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8 镜子中映出的自己
《转生成夹在百合中间的男人了》 · 端樱了 · 5202 字
一口方形的竖井矗立在那里。
一位少女佇立在井边。
她身着淡红色的袿袴,乌黑亮丽的及腰长发垂落下来,在肩头用绘元结扎起,梳成了大垂发。
这时,一位感到口渴的女子,拿着空空如也的水壶从附近的长屋中爬了出来,睡眼惺忪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咦。这么晚了,这孩子在这里做什么呢?
她凝神细看,却什么都无法看清 —— 只有从云缝中透出的月光,依稀照亮着少女的身影。
少女正如同在倾诉什么一样,对着手中的『什么东西』喃喃自语。
女人看向那双纤纤玉手。
少女的手中似乎紧紧地抱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圆圆的——就像……。
突然。
少女猛地抬起头,女子如同心脏被冻结一般,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躲了起来。
咚、咚、咚。
心跳声在脑海中回荡……少女那仿佛能穿透黑暗的双眼,突然从女人的方向移开了。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少女的身影消失了。
女子四肢瘫软在地,本想立刻逃走,但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慢慢靠近了那口井 —— 然后,她看到了。
「这是……?」
木框架的井口,被无数写着『封』字的符咒所覆盖。
然而,如果只是用来封印什么东西,这些符咒数量也未免太多了。这么多的符咒,仿佛是要把某物像秘密一般永远隐藏起来,而非仅仅封印起来。
可是,无论女人怎么回想。
「……恕我冒昧。我并不懂得这个游戏的事情,所以——」
声音,慢慢地消失了。
阳公主保持着正坐的姿势,静静地低语道。
「这就是矛盾的地方。」
咻的一声,七椿将出贝猛地扔到屋外,然后一把抓住阳姬的头,将嘴唇贴到她的耳边,呢喃道。
「则动『全』身。」
「妾身都知道哦~。妾身都知道哦,妾身啊,可是无所不知。妾身啊,可是聪明绝顶哦~。妾身的脑袋里,满满的都是知性与教养~。所以,妾身自然也清楚那些像虫豸一样的家伙们,为了什么而奔波劳碌哦。」
「你的眼中,既不会看到『全』,也不会看到『壹』……你最后什么也保护不了,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得不到救赎……妾身,只是点燃了早已在舞台上准备好的灯火……你们这些虫豸,就在那家伙布置好的舞台上,尽情地搅动风云,燃放出绚烂的烟火吧……」
七椿用蝙蝠扇一下一下地指着阳姬手中的出贝与地贝,笑开了花。
七椿张开了七条尾巴,踏入墙上悬挂的和镜之中 —— 然后噗通一声缓缓沉了下去。
我哈的一声打了个大哈欠,望向天井。
「你不需要担心她,你现在也根本不该去担心她。」
一具七椿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动在烧焦的木板地面上,撞到了正在警惕的结印的阳公主脚边。
「请问七椿大人来此何用?」
消逝的声音与空气交融在一起。
「哦,哦,哦~?」
「……准确地说。」
如丝线般紧绷的气氛,微微回荡于房间中。
万镜的七椿……她的全身被五衣唐衣裳包裹,正用蝙蝠扇遮掩着嘴角的笑意。
「…………」
「你说……」
「如果您只是来嘲笑在下的话,我便告——」
那位少女抱在手中的 —— 都应该是一颗人头。
「要不要去死呢?」
「兼具『全』与『壹』之人。」
七椿的声音轻轻地震动着耳膜。
七椿面无表情地,像对着即将熄灭的火焰轻轻吹气一般 —— 说道。
「呵呵,帮助~?这是帮助吗~?妾身啊,最喜欢热闹的『盛宴』了。妾身最喜欢看着聚集在一起的虫豸,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地,摸索、谋划、算计,最终绽放出鲜红椿花的景象了,我真是最爱这件事了。到时候一定会很有趣哦~,真的会很有趣。所以你就敬请期待,敬请期待吧。你这个可怜的道具啊。你啊,从始至终都只是个道具而已。当线与线相连,爆裂飞散开来的时候,你的眼中会浮现出什么呢~。呵呵,呵呵,妾身觉得,妾身觉得啊……」
如同夜半笼罩在黑暗中的柳枝摇曳般,她那冰冷而轻柔的呼吸吐露在阳公主耳畔。
「……那么。」
房间中端坐着一位魔人,这个女人在平安时代被称为藻女,后世则被鸟山石燕冠以『玉藻前』之名,描绘在《今昔画图续百鬼》中。
「「…………」」
被誉为现世最强大的阴阳师,藤原道长的女儿,阳公主,面对着眼前排列的出贝与地贝,与魔人对峙着。【译者注:出贝与地贝是平安时代贵族游戏『贝合』所用的棋子】
「阳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
