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今天也深思不止的平名士兵、大概很和平的假日
《我成爲了解決劇情需求的皇女角色》 · まめちょろ · 9666 字
「我說蓋伊君,你有在聽嗎?」
「我在聽我在聽。」
在擁擠的店內,我隨口附和了一聲並咬住了河魚串燒。油炸過的熱騰騰香料香氣十足,真是絕品啊。不愧是便宜又好喫的定食屋。
王都包含攤販在內,提供的飲料、食物和店的數量都和我的故鄉完全不同。不光競爭激烈,就連價格和味道都分三六九等,不過這家定食屋毫無疑問是個鮮爲人知的好店。
「蓋伊君啊,哪怕我性格溫厚也是會生氣的喔?」
一頭紅髮且身材纖瘦的熟人,手裏拿着加了很多甜鹹醬汁的肉和蔬菜串燒。那個也很好喫呢。我要不也再點一串來喫?
「我說了我有在聽,你去參加了那場準舞會吧?」
不管肚子再怎麼餓、串燒再怎麼好喫,我也不會對這個話題置若罔聞的。
──他說的那場準舞會,就是三天前舉辦的那場。
奧克塔維婭殿下久違地終於公開出席了的準舞會。
那場準舞會之後,王城亂作一團,就連我這樣的新兵都受到了波及。
「對對對!美人超多,超養眼的。」
重點在那裏?是在那裏嗎?
「……好棒棒喔。」
我用棒讀的方式說了。
「然而我卻沒遇到任何邂逅。結果就這樣在假日和蓋伊君混在一起了。」
「是因爲你的眼光太高了吧。」
這傢伙男女皆可,唯一的標準就是人要「美」。
而且還男女老少皆可。
我超害怕他變成……就算是幼女,但只要是美少女也能將其視作戀愛對象的那種人啊啊啊!他好歹算是有常識的,應該不要緊……不要緊吧?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此事並未隱瞞。今早一部分的士兵都加入了嘆氣集團,紛紛說道:「截至今天爲止,已經四天沒看到亞力克西斯殿下了……四天了……」
王城士兵的背後想當然有公權力。流氓也不會特意朝士兵做類似挑釁的行爲。那幫傢伙也會慎選糾纏的對象。
他請求我幫助被流氓糾纏的少女。
「不是啦!」
那些人都是平時不怎麼表現出這種傾向的人,所以他們的表現着實令我大感震驚。這件事讓我意識到,或許簡單易懂的傢伙還比較好。
「咦?蓋伊君不知道嗎?雖然發生了襲擊事件,但準舞會還是順利進行了,也並未有傷亡人員。」
……這樣啊。
斯泰恩又開了個新話題。
今天我也是來這裏喫午餐的時候,正好遇到斯泰恩,他說要在這裏跟工作上的熟人碰面,在那之前他很閒,所以我們就一起找地方坐下了。
身爲男人的我當然不是他喜歡的美人,所以我不在他的狩獵範圍內。爲此我要感謝故鄉村子裏的父母,感謝他們把我生得普普通通。
話說回來,斯泰恩在準舞會上應該也不可能只是在欣賞美人而已。
我回想起了與斯泰恩的相遇。
雷丁頓伯爵三天前主辦的準舞會期間,發生了武裝分子襲擊事件。雖然因防患未然而未造成多大的損害──但被盯上的是奧克塔維婭殿下。
我二話不說地打斷他。
「是這樣嗎?」
我若無其事地問了一聲。
那人就是斯泰恩。
「……蓋伊君,抱歉了。就算你如此熱烈地望着我,可我的喜好你懂的,蓋伊君的心意我不太能……」
「啊~沒有沒有。」
哈哈大笑的斯泰恩竟然侍奉於奈特菲羅公爵家。
少女──是個大美女──安然無恙地被救了下來,但是並未就此展開戀愛故事。因爲少女已經有男朋友了……!
我一看,眼前的景象確實如他所言。維持治安也是士兵的職責。
明明沒有興趣,對方卻強迫他接受戀愛情感,會那樣也是當然的。就跟女孩子被一個無關緊要的男人逼迫也會覺得很麻煩是一樣的。
「然後呢?」
「話說回來,亞力克西斯殿下沒有出席準舞會呢。」
他有可能寬恕襲擊者們嗎?
