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跳樓之S
《Missing 神隱物語》 · 甲田學人 · 1.1萬 字
1
木戶野到學校一看,稜子和武巳受到了校方的嚴重警告。
亞紀質問兩人,聽完事情詳細的來龍去脈之後,最先感覺到的不是氣憤,而是喫驚。
大家集合在一起,早上花了二十分鐘
還不夠
,午休在活動室裏又花了三十分鐘。
最後花了將近一個小時聽兩人講述,而亞紀只用了一句話就進行了概括。
「……也就是說,你們陪人家玩「錢仙」,結果有人暈倒了?」
亞紀這話一出口,就一副由衷覺得喫驚的樣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亞紀好久都沒有由衷地喫驚過了,同時還對他們匪夷所思的行爲,莫名地有種惱火的情緒湧上心頭。
「你們搞什麼?蠢不蠢?」
面對亞紀直刺核心的不屑口吻,稜子和武巳無話可說。
兩個人最開始講得十分興奮,然而講着講着亞紀的心情眼看着越來越糟,於是兩個人徹底萎靡下去。
事實上,亞紀的心情很不好。
兩人如此幼稚,令她張口結舌。
不知該說他們輕率還是愚蠢,亞紀已經不知道該用怎樣去形容心中這種喫驚透頂的感覺了。
至少亞紀從沒有懷疑過,那不是高中生會做的事情,那種玩鬧早就在上初中的時候就收手了。
「服了你們……」
亞紀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覺得太難爲情也就罷了。
空目恭一跟村神俊也,在兩人說完之後一句話也沒有說。
菖蒲自然什麼都沒說。
大夥沉默下去,午休的活動室裏一時間被沉默所籠罩。時值九月,緊閉的活動室出乎意料的酷熱。這酷熱的室溫讓亞紀更是心煩氣躁。
「哎……」
稜子興高采烈地說道,探出身體。
但是,這番話中出現了一個不熟悉的詞,這讓亞紀有些在意。
空目點頭。
儘管在解說中途插嘴不太好,但亞紀不明白空目講的是怎麼回事。
武巳和稜子只顧着說那些。他們兩個這時候顯然在對那些離奇現象感到興奮。
聽到這能算作肯定的話,不僅是亞紀,連稜子都驚呼起來。
「……哎……我真沒想到,竟然有人上高中了還玩「錢仙」那種東西」
「……真的?」
就這樣,空目今天的「講座」開始了。
「而且還有人暈過去了啊……」
「…………咦?」
「關於「錢仙」」
亞紀的矛頭又轉向了插嘴的稜子
激動的情緒收斂之後,心中留下了沉重的自我厭惡。
她基本上心裏清楚,這股憤怒源自對稜子的不安。
「————「錢仙」通常被分類爲『占卜』」
在黑暗中浮現的小孩手指。
亞紀沒有聽過降靈遊戲這個詞。
聽他的口氣,是因爲亞紀對離奇現象不以爲意,讓他有些不滿。
「你喫驚什麼啊……」
「夠了…………恭仔,村神,你們是不是有話要說?」
亞紀轉換話題道
不過,如果不是稜子和武巳這個樣子,亞紀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這樣怒不可遏。
不管怎麼說,都不是能夠愉快暢聊的話題。
亞紀不耐煩地答道
隨即,武巳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亞紀則用手扶住太陽穴。
不知從哪兒響起的怪聲。
空目坐在活動室的角落,跟平時一樣全身穿着黑色的服裝,就像影子一樣一言不發。
亞紀覺得,「錢仙」那種東西實在太荒唐了。而且關鍵在於,以現在的狀況繼續發展搞不好會牽扯上超常現象,就算是玩也不能那麼輕率。畢竟稜子喪失一部分記憶,還有以前遭受過的重重危險,全都是扯上超常現象才導致的。
至少她覺得,如果那麼做的人是空目,她就不會那麼擔心了。
「……」
