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希尔和阁下和红发青年(前篇)
《我成为了解决剧情需求的皇女角色》 · まめちょろ · 5503 字
这还是奈特菲罗公爵头一回指名与我交谈。
「您好,奈特菲罗公爵。没那回事,令郎一直很关照我,我总是受到他的帮助。」
我勉强问候了对方。
「那就好。」
「竟然指着自己的儿子说是不肖子,这说法不会太过分吗?」
公爵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向了德里克。公爵轻抚下巴点了点头。
「那说蠢儿子才对吗?」
「……不是同样的意思嘛。」
德里克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和德里克是朋友,但我只跟他的父亲奈特菲罗公爵说过几句话。而那些为数不多的对话都是通过赛尔乌斯进行的。我本人是第一次像这样被奈特菲罗公爵搭话,也是第一次看到德里克和公爵父子交谈。
「那么蠢儿子啊。关于你的婚事──」
公爵闲聊般地提了个完全前言不搭后语的事情。德里克刚从侍者那边拿起一杯饮料喝进嘴里,闻言他顿时呛到了。
「哦,你没事吧?」
「……那件事应该已经拒绝了。」
「当然,我好好拒绝了。」
「那……」
「但是,对方听闻奥克塔维娅殿下有恋人而受到触动,又再次来打探了。就在看到你和殿下一起表演开幕舞的时候。又或许应该说正因如此才又来打探的?」
公爵转头注视着一位中年男性贵族和大概是他女儿的千金小姐。男性贵族我倒是有印象。是灌输在我脑海中的绝对要记住的人物──应该是属于赛尔乌斯派的伯爵。
「对方说你有男性爱人她也能接受。」
公爵爽快说出的话使我动摇了。
这是我尚未决定好的事情。
德里克放弃似地叹了口气。
两个词放在一起根本无法想像是在说同一个人。然而,这可不是公爵有什么人格分裂。原因恐怕很单纯。公爵对待自己人很温柔,对敌人则毫不留情。
我点头答覆的同时有些在意这是不是只是一句客套话而立刻抬起头。然而奈特菲罗公爵早已没看向我这边了。
「换个角度来看,巴克斯先生说得确实没错。有时候我也会羡慕我儿子,然而与此同时也会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德里克瞥了我一眼便回覆公爵。
「我没有男性爱人。」
「……我想是因为我靠不住吧。令郎很会照顾人。」
──就算她是宾客,也不太可能是独自前来的吧?
然后在角落上观望着宾客们。
就算要移动到没人的地方,我也得先确认对方是安全的……
是在等我去没有人烟的地方吗?离开大厅去其他地方比较好?
「非常感谢。」
向我提供情报的「某人」也没有要跟我接触的迹象。
「我儿子作为公爵家的继承人却有些天真,很容易感情用事。」
德里克和公爵离开后,状况重新回到原点。
──是白还是黑?
剩下我独自一人。我切身感觉到自己被远远围住窥探着。那些人里面是否有我的亲生家人,或是与家人有关的人?
我的内心还在动摇。因此我多花了一些时间才做出回答。
正如德里克对奥克塔维娅殿下一贯采取中立立场一样,公爵对于我的存在也持中立立场。
……回头见?
公爵目送着德里克的背影,苦笑道。
即便仰赖直觉……也没人给我亲生家人的感觉。
……既不欢迎也不否定。
可是,顺利找到线索和家人见面倒还好,但若是陷阱的话呢?