「要是蓋伊君長得再美貌點的話,我也是會心動的。」
「不是啦,我以爲護送奧克塔維婭殿下的會是亞力克西斯殿下。舞會時就是那樣。」
「對了,那場準舞會的會場在『天空樂園』吧?襲擊的情況如何?……傷亡情況呢?」
他很喪氣地單手對着我擺了擺。
──總之,因爲他侍奉於大貴族,所以通曉貴族的狀況,再者由於他本人是平民,所以思想上通貴族下接平民,無論哪方都適應良好。
「啊,措辭很有禮貌,內容卻很無禮!你在貴族社會也能混得下去呢,蓋伊君。」
「我對他也就能偷偷看一眼就行了的程度。亞力克西斯殿下啊,頂着一張美少年的臉孔卻嚴厲得很!他是在挑人吧。別有用心的傢伙連入他的眼都辦不到。他看上去很厭惡他人呢~我想談的是一場有希望的戀愛,要是被美人討厭我會心死的!」
亞力克西斯殿下生在平民家,想必會輕鬆許多。不,以亞力克西斯殿下的情況來看,只會換成被女孩子強迫吧?不論受哪種性別歡迎都很辛苦……是嗎?
我一聲不吭地盯着這傢伙──斯泰恩。
「……不,也是有什麼變故的吧?」
雖然是極機密事項,但亞力克西斯殿下現在不在王都。不過,爲什麼斯泰恩會在意那種事?……該不會。
奈特菲羅公爵家!你們是很缺人才嗎?
附帶一提,那個流氓在我闖入他和少女之間的時候就撤退了。
熟悉了王城的事務、被亞力克西斯殿下指名爲對練對象的時候,我和無人賞識的同僚剛好錯開一天休假的某日到來了。
被他反問後,我含糊其辭道。
再來,我知道殿下的護衛騎士是「奧加魯奴的使者」。
怎麼說呢……是氣質嗎?他有時候會因爲氣質而顏值驟升。
就在我無所事事地在王都閒逛的時候,突然被一名年輕男子搭話道:「那邊的士兵!你來的正好!」
不過,這傢伙雖然這副德性,但他本人卻算不上是個美人。
「身體狀況只需要幾天就會有劇烈變化喔。」
紅髮男子猛地豎起大拇指爽朗說道。
『因爲我超~級~弱的!所以請士兵你代替我上吧!』
得知這驚人事實的時候,老實說我是這麼想的──
「我有時候會跟隨閣下去王城喔~所以我不會錯過任何看美少年的機會。準舞會時也一樣!」
「誒……只要想想殿下身處的環境,總覺得我能理解他。」
「欸──準舞會前幾天看到的時候還很健康啊。」
受不了男人們的戀愛之花盛開的宿舍氣氛,我懷抱着淒涼之感前往了城下。因爲便服剛拿去洗,我只好以一身士兵的打扮出門。
可是,他的目標亞力克西斯殿下並未出席準舞會。
他偶爾會像這樣和我喫頓飯,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聽說亞力克西斯殿下身體欠安。」
「算我拜託你了,請永遠都不要對我心動。」
「斯泰恩……你該不會還在迷戀亞力克西斯殿下……?」
只要這傢伙的熟人來了,我換個座位就行了吧。
我對此只抱渺茫的希望。
一旦採取明確的敵對行動……會屍橫遍野的。他會肅清那幫糟糕的傢伙!就算暗地裏發生了單方面血淋淋的慘劇,我也完全不意外。
「變故……我想問說出這種話的蓋伊君一個問題,莫非你在王城獲知了某些使你懷疑傷亡情況的祕密情報?」
糟糕。在奇怪的方向點燃了斯泰恩的好奇心。好奇心燃起來的斯泰恩十分難纏。雖然我有些急了,但我很快又冷靜了下來。
──相比於與奧克塔維婭殿下和「奧加魯奴的使者」接觸導致我差點折壽的那時候,我只是很煩斯泰恩的追問而已。
況且也無性命之憂,我自然會像天空神那般心如止水。
「……那個啊,斯泰恩,你說說我是誰?」
「是蓋伊君呀。」
「你認爲連所屬單位都尚未決定的平民新兵,有機會接觸到祕密情報嗎?」
我還真的有機會。