「這類『占卜』進行了設定,會召喚出某種靈魂,接受靈魂的天啓。事實上,進行「錢仙」的時候,就是讓硬幣之類的觸媒被「靈」移動。且不論是真是假,至少參與者就算不用力,硬幣也會自己動起來」
「我說的是真的」
「那也不行!」
亞紀回答
「我也想問問。那些實際上是怎樣的?」
亞紀又嘆了口氣。
武巳突然默不作聲。
看武巳和稜子說得眉飛色舞,亞紀不知不覺間語調就粗暴起來。不過這也不是針對兩人最開說得受到嚴重警告的事,而從頭至尾都是針對儀式中發生的離奇現象。
亞紀瞪了過去,用眼神表示「還不思悔改麼?」結果稜子打諢似的笑了起來,吐了下舌頭。
「可是……那是朋友拜託的……」
「……降靈遊戲?」
然後還有紙上指示的謎樣信息……
雖然沒有根據,但這是亞紀最直觀的認識。
「…………」在衆人一張張意外表情的注視下,空目用缺乏起伏的語調,淡然地說道
而這個時候,估計是要回答稜子的問題了,空目開口
「…………」
「……聽上去,基本上就是集體歇斯底里吧」
雖然亞紀一口咬定武巳那是「集團歇斯底里」,但那只是沿用通常的解釋,具體情況並不清楚。亞紀對那種事也有興趣,覺得既然要問還是讓空目講解更靠譜。
亞紀只能認爲他們沒有自覺。
「……我不知道是不是幽靈作祟,分類爲離奇現象的某些現象並非不可能發生」
「不用說的那麼過分吧……」
空目聽到亞紀這麼問,就像這才注意到似的,揚起毫無感情的眼睛。
「所以我都說那是歇斯底里了。以前「錢仙」莫名其妙在全日本盛行的時候,就發生過很多小學生在玩「錢仙」中途暈過去的事件」
「……」
「不過啊,奇怪的現象真的發生了」
空目首選是從
遊戲本身
開始說明。
武巳說道
「所以說,那些被診斷爲集團歇斯底里,就算經歷過「真傢伙」也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全部相信」
亞紀向空目問道
空目最開始用這樣的話開場,然後開始講解
然後空目一直都是一副在思考什麼的樣子。
「……什麼事?」
「那不是魔咒麼?那種東西中學的時候都應該已經不玩了啊……」
亞紀根本不想理他。
「你也是!不要看到好玩的東西就跟着跑」
「嗯」
「出社會之後被以前的朋友拉去搞宗教搞傳銷之類的例子舉都舉不完!你要學會懷疑,然後學會動腦子!不要跟着奇怪的人走!」
聽到亞紀這麼說,稜子拘謹地說道
這一點亞紀也知道。雖然名字五花八門,但所有的內容都是一樣的,這件事很出名。
當然,她感興趣僅僅是把那些當作知識。
「「錢仙」是很早以前就盛行的『占卜』,也是與『交靈術』有關的一種技術」
把手在腿上交扣起來,面無表情地微微歪起腦袋,問道
被這樣一問,空目又沉思了幾秒鐘,然後……
「……怎樣?」
「我是說,某些現象說不定會發生」
「錢仙、碟仙、狐狗狸、天使指路、愛神指路、星之王子……這次是「宗祠大人」,雖然名字不一樣,但毫無疑問全相同用的東西,都是『降靈遊戲』」
亞紀嘆了口氣,讓心情穩定下來。等她多少平復一些後,儘管不愉快的感覺沒有消失,還是對自己之前過於敏感的反應產生了幾分自我厭惡。
竟然把這種對付小學生的警告都搬了出來,亞紀覺得自己也傻透了。亞紀嘆了口氣,深深地靠在椅子上。
但這正是亞紀不愉快的地方。他偏信那些離奇現象,讓亞紀心情很糟糕。
「請務必說說你的高見」
*
關上的門自然打開。
空目這樣說道,向大夥掃了一眼。
「不是說那些…………這是「遊戲」?」
「大家都知道「錢仙」吧?那是一種『降靈遊戲』。在紙上寫上五十音圖、數字還有「是」與「否」,然後根據不同地方的規則畫上圖形,需準備指示物,例如硬幣、鉛筆或用棒子按三角形拼接起來的東西,然後把手指放在指示物紙上,根據指示物的運動來接受天啓」
兩人拼命地描述那些現象,亞紀才禁不住生氣的。