「时限将近了吧……道长,还能等多久呢……在你带着妾身的头颅回去复命之前,道长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那么,你既然想要妾身的头颅……正好头颅这种东西,妾身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再说,现在妾身也厌倦了这个京都了……」
「你不是想杀了妾身吗?」
「你赢不了的。」
「我除了作为『道具』生存之外,不知道还有其他的生存方式。」
两者一动也不动,只是一直沉默的对视着。
「你赢不了的,你完全,根本赢不了妾身。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能够消灭妾身的存在,那一定是一个无欲恬淡的非人之物,是一个脱离人类常理的异物,是一个超脱于虫豸之辈、将邪道视为正道的污秽之人。 也就是说,他将是一位——」
清凉殿,位于裏鬼门的鬼之间。
阳正想将出贝与地贝放回原处 —— 啪,啪,七椿一边用手指抵住阳姬的胸口,一边用扇尖抵住其额头。
「你啊,脑袋里想着『自己是道具』,心里却想着『自己是人』哦~? 你啊,真是渺小啊~,真是可怜啊~,真是悲哀啊~?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被哪个蠢货灌输了什么,竟然点燃了你从未渴望过的『欲望』之火哦~? 真是可怜啊~,呵呵,可怜啊。」
「你这个小家伙,如果不被当作『道具』使用的话,就找不到自身价值么?」
「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牵『壹』发——」
七椿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用扇子搧着自己。
啪嗒一声,七椿将蝙蝠扇合起,尖端指向阳公主。
「嘛,不过这种东西,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嘛。说到底,我那一堆话不过是假设之谈——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长时间用这么低沉的声音说话,差点让妾身的心脏停掉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阳姬拿起出贝与地贝。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助阳?」
「呵呵,真是的,竟然被你用『七椿大人』这样奇怪的尊称称呼呢~?再,再,再亲近一点嘛。妾身可是最喜欢孩子了哦~!妾身保证不会砍掉你的手脚来玩哦~!妾身可是乖孩子哦~!妾身,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哦~!」
「妾身从自己的镜像中把这颗头颅烧灼出来了。你就带着它去道长那里吧。你如果告诉他,是那个叫什么
尸
的蠢货祓除了妾身,他们也能再苟延残喘一阵吧。」
「…………」
魔人的身影消失了,只从镜中传来最后的低语。
「无论迎来怎样的结局,你就尽情地挥洒你的力量,努力去拯救吧……去保护你第一次发现的『壹』吧……门闩已经打开,一切都已经开始运转了……」
与她相对而坐的也是一名女子。
魔人低声说道。
七椿张开鲜红的口腔。
剎那间——阳公主如同翻滚般向前跳去。
被抵住额头的阳姬 —— 静静地 —— 怒视着七椿。
漂浮在空中的阿尔斯哈利亚在我正上方苦笑道。
「她是藤原道长的心肝宝贝。肯定忙得不可开交。而且,她作为一个妙龄少女,肯定也有许多那个年龄才有的困惑。所以可能有一些不方便让你跟随的时候吧。难道你是那种非要陪她到浴室,视奸完她的裸体才能满足的变态吗?」
「我和你这种像空气一样的家伙不一样,我可是懂得察言观色的。我可不会像狗一样摇着尾巴跟着她到处跑。」【译者注:这里有个冷笑话,日文中的察言观色 = 读空气】
我眯起眼睛。
「……现在也只能去相信阳了。」
「如果你想看透一切,那就成为神吧。现在与其在这里担心,还不如赶紧想想办法把你那个懒觉鬼妹妹叫醒。如果再不能自然开眼『拂晓启明』,我们就得马上去见阎王了。」
我瞥了一眼站在我面前的黎,然后翻了个身。
「没有必要叫醒她。」
「……什么?」
我把视线转向一脸茫然的阿尔斯哈利亚。
「你不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么?现在谜题所有必要的碎片都已经凑齐了。在这个时刻,黎握着让『拂晓启明』自然开眼所需的钥匙……如果没有黎在这里,我们肯定已经早就完蛋了。」
「你的意思是幕后黑手大人特意为我们准备好了一切?」
「既然他都已经为我们铺好桌布,摆好美丽的晚餐了,怎么可能会忘记准备刀叉这种小事呢。」
阿尔斯哈利亚一边翻了一个筋斗,一边啜饮了一口咖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如果你的假设成立,那么你珍爱的睡美人不需要王子的吻就能醒来了?」
「……拂晓启明的固有魔法。」
我低声喃喃自语道。
「只有当来婕琉忒的权能『
平行时空虚构论
