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小小魔N的散步路

#1

我是『魔女』，一個小小的魔女。

我的衣服不是黑色，也沒有飛天掃帚飛天，我的僕人是一隻大白狗。我也用不了像樣的魔法。但是，魔法這種東西，其實根本不需要專程去用吧？

因爲魔法這兒就有，那兒也有，到處都是，隨處可見啊。

我今天也要去散步了，帶着我的白狗約翰。

#2

今天家裏還是沒有給我喫的飯。明明約翰都有份呢……

所以我讓樹木、河流、山川、空氣分給我生命的元素。

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我可能會分不清到底誰纔是真正的媽媽呢。

#3

我比其他孩子矮。大概是爲了容易穿過『世界的境界』，所以把我生得小吧。妖精們幾乎都那麼小，大概也是這個原因。

#4

今天我散步途中，又一下子躍穿過了境界。不過約翰是大狗狗，總是不喜歡穿來穿去。

我也稍稍長大了一些，比小時候能走得更遠了。繼續長大的話，是不是有天就能看到大海了呢。

#5

在那片空地的上空，天空開着一個窗戶。裏面有小孩子正朝這邊伸着手。

這裏以前有一棟兩層的房子，後來失火燒燬了，現在不在了。

之後建了的新房子，但火星從天空中的窗戶裏灑出來，燒着了二樓。後來整個房子有燒掉了，現在不在了。

#6

散步的時候，有次不知從哪兒傳來聲音。

那個公園裏一直站着一個小孩子。

人的進入，就是這麼回事。

語言是魔法。

狗立刻追上去，把小人帶叼回了狗屋。

等紅燈時，前面幾人成羣的學生正在聊天。

#8

望向遠方的山時，無論樹木植被多麼茂密，只要曾經被人開發過的地方便一目瞭然。比如破敗的路、早已腐朽的建築、被遺忘的神社。

老婆婆訓斥鄰居說

「花椒樹喜歡聽人受苦的聲音。種在院子裏會讓人得病的」

孩子一邊哭一邊求救，他的影子被怪物踩住了，動彈不得，回不了家。

#12

#10

其實婆婆說的很對。但就像每個人的喜好不一樣，就算不是花椒樹，其他樹裏也有那種樹。

大樓前立着一塊慰靈碑，據說是因爲鬧鬼才建的。大忙時節哦。大樓已經廢棄不用了。

狗狗今天依舊在堆東西，在狗屋前看守着。

而在主人家的窗戶裏，站着許多紅色的小人。

可就算拆掉了鏡子，

可這個世上，明明沒有什麼比心更難溝通的了。

住宅區裏有個小小的三岔路口，以前這裏有一面廣角鏡，現在已經沒有了，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鐵桿。

#7

#9

#15

……

#11

在公園的佈告欄上，尋找那個孩子的啓事貼正隨風搖晃。

嗯，他們說得沒錯。

所以它們不能用語言溝通。

「你總是相信這些迷信」

敲，比如那邊院子裏的樹。

但我覺得這樣不好喔？這是在批評神明。

還有公園裏有一隻盯着小孩看的那棵。

那是詛咒人偶。當年建這棟樓時，吝嗇的房東和工人起了爭執，工人便在閣樓裏放了詛咒人偶。因此，住在這裏的人都會遭遇不幸。

突然，一個鮮紅的小人從狗屋裏逃了出來。

我會去哼那個聲音。我小時候家裏讓我學過鋼琴，現在還保留着絕對音感一樣的能力。不過又一次，我用鋼琴重現了來自月亮的聲音，結果老師就發瘋了。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讓我練習了。