「我只是想聽聽身處現場的人怎麼說襲擊的事情,所以纔會用那種說法。」
「身處現場啊~可我並未看到襲擊者,畢竟事情是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又在不知不覺中結束的。再說了,遇到危險情況,我反倒會逃跑。哪怕是我誤會了,我也不會挺身而出的!」
「……看來你在戰場上也能倖存下來。」
「你有聽懂我的意思嗎?我根本就不是上戰場的那塊料!」
「──斯泰恩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
就好比跟「奧加魯奴的使者」敵對,我感覺他也能很好地與之周旋。
「欸?我有害怕的事物啊。我害怕連雜魚都不會輕視的人。」
斯泰恩啃着第二根烤串,一本正經地回答了。
「啊?」
「身體上也好,精神上也罷,強大的傢伙大多都會無意識地驕傲自滿。所以像我這種明顯很弱的人不會被列入他們的警戒範圍內。哪怕稍微乾點蠢事也不會被懷疑。能力不足而導致的失敗也能獲得理解。要問我爲什麼會知道的話,因爲我就是雜魚!」
這對身處貴族社會的人來說好像是常識。身爲一介士兵的我之所以也略知一二,是因爲王城內充斥着與準舞會相關的傳聞。
而且。
以心情而言我很開心。這大概是斯泰恩的真心實意吧。只是,以這傢伙的德行來看──
不過,能這麼普通地談論王子有同性戀人的這件事,也就只有艾斯斐亞了。
「閣下?」
「是喔~」
我還聽說殿下和奈特菲羅公爵的兒子德里克大人一起跳了開幕舞……
「我對他的美貌十分滿意。但是,也有讓人意外的地方。」
「就是說啊,所以我很討厭他們讓工作變難搞。對方是個美人則另當別論。」
平等也要看場合發揮吧。
──而且還是跟奧克塔維婭殿下一起出席。
「那我當然會成爲蓋伊君的敵人呀!」
斯泰恩挺起胸膛,咚地用拳頭敲了一下。
「哇~好討厭的平等。」
「他不是跟奧克塔維婭殿下共舞了嗎?」
「雜魚……」
在與準舞會的騷動有關的話題中,希爾.巴克斯這個名字也頻頻出現。
「……這種事可以對外人說嗎?」
「不能說的我當然會藏在心裏~」
「當然囉!雜魚容易博得寬恕。問題出在那些明明是所謂的強者卻不受欺騙的傢伙!他們對雜魚也很嚴厲!搞得我也很辛苦!」
「不,我是說德里克大人。」
喫完串燒後,在我剛把本日推薦──據說是用鄰國卡恩吉納購入的米熬製的燉煮料理──送入口中時,聽到他的話害我忍不住咳嗽後才硬是吞了下去。
巴克斯……我趕緊收住醬那個字。斯泰恩就是這種自來熟的傢伙。他對我的稱呼也是不知不覺改成了蓋伊君。
「那就好……」
──附帶一提,也跟侍奉殿下的「奧加魯奴的使者」交談了。
「因爲我沒跟他們交談過,所以也很難期待我有什麼戲劇性的反應。」
實際上,我認爲我有與奧克塔維婭殿下說上第二次話的機會。但在我把劍飾配戴在劍上之前是不可能的。
「德里克大人?」
就是賽爾烏斯殿下的戀人。既然是他的未婚夫,將來應該會結婚。
「他很擔心奧克塔維婭殿下,而且殿下看上去也不是特別討厭巴克斯醬?」
我用湯匙舀起燉煮料理。這道也很美味,米也不錯喫,魚和肉都很入味。
「意外?」
對此我也只能笑了。同僚曾對我說:「喂,蓋伊,你的眼睛就跟偶爾會看到的侍女小姐一樣一副死魚眼。」
連沒跳舞的我都這樣了。在準舞會上和殿下跳舞的人肯定會讓人擔心……!我感同身受。
我突然感到有點累便嘆了口氣。
我的話停了下來。亞力克西斯殿下委託我傳話,其結果導致我和奧克塔維婭殿下說上話了……
雖然我並未和殿下跳舞,但是我在放着舞蹈音樂的練習室對殿下耳語了!我這不是鋌而走險了一回嗎……?
