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黃泉之實
《Missing 神隱物語》 · 甲田學人 · 1.4萬 字
1
步由實的家位於羽間靠山的郊外,在一片老居民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戶被圍牆環繞的日式房屋,且不提建築,庭院有些年代了,房子有種老舊的感覺。
雖然房子是重建起來的,但土地一直是老土地。翻眼望去,周邊那樣的老房子很多,周圍的農田十分顯眼 。
最近,新居民似乎開始增加了,還能看到新建的房子和公寓。這裏離學校相對較近,距離女生宿舍以及亞紀家也只有十五分鐘的路程。
……就是在步由實這樣的家中,大夥一大早就集合起來了。
他們是爲了調查步由實遭遇的離奇現象,匆忙趕來的調查組。
總歸還是平時那些人。
文藝社什麼時候變成除靈社了……有這種疑問也在所難免。
腦子裏一邊想着這些……
「好了,讓我們開始吧」
在房子二樓的走廊上,步由實哥哥的房門前,俊也交抱雙臂。
狀況因稜子的迴歸突然轉變,最後以接受這次調查作結。
今天爲了尋找線索,要對步由實家進行搜索。這種事俊也是一百個不願意,但事已至此也沒有辦法了。
俊也、空目、亞紀還有菖蒲四個人負責搜索房間。
剩下的武巳和稜子兩人負責照顧步由實。
大夥決定讓沒有參加搜索的三個人留在一樓。
一是爲了步由實的安全,二是爲了防止步由實做出危險行爲。
老實說,俊也將步由實視爲危險。據俊也判斷,步由實的精神狀態非常不安定,搞不清楚會做出什麼。
光看剛纔的情況,步由實很鎮定,乍看之下十分正常,然而無法保證她在看到昨天的
那東西
之後還能保持正常。
出於這樣那樣的原因,四個人站在了哥哥的房門前。
她把手插在腰上,擺出諷刺的眼神。
空目點點頭。
「……我要開咯」
「是啊。可你自己不也覺得麼?不管說什麼都無法接受……這樣」
「幻視」
「沒提到「得病」的事情呢」
可是,空目從這個房間裏聞到了可疑的香味,這就表示說不定會找到什麼。
這一次相當於稜子被當作人質,被迫爲「黑衣」工作,總有種落入圈套任人擺佈的感覺,而這便是俊也煩躁不堪的一大原因。
就算「得病」的時候沒有寫,果然還是很不自然。
「你真的覺得無可奈何?」
從專業書到漫畫,書本擺放得整整齊齊。
「…………」
不久,菖蒲喃喃說道。
四人開始分頭調查房間。
看到房間裏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使俊也產生了共鳴。
「……好整潔啊」
「噢」
「……所以我才討厭跟那個「黑衣」扯上關係」
不清楚菖蒲的幻視看到了怎樣的東西,菖蒲顯得相當缺乏信心。
「嗯」
俊也顰蹙起來。空目能夠感覺出不一般的味道。
——
猜對了
麼。
「……」
「是啊,確實是梨香……」
亞紀問道
「有股甜香。是水果麼?」
「是麼」
然後,她的眼睛輕輕地眯了起來。
「……恭仔,我們要怎麼辦?」
*
從表面上,無法分辨究竟是屋主生前便是如此,還是死後有人幫忙打理的結果。要不然就只能佩服他繼承了圖書館管理員的血脈了。
反正俊也如今也不準備臨陣脫逃,於是選擇順其自然。俊也再次嘆了口氣。
亞紀是這麼說的。聽她的口氣像是明白了什麼。
空目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大範圍地環視屋內,似乎不是在找細節部分,而是在找香味的源頭。
正從大夥身後提心吊膽地向內窺視的菖蒲,回應空目後靜靜地來到了房門口。
俊也對亞紀那種說法有種說不出的不愉快,於是這樣問亞紀。
空目眯起眼睛。
空目嗅了起來,對房間裏飄散出來的空氣特別在意。
「……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了」
「是什麼樹?」
亞紀點點頭,踏進屋內。
「……怎麼了?」
俊也無奈地點點頭。
「…………」
俊也將櫃子上面,櫥櫃頂櫃裏的東西紛紛放到地上。但別說果實了,根本連要找什麼都搞不清楚。
「嗯……」
「是一棵巨樹……上面結了許多巨大的果實」
「沒有呢」
既然如此,這裏肯定有什麼東西。最糟糕的情況,門那邊會是「另一個世界」。
那是她總將一半身體放在『異界』當做「接點」的能力。
「……到頭來還是變成這樣了麼」
「梨?」
步由實的家是西洋與和風的中庸風格,一樓完全爲日式格局,二樓則是西洋式格局。
房間的門剛打開一半,空目突然皺緊眉頭。
