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 151

在我和哥哥惊愕之时，希尔大人继续道：「是血。」

接着，我看向在离我们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待命的路斯特。准确地说，是路斯特的左上臂。虽然伤口已经用布止血，血并未滴落，但渗出来的血依然残留在上面。

「看到血，应该是被施打药物以外，造成我暴走的原因。只不过……这次我的意识很清楚。或许这是与药物作用的不同之处。」

「不管是谁的血都会吗？」

「会不会要试过才知道……不过我认为不管是谁的血都会。──或许是否保有意识跟血量多寡有关。不过，除了被施打药物以外，只要不看到血，我就不会性情骤变。」

希尔大人言词凿凿。

原作中并未揭露的希尔大人暴走的触发要素，竟然在这个时候被揭开了。这时，我突然有了个奇怪的想法。

我视线又一次看向正在待命的路斯特。路斯特有没有可能是故意让自己流血的？还是单纯的偶然？……是不是我想太多了？他并不是在切磋时受伤的，只是原本的伤口裂开。而且，要进行战斗重演是临时决定的，并非预先安排好。无论怎么看，路斯特都不可能料到这件事……

就算在对战中做了剧烈的动作，伤口会不会裂开也很难说得准。

万一他真的是故意流血的，这就等于他知道希尔大人暴走的触发要素。

那么，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即使是拥有原作知识的我，也并不知晓。

『若是我告诉您，我是他的转世呢？』

我想起了路斯特曾说过的戏言。

──是因为他前世是乌斯王？

「──若想保持理智就避开血。」

我猛地一惊。

喃喃自语的希尔大人，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克里福德。他那句话应该是对自己说的，而不是对克里福德。

克里福德只是沉默地回望着希尔大人。

──就结果而言，由于达到预期的效果，众人也原地解散了。

克里福德在对战中的变化也不了了之了。

──我把某个生物从现实带进了梦中。

我在我的寝室里放了个栖木站台，青晚上都会睡在上面，我想这就是原因吧。牠应该睡在站台上才是，但偶尔牠会睡在其他地方。

『青，停下。这里是梦，你做什么都没用，你是无法碰到任何东西的。』

『嘎嘎嘎，嘎──！嘎啊啊啊！』

我抱着双臂瞪着眼前的情景。

假如事情是对战中克里福德与希尔大人交谈过的某些话引起的──尽管我不认为希尔大人会说什么过分的话，可我也不好询问克里福德。

这里是很简单的房间，只有最低限度满足吃睡需求的物品。

『嘎──！嘎──！嘎──！』

希尔大人苦笑着回答说。

说话时，他露出了些许悲伤的神情。

反倒让我的疑惑加深了。

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设定？

青现在情绪很不好，正乱叫着四处乱飞。当然，牠的叫声只有我听得到──青用脚和嘴对桌上的东西又啄又踹的，却无法触碰到物品。

之前我是跟少年同化，一起看着外面。这次则是从一开始就跟他分离。不过，我依然如隐形人般，就算试着去触碰物品也会穿透过去。

青在现实中是绝对不会停在我头上的。但在梦中却会？

这算是重逢吗？……我想是那场梦的延续。梦中少年比我之前看到的时候长大了一些。他眼神变得锐利，体格也变得更为结实。

青降落在桌上的菜肴上。

那名有着黑发、深蓝眼睛的温柔少年。看他的模样我会以为梦到的是童年版的希尔大人。之前他瘦到看起来不到十岁……

少年脖子纹上的刺青跟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梦？

少年开始沉默地吃其中一道菜。刚咽下去，他就剧烈咳嗽起来。……还吐出血了。我不由得跑向他。──然而我伸手也触碰不到少年。

这就意味着──这样一个少年是精锐亲兵。……而且，他隶属于萨扎神教？

因为青跟我一样，无法触碰其他东西。不过我跟牠似乎是能互相触碰。

……我又梦见了那名少年。

所以，在离开第二训练场之前，我偷偷趁哥哥没注意的时候朝希尔大人搭话了。

既然身为受害者的希尔大人都这么说了，我再严词否认也显得很奇怪。

不，严格来说，这也是我无意识创造出来的──就是列夫鸟，青。牠的翅膀痊愈了足以证明牠是梦的产物。

青又开始叫了。……他好像是在警告少年不要吃。──不会吧？

是我听懂了我的话吗？青拍动翅膀飞起来。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并不是这样。

少年颈脖左侧有着上次的梦没有的刺青。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此，青才会出现在我的梦中陪伴我……？