「……但是,如果我的敵人是美人或美少女的話,你會反水吧?」
我打了個寒顫。好恐怖。
那隻不過是一支舞而已,但也正好是一支舞。
「自豪……?這值得自豪嗎……?」
與奧克塔維婭殿下共舞有很深的含意……!
這就是所謂的後知後覺。
即使陷入困境也絕不能向斯泰恩求救……!這不就只是增加敵人嘛──!而且以這傢伙爲對手,單論近戰的話,我也有自信能輕鬆取勝,不過我不太想和他成爲敵人,總覺得會很麻煩……
只是,巴克斯,是那位希爾.巴克斯吧?
「是有多嚴厲?」
「呃~六四開吧?」
「奧克塔維婭殿下和巴克斯大人,一位是公主,一位是王子的戀人。不論哪一位對我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存在,直接交談更是──」
「雜魚就是我的優點喔,蓋伊君。應該說我爲此自豪。」
我的腦海中閃過爲傳話而去練習室的時候,奧克塔維婭殿下和「奧加魯奴的使者」跳的舞──死亡之舞。
爲什麼他能這麼堂堂正正又爽朗地發表雜魚宣言?
聽到這個結論,我頓時感覺我白聽了。
「說到美人,我在準舞會上因爲工作關係和巴克斯醬見到面了~」
「結果你的總結又是這個……?」
斯泰恩面帶美好的笑容,毫不猶豫地說了。
「那兩人關係好,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交談更是怎麼樣?」
「喂,斯泰恩,你的僱主……沒事吧?」
「以戰鬥來說,他們就算是雜魚也會細心地一個個弄死。倒下裝死心臟也會被他們貫穿。他們對待人的方式無關乎對方是強是弱、是否是雜魚,年齡性別是如何,極其平等。」
只是,從奧克塔維婭殿下的狀況來看,他們應該不只是關係好而已。
「──不過,雖說是工作,但能見到巴克斯大人不是很好嗎?」
聽說巴克斯大人也出席了三天前的準舞會。
「蓋伊君雖然不是美人,但是個好人呢……你遇到困難的時候,如果向我求救的話,我會幫你的。」
「蓋伊君什麼叫『是喔~』,再多給點反應啦。」
他可是有着與容貌上佳的賽爾烏斯殿下並排而站也毫不遜色的長相。對於喜歡美人的斯泰恩來說,可謂大飽眼福吧?
斯泰恩沉思了一會兒纔開口。
「六四開?」
暗號嗎?
「德里克大人毀滅的機會佔六成,掌握榮光的機會佔四成,這是根據調查結果所預測的狀況。不久後感覺機率會變成五五開。」
我瞠目結舌了。
「我說你啊……」
「如果你只是要問德里克大人精神好不好的話,你應該馬上就能知道了?」
「……馬上?」
「就是馬上。」
我不懂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意思是我會在王城看到對方嗎?
