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9 那只手的尽头
《转生成夹在百合中间的男人了》 · 端樱了 · 5057 字
—— 『你不是想赢吗?』
这句话,回响在空气中。
—— 『你首先要做的是思考怎样才能赢,不是吗?』
视线开始从模糊中变得清晰。
「………………」
缪儿调整了呼吸,从被鲜血染红的刘海缝隙间凝视着对手。
外界的声音消失了。
此时,在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的头脑中,只有一个问题在回荡——怎么样做才能赢。
国王的HP是2,而目前缪儿的剩余HP是1。
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仍然存在,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和菲莉·弗洛玛·弗利基恩斯都在她无法触及的地方。
曾经,她羡慕地望着那个高处。
冷静。
缪儿冷静地思考着。
她无法使用魔法,因此,如果敌人继续保持距离,她就只能被单方面的攻击压制,结果只能是慢慢衰弱直至失败……虽然她手中有一个胜利的策略,但……在她启动那个策略之前,她可能就已经失败了。
如果是那个人。
如果是那个人,他会怎么做。
—— 『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一定会赢!』
她确信,如果是那个人的话——缪儿抬起头——他就会这么做。
缪儿向黄之寮的观众席扔出绳索,绳子缠住了一位魔力量最强的少女的脚踝,然后缪儿就若无其事的跑向苍之寮学生们聚集的观众席区域。
「喂。」
被火球和冰弹直接命中。
她并没有算到自己会被芙蕾雅和菲莉的攻击击中,而且即使没有煽动者,或多或少也会产生对缪儿的非议。
「对,我是个卑鄙小人。我既不能使用魔法,也很弱小,被你们叫做似非之人,只会借用爱兹贝尔特家的威名虚张声势。我没有自己的意志,只是唯唯诺诺地,按照别人的吩咐走上成为失败之物的道路。
一对怀抱着骄傲的王者选择了堕落至一个一无所有的赤裸的王者的脚下。
伴随着苦笑,苍之寮寮生们正要开口——火球和冰弹向缪儿飞来——她笑了。
「亏你们还真敢一直在那里嘲笑我!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惩罚你们吧!为什么,像你们这样的人能够以苍之寮学生的身份,以自以为是的态度来参加三寮战!!」
那些受到意料之外的攻击的女学生们脸全都涨得通红,尖叫道:「这,这家伙,她破坏了黑柱,将攻击引到观众那里!!」
紧接着,缪儿又跑向了朱之寮学生的观众席——同样地,对缪儿大声咒骂的她们也被她们自己寮长的攻击击飞。
穿着战斗服的她们,虽然没有受到致命伤,但还是被这出乎意料的攻击击飞,发出了尖锐的惊叫。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
显然,芙蕾雅和菲莉都意识到了摄像头的存在,她们并不喜欢苍之寮和朱之寮的学生对缪儿的辱骂而带来的负面形象,她们意识到如果继续一边倒的攻击,只会降低公众的评价。
她们看着缪儿背身朝着另外两位寮长,都以为她已经放弃了。
缪儿通过缠在脚踝的绳索连接了之前那位黄之寮寮生和自己的魔力线,然后将拳头砸向了保护观众的黑柱。
听到这句话,缪儿微微一笑。
「首先,攻击你们的是你们寮的寮长,我可是什么都没做。
「终于注意到我了呢。」
「「「「「什么?」」」」」
相对于已经只剩1点HP的缪儿,她们的HP为2,而且黄之寮的国王已经奄奄一息……即使正面公正地战斗,她们也不可能会输。
「我可是个没法用魔法的失败之物,怎么可能有能力破坏黑柱?」
因此。
脸色惨白的女学生惊叫道。
她把感情寄托在舌尖上。
并且,芙蕾雅和菲莉都有绝对的自信。
缓缓地。
理解了寮长意图的黄之寮学生们挡住了出口,缪儿环抱双臂,背对着无法从观众席逃走的人质,脸上浮现出笑容。
其次,我只接受了单挑的挑战,我可从没说过要保证被强行拉来的观众的安全。」
因为我的坏话,对非模范学生的管教,已经结束了吗?」
芙蕾雅和菲莉都明白。
缪儿假装迷茫地歪了歪头。
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抬头看着停止了攻击的两位寮长,从红透了的刘海间隙里瞥了一眼她们的双眼。
你们该从天上的宝座,回到人们爬行的地面了。你们两个快点丢下那顶不合时宜的皇冠,一起并排站在我面前吧。」
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在战斗之前就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并针对自己可能遭受远距离攻击这种情况布置好了各种盘外招。
她意识到,如果没有索菲娅这个意想不到的人物的出现,也许比赛在那个时候就会这样结束。
「你在说什么啊?」
「即使被称为卑鄙小人……我也要伸出这只手。」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
其中之一的计策就是让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和菲莉·弗洛玛·弗利基恩斯降落至地面——也就是利用自己拥有的『似非』这个蔑称,将煽动者混入对方学生群中逼迫对方就范的盘外战术。
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的我,为了赢,我可以不择手段。因为如果不这样做,我就无法接近她们两人。」
「下来吧。
伴随着苍白的闪光,黑柱失去了功能,反魔法壁消失了,缪儿跳到了一边,而在缪儿前方的苍之寮寮生们则——
但是,并非所有的事情都按照缪儿的设想进行。
在向缪儿破口大骂的苍之寮及朱之寮学生中,混入了穿着之前爱兹贝尔特家的五人组所穿的假战斗服的黄之寮学生。
盯着停在空中的芙蕾雅和菲莉,缪儿露出了笑容。
「怎么了,不继续攻击我了吗?