我就是简单地问了他：「这样可以吗？」

桌上摆着奢华的菜肴，是不输王城餐食的奢华。

室内很明亮……从亮度来看，是午餐？

然后，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点。

这样的情况很罕见，我却毫无障碍地接受了一切──这是为什么呢？

『青～？』

就算我很纳闷也得不出答案。……算了，反正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里大概是艾斯斐亚的某个地方。而且还是个清醒梦。

青自然是穿过了桌上的菜肴。

然后我环顾了四周，这明显不是艾斯斐亚王城内，也不是我的房间。仔细回想后，我在此之前的记忆就是睡前的事情。

「……那是我的错。」

然而，少年似乎一点也不开心。他厌恶地看着桌上的菜肴，叹了口气才坐下去。

──而最有可能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吧。

……但并不是日本的梦。

那是一种几何图案，是萨扎神教的精锐亲兵会纹在脖子上的刺青。在「天空乐园」的地下通道中，德里克有提过这件事。我也确实在被打倒的恶徒们的脖子上看到过。

再加上，就算希尔大人并未拜托过我什么，但他确实有可能拜托过克里福德──重演对战要来真的。

『嘎……』

话又说回来──

我继续四处张望。这里是……少年的房间吗？

和这个房间相反的是桌上的丰盛菜肴。

然而，我的疑问并没有获得半分解答。

那一瞬间克里福德脸上闪过的悲痛让我无法提起勇气去问。

半夜醒来看到趴在床边的黑色物体而受到惊吓，然后才发现是飞到床上跟我一起睡的青，真的会震惊到我……！

……这个梦是我的脑袋创造的。

那似乎是最后的挑战。看到菜肴毫发无损，青又再次飞了起来。……然后很不满地停在我的头上。

然后──他身上有一个明显的不同之处。

这是因为我在就寝前，一直在反复思考克里福德和希尔大人再现「空之间」对战的情形吗？

很好，我明白情况了。──我正处于梦中。

『嘎啊啊啊！嘎嘎！嘎──！』

我开始用别样的目光审视桌上奢华的菜肴。

这些菜……里面放了什么吧？是毒吗？所以青才不喜欢……

少年显得很厌烦的样子「哈」的一声，深深叹了口气。

但是，他却用手背擦了擦血，又开始吃起菜肴。

……他痛苦地吃着，仿佛在完成某种强制任务。

不久后，少年终于吃完一顿饭了──剩下的汤他也强迫自己灌进了肚子里，这才放下西餐餐具和汤匙。

用餐本应是为了享用美味和补充营养，可那些菜肴看起来完全没有这样的功能。少年呼吸急促、脸色难看。

这时有个男人像是看准时机似地，走进来收拾餐具。他似乎是对少年的情况有所了解，只是瞥了少年一眼而已。

……室内重归一人后，少年提不起精神地倚在墙上。

他坐下来，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那大概是在恢复体力吧。

『……』

我蹲在少年身边。

……为什么我会作这种梦啊？

这个少年虽然长得很像希尔大人，但给人的感觉更像克里福德小时候的样子。不过是不是因为我这样想，这种想法才反应到了梦中？

……我不该做这种梦啊。

本人已经否认过了。这个少年应该不是克里福德。

我伸手放在少年的头上摸了摸。

……我只是在自我满足而已，毕竟我的手还是穿了过去。

少年突然霍地睁开眼睛。

那双深蓝的眼睛凝视着我所在的位置。

「……？」

──吃完饭后没多久，刚消耗过体力的少年开始活动了。

他、他看见我了？

接着，他伸手碰了碰我刚刚摸的地方，诧异地摇了摇头。……看来他看不见我。或许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