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希爾和閣下和紅髮青年(後篇)
《我成爲了解決劇情需求的皇女角色》 · まめちょろ · 5095 字
我靜靜看着門被關上。
公爵剛離去的房間內只剩下紅髮青年和我。
……和奈特菲羅公爵的談話在極短的時間內便結束了。
那與其說是場談話,不如說是場問答。
公爵委託我協助他。
他希望我擔任被抓住的誘餌,主動落入陷阱之中。
好讓公爵抓捕被誘餌吸引注意力的老鼠。
賽爾烏斯在場的話是不會允許的。就算在場的是德里克,他大概也會反對。所以公爵才直接來問我本人。
接着是──
『──只要有確鑿的證據,陛下也不得不採取行動了。』
在問答的過程中,公爵說了這樣一句話。那話聽起來就像是陛下不願意行動──而是放任那幫危險分子不管似的。
公爵離去前的話還盤旋在我腦海裏。
『假如我不答應公爵,情況會如何?』
『單就你而言,就是風平浪靜地享受一場準舞會,然後回家。選擇權在巴克斯先生手上。──祝你有個美好的夜晚。』
在他說那句話之前,我的懷疑都沒有完全打消。
他的話可以按照字面意思聽進去嗎?
奈特菲羅公爵會不會纔是引誘我出席準舞會的「某人」?
而且,他會不會就是盯上我的什麼人?
──要真是如此,我來到這間房間的時候,就要殺要剮都隨他處置了,把我抓起來也行。
所以我打消了懷疑。
「無論男女,只要長相好看,內在就無足輕重了。你看,我就是個追求自己所沒有的東西的人?」
「我好歹也是跟首領搭上關係的下線……就我來看,應該會暫時撤退吧?其實啊,只要是閣下坐鎮的地方,哪怕誘餌再香他們也不太願意動手。」
那就更有可信度了。
「沒錯。」
「啊,可以。也就是說……今晚是抓老鼠的絕佳時機,對吧?」
紅髮青年用輕浮的口吻答道。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要摘下面具的意思。
「什麼?」
我一下子鬆開手。
「……欸?」
「嗚啊!我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口才和逃跑而已!其次就是跳舞了!反對暴力。」
「……我去。」
「我剛剛跟閣下的對話巴克斯醬也聽到了,我認爲美貌和美人都是種財產。」
「你這……比喻真是……」
「……哈?」
我揪住青年的前襟。
「很危險嗎?」
「會死果然很討厭吧。對我而言,珍貴的美人就這麼沒了也有點那個什麼,所以這次你就……」
「唔~嗯……在把老鼠從巢穴引出來的要素中,『天空樂園』也是必不可少的!這樣說如何?」
「啊~那邊交給父親大人……閣下的心腹了。他和我不同是個劍術高手,應該不會讓奧克塔維婭殿下受傷啦。再說了,殿下的身邊還有個可怕的人跟着。」
「嗯~巴克斯醬,你認爲小偷會特意進入戒備森嚴的地方嗎?應該會避開棘手的地方吧。絕對是挑輕鬆的地方比較好。警備要門戶大開……也就是說,要松到輕視的程度小偷纔會高興。所以這場準舞會的主辦人才會是雷丁頓伯爵。他們會先入爲主地以爲,女貴族主持的準舞會勢必很容易得手,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的。現在那幫盯上奧克塔維婭殿下的人也已經上當了吧?」
我還以爲他是要說服我幫忙──可他這是在說些什麼?
「……可能會死?」
紅髮青年用手指撓了撓裸露的臉頰。
「欸,可是……」
「地方?」
「……我可以問你一些事嗎?」
「不是,你有聽懂我說的話嗎?閣下是不會在恰當時機出手相救的喔?請你以此爲基礎再做選擇。即使你繼續享受準舞會,日後閣下也不會刁難巴克斯醬的。這方面閣下倒是很爽快。不過,在反方面也是爽快到讓人害怕。我真的很慶幸德里克大人並未繼承到他這一點。這方面他跟夫人比較像。德里克大人在利益衝突面前也會選擇重視朋友,不會突然拋棄對方。」
青年停頓了一下,歪頭抓了抓腦後的紅髮。
我該考慮的是,是否接受奈特菲羅公爵的委託。
「……你要當誘餌嗎?說是誘餌,但其實巴克斯醬就是他們的目標。」
「這樣啊……奧爾德頓大人……」
他說我直接離開房間也無妨,我認爲是真的。留下來的紅髮青年大概也不會特別阻攔我。
「啊~沒事沒事,你不用安慰我。我摘下面具就會失去美貌了。欸,看上去還算過得去吧?我習得了用氣質營造美貌感的技巧。總之,我對美貌的巴克斯醬還是很有好感的。」
至少可以直接接觸到盯上我的人。而且是在對方相信我已經完全中了陷阱、姑且有一名同伴的情況下。
「奧克塔維婭大人被盯上了?既然如此得趕緊把犯人抓起來……!」
「只不過,雖然我很努力了,但盯上巴克斯醬的──啊,就是我潛入的那夥人,情況就不怎麼樂觀了。只要閣下在場,他們就會有某種程度的戒備心。我認爲是因爲巴克斯醬出席了準舞會,他們纔沒有放棄計劃。剩下就是──這個地方了。」
「我跟你說,巴克斯醬的人身安全在我要帶你去的地方是得不到保障的喔?畢竟我最優先的任務並不是保護巴克斯醬,而是查明他們今晚聚集的場所並聯絡閣下抓捕他們。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我打算爲達任務獨自脫逃。閣下是不會爲我們輕易調動事先準備好的兵力的。不過,牽涉到奧克塔維婭殿下就另當別論了。──你最好還是不要輕易答應。」
「咦?你第一次聽說?因爲殿下出席很引人注目,所以不論是對方還是我們都比較好辦事。」
我面向青年。
我嘆了口氣。我也是時候想知道盯上我的理由了。如果那個理由蘊含着我的出身的話。
他的眼神自然而然地開始不規矩起來。就算是誇獎,我也完全高興不起來。
怎麼回事?