因爲很多附近居民反應說“鏡子裏會照出怪東西”，結果就被拆除了。

#14

語言是暴力。

靈魂是人心。

從這棟老舊公寓的屋頂瓦片縫隙間，是不是會日本娃娃探出臉。

這些都對。

#13

真的要讓一切和睦，語言實在完全不夠。

不住這裏的房東幸福地壽終正寢了。

「這作者只會寫悲劇結局，真是個垃圾」

#16

交就是侵略。

一天，主人把兌了好多東西的狗屋拆掉了。狗在沒了狗屋的院子兜兜轉轉跑來跑去。

住進這裏的人，現在依然遭遇不幸。

裏面照出來的『東西』並不會消失呢。

好像有人說過付出真心就能讓心相通。

「就是啊」

語言是徹徹底底的侵略。

這家院子裏有個狗屋，狗狗一直往小屋裏堆東西。如果有人想拿走，它就會生氣，連主人都放棄了。狗狗總是趴在狗屋前守着。

不是說植被之類複雜的問題。在我看來，就像是用裁紙刀在照片上劃過一樣。

人們常說，只要溝通就會理解。

在他身後稍遠的地方站着魔物。

#17

在鋪着鏡子的建築前，一個穿着可愛衣服的女孩看着自己的倒影，摸了摸特別喜歡的胸前蝴蝶結，甜甜一笑。

鏡子裏的女孩也對她甜甜一笑。

女孩滿意地離開後，留在鏡中的女孩收起笑容，一把扯斷了胸前的蝴蝶結。

鏡子得要好好盯住哦。

因爲當你不看着它的時候，不知道鏡子裏的你會做什麼。

#18

遇到了一個正要從高臺上跳下自殺的女孩。

「別攔我。我要變成鳥，獲得自由，飛向天空，永遠飛翔」

「永遠？」

沒等她回答，她就縱身一躍。

我從沒見過跳樓而死的靈魂一直飛翔。上吊的靈魂倒還在一直懸着。

#19

我從教堂路過。

我低下了頭，不敢抬頭看。

你見過天使嗎？

我見過。非常可怕。

就像人類會害怕過分醜陋的東西一樣，醜陋的東西也會恐懼過分美麗的東西。我認爲以人類的立場來看，天上的美是無法承受的恐懼。

那麼，天堂呢？

#20

車站前有自助證件照機器。機器的簾子下面總是露出一雙腳。

#31

啊，他發現了呢。

「這張照片，一張就有500GB」

你爲什麼覺得只有在夢裏纔會醒來呢？

要知道，等紅燈的時候……

我喜歡一直開着水龍頭，聽出水的聲音。水流流起來就像收音機一樣能聽到各種聲音。

無法升上天堂的靈魂和鳥羣一起，遮蔽天空。

最好不要去數櫥窗裏映出了多少人喔。

從山中騰飛的鳥羣黑壓壓的一片，在空中轉來轉去。它們喫過一邊詛咒着一邊死在山裏的人，和那人的靈魂一起盤旋在空中。

明明現實裏也會醒啊。

測一測相機的重量吧。

因爲，那個幽靈肚子上面的部分全都撕碎沒有了，證件照相機根本拍不到它。

#22

但我猜，它們不是不想分開。

#23

水管四通八達，連接着各個地方，傳遞着那裏死者的聲音。

#32

方法很簡單。穿上出門的衣服，然後躺到牀上。

是因爲它們已經喫過了主人的身體。

直到他找到石頭還回去，他都要一直在河灘上走。

大家認爲夜晚纔是太陽的死亡，但我覺得太陽的光輝天頂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25

#26

因爲死者總是朝天上去。

有個人總是在河灘上走，一直埋着頭走在滿是石頭的河灘上。無論颳風還是下雨，甚至刮颱風發大水的日子，只有腦袋頂露出奔流的水面，她都一直在走。

聊了用什麼方法調查照片裏拍下的幽靈是不是真的。

一定變重了一點點。

那麼那天頂，應該就是通往死亡國度的入口吧。

#27

簾子下方，一雙穿着皮鞋的腳和一雙煞白的赤腳緊緊地靠着。

#21

一起去夢的世界旅行吧。

兩隻動物身上寄宿着主人的靈魂。一個人即使變成了靈魂，也不願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開吧。