……準舞會之前倒還好,現在可就不好說了。
賽爾烏斯殿下派的前輩士兵可是說出了「德里克大人是不是背叛賽爾烏斯殿下了?」這種話。
也有人在傳,奧克塔維婭殿下打算削弱賽爾烏斯殿下的勢力。
──陛下昨日的公告更是加劇了傳聞。
只是,我從遠處看到賽爾烏斯殿下時,他表面上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奧克塔維婭殿下的公務在陛下的安排下已改爲休假三日了。一方面是因爲襲擊事件,另一方面聽說爲求慎重起見,她將會在自己的房間內度過一週左右。
以生病爲由也待在房間的亞力克西斯殿下,實際上並不在裏頭──
「女王?怎麼可能會出女王啊?」
「但是,發現王冠的是奧克塔維婭殿下吧?會讓人有那種感覺。」
「畢竟賽爾烏斯殿下本來就不是王太子。」
「……他是這麼說的?」
德里克大人話說到一半,就皺起眉頭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地中斷了他的話。他清了清嗓子道。
而發現者是奧克塔維婭殿下。
「欸──這種時候請一口咬定我不是壞人啦!請您維護我在蓋伊君面前的形象!」
我有些拘謹。
「斯泰恩……」
「──抱歉,斯泰恩給你添麻煩了。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事?他看上去是個壞人,但其實他……」
德里克大人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堪稱完美的一手。人們會自然而然地浮想聯翩。
這個公告在各地引發了軒然大波。
是個壞人嗎?你是個壞人啊斯泰恩。
──此舉的意思只有一個。
這個癥結點近期浮上臺面了。
「欸?蓋伊君你太過分了!我還以爲我們是朋友!」
「他們大概是被陛下發布的公告影響了吧。」
……可是,既然真正的王冠找回來了,偷偷換回來不就好了嗎?莫非是我等平民的想法比較淺薄?我們國民根本從未懷疑陛下戴的王冠是不是真品,沒有必要特地公開發表吧……
不,我們從來就不是朋友,充其量也就是飯友而已。
現在普遍認定的繼承權順位,也有可能會因此產生變動。
王室傳承的王冠是贗品……應該說,是在烏斯王時代遺失後被仿製出來的替代品。然而真品被找到了。聽說是僥倖發現的。
歷代公主好像從未參與過王位角逐……於是她採取了她能做的行動。不光大幹了一場,還帶回真正的王冠當作伴手禮。
「啊……我代他向你道歉。」
「斯泰恩……!你──」
真正的王冠和奧克塔維婭殿下,是吧?
──王太子懸而未定的事也是,我要猜透陛下的心思大概是不可能的。
而且,將王冠敬獻給陛下的是奈特菲羅公爵。
「不!您沒有必要向我這種人道歉!」
我一邊喝着氣泡水想着他預定要碰面的熟人終於來了,一邊不經意地看向來人,只一眼我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還有準舞會上的襲擊事件。被盯上的是奧克塔維婭殿下──但她本人並不是單純地被盯上而已。據說她跟奈特菲羅公爵和雷丁頓伯爵聯手製定並實行了捕捉襲擊者的計劃。
我默默地繼續喫着燉煮料理,喫到連一粒米都不剩,這才放下湯匙。
碳酸直衝我的喉嚨。
斯泰恩邊晃着嘴裏叼着的竹籤邊說了些閒話。雖然他的態度貌似是在開玩笑,但我也同意他說的話。
斯泰恩喫着切了一個口夾着調味薄肉片的長條狀麪包,對着出現在定食屋入口處的人舉起手來回揮動。
我長舒了一口氣,喫飽啦喫飽啦~
我當即否定。
準舞會的會場在「天空樂園」。安放真正的王冠的地方,就在那棟本屬於王室的建築物──離宮之中。
「……應該是吧。」
奈特菲羅公爵要公開爲奧克塔維婭殿下站臺。
我用放下湯匙的手拿起裝有氣泡水的杯子。
客人──大白天就醉得滿臉通紅的大叔正跟與之圍坐一桌的同伴們爭吵。
除非陛下明言,否則賽爾烏斯殿下以外的人也有可能成爲王儲。
「混蛋!就算不是王太子,握有第一順位繼承權的也是賽爾烏斯殿下!因爲他是第一王子!」
「不是。」
陛下昨日親自向國民大規模公告了此事。
──起因是奧克塔維婭殿下找到遺失了的真正的王冠。
奈特菲羅公爵個人與奧克塔維婭殿下私交甚好,但從未在公開場合支持她,而是保持着一定距離,然而這次奧克塔維婭殿下拜託他將真正的王冠敬獻給國王陛下。
既然如此,你倒是先告訴我誰會來呀!
「嗚,咕哈!」
「我是無辜的喔?我只不過是沒說清楚誰會來,所以讓蓋伊君很震驚而已!我不是說過我不會對蓋伊君做過分的事情嘛~因爲我們是朋友!是吧,蓋伊君。」
正如來店裏消費的大叔們所說,被視爲下任國王的賽爾烏斯殿下並不是王太子。那個位置目前懸而未定。衆人普遍將第一王子當作王太子來看,然而這件事實際上並不是板上釘釘的。
你口中的工作上的熟人,不就是你侍奉的公爵家的兒子嘛!我可沒聽說過德里克.奈特菲羅大人會來這種平民定食屋!