「……巴克斯醬,外表看不出來呢,你很好戰?」
「所以說,我奉勸你一句!我認爲巴克斯醬還是直接拒絕閣下的委託比較好。」
就好似我的答案打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那幫傢伙莫名熟悉『天空樂園』。閣下似乎也預料到了這點……所以纔打算用巴克斯醬這個誘餌爲其包上一層美麗的包裝紙以增添魅力?」
「盯上奧克塔維婭殿下的那羣還是會被抓捕吧?」
選擇協助的話,這名青年就會將我帶去老鼠──惡徒,也是有可能知道我來歷的人──那裏。
「我冷靜得下來才奇怪!奧克塔維婭大人可是……!」
「請吧請吧。只要是我能回答的。」
我越聽越不想拒絕了。
「欸?不是吧……」
「我想──」
「如果我不配合而是直接回到準舞會的話,老鼠會怎麼樣?」
「怎麼說……」
紅髮青年抱着胳膊,一臉嚴肅地開口道。
根據公爵的解釋是因爲──這個青年是奈特菲羅公爵的部下,而且是潛入鼠羣的間諜中最成功的一個。在我看來,他怎麼也不像是個厲害的間諜。不過這正是他成功潛入的證據吧。
「啊……對不起。」
我打斷了滔滔不絕說個不停的青年。
「……好像是這樣。」
「沒錯沒錯,就是護衛騎士先生。單論危險度,巴克斯醬你這邊更高喔?」
「我要協助奈特菲羅公爵。」
「…………」
「你還沒回答我剛纔問的問題。要是我沒有被你抓住,盯上我的老鼠會怎麼樣?」
「那個……你好像從剛纔就一直在勸退我?我答應幫忙,你的任務不是更容易完成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是,我對美人是很親切的!」
青年帶着笑臉使勁地比了個大姆指。
「…………」
他的眼神又開始不規矩起來。有那麼一瞬間,我生出一股擰斷他拇指的衝動。
「你還是仔細考慮後再決定比較好。若你還有其他問題的話,我也可以回答你。」
……其他問題啊。
「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這個計劃的全貌嗎?這樣我也比較容易行動。」
「啊,那個我也不知道。」
紅髮青年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回答了。
我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不知道?」
「嗯。」
不明所以的回答。
「把計劃全裝在腦子裏的應該就只有閣下一人吧~我只是被分配到其中一個任務而已。啊,我稍微更正一下。這次大概是一到三個吧。」
「……你的意思是說,公爵不相信任何人?」
「怎麼說呢~我認爲是受到極大的信賴纔會被分配到任務喔?事實上,一旦內部出現叛徒,計劃就會全部泄漏給敵人。掌權者往往都是這樣的吧?」
「你不會感到不安嗎?」
「一點也不會啊?計劃的全貌在閣下的腦海中,我們只要成爲他的手足行動就行了。閣下會巧妙地給所有事物分配一組數據,只要被安上數據,就會成爲在閣下腦海中彙總的數據。哪怕數據紊亂,閣下也會修改再重新下達指示。基本上閣下不會做徒勞無益的事。」
──不會做徒勞無益的事。
我的眼睛被人矇住。除青年以外的人增加後,我們又走了一段路。最後抵達的地方就是這裏。
「問吧問吧,什麼問題?」
「嗯~大概行不通。」
揮出的手碰到了什麼東西。是石制墓碑。上面刻着一些字。
「這次的計劃似乎是以奈特菲羅公爵爲中心行動。可是,姑且不論我,奧克塔維婭殿下……即便危險性不大,但殿下也被盯上了吧?既然知道這點,那就告訴陛下,出動國軍……」
「…………」
怎麼可能?明明走了很長一段距離。
──依德婭莉艾.艾斯斐亞?
