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6. [外傳:之後的故事] 與兩位使徒的對話 (19)
《成爲了學院槍術士》 · 탈기 · 4479 字
“尤希莉亞,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阿撒茲勒問道。
我也心情複雜地望向了尤希莉亞。
‘她到底是抱着怎樣的心思,在黑暗地帶徘徊呢?’
恐怕這並非是對那些被稱爲“九使徒”的傢伙們,過去對無數人犯下的罪孽的贖罪。
“所以我才認爲他會來的。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但韓天星一定會親自來找我們。而現在,韓天星就在我們面前。”
哪怕過去彼此是敵人,只要像現在這樣再次交談、交流感情,那本身就蘊含着不容忽視的力量。
壓制住本能,反而更加毫無防備地展現自我。
“……嗯,挺亂的。”
“尤希莉亞……”
“那你到底爲什麼來找我們?沒答案,說負責也沒底氣,那還跑到這兒來幹嘛?”
面對這句直戳心窩的話,我只能淡然承認。
“韓天星的話很有分量。他所承載的那條巨大化的命運之線編織出的未來,只要他一心生出意志,那未來自然而然也會改變。就像他過去本該死亡的命運,如今卻變得如此強大一樣。”
“但唯獨一點,我現在很確定。”
我是不是想讓自己揹負更沉重的責任。
其實我也不知道。
“你這話……”
又是爲了什麼在這裏跟他們說這些話?
連阿撒茲勒也開口追問,我默然無語,只是將目光投向湖面。
“可以改變。”
說起來怪得很,雖然明知道該生氣,但聽他說這些話時,我半點火氣都上不來。反倒像是頭一回壓住本能,在這兩個使徒之間好好說話。
“沒錯,尤希莉亞,還有阿撒茲勒。你們剛纔說的,一個字都沒錯。”
就在這樣的思緒擾亂腦海的間隙。
尤希莉亞就是這樣對我說的。
但是,我心裏某個角落始終不太對勁。
尤希莉亞舀起湖水的手停住了,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她那頭雪白的銀髮有些凌亂,透明的湖面上正好映照出她倒影。
那是熾熱,也是渴望,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深沉的情感凝結其中,牢牢抓住了我的視線。
不知從何時起,話裏已經帶上了力量。
就算他們生來就是使徒,揹負着深重的原罪;
只是坦露了我最純粹的心意。
長久未見,如今又這樣重逢了。
僅此而已。
兩位使徒一左一右坐下,我的本能立刻在直覺上開始戒備。
我一邊緩緩地說着,一邊瞥向身旁。
“你說的都是真心話。”
“我也就直說了。我搞不清自己是單純覺得你們可憐,還是想用廉價的憐憫和同情來對你們負責。老實說,我自己也摸不着頭腦。”
這時尤希莉亞先於我開口了。
就算換作是我,也會覺得荒唐吧。
我與太多人結下了緣,如今也無法裝作不知道他們對我作何感想了。
因爲這既讓我感受到一份沉重的責任,同時又像是在展示她自己也將向前的意志。
“………”
如此延續着話題的尤希莉亞,臉上掛着微笑。
我緩緩往下說。
湖水從她小小的指縫間灑落,細細地擾亂了我的視線。
她一聲不吭,只是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等我說下一句。
我看向她,她特有的黑色長髮間,一雙相當冰冷的眼睛正凝視着我。
“哈啊……”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此刻正緊緊攥着我的心。
“就像我現在把情緒毫無保留地映照給你們一樣,我相信,你們也有想對我說的話。”
這番話裏沒有虛僞,也沒有絲毫矯飾。
是單純的心血來潮,還是想讓自己的心情稍微好過一點。
我究竟爲何來找她們。
“從頭來過?”