殿下一步一腳印地站穩了腳跟。
來到我們這桌的德里克大人,看到哈哈大笑的斯泰恩和被氣泡水嗆到的我,貌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此乃奧克塔維婭殿下終於開始行動的原因。
「哦,來了來了。在這邊喔~」
我也在這三天裏對貴族們的權力爭鬥瞭如指掌了。畢竟瞭解一下對出人頭地很有幫助。
「德里克大人和蓋伊君,你們是在無視我嗎──?」
「總之……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跟你們並桌嗎?」
「請坐!」
「喂……」
在一個空位上坐下之後,德里克大人異常熟練地向服務生少女點了菜。少女的表情熠熠生輝。看啊,她那副笑容!……一次都沒有對我跟斯泰恩展露過。這就是顏值差距啊!差距!
話雖如此──無論是從服裝還是其他方面來看,都很有模有樣。他當然依舊是德里克大人。雖然與生具來的帥氣長相就擺在那裏也不能怎麼辦,但他看上去並不像公爵之子──貴族。德里克大人天衣無縫地融入了尋常百姓常來的定食屋。
這就是所謂的微服出巡嗎?公爵家的祕辛之類的?
這家定食屋位在貴族不會踏足的地區,而且一般的王都平民根本不認得高階貴族的長相。所以誰也沒想到公爵之子會跑來──德里克大人大概也沒料到斯泰恩會跟我待在一起吧?
我就這樣跟他們坐在一起不要緊嗎?現在是怎樣?
──德里克大人點的餐點送到了。少女扭扭捏捏地說着「這是店裏贈送的餐點」,就多端了一道菜到桌上。……鬼才信是店裏送的,分明是少女自掏腰包啊自掏腰包。
「真高興,謝謝你。」
德里克大人回了個笑容。
「請慢用!」
滿臉通紅的少女飛快地返回廚房。斯泰恩蒼白無力地說道。
「啊~啊~又一個慘遭德里克大人的外貌所欺騙的心機少女……」
心機……你還真敢講啊。
「你要我拒絕嗎?那隻會把氣氛搞砸而已。既然這張臉派得上用場,那還是有效利用比較好。」
德里克大人早在少女回去後就收起笑容了,對天空神說了些飯前禱告,他便開始享用料理。雖然喫相併不粗俗,但也是平民式的舉止。
話說回來,德里克大人,您完全沒問過我的來歷啊!
看着斯泰恩,我終於想到原因了。莫非……
氣泡水裝在店內擺設的一個大木桶裏,只要擰開水龍頭就會流出來。客人想喝多少杯都可以。
附帶一提,強勢的班長有一位背景爲貧窮貴族三男的文官戀人。二人是青梅竹馬,經過長年的情感糾葛,最終才兩情相悅。聽前輩士兵們說,他的戀人是位廚藝高超、笑容可愛的人。
「蓋伊,你回來啦。休假過得如何?」
「是德里克大人本人啊?」
這次沒有鳥糞落在我的鞋子上。
「我比較在意的反倒是他爲什麼讓我跟你見面?」
啊,他把視線移開了?
然而,在聽說那樣的形容後,引發了我由衷感嘆:「是女朋友嗎?真好啊。」導致現場陷入一片尷尬的黑歷史。當時班長也露出了苦笑……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德里克大人,您在哪裏喫了什麼!
……這是列夫鳥的預告嗎?