这话戳到了我脑子里明白却出于情感而想拒绝的事情。
嘱咐我一番后,德里克就离开了。
「你的陪同者在哪里?要我替你找找看吗?」
我边感受着视线边走到大厅角落。
我沉思了一段时间。
这是我联想到的伴随奈特菲罗公爵──拉尔夫.奈特菲罗这号人物经常被提及的话。
我走过去拾起拐杖还给少女。在摸到拐杖后,少女像是安心似地用白皙小手握住拐杖。
都勉强奥克塔维娅大人帮忙了,一定要有所收获才行。
一位宾客如此说着的同时走近了公爵。于是,伺机想跟公爵说上话的人便陆陆续续靠了过来。很多人都想跟奈特菲罗公爵攀上关系。
──小心点,不要放松警惕。
我倒是还无法理解这种感受。我想是因为我既不是他的友方也不是他的敌方。
身着一席浅蓝色礼服的少女正想拾起那根拐杖。可是,少女的手始终没碰到拐杖所在的位置。
是拐杖。落在地上的是一根做工讲究的木制枴杖。
她的年纪顶多也就十一、二岁。
「那么,巴克斯先生。──回头见。」
一对一单挑我倒是能应付,但若被多数人袭击,我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明明是我儿子,但就跟巴克斯先生的母亲一样。」
少女莞尔一笑。大概是根据声音的位置判断的,她将脸朝向我所在的方向。只不过,她抬起头后,那双碧色眼眸里并未映出我的身影。
眼下趁德里克不注意是有可能离开的。
选择站在公爵的友方或是敌方,就决定了会认定他是白的还是黑的。
「奈特菲罗公爵,您也来这里了嘛!请容我向您致意。」
「希尔,不好意思,我要稍微离开一下。──听好了,我刚刚也说过了,不知道有谁盯上你了,不要放松警惕。」
为了应付接连到来的人们,公爵带领众人开始移动。
「从女方那里提及爱人的事情可不能轻慢对待。要是你不出面亲口拒绝,对方可不会轻言放弃。」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出席准舞会时,一般都是由父母或哥哥带过来的。即使本人被邀请,势必也会有成年人陪同……应该有才对。
「……我知道了。」
「我会多加注意的。」
然而,即便同样采中立立场,我感觉德里克和公爵这么做的涵义是不一样的。当然我完全没感受到敌意。但那是──
──光当,附近传来了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右边。
「请拿吧。」
「我倒认为这是个优点。」
……但是,真够尴尬的。
不是为领民着想而慈悲为怀,就是没血没泪的恶魔。
众人对公爵的评价极为两极。
这次少女歪着头噗哧一声笑了。那头像绒毛般的銀发随之摇曳了起来。
「您在担心我吧。我有随从,不要紧的。他现在去拿饮料,所以我在这里等他。」
「那就好。」
不过,或许在随从来之前陪她一起等比较好。
「那个……我叫莉莉夏娜,您叫什么名字呢?」
在舞会或准舞会上,互不相识的人彼此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不说姓氏只说名字,这意思是想抛开身分进行谈话。就像在准舞会上戴面具一样。
「我叫希尔。」
「那我就叫您希尔大人啰!」
莉莉夏娜的脸一下子闪耀起来。
说到希尔是何方神圣呢?那是无论正面还是负面,在王都──更遑论是贵族,连莉莉夏娜这个年纪的孩子也都知道的人。她是为了诸侯会议从远方来的贵族之女吗?所以才对最近王都的情况不太了解吧。
意识到自己为此事感到高兴,我不禁在内心苦笑起来。……这样可不行啊。
「希尔大人已经习惯这样的场合了吗?」
「我嘛……我倒是想习惯呢。莉莉夏娜呢?」
「我是第一次参加。──就算看不见,我还是能感受到华丽的气氛,这让我很开心。对奈特菲罗公爵的感谢真是怎么都不为过。」
「对奈特菲罗公爵?」
莉莉夏娜点了点头。
「是的,公爵昨天说有空余的名额便邀请我来了。」
……空余的名额?昨天?
自从奥克塔维娅大人决定出席今晚的准舞会,众人应该都前扑后继地想拿到邀请函。
「……啊!」
「……感谢您的邀请。」
戴着面具的红发青年用一种很丧的语气说话。
「──说的也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莉莉夏娜?」
我用目光寻找了莉莉夏娜的身影。看样子她跟一名年轻男子──她的随从平安会合了。她带着依赖的笑容跟随从说着话。莉莉夏娜平安无事。……而我该怎么做呢?
