的。”
“是啊,沒錯。但若是你的話,倒完全有資格對我提出異議。”
慵懶倚在沙發上的身姿。
柳德米拉與兩位使徒正面交鋒,最終建立了能夠期許未來的關係。
那透着冷意的嗓音讓我不由眨了下眼。
恨不得立刻參透那句話的所有含義,反覆檢查自己是否遺漏了什麼端倪。
“送別兩位使徒時,你似乎離得相當近呢。”
“那、那個是……”
“嗯。等你的人也不少。”
只是這個事實,此刻才格外清晰地觸動了我。
她親手理平了被我弄皺的衣領,隨即不快地抿緊了嘴脣。
若無非凡的定力,決然無法應對至此。
“何況,你將來可是要做我伴侶的人。既然如此,我總有權利直說,我討厭的事就是討厭吧?”
聽我這般回應,柳德米拉這纔像是滿意了,把臉轉回我這邊。
推門而入,只見柳德米拉正倚靠在窗邊的沙發上。
無論她如何裝作若無其事,今日這場面,對她而言也必定是巨大的負擔。
“我更喜歡這樣。”
‘原來已經沒什麼了。’
畢竟,眼前的她,此刻對我言說的,無關任何政治局勢。
柳德米拉簡短應道,隨後緩緩舒了口氣。
但其中蘊含的情感,卻無比鮮明。
璀璨的金色髮絲與她身上華麗的禮服,隨着步伐輕輕搖曳。
彷彿默許了身側的存在,而我,也就無比自然地走到了她的身旁。
正因深信不疑,反而更顯得那次選擇是何等巨大。
“嗯……應該只是一種善意的表達吧。”
也能以同樣的步調,走在她身側。
她身上仍是皇帝專屬的那套奢華禮服,但與剛纔在祕密庭院時相比,那份緊繃感已消退了大半。
“因爲今日的局面,本就是我一手促成的。”
我瞬間想反駁,卻終究閉上了嘴。
“今天這步棋,我下得可夠大的。在使徒面前,把自己姿態放得更低了。”
即便此刻回想起來,尤希莉亞那突如其來的靠近,也只能作此理解。
無數目光瞬間向這邊匯聚而來。
我緩步向她走去。尤里則像在旁待命般,輕輕關上門,悄然調整了站姿。
我愣住了。
“我們這就過去吧。”
那不知不覺間縮短的距離。
下意識地,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襟。
“回來了啊。”
聽我這麼說,柳德米拉輕輕抬起了眼簾。
“這自然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我更想聽聽你的想法。”
看她這副模樣,我終究沒忍住,泄出一絲笑聲。或許,是我先前想得太深了。
她的指尖極其緩慢地撫過我的手背。那觸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麼。”
我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即便是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瞬間依然讓我心驚肉跳。那並非因爲我不信任他們。
“是的。沒出什麼問題,他們回去了。”
“這話,不該由你來說吧。”
我一邊注視着她的背影,一邊不自覺地想着。
柳德米拉說着,略顯粗魯地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襟。
柳德米拉無比自然地牽起了我的手。
就在那一瞬,柳德米拉徑直將我帶至她身旁坐下。
她的聲線有了些微改變。
聽她嗤笑一聲,彷彿我的話有多荒唐,我只能回以更加尷尬的訕笑。
“我單獨喚你前來,原因很簡單。只是想就今日的選擇與結果,與你談談。”
“……實在太過魯莽了。”
語氣很平靜。
承受着這全部的注視,我心中某個模糊的念頭變得清晰。
那透着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竟敢忤逆皇帝的旨意,主動站出來。”
尤里看着我,眼睛極其細微地眯了眯。那是一種細微的變化,彷彿將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暗自嚥了下去。
然而,我們的步伐卻精準地同步,彼此契合。
‘竟然被發現了……’
“雖想說這是誤會,但絕非我主動靠近。”
那已被徹底扭曲的過往。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說,以你的能耐,若真想避開,難道避不開麼?”
換做以前,我恐怕會沒完沒了地鑽牛角尖吧。
我小心翼翼地詢問,柳德米拉並未立刻回答。
和過去不同了。
到時候,再當面與他們慢慢聊就好。
眼下怎麼說也是帝國與使徒建交的破冰時刻。此刻她卻要我刻意疏遠他們,怎麼聽都覺得不對勁。
“走吧。”
她微微眯起眼睛,彷彿回想起了剛纔在祕密庭院發生的事。
“就算奇怪也無妨。”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刻才格外清晰地觸動了我。
依然沒有放開交握着的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充滿壓力或令人拘謹的場所。
那一刻,她也並未看我,只是理所當然地目視前方。
那上面殘留着一抹極淡卻獨特的香氣。那或許是……尤希莉亞擁抱我時,沾染在我衣物上的味道。
他們的禮儀自然而得體。
“既然你說要留在我身旁,這份程度的固執,倒也該有。而且,並非無條件遵循我的意志,而是能展現出自己的信念,這很好。”
“你得明白,即便要與使徒來往,也該自己懂得保持分寸。記住了?”