似乎寫了幾年了,是跟大學筆記放在一起的。
正如亞紀所說,這間屋子收拾得整整齊齊。光從房間的整潔度便能看到原主人的性格。
過了一陣子,調查書架的亞紀在一個角落發現了那東西。
她的眼睛好像沒有看着房間的景色,而是對着更外面一樣,用微妙地不聚焦的眼神掃視屋內。
「……是啊」
由於是從毫無線索的狀態下開始着手,眼下只盼着能夠發現什麼東西。不過什麼也找不到的情況也充分考慮在內了。
「村神,上面就有勞了」
亞紀握緊門柄,向大夥轉身問道。
「……你怎麼知道就是這樣?」
「…………」
「那個…………對不起,我不知道。多半是「那邊」的樹。是一棵根很粗,歪歪扭扭的樹。碧綠的葉子…………呃,還有……果實像梨……」
俊也看着那幾扇門,不久嘆了口氣,呢喃起來
「……到這裏就沒寫了麼?」
但是,以俊也粗枝大葉的脾性,對這種缺乏生活氣息的整潔感到難以置信。
空目這樣說道,似乎覺得那樹便是甜香的源頭,靜靜地交抱雙臂。
桌子,椅子,然後是書櫃。
他一邊說,一邊把高大的身體靠在牆上。俊也最初是反對的,但後來由於諸多原因,沒能將主張貫徹到最後。
俊也雖然完全不希望找出什麼,但空目嗅到「什麼東西」的話基本是不會錯的。
「啊,是…………」
「……菖蒲,情況怎樣?」
「…………我想,這裏與「對面」沒有相連……只是……留有殘渣」
亞紀打開門,讓到一旁。空目向房間內窺視。
「那是怎樣的東西?」
「……理由有很多,不過就算說了你也不會認同的」
俊也也從後面向內窺視,但不見屋內有任何奇怪的東西……進一步來說,就連水果的甜香都聞不到。
雖然很不爽,但亞紀說的確實沒錯。現在不管對俊也說什麼,俊也都無法接受。
字跡工工整整,就像字帖上的字一樣排列在筆記本上。看到最新的一本,日期是半年以前。那本一直寫滿了最後一頁。
走廊上有幾扇門排成一排。
俊也和亞紀調查有沒有更新的日記,可是在上面的日記是按順序擺放的,找不到其他類似日記的東西。
俊也不做聲了。
這位非人少女的精神體十分稀薄,但取而代之擁有對『異界』非常強力的感應力。
空目轉向身後。
跨越現實的境界,窺視『異界』的行爲。
「我就是知道」
「是你想象的吧」
一樓爲她的父親起居室,二樓是孩子們的房間。因此步由實的房間也在二樓。
亞紀說道
站在門前之後,討厭的心情再次冒頭。
「嗯,沒關係。我們開始吧」
「…………有本日記呢」
「啊、是的。很大的梨的果實…………啊、不……是和梨很像的……果實」
「覺得」
看來沒有最新的日記了。
亞紀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呢喃道
「……線索被湮滅了?」
俊也答道
「不能排除那種可能性呢……」
他也想到了相同的事。
「……可是,是誰幹的?那麼做又是爲了什麼?」
「我不知道。難道不是本人乾的麼?沒有其他可疑對象吧」
亞紀聳聳肩,俊也也繼續開始調查。現在基本上還什麼都弄不明白,胡亂猜測也無法得出結論。
「…………」
俊也進到櫃子裏,開始檢查其他東西。
裏面有西洋音樂的CD、小說、漫畫,還有一些專業書籍。
興趣和專業尚不清楚,不過專業書籍大多數民間故事研究等民俗學書籍。先不管他是不是學的這個專業,但他肯定對這方面感興趣。
俊也把書一本一本地迅速翻過,就像警察搜查民宅一樣,調查裏面是否夾着紙條。不過並沒有發現那類東西。
書裏只有浮簽和批註,越是調查就越是能看出他是一個非常認真的學生。
亞紀打開桌子抽屜,裏面只有一些小東西跟文具。
抽屜裏面用空盒子隔開,整理得井井有條。
俊也說道
「是個神經質的傢伙呢」
最下面的大抽屜上了鎖,打不開。
「沒錯」
菖蒲戰戰兢兢地開口
「啊…………對不起……」
「哎,我就知道……」
空目朝俊也正在拉的最底下的抽屜指過去。亞紀一下子明白過來,轉向俊也問道
「不,沒有看到」
俊也頭也不回地答道。
俊也點點頭。
亞紀也贊同俊也的看法。
「是麼」
「啊,呃…………步由實小姐跟我說……鎖弄壞也不要緊」
「我覺得很低。日下部身上沒有繚繞在學姐周圍的「甜香」」
空目一聲不吭地眯起眼睛。
「……哼!」
一時間沉默下來。
「……有一件事你得告訴我們。日下部和學姐的事,不是同一件事吧?」
這就表示,亞紀找過的抽屜中沒看到類似鑰匙的東西。
此時,菖蒲從門後面露出臉來。
抽屜還是牢牢地關着。
「……」
「……那個……」
還沒怎麼用力,塑膠製的把手便應聲壞掉了。
「……如果可以弄壞的話,我想馬上就能打開」
不知是不是看錯了,感覺亞紀是種羨慕的表情。
「……那麼,「某種東西」牽扯上日下部的可能性呢?」