「你啊,搞不好就上宗教詐騙的當了,給我稍微動動腦子,知道麼?動動腦子」
「發作的當事人都這麼說」
稜子的說話態度讓亞紀的不安爆發,亞紀又開始大吼大叫。
亞紀從來都是把「占卜」「魔咒」之類的那種東西當做「依賴」和「軟弱」的象徵,對它們不抱好感。
俊也沒有說話,只是把他高大的身體靠在活動室的牆壁上,搖了搖頭。
但是亞紀不厭其煩地說着說着,漸漸覺得無地自容。
「恭仔怎麼看?」
她話音剛落,武巳就很無辜地說了個「但是」。亞紀心中反射性地冒出「要是不多嘴就省塊埋人的地了」。
「我只能以我所知道的範圍來進行解答」
「對」
「這是怎麼回事?」
「這種『占卜』曾以桌遊的形式上市過」
空目坦然地回答了亞紀的提問。
「……上市?」
聽到這個詞,稜子覺得不可思議。
空目點點頭,若無其事地說道
「準確的說,那是與「錢仙」不同的東西,但原理跟「錢仙」相同,是接受「靈魂」的「天啓」的道具,在美國上市過」
聽到這話,稜子納悶了。
「……沒聽說過啊」
「不過當時成爲了一種社會現象」
「很出名麼?」
「那可是在以前,是在二十世紀上半葉。商品名稱爲「
奧維加板
」,是由法語中的「Yes」Oui和德語中的「Yes」ja組合起來命名的」
空目說完又進行補註「不過兩種都是原文的英文讀法」,然後接着說道
「心形板的一端裝着三腳架型的腳,尖部放鉛筆,圓狀的兩端分別裝着輪子。然後把手放在心形板上,要麼自然運動用鉛筆指示文字,要麼通過自動書寫來寫出文字。在我們這裏被譯作『通靈板』,原型似乎十九世紀就有了」
稜子對這番說明非常喫驚。
「這麼早就有了?」
「嗯,但剛纔說的終歸只是「奧維加板」的原型,要說『通靈板』的原理則在更早以前就存在了」
「……大概有多古老?」
「起源不清楚,不過似乎在畢達哥拉斯的時代就已經被用作降靈術了」
空目點頭答道
空目在最後這樣說道,目光還像原來一樣放回到地板上。
「不僅僅是時代久遠,地點也很特殊。奧維加板的起源是法國的「佔寫板」,它如今也是西方錢仙的代名詞。在英國也流行一種降靈術,原理是將手放在一個叫做「
桌轉靈
」的小型桌子上,通過其動作來接受天啓。還有一種類型,將寫有英文字母的卡片排列在桌子邊緣,放上裝滿水的玻璃杯,參加者用手指放在玻璃杯上面,玻璃杯就會像卡片移動。在中國道教文化中也有相同的占卜,稱爲「扶乩」,是用一種三腳架在細砂上寫字」
稜子和武巳效仿空目,也把手伸向前方。不經意地看一看,指尖的確在微微顫抖。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需要注意不是幽靈,而是財物會不會被偷走,是否被宗教之類的組織勸誘,是否會受到其他危害之類的事情吧」
大致的原理弄明白了。亞紀表示接受,點點頭。
「……交靈會?」
「————沒有什麼需要在意的。結論就是這樣了」
「人的肌肉,就算你不想動也在無意識地運動,而且你就算注意不去動也無法完全阻止其活動。你把手伸向前方,能夠讓指尖停止顫抖麼?你刻意地想讓它不動,肌肉就會緊張,這樣動作幅度反而會變大。在「錢仙」中,讓硬幣動起來的真正力量,其實就是那種運動。這種肌肉無意識運動所引發的現象,在心靈科學中被叫做『自動作用』。『自動書寫』和『道金術』之類的東西,都屬於這個範疇」
「……」
「就是在房間裏玩的遊戲。在野外玩那個會有危險吧」
俊也把目光移開,轉向他處。
空目答道
「……咦?不,完全沒有」
「…………嗯,那是室內遊戲」
「說起來,我聽到了好像在敲打什麼的聲音……」
武巳和稜子都被空目濤濤不絕的解說給震懾住了。
「不能一概而論,但這麼說也沒錯。那些「交靈」應該在暗中進行,引發過多種多樣的顯現事件或現象。在沒有靈能力者參加的情況,似乎也會聽到敲擊或碰撞聲,並藉此與靈魂完成意識疏通。據說有人在黑暗中感覺到了氣息,有人的在黑暗中看到了幽靈的身影」