惡徒被紅髮青年欺騙,把我當成他抓住的俘虜,他們首先帶我去的地方是「空之間」。
這時,紅髮青年一改語氣。
「……好好聽人說話啦。」
我還沒辦法思考。
是我不認識的人。
「那次事件之所以沒有被視作問題,歸根究柢是因爲艾斯斐亞打贏了,從結果來看,國家並未衰弱。」
那場戰爭以艾斯斐亞的勝利而告終。王都舉行了隆重的凱旋儀式。
「……爲什麼?」
「那麼,巴克斯醬還是想當誘餌嗎?」
「啊,巴克斯醬學壞了?」
「欸~不要嘛。」
我的後頸感到一陣疼痛。現在用手去按也已經太遲了。
不知怎麼的,有種渾身無力的感覺。
「直截了當地來說,陛下和王太子時期完全不同。即位後的陛下,乍一看是個很棒的國王,但卻做了很多削弱艾斯斐亞國力的事情。」
藍色的房間。我還在「空之間」嗎?
「……你能舉個具體的例子嗎?」
「前任國王是出了名的極其怠惰的國王。然而即便如此,艾斯斐亞也順利運轉着,這可得歸功於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當時還是王太子的陛下。不愧是賽爾烏斯殿下的父親,真是像極了。啊,他們好像不是直系血親。算了,總之都不光長相好看,還是個完美超人。」
我腦海中浮現出在大廳遇見的少女,莉莉夏娜。
「那……」
「在閣下麾下工作,就連眼不見也無所謂的事物都能看清。在我看來,陛下大概是厭惡着艾斯斐亞,儘管這是他自己統治的國家。」
那孩子是奈特菲羅公爵在準舞會即將到來之際特意邀請的,並不是原定的出席者。此舉莫非包含公爵個人所描繪的藍圖?
映入眼簾的是藍色。
──藍色。
「最後我還有一個問題。」
「那個,你想表達什麼?」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
「嗯,我是閣下的部下,所以已經習慣了。閣下只是明確區分了我們到底有什麼部分值得相信。說起來,在知道計劃全貌的情況下被嚴刑拷打,我有信心我會招供喔。不過,只要不知道就答不出來了。關於你剛纔的問題,我想閣下已經把應該告知巴克斯醬的事情全數告訴你了。」
我明確地點了頭。
「哼~巴克斯醬是不是有事找老鼠?」
我把眼罩摘了下來。
然而,我沒想到他會回答地這麼快。
「這會不會構成不敬之罪啊~你會告訴賽爾烏斯殿下嗎?」
「可能會和賽爾烏斯殿下結婚的巴克斯醬,最好也對此事心裏有數。如果你今晚沒死的話。另外,就算死了也別恨我喔。」
「就拿近期來說,你還記得吧,一年前和薩扎神教的戰爭。那場戰爭也是,陛下願意的話,事前就可阻止了,然而他卻一直拖着。──就好似在盤算些什麼一樣,一直拖到事情爆發演變成正式的戰爭爲止。」
「…………」
紅髮青年被某人表揚了──而我則被注射了某種東西?
「陛下會做的也就只有保護奧克塔維婭殿下而已,他不會管滅鼠的事情。」
「這樣啊……」
我對政局並未精通到能進行反駁的程度。
「……請你不要再叫我巴克斯醬了。」
「……能不能不要擅自把我說死了?」
「是的。」
我不可能告訴他。
「你有遺言嗎?」
答案是肯定的。
我知道這會被否定。我想知道的是,爲什麼不是國家,而是公爵在行動。
……我認得?不,我不認得。
我搖了搖頭。
我無言以對了。
『我的「主人」。』
「──玩笑話就說到這裏了,您現在還可以回到準舞會。巴克斯大人,您是真的打算答應閣下的委託嗎?」
那怎麼可能,陛下不是個很出色的國王嗎?
我連詢問親生家人的時間都沒有。
我跪倒下去。明明想站起來卻力不從心。身體無法隨心所欲的行動。
「這不是毒藥,只是會暫時失去意識而已。」
「!」
失去、意識?……不要。
既然如此,還不如注射毒藥。
比起乾脆死去,我更害怕失去意識。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我總覺得會有什麼陌生的東西跑出來。
──不行,要保持住意識。好可怕。
被那個人救了的時候也是這樣。
要是那個人沒有來的話,當時在場的人恐怕都會──
被我……
「什麼都不會發生的。」
伴隨着這句話,一把劍被隨意丟在地上。是把裸劍。在只要我伸手,馬上就能勾到的距離內。……放劍的目的何在?不對,沒有必要去思考對方的用意。──只要能握住劍的話。
「只要你不是我們所畏懼之人。」
……若是,畏懼之人呢?
明明我聲音沙啞,只是動了一下嘴巴,男人卻回答了我。
「那就殺死你。……要恨就恨觸犯禁忌的你的雙親吧。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主人』和『從者』──」
在我聽完男人的話之前,意識就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