俊也繼續說道
「啊,我去……」
嗙的一聲,抽屜整個都變形了。
「這樣就好辦了」
「……那、那個」
「根據他們說的情況來考慮,學姐和日下部之間的聯繫太突兀了。我認爲沒有關聯」
「那當然不行的吧…………誰去問問學姐知不知道鑰匙在哪兒」
「什麼?」
俊也瞥了眼道歉的菖蒲,把手指捏得嘎啦嘎啦響,轉向書桌。亞紀一邊觀察,一邊向俊也問道
「我不確定。但我覺得性質相同的概率相當高」
「強行打開」
亞紀對屋裏的衆人環視了一圈。所有人都頓時猶豫起來。
「各種層面…………首先是日下部吧」
「…………我知道你很不愉快。放手的話不就自由了?」
「……手指果真好痛啊……」
「……對不起」
空目總算回答了俊也的提問。
這桌子就是那種在企業中都很常見的普通辦公桌。
「你認爲這件事會不會有危險?」
鎖終於壞掉了,隨着一聲刺耳的巨響,抽屜被完全拉了出來。
空目靜靜地說道。
「就算日下部身上發生了「什麼」,我們只要專注處理日下的事情就行了。我只覺得「黑衣」是拿日下部的事情當藉口,刻意讓我們往學姐的事情裏鑽…………你自己在做的事情,你搞清楚了麼?我們可沒有義務連學姐都負責」
俊也嘆了口氣,說道
「一……二」
「是麼」
「什麼?」
俊也一派輕鬆地說道,把手放在抽屜的把手上,然後右腳蹬在桌子上,準備強行把抽屜拉出來。他靜靜地調整呼吸。
「我一直沒說,其實從一開始學姐周圍就散發着「甜香」,那香味跟這個房間的味道是一樣的。但是從日下部身上就感覺不到。以這一點作爲根據,日下部是安全的」
俊也輕輕地甩甩手。雖然手指關節出現鈍痛,但並無大礙。
俊也他們的情況,亞紀看在眼裏。
空目肯定想要把它打開。不管怎麼看,打開那裏都是獲得線索的終南捷徑。
「……就是
那裏
了呢」
「你肯定很清楚呢…………」
亞紀他們三人相互看了看。
俊也哼了一聲,繼續開始檢查書本。聽過這些,俊也不打算多說什麼了。
「哼!」
抽屜發出哐的一聲,把手和插銷的金屬部分彎了。
「……但是…………並非絕對沒有被連累的危險」
空目皺緊眉頭,閉上眼睛。
輕輕吆喝。
「稜子會驚慌失措的,知道麼?她這個人就是那樣。但我無法相信連恭仔都那麼確信。就算稜子的姐姐真的是被「書」害得上吊,還是不能確定就是跟學姐的事有關係」
「哼!」
他與俊也相互瞪視了一陣子,最後俊也嘆了口氣。
「……咦?那個……」
「就是那裏了,香味的源頭」
「屜子鎖就那麼點強度,小意思」
「你再說下去,我可要生氣了」
「你準備怎麼弄壞?」
空目朝坐在地上調查着堆在地上的那些書的俊也說道
俊也搖搖頭,又接着說道
俊也冷靜地將壞掉的把手擱在桌上,然後把手指伸進原來本是把手的凹陷處,直接用力拉動抽屜。
於此,之前的對話就算作廢了。
「……我知道了」
「……空目,現在怎麼辦?」
「……」
大夥一時間默不作聲,正想着該怎麼辦的時候,菖蒲開口了
「…………喂,空目」
空目淡然地說着。俊也交抱雙臂盯着空目。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哼!」
「…………啥?什麼?」
「…………這種事早說啊」
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啊、是……她說那個抽屜的鑰匙找不到了。雖然好像在哥哥的葬禮舉辦完後找過,但沒找到」
空目說完這些之後,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將目光放回到打不開的抽屜上。
「……怎麼樣了?」
空目有些不解地反問
「……你指的是那個層面?」
這時,空目突然說道。
俊也在桌子上坐下來,說道
「有人看到鑰匙了麼?」
「……辦得到麼?怎麼說也是鎖啊」
俊也聲音變得沉悶,把抽屜拉出了幾毫米。
菖蒲一臉困惑地看着亞紀他們。
菖蒲回答之後,快步從走廊上跑了過去。大夥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沉默短暫地持續了一會兒。
「辛苦了」
亞紀說完,觀察起了抽屜。
「…………是書麼……」
抽屜裏面放着幾本厚書,那些書就像拼圖一樣一層層嚴絲合縫地塞在裏面。
抽屜裏沉澱着濃濃的紙的味道,這個味道對於俊也和亞紀這類愛讀書的人來說相當熟悉,書店或圖書館的空氣中充盈着這種味道。
然後,那是舊書特有的,生黴的味道。
「是舊書呢」
俊也如此說道,不過空目卻好像另有所思。
「……水果味很重。「這邊」的味道基本被壓下去了」
「是麼……」