「賽爾烏斯殿下和奧克塔維婭殿下要去城下視察。」
德里克大人不太高興地答道。
「你有什麼頭緒嗎?」
我懷着一絲不安回到士兵宿舍,班長在那邊等着我。
「那就好。我有事要通知你,你明天的勤務內容變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黑色羽毛輕輕飄落。
「竟然把本人認成影武者……蓋伊君,厲害啊!都怪德里克大人的喫相太差了。」
「既然是給人服用的藥品,就應該進一步改良。你的努力還不夠。」
「變更了嗎?」
斯泰恩端着三杯氣泡水坐了下來。
「──既然你是斯泰恩帶來的人,想必不會於我有害。我也不是愚蠢之輩。此事並非你的本意,這點我還是相信的。我無意對你做些什麼,你大可放心。」
我緊緊握住杯子,一口氣喝乾了喝到一半的氣泡水。
「我來去裝氣泡水。」
喂喂喂喂喂喂喂!然而,斯泰恩無情地拿着杯子走了。留下來的公爵兒子和平民士兵要怎麼辦?雖然認得他的長相,但我還是第一次跟他面對着面。德里克大人應該連我的存在都不知道。
是要改巡邏地點嗎?還是要增加訓練?
那是什麼反應!
我正準備離開座位。但是!
頭緒……我只是個極其普通的平民士兵,也沒有什麼能向德里克大人展示的特殊技藝。既然如此。
他負責管理像我一樣尚未決定所屬單位的新兵。
「什麼嘛……原來是影武者。斯泰恩,這種事你早點說啊。」
德里克大人的茶色眼眸中,不知爲何蘊含着深深的同情,看起來就跟「你可麻煩大了」是一個意思。
「……我想是因爲斯泰恩真心把我當朋友吧……?」
……我受不了沉默,於是下定決心開口道。
沒必要讓人做那種努力,德里克大人。話說,你們的對話好恐怖啊啊啊啊!
我是傻瓜嘛。
「是!我充分享受了假日時光。」
應該是這樣吧。只要我的敵人顏值不夠高,他似乎願意幫助我。……雖然我認爲他說敵人顏值夠高他就會反水也是認真的。
是和德里克大人長相相似的其他人嗎?
公爵的兒子跟我道歉了!
既然是公爵家,說不定會有影武者。
「…………」
「未免讓人一喫進去就吐出來,我可以改良味道。」
「……還不是因爲被人逼着喫了難喫的東西,害我肚子都快餓扁了。裏面放的是自白劑還是迷幻藥?既然都要放,放毒藥味道還比較好。」
「那個,德里克大人,我會把在這裏見到您的事帶進墳墓裏的……」
……明明充分享受了假日,爲什麼卻還是感覺很疲憊?是因爲遇到了德里克大人。說起來,主要還是斯泰恩的錯。
「我回來囉~氣泡水來了!」
我撿起羽毛瞪着它看。
「……抱歉,是本人。」
只不過,雖然對話內容很恐怖,但我還是看得出來德里克大人很有精神。他去定食屋看起來就只是去喫個飯而已……
我有點對始作俑者的斯泰恩刮目相看了。
我在城門附近仰望着傍晚的天空,只見列夫鳥悠然地展開翅膀翱翔。
「啊,我去就行了,我來幫大家裝!」
「這樣啊……」
德里克大人撕下一塊黑麪包,隨手將它放進嘴裏。
「兩位殿下……?」
賽爾烏斯殿下和奧克塔維婭殿下?偏偏在這種時候?
他們二位一同外出……這種事至今從未有過吧?
事情爲什麼會發展成這樣?
「奧克塔維婭殿下此前本來就計劃要視察。殿下說想恢復公務,賽爾烏斯殿下聽聞此事便採取了一些權宜措施。」
「所以就……一起去視察了……?」
班長點了點頭。
「爲了確保奧克塔維婭殿下的人身安全,賽爾烏斯殿下特別親自嚴格把關了護衛人員。」
護衛人員的組成自然都是賽爾烏斯殿下派系的騎士或士兵吧。
「……只是,奧克塔維婭殿下提了一項要求。」
啊,我有不好的預感。
「賽爾烏斯殿下嚴格把關的護衛人員都是她不認識的人,所以她希望自己認識的士兵也能加進明日的護衛行列。」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奧克塔維婭殿下點到的名字中有蓋伊.珀茨。你是名新人,所以也傳出了擔憂的聲浪,不過賽爾烏斯殿下還是同意了。」
我真想昏過去。
「所以,蓋伊,你被任命爲兩位殿下視察城下街道時的護衛。要長點心啊。」
「是……!」
然而,我是王城的士兵。
我的回答只有一個選擇,而且還要答得夠機靈,所以也就只能這樣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