而且,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叫我过来?倘若只是要与我交谈,在大厅里就可以说了。
是单纯的故意找碴吗?
然而才刚踏出一步。
奈特菲罗公爵深深叹了口气。这个举动再加上他的表情,和德里克真像,让人感觉真不愧是父子。
咽了口唾沫后,我张口道。
他身材纤细,戴着和发色同色的面具。……戴面具享受社交,这是今晚的准舞会在盛宴之间立下的别出心裁的规矩。其中也不乏在盛宴之间以外的地方也喜欢一直戴着面具的宾客。青年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几乎没有任何颜色。是白葡萄酒。
即便隔着面具我也能看出青年在看到我的礼服被酒水弄湿后皱起了眉头。
那时候我因为别的事情而动摇了,所以没想太多。现在,我认为是公爵在诱导德里克离开,让我一个人被留下来。
「哎呀,可正事我都办好了啊?阁下。对了,您听我说。我在盛宴之间邀请了奥克塔维娅殿下的护卫骑士先生跳舞,结果被他拒绝了!」
「──不是有其他表达方式吗?」
如果是要换衣服,对方应该使用高阶贵族专用的房间。哪怕亲眼所见,我依然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奈特菲罗公爵,您是因为什么事才把我叫到这里来的?……是不能让德里克知道的事情吗?」
过了一小会儿,我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要扮演这样的角色吗?这倒是挺不赖的。那~么~巴克斯酱的心情也放松多了吧?怎么样?」
……他是说了。
……想拜托我做的事?
莉莉夏娜叫了一声。她迫不及待地拄着拐杖移动脚步。
一名手持酒杯的红发青年撞了我一下。
「你看,我没骗你,是阁下叫你来的吧?对了,你不用记住我,就当我是个路人就行了。」
「我儿子是你的朋友,情感上与你太亲近了。要是他知道我接下来要拜托你的事,势必会来妨碍我的。所以我才让他稍微离开巴克斯先生身边。」
红发青年带领我去的,实际上是「天空乐园」里专门提供给男性更衣的房间。礼服被泼到葡萄酒的我过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在里面等候的人就很奇怪了。
如果不是,这便是来自「某人」的接触。
只不过,我和公爵分开的时候,这名青年应该不在周围。
「父亲大人应该正在担任庭园的警备指挥吧?要是他回来……可能会对我说教呢……不要,我不想被说教。他太死板了。父亲大人会变成那样都怪阁下啦。」
青年退开后,挥了挥吸了葡萄酒的手帕。
「欢迎莅临,巴克斯先生。」
「我是奈特菲罗公爵的使者。阁下不是特地对巴克斯大人说『回头见』了吗?」
我想说至少要看到莉莉夏娜和她的随从会合便追了上去。
「巴尔多可是会叹气的喔。」
「这真是太糟糕了。我刚刚在看别的地方。──为表歉意,请容许我为您准备替换的衣服,希尔.巴克斯大人。」
「偶然跳舞了?你也做太多命令以外的事了。」
「你都……做了些什么?」
洒在我身上的杯中物散发出了葡萄酒的气味。
「他那么强调职务,我在想他是不是发现我不是单纯的宾客所以才那么冷淡。欸~真是吓人。手无寸铁的我明明怎么看都是个身材纤弱的贵公子。之后偶然和殿下跳舞时,我也感觉吾命休矣!殿下踩了一次我的脚欸!……那是在警告我的意思吗?阁下,您怎么看?」
不同的是……即使德里克以这种方式叫我出来我也不会起疑心。他的父亲公爵做这种事──我着实是不敢相信。
接着,他做出掏手帕为我擦拭沾在我衣服上的白葡萄酒的样子,低声说道。
──还是从听到那段对话的宾客那里知道了内容,然后加以利用了?
