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另一个亚力克西斯2（后篇）

……幸福结局？

谁的幸福结局？

「亚力克西斯殿下！」

亚力克西斯在兰德尔的呼唤声中回过神来了。

他像是要挥去囚禁自己的幻觉似地摇了摇头。

「有人要来了。」

兰德尔拔出腰间的剑，站到亚力克西斯面前。他剑指的方向并不是他们来的那条隐藏通道，而是进入这个房间的正牌大门。

脚步声听起来──只有一个人。

而且，是个会在城堡原本的主人不在的时候，在深夜来这里的人。亚力克西斯也没资格说别人，但采取相应的应对应该没有问题。

他朝兰德尔使了个眼色。

──迎击。

门打开时──

「慢着，兰德尔。」

在认出来人的瞬间，亚力克西斯当即大声制止。

「……没想到竟然有人在这。」

穿着外套的访客摘下为掩人耳目而戴上的头巾，露出了他的褐色皮肤和金发。兰德尔收起剑朝对方行了个礼。

「……亚尔修王子。」

亚力克西斯道出了来者的名字。

对方是位于西南的商业国家巴尔彊的第三王子。他是接在亚力克西斯之后抵达这座城堡的、另一位可称得上是宾客的人。

「──兰德尔，关门。」

「那我来告诉你吧。塔汉居住着许多被称为战斗民族的『从者』。在这座城堡中，有着『从者』在拥戴『主人』之时，举行契约仪式的场所。根据文献记载，那是一间只插着一把剑的房间。」

「看样子，我们双方都是入侵者？我是用这个进来的。」

亚尔修边说边晃了晃他手上的古铜色钥匙。

「这不是我的意思，伊诺克王交代过不能马上把信拿给你。」

亚尔修很爽快地把那封信递了过来。

──亚尔修对他国历史也甚为了解，他应该也调查过与塔汉的「从者」有关的故事。比起常识，探究心更重要。……果然，亚尔修的行事风格说不定跟梦中性格骤变之前的乌斯王有点像。所以亚力克西斯才不擅长应付亚尔修。

他本来已经在考虑是否要采取强硬手段了。

亚尔修抱着胳膊，语气仿佛是在感叹般地摇了摇头。

──密旨不容忽视。但是，他很担心姐姐。他记得出发时自己说过的话。回去不能晚于约定之日。

「──确实。」

「而且，要是被人知道我们进来了，对你们而言也不是好事吧？更何况你们还不是走正门进来的──这你要怎么跟人解释？」

亚力克西斯沉默地皱起眉头。

「嗯？」

……父王？

他收起王子式的举止，单手抬了起来──

说着，他走到插在石台的剑前面才停下脚步。他用手托着下巴，开始兴致勃勃地观察起来。

「那当然是趁佣人不备借来的。」

「你们才是，你们怎么进到室内的？钥匙可只有这一把。」

巴尔彊是君主制度，只有国王才允许一夫多妻。这是为了多生子嗣。然后，让国王的子嗣们竞争来决定下一任国王。竞争标准不在乎性别和年龄，而是由国王来判断每位子嗣取得了怎么样的实绩。据说这是以商业国家起家的巴尔彊特有的方法。由于王族之间曾发生过惨烈的相杀血案，因此出现了不能进行流血争斗的不成文规定。……不过能被遵守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

「那我们就别那么规规矩矩的了。」

「──就算你这么说，可我又没有参加我国的继承权之争，也不打算扛下巴尔彊的责任。就算引发外交问题给国内带来一些麻烦，嗯……可能会惊呆全家人吧。」

第一道是视察塔汉，报告在当地的所见所闻。

他是个爱好旅行、喜欢历史的怪人。虽然情况确实跟在外面不一样，但他在塔汉城内甚至连一个护卫都不会带。他说着一口流利的艾斯斐亚语，一个人走南闯北。反过来看，他拥有撑得起他能这么做的……独自应对危险的战斗能力。

「亚力克西斯，你知道这个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伊诺克王即位后，来过巴尔彊几次。我跟他就是这么认识的。他在王太子时期，为了学习还在我国住过几个月。因此巴尔彊人对伊诺克国王陛下很有亲近感。」

亚力克西斯冷冷地看着亚尔修。他知道一个相信这种传说的人。那就是杀死姐姐之前的梦中的乌斯王。

「就他国王子的行动而言，你是不是过于轻率了？」

然而，亚尔修抵达的时间晚了一天，而且之前还一直找理由不肯把信交给他。

「你本来就是来拿这个的吧？」

还不如找个理由把亚尔修推出去顶罪，说自己是发现了亚尔修的可疑行为才进了这个房间，这样更简单。

「这个嘛……他希望亚力克西斯你尽可能长时间停留在塔汉……不然就是，他希望你暂时不要回艾斯斐亚的王都吧？只不过，你得待在他目所能及的范围内，不能跑到其他国家。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了吧。」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我争取的时间也够久了，已经尽到义务了。只要我现在把这封信给你，今晚的不期而遇就能当作未曾发生过，这笔交易还挺划算的。」