#29

#30

#28

今天有人正在使用。

我用家裏的數碼相機拍下了天空中的神明。然後把照片送給一個快要死的，很需要神明的孩子。裝着那張照片的數據卡現在正在高中生之間流傳。

不過你可以放心使用哦，奇怪的東西絕對不會出現在照片上。

「看起來是這樣，可是……」

幾個女孩聚在一起，一邊互相展示手機照片裏拍下的怪東西一邊聊天。

#24

有條大型店鋪林立的馬路，許多人正在那裏的大行路口等信號燈。一個由母親帶着的小學生臉色發青地盯着下方。

「拍的不就是普通的天空嘛」

電器店的電視裏播放着一則新聞：一隻狗和一隻貓在主人突然去世後被收容，它們卻不願彼此分離。評論員感動得流淚，稱之爲美談。

那臺自助證件照機器的簾子後面一直都有幽靈。今天也能看到從簾子下露出的一雙腳。

喫過人類屍體的動物，會搬運那個人的靈魂。

小時候他從，他從神祠偷走了神的石頭，扔進了河裏。

太陽重複着生與死。

「瞧，這是神的照片」

就只這樣。

爸爸的一個同事出行回來，送了『夢捕網』給他。據說這是印第安人的護身符，能夠捕捉噩夢。

他做了很多，掛滿了家裏的院子。到了早上我進院子一看，滿滿的噩夢從滿滿的夢捕網中滿溢而出，啪嗒啪嗒地滴着。

喏，今天也有已經死去的某人呼喚生者的聲音，隨着自來水的震動傳來。

#33

夜晚走在住宅區的路上，成排的許多路燈從前後左右投下光線，我落在地上的影子像花瓣一樣分裂成好幾片。

但是得小心啊。

如果你的影子分成了好多份，

其中可能會混進不屬於你的影子。

#34

在電影海報前，兩位女性在討論感想。這部電影講世界從危機中得到拯救，但是用主人公的生命爲代價換取的悲劇結局。

我想，既然用交換性命的魔法實現了願望，那應該是歡喜結局吧。

畢竟有目共睹，世界上很多事情就算拿命去換也實現不了。

#35

說到底，生命本身不就像魔法一樣嗎？

神祕、無法制造完全一樣的東西、不能取代、不能用東西來交換，也不能換取別的東西。這本身就像奇蹟一樣，而且……

如同塵芥一樣隨處都是。

#36

在喧鬧的人羣中，戴着耳機聽音樂的人們突然同時摘下耳機，詫異地檢查起播放設備。

我忍不住輕輕一笑。

那不是設備的問題啊。

你們猜猜，剛剛是什麼路過了這裏？

#37

電器店的電視上在播放知識問答節目。上面說，酒在封存貯藏期間會在酒桶裏自然減少。人們將那部分稱作『天使的那份』，意思是天使喝了。

媽媽們聊得投入，不再去注意孩子。

可誰會想到，他其實是溺死的。

#38

「い@!」

路邊有人在對走過的人在揮手。有人看到這個情況露出詫異的表情。

我不會去看自家的貓眼。

不論活着還是死去，小孩子都有光明的未來。

真可憐。

有個牽着媽媽手的小孩子，笑眯眯地向他揮了揮手。

就是那個生命電話，正以每年幾毫米的速度像森林中移動，隔幾年就會消失在森林裏。每當電話損壞或者消失，又會安裝新的生命電話。

就在這時

#40

那個人啊，是「死亡」。離得越近的人就看的越清，離得遠的人則完全看不見。

垃圾場裏扔着一個娃娃。我儘量不去看它，走了過去。一旦和被扔掉的娃娃對上目光，它就會跟到家裏來。

都不是。

因爲單眼透過貓眼去看，並不是『看不見』。

#39

郊外的山上有片森林，那裏成了自殺勝地，周圍到處立着讓人回心轉意的標語牌。

因爲他開始出現老年癡呆的症狀。

真虧大家都敢在家裏裝那種東西？

天使嗎？他們還從很多其他東西喝掉『那份』。

據我所見，小孩子的幽靈比大人的幽靈更多。

一棟亮得像鏡子的大樓跟前整齊地擺着一雙鞋子。大樓倒映着整片天空。

所以，他爲了絕對不要讓自己對家人泄露祕密，清醒地到處遊蕩。

「別跑太遠啊」

「lly€ er」"」

#41

他用斷面貼在鏡子上，想讓照出來的自己是一個完整的人。

#45

我倒是沒關係。

公園裏幾位媽媽在聊天，她們還帶着孩子。

可我的家人就不是了。

大人和孩子是不同的物種。

從睡着的人身上。

知道得真多！

但這很正常。孩子基本能比大人活得更久，就算變成幽靈當然是要當小孩子。

鏡子裏的天空中漂着一個人。

溺死在鏡子裏的屍體，緩緩地漂在藍色之中。

哎，是他就只有左半邊的身體。

孩子們開始用截然不同的其他語言聊了起來。

#44

他是在玩嗎，還是陷進去了出不來呢？

鄰居家門前有個人，他渾身上下密密麻麻都是眼睛，窺視着門上的貓眼。

#42

附近的老爺爺總在外面遊蕩，最後被警察用車送了回來。這位老爺爺過去了解到了絕對不能對人講的異界祕密。他一旦講出來，聽到的人全都會死。