「哎呀,失礼了。」
「用手帕擦好像无济于事,我想还是把衣服换掉比较好。能容许我向您表示歉意吗?」
「是我随从的脚步声。我去接他。」
「您要我做什么?」
「莉莉──」
伴随着故意的道歉声,饮料洒在了我身上。
──他真的是公爵本人的使者吗?
「因为啊,阁下,我一直都在追求邂逅。不论男女我都欢迎。但是,仅限美人!美貌是人类的财产!」
「巴尔多那样就很好了,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角色。」
「…………」
对着我温和微笑的是黑发、暗灰色眼瞳的──奈特菲罗公爵。
红发青年突然改变口吻,小声嘟哝道。
「──嗯,要是你毫不犹豫地跟我走,就说明你到底有多无脑了。」
「在那之前,我有几件事必须先跟你确认一下。你为什么要单独出席这场准舞会?」
这件事我只对奥克塔维娅殿下坦白过。
公爵并未在意我没有回答,而是接着说。
「是不是因为你收到了什么情报?」
「…………!」
我注视着公爵。
──这个人知道我真正的家人会出席雷丁顿伯爵的准舞会的情报?
公爵静静摇头了。
「未免误会我事先声明,我也不知道那条情报的内容。我只不过是为了让情报送到你那里而使了些手段而已。」
「……为了让情报送到我这里?」
既然如此。
「您知道是谁将情报传给我的吗?」
「──是一种老鼠。」
「老鼠?」
「难以声讨的危险分子,或是间接仇视艾斯斐亚的人。虽然说法不一,但确实是应该彻底消灭的敌人。倘若放任不管,他们就会和别的品种交流、繁殖、增加巢穴。要是不敲打一下巢穴的大本营,即使试图抓捕也收效甚微。然而,他们一直不从巢穴里出来,让人很是困扰。」
「……但是,老鼠却从巢穴里出来试图和我接触。」
公爵像是表扬学生似地微笑点了点头。但是,他很快又收回表情。
「──我有想过巴克斯先生莫非也是老鼠的一种。」
长相酷似德里克的公爵是一位举止温和气质稳重的男性。我这才意识到那只是因为表情的缘故。脸上的表情收回去后,如雕像般端整的面容上,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我全身一阵颤抖。
「赛尔乌斯殿下极为严密地保护你,不让你受多余的干扰,也不让任何可疑的事物接近你。即使老鼠撒饵,你也没机会碰到。」
将情报传递给我的人大概是公爵说的老鼠的末流。即使抓住了也找不到他们的巢穴大本营。──比起抓捕,公爵选择了让他们如愿。
「……公爵帮了老鼠一把,是这样吧?」
「公爵叫我来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一种老鼠吗?」
「阁下,您太欺负巴克斯酱了。请对美人温柔以待!放心吧,巴克斯酱。你的嫌疑已经完全洗清了!若要说是黑还是白,那你是白的。只不过是对方单方面盯上巴克斯酱而已,所以赛尔乌斯殿下才会那么严加戒备。」
「王族被恋爱迷惑而导致国家灭亡──比方说,巴克斯先生如果是在老鼠的指示下与赛尔乌斯殿下相恋的话呢?然后就可以通过殿下扰乱国政了。」
愤怒瞬间占据我的脑子。
「……但愿如此。」
若他说的是真的,意思就是我没有被当成危险分子……是吗?
奈特菲罗公爵苦笑道。
「赛尔乌斯才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我的爱而搬弄国政的人。」
红发青年插嘴道。
「平时不怎么露出尾巴的老鼠却执着于巴克斯先生。而且在收到情报后,你就突然决定出席准舞会了。情报里想必有什么打动你的东西吧。──而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担任捕鼠的诱饵。」
我攥紧拳头。我心里多少明白我的控诉并未打动奈特菲罗公爵的心,真是急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