「为什么我父王让你拖延时间？」

「──为什么？」

而这位第三王子亚尔修曾公开宣布脱离王位继承之争。

「──！」

「……你从哪弄来的？」

「不知道。」

「我们双方依然都是入侵者呢。」

「你才十四岁吧？亚力克西斯，你明明比我小五岁却一点浪漫都没有。」

「为什么你现在才……？」

说着，他举起一把古铜色的钥匙示意给人看。

亚尔修微微一笑后，态度完全变了。

艾斯斐亚对本国人和对外国人的刑罚是有差别的。哪怕同为王子，对亚尔修的刑罚当然也会比较重。他们双方的权利可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听你的语气，你似乎跟我父王很熟稔。」

不能马上交出来？国王命令亚力克西斯收取信件，却又让亚尔修拖延转交信件的时间。……此举到底是何意？

「…………」

亚力克西斯从父王那里接到的密旨有两道。

「……你可真是锱铢必较。那我把这个给你吧。」

「──我们的立场不同，我得到的好处太少了。」

『十天后我一定会回来。』

发出指示后，兰德尔关上了开着的门。单手拿着煤油灯的亚尔修看着门关上，才将视线锁定在亚力克西斯身上。

「我是艾斯斐亚的王子。虽然我们的行为都是非法入侵，但你认为本国王族受到的待遇会和外国王族受到的待遇一样吗？事情曝光时，我们的罪责是不一样的。」

「──只有一把剑？这里可还有一面镜子。」

而另一道是从计划秘密访问塔汉的巴尔彊第三王子那里收下一封信。在第三王子造访之前，亚力克西斯抵达塔汉后就立刻进行了视察。之后只要收到信，他就可以返回王都了。

「可是，据我推测，你应该不想让人知道吧？就这点而言，我们装作没看到彼此不是很好吗？我满足了好奇心，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后离开。我也不会去探究你的情况，相对地你也忘记与我的不期而遇，你不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吗？」

……不，除了巴尔彊国王以外的巴尔彊王族中，与父王私下有交情的，应该只有这位第三王子亚尔修。父王对他格外关注，一直在留意着他。

恐怕，父王是预测亚尔修会成为巴尔彊的下一任国王。

──第三王子虽然放弃了王位继承权，但依然被兄弟们戒备着，多次被盯上性命──因为他在民众之间很有人望，他是最适合成为下一任国王的呼声很高。让交给他管理的不毛之地摇身一变成为特产品生产地的王子佳话，也在艾斯斐亚广为人知。至于是哪位王子，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传闻在传播的过程中逐渐模糊，故事里面并未提及那是亚尔修的功绩。

亚尔修喜欢旅行，因为出门在外比在自己国家安全得多。他在这座城堡内不让本国的护卫靠近，自己单独行动着，恐怕也与此有关。正因如此，他才有机会在这样的深夜里独自逛大街──至于喜欢历史就不知道有几分真了。他或许只是装作喜欢？

「你刚刚说的义务是什么意思？」

「义务就是义务。正如字面上的意思。你刚才不也使用了这个词，你应该明白它的意思吧？」

意思就是他不想回答。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亚尔修之所以能当场掏出信，大概是因为一直随身携带的缘故。从这几天亚尔修的样子来看，很难想像他把信寄放在别人那里，又或是放在他暂住的房间里。他递过来的应该是真正的信。

「好奇心满足后，请回你房间。」

亚力克西斯伸手接过信。既然是纸，那理所当然很轻，但好不容易拿到的那封信却轻得过头。

「交涉成功。──好不容易来一趟。既然如此，就让我再多调查一下吧。」

亚尔修在这间只有一面镜子和插在石台上的剑的房间里来回走动了一会儿。

不久后，他再次回到插在石台上的剑前面。

「虽然生锈了，但有颇具特征的波纹……是『从者』使用的产自塔汉的剑吗……？」

亚尔修一阵沉吟过后，又抛了个话题给亚力克西斯。

「这个房间是不是举行仪式的房间？亚力克西斯，你怎么看？就算听说过传闻，我也不可能跟塔汉伯求证。」

「──是与不是都无所谓。」

但是，如果这里是那个举行仪式的房间的话……刚才窥见的幻觉掠过亚力克西斯的脑海。

乌斯王在做什么？

至今为止，他一次也没有在梦里出现过。

──那个男的是谁？

不对，如果是自己，肯定会──

还有──其他时候。

那之后乌斯王是怎么回答的？

如果是乌斯王。

镜子？

亚尔修一脸严肃地凝视着亚力克西斯。

亚力克西斯看向室内的大镜子。上面除了亚尔修和兰德尔之外，还映出了他自己的身影。

亚力克西斯的脑海里浮现出哥哥赛尔乌斯的身影。但并不是他如今的模样，而是比现在还要年幼的样子。

「──你看看镜子。」

只不过，是瞳孔颜色变成琥珀色的自己。

『你就那么想毁灭艾斯斐亚？』

亚力克西斯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最近在别的时候，他也有过这种感觉。……就是他启程那天，跟盖伊说话的时候，以及祝福王姐的时候──

不过，亚力克西斯能料到他的答案。

「亚力克西斯。」

『亚力克西斯，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