俊也將手伸進抽屜,取出一本書。
他取出來的是一本皮革裝訂的厚實的西洋書籍。上面排列着俊也無法解讀的字母。
「……這裏就是本體麼?」
「我不知道,先拿出來吧」
空目這樣說着,開始把書從抽屜裏取出來。
老式裝訂的書、單純把發黃的紙集裝訂的東西、各種各樣厚實的西洋書籍紛紛被拿了出來。
老舊紙張和皮革散發出的獨特氣味,瀰漫了整個屋子。
那一本本書,全都是隻能在博物館的櫥窗中才能看到珍貴書籍。大概十冊書,眨眼的功夫便在地板上擺開。
「這屬於博物館的藏書呢……」
亞紀呢喃着,將封面插畫酷似銅版畫的一疊裝訂過的紙拿了起來。
「……這本書多半是《蓋提亞》。我們這邊一般稱呼爲《黑皮書》。這本英文書,作者名中有十六世紀魔法學者約翰·迪伊
㊟
。另外還有貝德士麼?太專業了,我不好分辨。能弄清楚的,就只有這些書幾乎全是魔導書這一點」
大夥久久地坐在地板上,一聲不吭地陷入沉思。
裏面偶爾能看到浮簽和筆記,但那些好像也是拉丁語寫的,弄不清是什麼意思。
空目嘴角彎了起來。不過,要求日本高中生會拉丁語,實在太不現實了。
這種極具特徵的扭曲方式,看久了似乎會造成眩暈。
稜子拿出這樣的話題。
步由實也因此漸漸展露出本來的性格。
「……能讀麼?」
「…………」
「不過有幾本我見識過。這是神祕學的文獻」
「……這就是源頭呢」
總之,大夥先調查裏面是不是夾了東西。
俊也皺緊眉頭。
「……嗯……不過現在暫時跟社團請假…………」
亞紀湊過去盯着那張紙片問道。
不久,空目翻到某一頁停了下來,把夾在裏面的一張紙拈了出來。那似乎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至少是現代的紙。
「啊,話說學姐的個子相當高呢」
空目當即作答,然後在那些書之間來回比對着,說道
於是被認定派不上用場的武巳就被趕了出來。
「……恭仔……嗯?」
「……這就是梨香的源頭?」
這短短的一句話說明了一切。
空目斬釘截鐵地答道。
武巳對此很不滿意,但稜子並不介意。
「啊……我不怎麼看小說之類的……」
俊也問道。
三個人各自陷入沉默。
(注:二戰前的正式文書使用片假名(與漢字並用)。)
因爲在這幾十分鐘裏,稜子已經和步由實基本打成一片了。
空目想必已經將文字記下來了,所以紙片已經沒用了。
「怎麼了?」
空目哼了一聲。
她有時會露出非常害怕的表情到處張望,但稜子把那樣的行爲解釋爲那起事件造成的神經過敏來解釋。
怪異的字中摻着片假名,因爲沒有平假名,很難讀。
㊟
「神祕學麼……」
武巳和稜子並不是在偷懶,他們的任務是在這間客廳裏待機,向步由實詢問具體情況,跟步由實交談來排解步由實的憂慮。
「
就是它
」
「你開玩笑」
菖蒲下樓問過抽屜鑰匙的事情之後,又回二樓去了。
「體育賽系?」
「……嗯?怎麼了?」
亞紀受不了塵埃,喊着名字向空目看去,接着又發出怪聲。
實在不能讓逝者的親屬跟着一起搜查房間,不過老實說,七個人擠在一個屋裏也太礙事了。
稜子和步由實就像這樣閒聊着。
「嗯……我算是體育賽系的」
空目這樣說道,隨後向半空中看去。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標題應該是公元一世紀寫的,古老不祥的魔導書的書名。這應該是西班牙語,這本書應該是抄本」
「沒錯」
兩兄弟之中應將其兄奉獻給神將其弟孕育成神。
「……恭仔,這是什麼語?」
稜子、武巳還有步由實三個人從一早起就一直在喝茶。
書非常舊,很多紙張都變得破破爛爛。
那是本紅黑色皮革封面的書。空目反覆變換角度確認,然後湊近鼻子聞了聞。
稜子覺得聊天能夠分散注意力,緩解步由實的恐懼。步由實對對話的反應確實很遲鈍,不過從她的精神狀態來說,這也很正常。
「……這是?」
稜子在發覺到這件事的時候,下定決心要跟步由實再多說說話。
字的形狀歪歪扭扭,還帶着弧度,右邊寬左邊窄,寫法非常奇怪,就像凹面鏡映出來的一樣。
空目一邊說,一邊坐着把書翻開,就這樣一頁一頁地開始翻動。
稜子當初聽武巳說的時候,還在擔心步由實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不過兩人說着說着,隔閡就漸漸打破了。
「排球」
眼前的這些全都是相當古老的東西。
(注:約翰·迪伊是英國著名數學家、天文學家、占星學家、地理學家、神祕學家及伊麗莎白一世顧問。)
只見空目正盯着一本皮革裝訂的書。
一樓的客廳裏還是原來的三個人被留了下來。
亞紀指向空目盯着的書,問道
2