#46

把手指相互組合形成一個小孔，用一隻眼睛往裏看，就能看到妖怪。

就算是我，也只能模糊地看見一點點。

有個男孩的幽靈，右半邊身子埋進了鏡子裏。

對吧？

#43

老爺爺現在很害怕。

你聽說過『狐之窗』嗎？

有身邊的什麼？……比如。

森林邊上還有部供人免費試用的生命電話，上面寫着勸人電聯諮詢窗口或親友的話。

他是不是飛起來了呢。不過看上去確實是那樣。

「知道了」

夜裏，我散步時經過這片森林旁邊。

鬱鬱蔥蔥的森林深處，數不清的生命電話的燈光朦朧地亮着。

#47

我和一個疲憊的大叔擦肩而過。

大叔邊走邊嘆氣，每次吐出的嘆息嘩啦啦散落在地上。大叔的影子表面像魚簍一樣翻騰，影子裏的一羣東西喫着大叔吐出的嘆息。

#48

我把家裏的椅子全搬到外面，放在庭院樹下，想讓精靈們休息。

這把給枇杷樹精靈。

這把給山茶樹精靈。

這把給籬笆的精靈。

這把給吊死樹上的奶奶墊腳休息。

結果媽媽把我罵了一頓，我被趕出了家門，今天繼續去散步了。

#49

這座高架橋上有個跳橋自殺少女的幽靈。她在這裏跳下去自殺，重複生命最後的場景。每次墜落，她身體就會損壞，然後再往下跳。她會一直跳下去，直到靈魂徹底瓦解。

她被人愛着，每年忌日都有人爲她獻花。

鮮花與祈禱治癒了她的身體，於是她又次從頭開始往下跳。

#50

山頂有個池塘，它以映照出美麗的月亮而聞名。

但實際上，現在已經不一樣了。池塘的鏡面映出的月亮實在太美，鏡面中聚集了月光，誕生了月亮的孩子。當母親升起時，孩子便從水面探出頭來。

所以有的時候，

「神野」

是我把已經冷冰冰的約翰埋葬的那一天。

山中的那裏空蕩蕩的，就像把景色剪下了一個洞。

「！」

『他』這麼回答，冷冷一笑。

還有一個詞，是地名？還是人名？

「話說，你是『魔女』吧？」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遠遠可見的山裏，有一處把景色完全裁剪下來的地方。

約翰也不願意靠近，而且離得很遠。

#52

「沒關係。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53

「我和你並不親密啊，我對你一無所知。再說，你讓我『看不清』」

「我想我不會再來這裏了」

他有人的形態，但應該不是人。

他就是人。

回過神來，我發現鳥居上站着一個『人』。

「這裏太『遙遠』了。而且約翰非常害怕這個地方」

「你覺得我是誰呢？」

那天我沒帶還在睡覺的約翰。

它在黑暗的森林與樹叢深處，無人踏足的地方。

石碑勉強還能辨認，這裏建於鎌倉時代。

因爲，『他』從景色中『被截取了下來』。

他咧開的嘴彎得就像新月，也好像是用裁紙刀劃開照片弄成的那樣。我覺得，那就像柴郡貓。

我對鳥居上的『他』說

在沒有月亮的陰天，水面上也會浮現月亮。

但有一天，我還是決定去看看。

我回答道。

「當然知道。『我』與那類人極爲接近的存在。幾乎所有人都會無意識中地依賴『我』，而我與那些有意識與『我』建立聯繫的人則更加親密。認識親密之人是理所當然的。

「你是誰？」

但他是人。很像人，非常像人。

我再次去找『他』的時候……

「那麼有朝一日你能認知『我』的時候，再來這裏吧。那時候你再說，『我』是什麼人」

我說了聲「再見」，離開了這個被裁剪下來的地點。『他』冷笑着。我應該不會再來這裏了。

「你好」

建築已經半塌，木製鳥居也基本腐朽。石牆和臺階基本埋進土裏，長滿青苔。刻有這裏淵源的石碑也已經破敗。

在我的眼中，人類的活動就像是用裁紙刀在自然景色上劃下去一樣。所以，城市的景象就是一張被割得支離破碎的照片。

「唔……聽不太懂」

我一直有意無意地避開避開。

我向鳥居上的他打了聲招呼。

那裏是一座破敗的神社。

「你來決定吧。就按你『看到』的模樣，按照你『認知』的概念」

到處都是花了的五芒星陣。

好久沒有真正的『魔女』了。當一個人在並非人世的世界中一直生存，終有一天終將不再是人。他們將成爲被稱作魔女、仙人、聖人之類的某種存在。你早已不再依靠人類的食物，許諾年來靠着得到自然精氣維生。你確實並非彼岸的存在，但依然完全從此岸剝離」

#51

鳥居上的『他』說道。

「是啊，你知道得真清楚啊」

他傾斜地站在傾斜的鳥居上，穿着一件彷彿黑夜一般的黑色斗篷，戴着眼鏡，頭髮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