然而,如果减弱威力发动攻击,那么将无法给予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致命一击,猫捉老鼠的局面将会延续下去。
如果从远距离发起攻击,那么由于其威力太大,肯定将会牵连到自己宿舍的人。
「你、你违反了规则!!这是三寮长间的单挑!!这,这家伙不仅攻击了我们!!还破坏了黑柱,这不是完全违反了单挑的约定么!!」
那些曾经肆意诋毁缪儿的女孩们,突然间像被借来的猫一样变得安静,纷纷避开她的视线。
此刻,缪儿的意识正在摇摆。
她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失去知觉。
即便如此,缪儿仍在咬紧牙关承受着剧痛,站在那里准备用自己的双手证明自己。
她知道,如果失去了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赢的可能了。
因此,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竭尽全力,依靠自己的信念站着。
—— 『那是我们相信的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
只是,为了信任自己的话语。
—— 『加油,缪儿!』
只是,为了回报母亲的话语。
—— 『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一定会赢!』
只是,为了守护他的话语。
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面朝前方。
然后,她,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过去,曾经只有一次,爱兹贝尔特家的家人们聚在一起,给那时正在学习拳法的缪儿一些架势上的建议。
还没被自己的魔眼杀死的希莉娅·埃瑟·爱兹贝尔特,对她低声说道:『把右脚稍微向前半步。』
所以,缪儿把右脚向前移了半步。
还没用『失败之作』称呼缪儿的克丽丝·埃瑟·爱兹贝尔特,对她温柔的说道:『你的上身太低了。』
所以,缪儿抬起了上身。
还没有穿上那套如丧服般的全黑西装的刘悠然,轻轻地点了点她的肘部,说道:『肘部还需要再收紧一些。』
所以,缪儿轻轻地把肘部收紧了一些。
—— 无能
她看到了为她加油的黄之寮的学生们,看到了她的母亲泪流满面的大声喊着,看到了莉莉也在尽力地叫喊。
这就是——」
到现在为止,她一直都能听到的这个声音消失了。
欢呼声——可以听到。
只有她能看到的那个破破烂烂的女孩正在注视着她。
所以,缪儿将会拼尽全力。
她的脸上写满了疑问,为什么菲莉就被淘汰了。
回想着过去,不知不觉间,呼吸已经平静了下来。
家人们聚在一起,看着缪儿开心地笑着练习拳法,莉莉则在一旁笑着为大家泡茶。
那个拥有漂亮的白金色头发的女孩,虚张声势地穿着漂亮的衣服,一边害怕一边挥舞着杖状的魔法驱动器。
—— 似非
缪儿一边冲向芙蕾雅,一边展示着自己的手掌。
过去的幻影渐渐消失,现在的现实显现出来。
「没有我的道路。」
缪儿的拳头穿透了那个冠冕,冰屑四溅。
「我的答案。」
芙蕾雅咂了咂嘴,试图让菲莉退开——却发现菲莉的全身僵硬。
『消失吧。』
沾满鲜血和泥土的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对着自己一路走来的过去低声说道。
当菲莉·弗洛玛·弗利基恩斯抬起头时,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已经近在咫尺了。
正打算发动第二次攻击的芙蕾雅的右手腕被绳索扭了过去,使她射出的火球飞向菲莉,苍之寮的国王为了躲避,像绘制弧线一般在自己身下升起了一道冰道后向上滑行,她的冰冠掉落了下来。
呆呆的。
终于,她轻轻地低语着找到的答案。
芙蕾雅和菲莉被连接起来,双方不自觉的向对方注入魔力——引发咒冲——两人同时痛苦的蹲下。
在她耳边回响的低语声渐渐消失了。
「在那里——」
拳头——
被击飞的菲莉·弗洛玛·弗利基恩斯撞到了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身上。
「我再也不会忘记这种感觉。」
—— 失败之作
溢出的眼泪在空气中闪烁着光芒,然后消失。
微笑着。
嵌入身体。
风吹过,被染成红黑色的缪儿的头发随风飘荡。
菲莉发出了呻吟声,用手接住了冰屑,试图发起攻击 —— 发现苍之寮生和摄影机在她身后,她犹豫了一下 —— 落地点有一条绳索。
慢慢地,静静地。