「……排球麼…………真不錯。我完全沒有運動天賦,那種運動完全做不來」
隨後他瞥了眼上面寫的字,沒幾秒鐘便興致索然地把紙片遞給了亞紀。
「……學姐讀怎樣的書?」
空目沒有回答,把鼻子湊近紙片,斬釘截鐵地說道
「絕大多數是拉丁語,也有德語和西班牙語。另外還有英語」
於是稜子弄明白了,步由實雖然因爲不安而精神失常,但應該還是個普通人。
但隨着眼睛漸漸適應,發現那是非常怪異的日語字。
俊也也湊上去看亞紀正在看的那張紙片。
「…………這是什麼意思?」
「這本書是……」
「不知道」
說起來,聽說過塔羅牌的圖案也是具有某些含義的寓意畫。好像是因爲塔羅怕也是從魔法派生出來的東西。
發黃的紙張被一張張翻開,文字、插圖紛紛湧現。
然而花了大把的時間翻書,掉出來仍舊只有爛掉的碎紙和充滿黴味的灰塵。看到落在裙子上的白灰,亞紀的臉顰蹙起來。
稜子本着奉獻精神,尋找話題跟步由實說話。
大致看來,這本書應該屬於古籍收藏家的分類,完全超越了俊也的知識。
「總覺得,很帥氣呢」
快要壞掉的古書不能像新書那樣「嘩啦嘩啦」地快速翻閱,調查起來很花時間。
————末子乃人之子亦爲神之子亦爲魔之子。
他最開始無法分辨紙片上是什麼語言。
特別怪的文字,在紙片上寫着特別怪的文章。
空目從那些書中拿起幾本,說道。
「最起碼要能讀原語版的纔行呢」
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不是用英語寫的,是用不明語言寫的。
空目說,寓意畫是『魔法書』中會插入的東西。在酷似塔羅牌的繪畫中,隱藏着魔法與世界的奧妙。
「拉丁語」
「完全不讀書麼?」
光是窗外熟知的影子擺了擺,步由實便會大驚失色地轉向那邊。
可以說他們幾個是多餘的。
亞紀試着翻了翻裏面的內容,確實在裏面看到了類似魔法圈的插畫,還有許多看似充滿寓意的插畫。
步由實沒有回答,低着頭。
「我很羨慕會運動的女孩子喔」
「……」
「學姐爲什麼進排球社呢?」
「…………還是頭腦好,更好」
「……呃……」
對話有點銜接不上。
稜子實在沒辦法,向武巳投去求助的目光。
武巳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想加入到對話中,手裏拿着附近的紙巾盒盯着上面的說明書。
「吶,武巳君……」
「……嗯?」
稜子喊了一聲,武巳這才抬起臉。
「武巳君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
稜子對不上心的武巳十分着急地說道
「會運動的女孩子怎麼樣?」
「怎麼樣?沒怎麼樣吧」
「……真是的」
稜子把嘴噘了起來。
「你給我擺這樣的表情,我也沒辦法啊…………」
武巳口齒不清地否認
該怎麼辦纔好,要做什麼纔好,稜子已經無法判斷了。
「你的姐姐…………也是那樣的呢」
「……哥哥雖然很能讀書,但運動就不行了。雖然他總說我「很厲害」,其實我纔是一直都憧憬着哥哥。他說他想成爲一名民俗學者,讀了非常多的書。我很喜歡看讀書的哥哥……」
「…………真堅強啊,稜子你……」
「沒那種事?你說不定也會變得跟我一樣,還沒那種事?」
武巳留下短短一句話後,離開了房間。
步由實一直盯着下面,用聽不清楚的聲音唸唸有詞地說着什麼。
「……就是在躲着啊。武巳君也是,大夥都是」
武巳這次露出真傷腦經的表情,就像安慰稜子一樣說道
「大夥完全都沒爲學姐着想吧…………!」
步由實這還是頭一次正常地主動開口。在驚訝之下,稜子好不容易點了點頭,答道
而這個時候,大夥開始把書在桌上擺開。
隨後,步由實突然鎮定下來,放低聲調。
——真可憐,學姐的精神已經被逼到這種境地了。
「…………這些是什麼?」
武巳似乎無法理解稜子爲什麼糾纏不休。武巳與稜子之間感受出現了明顯的分歧,這讓稜子大受打擊。
這個時候,武巳怒吼起來。
「嗯……這個問題問得好」
武巳還沒有回來。
「…………」
「他很貼心,非常聰明。雖然哥哥也會跟我講道理,但從來沒有吼過我。我們也從來沒有吵過架。每次到最後都是哥哥讓着我」
稜子的頭腦頓時冷卻下來,重新體會了一下自己剛纔說的話,感到不寒而慄。
稜子爲了切換心情,也將注意力向那些書本集中,問道
「爲什麼就不能理解呢?」
尷尬的氣氛伴着沉默重重地壓着這所房間。
二樓的搜索隊下來的時候,已是快到中午的時候了。
「通常不是應該擔心她麼……!」
武巳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但還是無法讓稜子停下。