』与拂晓启明自然开眼后所拥有的固有魔法相结合,才能实现我假设的情况…………我与黎一齐强制开眼拂晓启明,『同时观察这个时代』,会使我们有可能转移到平行世界…………要看到这个过去,这双三界三世的魔眼是必需的……所以说雾雨让黎强制开眼是为了『让她出现在这个场合』吗……」
「喂喂,如果你的推测正确,那么德大寺雾雨只是为了准备好这些必要条件,所以才——」
「装疯卖傻,然后在我们面前让自己的头爆掉。」
听到阳的话让星有了反应。
「哎呀,赏花啊,真让人期待啊。这种活动最容易拉进关系提高好感度了。等下我再考虑怎么让卡巴内缺席吧,顺带一提,我最推的CP是——」
「话不要说的太死,能做到这个可不只是三条家的普通人吧?」
「是完成了拂晓启明自然开眼的三条家的某个人。」
「不确定。不过如果雾雨是一个不择手段、头脑聪明的人,那么她完全有可能伪造出一个不存在的幕后黑手来将我们的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
「……嗯,马上就有了。」
「正好要和您商量关于樱花的事。」
「真是的,为什么我得为了这个笨蛋的命操心呢。」
就在我准备开口的瞬间——
「我还没放弃让夭✕星的这对CP来满足我的欲望呢。
「…………」
「嗯,嗯,我已经充分理解那株樱花的规模感了……不需要你用手刀从人的胸口到腹部演示……嗯……」
「「……………………」」
「阳大人。」
「喂喂,不要在后方摆出一副爸爸的样子沉醉其中啊。」
我看着阳与他们兴高采烈地谈笑风生的样子,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不是礼物。这是狗的头颅。打算用来做犬神。」
「我也同意夭的看法。阳大人,您的品味真是有待商榷有待商榷。」
一切都不是谎言。
「…………」
夭和星无奈地看着滔滔不绝的卡巴内。
嘛,算了。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可做的。没有黎的话,什么都推进不了,好嘞!就让我们来好好观赏一下全是女孩子的赏花大会吧!!」
「樱花……?那是什么……?」
刹那的沉默之后。
星明亮的声音传来,回到家中的阳露出了微笑。
「樱花?说到赏花应该是梅花才对吧?」
「怎么了?怎么一幅话里有话的眼神?」
「就是位于平安京郊外的樱花树。虽然很少盛开,但是有三株樱花树像这样互相依偎着融为一体,感觉非常壮观。就像这样——」
阳对指着她腰间皮袋中的『球体』的星摇了摇头。
「哎呀,这样不是很好吗。感觉赏花什么的很适合用作庆祝。向樱花献上祝词,也是一桩雅事。」
我抬起头。
「呵呵呵,原来那拙劣的哭腔是绝妙的演技吗……暗示并假装自己有『悲惨的过去』来欺骗我们……所有突如其来的事件,其实都是精心策划的必然结果……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真是一头委身于理性判断……彻底舍弃人性,完全屈从于合理性的怪物啊……」
德大寺雾雨,即使化为了合理性的怪物,也有想要实现的祈愿。
至少,在那个场合琦琉是没有任何理由对考乌撒谎的。
在一脸无语的阿尔斯哈里亚面前,我咧嘴笑了起来。
「再过几周,应该就是盛开的时候了」
阳转过身来,哒哒哒地走到我面前。
在屋顶上闲的无聊的夭听到这句话马上跳了下来,和星一起围着卡巴内和阳。
「哦~!带了什么礼物?礼物呢——咦?那是什么?」
「幕后黑手是三条家的人。」
阳努力地踮起脚,反复比划着,想要向他们解释那株樱花有多么壮观。
阿尔斯哈利亚愉快地笑了。
这时出去捡柴的
尸
也回来了,对阳说道。
卡巴内微笑了一下。
阳嫣然一笑,低声对我说。
「哇,真没劲!!像卡巴内一样让人发瘆!!」
「……是德大寺雾雨吗?」
「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帮助我们?为什么要让我们观看平安时代的这一幕?」
「啊~!阳大人,欢迎回来 ~ !!」
「哎呀,别这么说。据说几年前阳大人看到时它开得很美。之后我在市井中打听,都没人见过那樱花盛开的样子,传说如果两个人能一起看到八分开的樱花,就能结下永世的缘分,那可是结缘之樱。虽然现在它几乎快枯萎了,所以没人去关注它,但正因为没人,我们可以慢慢赏花。」
「我回来了。」
「就这样!这么大!就这样!!」
阳又再次转身,迈着小步跑回卡巴內一群人那里。
嗖地一下。
我想起了摘下绯红隐形眼镜的雾雨的样子——摇了摇头。
「式神先生,也和我们一起来看花吧。大家……一起。」
「……啊!」
——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为了重要的人,放弃成为正义的伙伴呢——』
夭和星看着她的样子,露出了一丝坏笑。
我的脸颊尴尬地抽搐着。
「庆祝?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樱花怎么了?」
「爸爸……」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闻言猛地转过头去。
目光所及之处,藤原黎正用恢复光彩的双眼看着我 —— 她带着困惑的表情,轻声说道:
「……兄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