「我说过了吧?」
时间开始流动——缪儿驱除了心中的幽灵,躲开了芙蕾雅和菲莉释放的火焰和冰雹。
芙蕾雅的脸因惊愕而变得僵硬。
绳索。
「看到了吗,菲莉·弗洛玛·弗利基恩斯。
菲莉的眼睛捕捉到了缪儿,缪儿脸上露出了微笑。
然后,她知道了是谁真正在说这些话。
还没说过『你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了』这句话的索菲娅·埃瑟·爱兹贝尔特,对她鼓励道:『加油。』
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抱有的疑惑与她的表情一同冻成了冰块。
「难道那个时候!在那个时候,在我们握手的时候!你——?!」
芙蕾雅一边笑着,一边向朝着自己冲来的强敌连续发射火球。
「你就已经减少了我和菲莉的HP了吗??!!」
伪线。
只有没有自己的魔力线的失败之作,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才能使用的技术。
由于自己本身没有魔力线,她自然也就没有魔力线原型,因此可以随意构筑并改变他人的魔力线。
利用这一点,在那个握手的时候。
当双手接触的同时,缪儿连接并改变了芙蕾雅和菲莉的魔力线,将其出口转向『自身』,然后让魔力线全力反向流动对自身造成伤害。
可能由于缪儿事先已经在黄之寮的学生身上练习了这一招,所以她可以把这一招造成的冲击和痛苦控制在可以完全被战斗服吸收的程度中。
接下来,为了掩盖战斗服的HIT判定的声音,缪儿故意大声疾呼,让她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双重意义的宣战布告上。
自认为自己还剩下2点HP。
背负着家族名誉的芙蕾雅和菲莉,被那个她们发自内心嘲笑的似非的少女引到了身边。
背负家族名誉的少女和舍弃家族名誉的少女。
舍弃家族名誉的少女,穿过乱射的火焰,一边从断裂的脸颊迸出鲜血,一边奔向被身上所背负的家族名誉压迫,坠落到地面的少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乱射,乱射,乱射!
两人在反射的苍白闪光中尖叫,将自身剩余的魔力转化为魔拳及魔弹互相碰撞。
好烫。
缪儿一边在化为线的世界中奔跑,一边用自己的手掌拨开火焰。
她拼命地,伸出手去…
「一直想要触摸星星……」
曾经,那么遥远,无法触及的存在——现在,却用手触到了。
她的眼睛已经撑不住了,但缪儿依然坚持着,她伸出手争取唯一的胜利。
她用那双手覆盖自己的脸庞,慢慢地跪了下来。
连接。
接触。
她紧握的拳头刺入了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的身体——苍白的魔力包裹了四周——一切都陷入了寂静。
—— 『那都是无用功!』
『上吧。』
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是一直被说是无用功的努力的证明。
抓住了那个东西。
血迹斑斑的他,像往常一样笑着,低声对她说道。
就在她身边。
『缪儿。』
只剩下缪儿还站着。
「全部……全部全部全部……我所做的全部都有意义……我不是失败之作,不是似非之人,这并不是无用功……我想说……我想和老师一起玩……我并不想被欺负……我想成为大家都尊重的寮长……我……一直……一直……」
喉咙里的哽咽声在她的身体内回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欢呼声爆发——缪儿在一瞬间被黄色的寮生们包围。
声音,传来了。
她的喃喃细语飘向空中。
那颗因为被母亲告诫『怎么可能触摸得到呢』,而放弃把手伸过去的星星……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她慢慢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的指尖触到了芙蕾雅的脸颊,这让芙蕾雅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泪水滴滴答答的从她手心流下,粘在上面的血和泥土也随之剥落。
「并非无用……并非……并非……」
她边哭泣,边注视着自己的手掌。
「…………………………………………………」
「啊、啊、啊啊……!!」
长久以来,一直包裹着她的厚重的壳——发出声音,破裂了。
星星,看见了。
好烫,好烫,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