「你和姐姐關係很好麼?」
兩人一時間沉默起來。
稜子拼命地組織着語言。
他似乎對自己吼了稜子感受很受打擊。
稜子無言以對。
而這個打擊,讓稜子的感情爆發出來。
看到出現的大夥,稜子
愣
了一下,接着張大了眼睛。
「…………我,是不是做錯了?」
「喂,冷靜點……」
「…………」
「…………我去趟廁所」
「……爲什麼?」
依舊低着頭的步由實,突然開口了。
這就像是在胡亂泄憤一般,連稜子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武巳一臉尷尬地鉗口不語。
「…………!」
「啊…………」
稜子聽着步由實的詭異呢喃,稜子感覺快要哭出來。
步由實訥訥地開口了。
她覺得自己的發言很欠考慮,事實上,武巳也好大夥也好,現在都是爲了步由實來到這裏的。他們應該不會完全沒有考慮過步由實。
稜子在非常尷尬的感情之下,如此說道。
「啊……不是的…………怪我不好……」
「……那個,你瞧不是?我要是一蹶不振的話,姐姐會更傷心的……」
她的嘴角隱約露出抽搐一般的笑容。
「很堅強啊。明明身處跟我一樣的狀況,卻毫不動搖……」
武巳一副傷腦筋的樣子含糊其辭,可以明顯看出他儘量不想扯上步由實。
「……」
——原來他最後直接去了二樓啊。
「……啊、是」
武巳也抱着書從二樓走了下來,眼睛不敢直視稜子的目光。
步由實的言語,斷斷續續,斷斷續續地零落出來。
她本想說些什麼,卻被沉重的氣氛壓得透不過氣來,想不到下一個話題,就這麼低着頭一時沉默下來。
在壓抑的音色中,沾滿鮮血的感情在到處亂竄。
稜子撐不住了,噤若寒蟬。
「……你是因爲沒看到昨天那東西,所以纔會說這種話的啊!」
不能這麼下去。
然而,稜子卻像是胡亂泄憤一般,放縱自己的感情,說出了不過腦子的話來。
「咦……?」
「…………我說啊,我覺得沒什麼好躲着的」
稜子試着說了很多,但之前的事情讓她徹底陷入慌亂,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也不知道步由實有沒有在聽。
「是……她……自殺了」
稜子下意識喊了一聲。
問題來得太突然,稜子大喫一驚。
「沒那種事啦」
「……讓你們久等了」
步由實斷斷續續地說道。
「……是的」
「學姐……!」
步由實喃喃說道。
「…………」
「不、都說了沒……」
「……那個,稜子」
氣憤、悲傷,許許多多的感情變得雜亂無章,在稜子心頭到處肆虐。她與武巳之間感受的分歧成爲導火索,被引燃的強烈感情不受控制地噴發出來。
稜子感到非常無助。
在稜子看來,步由實只是因爲不安而精神太累了,然而大夥完全不理解。
「……沒、沒那種事」
稜子覺得自己說的太過火了,然而感情還是佔了上風。
那話語低沉卻又銳利,就像在吐血一樣。
3
「我跟哥哥也很要好……」
「……我總算是明白過來,我已經再也看不到他了。我花了一個多月才接受這個事實。然而…………卻讓我想起來了。我又開始想,「爲什麼哥哥會這麼慘」……
哥哥居然被異界的怪物殺死了
,這讓我怎麼接受得了!」
雖然這麼想,但武巳已經無法阻止了。
「大夥都好奇怪啊。學姐遇到那樣的不幸,心靈那麼脆弱,竟然還那麼怕她。這麼做絕對有問題啊……通常不是應該理解她麼?不是應該努力理解她麼?爲什麼大夥都要躲着她……?」
——明明沒有那麼討厭嘛。
「學姐是被害者啊,可你們爲什麼非得躲着她?狀態稍微有奇怪就躲着,這很奇怪啊。遭到不幸的可是前輩啊」
「不,我並不是想躲着……」
「……除了陽光一點,我沒有別的能力…………而且,那個,在說話的時候,我也會忘記悲傷的心情喔。你看,我這個人很單純呢……」
一個跟一個下到客廳來的空目他們,每人手中都抱着幾冊從未見過的老舊西洋書籍。
稜子慌忙在胸前擺起雙手。
稜子的口吻非同尋常得強烈,這讓武巳慌了起來。
亞紀一邊把書擺在客廳的桌子上,一邊回答
「光從結論上來說,應該是學姐哥哥的東西吧?」
亞紀只說了這些,到牀邊去拍黏在衣服上的灰塵了。
「……哥哥的?」
稜子歪起腦袋。稜子雖然不是很懂,但看那些書感覺都是博物館級的古籍,完全不像是個人,而且還是大學生所擁有的東西。
「……」
對亞紀的回答感到喫驚的不只是稜子,步由實也喫驚地拿起了一本皮革封面的書。
她就像看到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注視着那本書。
看來她對那書完全沒有印象。
步由實愣愣地向空目問道
「…………這本書……真的是哥哥的東西?」