那是種無法用言語解釋的奇異力量。
“對,所以,我們沒辦法開始。我們生來就是爲了憎恨人類,而事實上,我們也無數次重複那段充滿憎恨的歷史。那份原罪極深,永遠也抹不掉。”
說着,尤希莉亞輕輕放開了我的手。
“所以,我覺得我跟你們之間的命運,不該就到此爲止。對,不會結束的。因爲我會讓它繼續下去。”
“你說韓天星是關鍵?尤希莉亞,你這話的意思是……”
“韓天星。”
“不過,韓天星,必須由你來開始。因爲命運中最大的轉折點,向來都是你開創的。”
“尤希莉亞,你過去不是說過,你能看見命運嗎?你說那些命運會延伸出無數種未來——至少,聽你說的時候,我是這麼理解的。”
阿撒茲勒茫然的聲音中,尤希莉亞再次握住了我的手。
聽她這麼肯定地重複,連我也略顯驚訝。
而我面對無比複雜的局面,也在不經意間沿用了她的說話方式。
正因如此,她們此刻纔會與我這般交談。
這時,阿撒茲勒也直接坐到了我旁邊。
看着她的樣子,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本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語讓我又笑出了聲。
我也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一起,共同構築着一條路,以及那條路的終點。
“與其困在模糊的思緒裏止步不前,不如就這麼直接來找你們,這個決定是對的。”
這一切,跟我其實都沒太大關係。
“你現在,確信自己對我們說過的話嗎?有把握駕馭得了嗎?就算帝國知道了我們的真實身份,他們能容忍我們留在帝國內部嗎?”
“……你突然明白什麼了?”
而我覺得,那便是一種命運。
說着說着,我轉頭望向了尤希莉亞。
“……不是發火,只是覺得人類的愚蠢太離譜了而已。”
接着,在潛意識中,我竟然握着她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就是剛纔我說的那個意思。韓天星無法爲我們負責,這是事實;我們無法依賴韓天星,這也是事實。”
‘不可能。’
面對這兩位使徒,我並沒有毫不動搖的自信。
“……好。”
阿撒茲勒用帶着怒氣的聲音質問我。
我沒有確信的把握,也不覺得自己能好好說服兩位使徒。
這對我來說也很微妙。
她那沉靜的嗓音裏,透着一種奇異的情緒。
彷彿要將我和她們之間的關係,投射到從她手中滑落的、那湖水的脈絡之上……
因爲這既讓我感受到一份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就算帝國知道了我們的真實身份,他們能容忍我們留在帝國內部嗎?”
“就像尤希莉亞說的,如果知道我們曾是九使徒,帝國內部肯定想盡辦法也要把我們除掉、抹去。這一點,我可以斷言。”
“你纔是那把鑰匙。”
然後,我看見了。
一瞬間,我直接被她的氣勢壓倒了。
就好像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因此我也不想用世俗的理解和嚴苛的標準去評判他們。
在那無邊無際的湖面上,存在着一種與世隔絕的神祕感。
她對我做出了一番如同請求般的宣言。
尤希莉亞突然換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說法來結尾。
當那份意志注入其中,我的心也自然而然地看清了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走。
尖銳的話語讓我又笑出了聲。
‘所謂緣分……’
那一刻,阿撒茲勒猛地皺起了眉頭。
“什麼?”