不過是她用身體在向我傳達某種訊息罷了。
因爲她所言非虛。看到我這副反應,柳德米拉不由得撲哧一笑。
只是這個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相遇的人們紛紛低頭致意。
她果斷地打斷了我的話。
這話裏,似乎有種說不出的矛盾。
“是爲了進一步理清您的思路嗎?”
“我若刻意迴避,那才更奇怪吧?”
“突然笑什麼?”
“到近前來。”
“真要這麼講,反倒更讓人不快了。”
原本,所有人都該跟隨在她身後,無人膽敢與之並肩。
聞聽此言,我有些生硬地點了點頭。
柳德米拉輕輕鬆開了我的手。
“不過,最令我印象深刻的,終究還是你的選擇。”
說起來,她的處事方式總是這般雙標,卻又坦蕩得毫無滯澀。不論是吐露心跡,還是採取行動,比起深思熟慮,她更多是在電光石火間憑直覺做出決斷。
宛如自然本身般透明潔淨的香氣。正因如此,在這皇城之中,才顯得格外異樣。
“是,陛下。”
眼下,僅是今日這場會面,便已足夠。
“現在嗎?”
最要命的是,她一發現我,那雙微微上挑的赤紅眼眸便徑直望了過來。
“……我再強調一遍,那只是友好的表示。以後,多半不會再有了。”
“來,說說看。”
我嘴角噙着笑意,點了點頭。
隨後便很自然地跟在了她身後。
“所以才更不該你說。”
隨後,她用一種奇妙的手法,緩緩撫過我的肩膀與衣領。
不知不覺間,似乎我也成了皇城中一個熟悉的存在。
裏面早已有衆多賓客等候。
但這平靜的話語,卻異常清晰地敲擊在我的心口。
很快,巨大的宴會廳大門打開了。
“啊,對了,我讓人準備了與你共進的晚餐。”
與此同時,她自然地向我伸出手,我也順勢握住。
他們至死都未能理解彼此,以敵人的身份對峙到最後,因此也註定無法同行。
但現在,我不想再這樣了。
她說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沒什麼。只是方纔一瞬間,您那氣勢,讓我彷彿又看到了那位直面兩位使徒的皇帝陛下。”
‘她究竟想說什麼呢。’
可以自由出入柳德米拉的居所。
[也許,你和我本可以走上和現在相同的道路也說不定。]
直到此刻,我才察覺到殘留在她肩頭的那一絲細微的緊張終於鬆弛下來。
反正總歸還會再見的。
毫無防備垂落的金髮。
她只是在爲過去感到惋惜嗎?
“從對談結束後,大公就一直在此恭候您了。”
我很快便停止了思考。
“不是‘多加’,是要非常、非常注意纔行。”
將兩個世代以來皆爲人類之敵的使徒,不僅引入了帝國的心臟地帶,更是親自面對面交鋒。
而且是那種毫不掩飾、異常強烈的妒忌,一絲一毫都沒有要對我隱瞞的意思。
“見過公爵閣下。”
但沒過多久,她的腳步微微放緩了些。
她的指尖極其緩慢地撫過我的手背。那觸感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撩撥得我心緒不寧,甚至無端在意起尤里還在場。
“是的。”
“是我僭越了。”
“從氣息來看,兩位使徒似乎已經離開了。”
柳德米拉的聲音輕柔而低沉。
“莫非……讓您不快了?”
柳德米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話語簡短。
“怎麼,莫非你是說,那羣使徒主動貼過來的?”
“和兩位使徒交談,親眼目睹他們對你展現信任的那一刻,我便確信無疑了。”
看到我走在女皇身邊,也無人顯得過於驚訝動搖。
我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那隻手。
這,便是柳德米拉的風格。
穿過長長的迴廊,相遇的人們紛紛低頭致意。
“這是什麼香味?”
“兩位使徒已經即刻動身離開了。”
只是這個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很自然地走在了前方半步的位置。
如今的我,能以無比安穩的心境,坦然接受所有的目光。
或許,那是他們本可以一同走向的另一種可能。
“是麼。”
“不過,”
“參見陛下。”
看她微微側過頭去,我再次心有所感。
她反而仔細端詳起近在咫尺的我的臉龐。
走出會客室後,柳德米拉很自然地走在了前方半步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