「不清楚。但毫無疑問是從你哥哥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來的」
空目坐在坐墊上,這樣答道。
步由實茫然地向手邊的古書看去。
這時,空目開始提問
「……關於這些書,我有事情想問問」
「是……」
步由實緩緩抬起臉。
「你哥哥能夠閱讀拉丁語跟西班牙語的書麼?」
「……拉丁語…………?」
稜子想象,步由實的哥哥或許也是從中感受到了什麼才立志成爲民俗學者的。
步由實默默地低着頭,沒有反應。
空目十分肯定地說道,然後向大夥掃視一番,見大夥都面露疑色便嘆了口氣,說道
古書散發出來的氣場本來就很沉重,而這更是倍增了毛骨悚然的感覺,何況一次還擺出來這麼多,簡直太可怕了。
「先不提這些…………爲什麼選用《三取奈良梨》還不清楚。「魔導書」是找出來了,但跟《三取奈良梨》沒有關係。「上吊」也跟『三取奈良梨』沒有關係。就算按取梨的故事的「思想」來考慮,日下部跟學姐儘管是「末子」,但並不是「三兄弟」,這太過突兀,毫無邏輯可循。在這一點上我弄不明白」
原來如此。武巳會那樣無可厚非。
「那個……」
稜子真的只是出於興趣問的。
「那是如假包換的普通民間故事。故事本身沒有任何背景跟寓意」
武巳戰戰兢兢地問
「《三取奈良梨》是一則民間故事的標題,還有『取山梨』『取梨兄弟』等叫法。你知道三兄弟去取梨的故事麼?簡單來說就是這樣的故事。
稜子覺得這個故事確實很有意思,是個相當有意思的主題。
聽空目這樣說,步由實納悶地歪起腦袋。
「不會……不過他說過上了法語課……」
稜子覺得這個說法中有蹊蹺。
稜子大惑不解地歪起腦袋。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全都是神祕學的文獻。而且總體上非常專業」
……想必這麼聽來,說不定會覺得『末子成功傳』很特別,但實際上大部分的民間傳說都經過了同樣的研究。『末子成功傳』並非特別的。只因爲這個主題很有意思,所以被打上了聚光燈罷了,跟其他民間故事沒有差別。它就是一則普通的民間故事,平淡無奇的民間故事」
「西班牙語也是麼?」
一聽到這話,武巳連忙把手收了回去,用異樣的目光對桌上擺開的那些書環視了一遍,然後確認似地向空目問了一句
空目向半空凝目而視。他觸及的僅僅是表層,沒有發現主幹。那種亟不可待的感覺,從他毫無感情的表情中滲透出來。
稜子再次陷入深思。
空目說完,閉上了眼睛,然後輕輕地呼出一口氣,興致索然地彎起嘴角。
「『共享』尚未發生,而且關鍵在於它們與「三取奈良梨考」沒有聯繫……根據目前掌握的信息,學姐看到的可疑冊子應該和日下部看到的是一樣的吧」
「……魔王大人,爲什麼是好處都是末子的?」
「德語呢?」
這麼聽下來,她感覺確實記得那樣的故事。可是,空目說的故事跟當下的情況非常不搭調。
「我一直都在想…………「三取奈良梨」是什麼?」
空目用一句「且不關個人興趣就是了」收尾。
步由實更詳細地說道
「咦……?」
稜子剛纔還把空目說的話當成出乎意料的故事在聽。
步由實這句話,讓大夥不禁面面相覷。
「……這些,全都是?」
「……吶,魔王大人」
總之『三取奈良梨』就是這樣的故事。其實那只是個普通的民間故事,跟神祕學乃至魔法沒有任何關係」
「我家,是三兄妹…………」
「……」
「「三取奈良梨」啊……」
空目明快地一口咬定。
「…………誒?」
第三次輪到三郎了。生性機靈的三郎路上也遇到了老婆婆,老婆婆對三郎做了忠告,並給了三郎一把刀。三郎也來到了三岔路口,但他認真聽了老婆婆的話,走了短竹說能走的路。
步由實對喫驚的稜子如此回答。
「嗯……大概是」
稜子開口了
「這件事我知道。屋裏有法語詞典」
「……我說陛下,這個書怎麼回事?」
「……
原來是
?」
「那麼,其中果然還是沒有聯繫。神祕學和「三取奈良梨」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那麼……原因就是這些書麼?」
等了很長時間也不見太郎回來,於是二郎也出了家門。老婆婆也對次郎進行了忠告,但次郎還是沒聽就往前走,也被池塘裏的妖怪一口吞了下去。
「不能排除存在這種文化的可能性。在醫學上也有種說法,後面的孩子在肉體上要比第一胎更優秀。第一個孩子會因爲母體未適應生產而出現差錯,從第二胎開始就是完備狀態了……不過不可輕信」
從前有三兄弟,他們和母親相依爲命。母親病倒了,說想喫山梨。
「普通的民間故事?」
「亞紀,這也太……」