明明沒有深思熟慮過,也沒定下過完整的答案,這些話卻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她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亞輕輕放開了我的手。
她們過去曾想置對方於死地,在經歷了戲劇性的妥協與接納之後。
“這不對勁。尤希莉亞看到的,從一開始就更接近註定的未來。所以,就算你說要改變命運,靠那麼輕飄飄的幾句話和意義就能做到……。”
畢竟,我雖然也認爲應該見她們一面,但我並沒有抱着那種荒謬的幻想,以爲這就能擔起什麼具體的責任,或者說服整個帝國。
那感覺,真是微妙到了極點。
“韓天星,把話說清楚。”
“從最開始,就不存在什麼完美的答案吧。也不可能存在。畢竟,人與人的關係——或者說,人與使徒之間這種扭曲的命運,也許本身就沒什麼答案可言。”
而且那笑容中蘊含的情感,乾淨得令人難以置信,讓我看得有些愣神。
話一旦開了頭,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寧靜、不安、恐懼、焦躁。
她話音落下,聲音輕輕在湖面上盪漾開去,與此同時,她伸出手,掬起一捧清澈透亮的湖水。
在兩位使徒奔波於黑暗地帶、討伐各路使徒的時候,我卻正窩在帝國首都,享受着奢華的生活。
誰知,這兩股意志竟在不知不覺間交織在一起,共同構築着一條路,以及那條路的終點。
她們會自行做出選擇,自行決定意志。
因此,我也無法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
我毫不顧忌地一路鋪開語言,看清了前路;相比之下,尤希莉亞卻是在試圖將那條路的終點確定下來。
“……。”
雪白的銀髮間,尤希莉亞的雙眼中盪漾着奇異的光芒。
就像格蕾西亞毫無保留地靠近,長久守護在我身邊一樣。
就好像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自己心裏好過些,出於自私吧。’
準確地說,是因爲我對自己所處的局面沒有把握,所以連向兩位使徒說些樂觀的話本身,都覺得是一種不負責任。
她手上帶着一股強大的力量,我不由自主地低頭看向自己被她抓住的手。
那是我未曾看清的路。
“阿撒茲勒,我同意你的話。在帝國,光是知道有九位使徒活着,就會引起警惕。而如果兩位使徒的存在暴露在帝國內部,必然招致反對。”
即便是我這個能不帶偏見看待兩位使徒的人,心裏也是這麼想的。
而且每一種情緒都自相矛盾。
我望着阿撒茲勒,慢慢張開了嘴。
她忽然嘆了口氣,放鬆了身體的緊繃。
“讓你們漫無目的地在黑暗地帶遊蕩,總覺得很奇怪,所以反過來想,到底該怎麼辦呢?問自己的話,老實說我也看不到答案。”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也叫說話?”
“所以……我想試試從頭來過。”
可她脣齒之間,始終沒有漏出一個字。
阿撒茲勒的雙眼瞬間失神地看着我。
所以我就這麼坦然接受了。
“阿撒茲勒,我同意你的話。在帝國,光是知道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如就這麼直接來找你們,這個決定是對的。”
她話語的分量重得沒有盡頭。
‘……或許,我只是想讓自己心裏好過些,出於自私吧。’
“……這也叫說話?”
阿撒茲勒在混亂中否認着的時候。
“剛纔阿撒茲勒的話,我說他有一半是錯的。但其實,那些話的真正含義,我自己也沒完全搞懂。只是含糊地認爲你負不起我們的責任,也認爲我們沒法依賴你。”
“阿撒茲勒,別發火。”
“心情很亂?”
她喚了我的名字。
可那也是連尤希莉亞自己都無法確信的路的終點。
更重要的是,此刻在我面前的這兩位使徒,身上存在着不容置疑的知性。
聽到阿撒茲勒和尤希莉亞截然不同的回答,我忍不住撲哧一笑。
“……鑰匙。”
“什麼?尤希莉亞,你現在在說什麼……”
阿撒茲勒愣了一下問道。我輕輕挨着尤希莉亞,噗通一聲跌坐在地。
那是斷言,也是承諾。
就算他們後來才重新振作意志,爲了贖清過往的罪孽而主動去討伐其他使徒……
噗通一聲。
這一連串的追問,並非是在逼我。
她只是單純地在問我。
“從現在開始,我也打算去尋找,去尋找我們今後該如何生存、是爲了什麼而迎接明天的意義。”
那一瞬間,浮現在我心中的答案,也只有這個了。
“我也不會要求你負起全部的責任。”
而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自己揹負更沉重的責任。
“所以,必須由你來開啓。你從無數次災禍和使徒手中救下了無數人類,而此刻你也站在這裏,是爲了拯救我們。”
如果沒有合適的解決辦法,根本就不會有任何答案……
“……你的心沒法接受?”
我到底是爲什麼來找這兩位使徒的?
說要隨便對她們負責什麼的……我身邊已經有太多人了。
這樣做對嗎。
“但是,我的心好像還是沒法接受這個事實。”
結果說來說去,就只有這些了。
尤其是能感受到尤希莉亞的力量,同時也能清晰地意識到阿撒茲勒蘊藏着的不遜於她的實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