空目答道
「嗯,我本來有哥哥,在五歲的時候就死了」
於是,空目的「講座」開始了。
稜子反問
步由實顯得有些困惑。
空目肯定地說道
就在空目詢問的時候,大夥集中起來,以桌子爲中心就像
集會
一樣圍成了一個圈,各自看着古書。
最先是最年長的太郎上山採梨,路上遇到一位老婆婆。老婆婆告誡太郎『前面有岔路,要聽短竹說的話再走』。太郎來到一個三岔路口,短竹作響,告訴太郎哪條路能走哪條路不能走。
「其實原來是三兄妹的。以前還有個最大的…………」
她覺得,那是一種說不出的,非常富有傳奇色彩的事業。稜子很喜歡遐想這種事情。
「咦……?」
「……可是,究竟爲什麼好處總讓末子佔了呢」
空目話鋒一轉,接着說道
「……」
武巳打開的書中,畫着大幅的酷似塔羅牌的插畫。
「……不,雖然我認爲有關係,但不是直接「原因」」
「不清楚。說不定本來就毫無意義,也可能是本來具備某種意義,但隨着時代的推移喪失了。也說不定是故事在傳承的過程中變了質。也可能這是古代中國傳進來的故事,只因爲弱者受人同情而爆發性地擴散開來也說定……總之,調查這種事情是民俗學者的工作」
「這本……還有這本也是拉丁語的書。裏面使用的文字被稱作羅馬字母和羅馬數字,是現在幾乎不使用的語言。你哥哥學習過那種語言麼?」
「是不是想告訴世人,年幼的孩子要比年長的更優秀?沒準最開始創作故事的就是三兄弟中的末子呢……」
他不久來到了池塘,爬上梨樹,不過在那個地方影子沒有倒映在水面上。三郎摘了很多梨,正當他從樹上趴下來的時候,錯誤地爬上了池塘那邊的樹枝,影子倒映在了水面上。池塘裏的妖怪打算把三郎一口吞下去,可是三郎把老婆婆給的刀拔了出來,砍死了妖怪。然後,三郎聽到妖怪的肚子裏有人呼喊,於是把被吞下去的兩位哥哥安然無恙地救了出來。
可能是爲了增加說服力,空目開始講解。
太郎忘記了忠告,走上了短竹說不能走的那條路,來到了一個池塘,池塘邊掛滿了山梨。太郎剛一爬到樹上想去摘,他的身影便倒映在了水中,被妖怪一口吞了下去。
「……是的」
步由實舉起手來。
「哦…………」
兄弟三人帶着山梨一起回到家裏,把梨餵給了母親喫,母親的病一下子就好了。從此四個人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知道麼,這類故事在民俗學分類中是被稱作『末子成功傳』的主題」
這是當稜子聽聞那本書可能是害霞織自殺的原因時開始,一直都在思考的事情。『奈良』的『取梨』,只有標題有印象,但完全不知道是何含義。
「這個故事在日本故事中,大致可以分在『消滅怪物』型、『取梨』型、『寶物』型這三類。大多數的三兄弟故事,兄弟們會挑戰取梨、消滅怪物等考驗,沒聽老婆婆跟大自然警告的哥哥會死,只有聽從警告的末子會通過考驗得到幸福。這種長子會死,末子會成功的故事不知爲何在全世界普遍存在,一部分故事研究者正在探索主題傳播的路徑。『末子成功傳』就是那樣的故事。
這時,武巳抬起頭。
「……是傳說的標題」
空目又說
「……哥哥他多半…………不會那種東西」
空目邊說邊用目光示意着幾本書。
——原來如此,民俗學說不定很有意思。
「不是全部…………不過基本上是」
「……真的麼?」
……大致就是這樣的故事。故事在傳承中細節發生了改變,有『山梨』被傳成了『奈良梨』的,有「忠告」內容各不相同的,有兩兄弟並非平安無事的,有老婆婆真身其實是那隻妖怪的,許許多多的版本。好像還有母親的真身是妖怪的……?
「沒錯,是普通的民間故事」
「是魔導書」
空目若無其事地答道。
「是古羅馬人的語言。就像古日本的漢文一樣,直到近代也作爲歐洲諸國的文言在使用」
——魔王大人真是的,該注意的地方不注意。
她答得很沒底氣。
亞紀毫不避諱地說道
「……咦?你不是隻有一個哥哥麼?」
「真有意思……」
步由實沉默地低下頭。
「在我出生之前,當時只有五歲的最大的哥哥在庭院裏玩的時候,從樹上掉了下來,
被曬衣繩勒住脖子,以上吊的狀態夭折
…………」
「…………!」
聽到這裏,稜子大喫一驚。
步由實露出喫驚的表情掃視衆人,然後呢喃起來
「啊…………一樣的」
她的聲音裏沒有注入任何感情,如同在說別人家的事一般。
聽到這話時,稜子這才頭一次對步由實產生接近恐懼的感情。她對武巳曾語氣強烈地講過的,步由實的異常之處,看到了冰山一角。
「……相當符合呢」
空目說道。
一枚毛骨悚然的拼圖,在稜子腦中發出巨大的聲響,拼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