稜子對空目的話點點頭。
「嗯」
亞紀也對此坦然地表現出喫驚。
但是————總之就是爲了烘托氣氛吧。魔術師在舞臺上也會蒙上眼睛,這麼什麼好在意的」
那天的現代文學課是第六節課。
被武巳這麼一說,空目微微歪起腦袋。
「那麼————」
「嗯」
「…………」
昨天因爲有人干擾……倒也完全不是這樣的原因,總之昨天測試的感覺已然蕩然無存。
「哦……」
「……」
空目說着,皺緊眉頭。
「不清楚」
空目說道,用右手示意前方。
在不久之前,稜子和武巳進行過這樣的對話。
但是,可能是遲了片刻思考就跟上了,隨後武巳便說道
「……那麼,那是幻覺麼?」
「手指也看到了……」
武巳提問
「啊…………」
「通常來說,就算提問,硬幣還是會隨意活動,但偶然壓住一個文字之後,就會無意識地聯想到以這個文字爲首字的詞句。那份聯想會無意識地誘導肌肉運動,形成單詞或文章。因此,若是所有參加者都不知道其中內容的話,「錢仙」是無法回答那種提問的。因此「天啓」的回答,肯定給不出所有人都不知道學術專業用語」
「……最近在電視節目上做的那種麼?」
「……呃,畢達哥拉斯是什麼時候的人來着…………」
「很好地將「錢仙」和『交靈會』融合起來了呢。通過氣氛來煽動緊張感,催使『自動作用』運作起來。只要製造出黑暗的環境,就算什麼也不做也總能至少感覺到氣息,如果進行得順利,還會引發幻覺、錯覺或過呼吸症。騙術可鑽的空子俯拾即是。矇眼也是一種很有意思的手法。大夥將一個矇眼的人圍住,這與『
矇眼鬼
』的狀況很相似。柳田國男研究考證,孩子們圍着蒙上眼睛的孩子不停唱歌唱歌的遊戲『矇眼鬼』是「降神」儀式衰落後的樣子。若是其中也加入了那樣的要素,感覺就可想而知了。
「武巳君,昨天怎麼樣了?」
「陛下剛纔說的不是『籠中鳥』麼?」
「喔……」
如今考前的教室裏,空氣中那種特有的躁動要少個三成。
現場再度沉默下來,空目露出一副深思冥想的表情,一聲不吭。
……若是這樣的狀況,產生幻聽和幻覺也並非全無可能。另外知道名叫「過呼吸症」的症狀麼?過度的興奮或緊張會引起過呼吸症,導致眩暈與呼吸苦難,嚴重時還會出現休克的症狀。小學生等玩在「錢仙」中昏迷,基本上是由於這種原因。日下部所說的森居多繪昏迷,也極有可能是過呼吸症」
「因爲當時在黑暗中啊……」
空目又補充說「歇斯底里算是權宜的稱呼吧」。過度興奮或緊張引起的症狀,似乎通常都用歇斯底里來統一稱呼。
「嗯……」
「……哎,比起這些,還是現象更重要。說是「會發生」?」
空目這麼說着,交抱雙臂。
「啊……完全不行……」
「……是麼?『矇眼鬼』」
「通常是這麼判斷的,尤其是這一次的情況。這種現象不僅僅在普通的「錢仙」中出現,也是被用於『交靈會』的技術」
聽到這番話,亞紀開動聯想,說
「不會動的硬幣動起來這種經歷,對於不瞭解原理的人來說似乎是很有衝擊力的現象」
「奇怪…………可是……」
但這個時候,空目微微地改變了語調,說
「在西方,那是一種與心靈主義一同盛行起來的,召喚靈體並提問的集會……準確的說是〈儀式〉。那是在有靈能力者共同參加的情況,以及只有遺族或朋友進行的情況。有靈能力者共同參加的情況,結果基本都充滿戲劇性。不過自稱靈能力者的人,基本上是騙子」
其實要這麼說的話,在休息時間前死記硬背就已經錯了,不過這倒也不盡然。稜子不敢說所有人都不會爲了這種小考規模的測試而提前一天就開始學習,但她確實沒見過那樣的。漢字測試就是這樣的測試。
他的態度有些奇怪。
「……剛纔跑題了,總之只談現象的話,「錢仙」之中發生多少都不奇怪」
聽到空目的回答,武巳露出不解的表情,問
「原來是這樣……」
他好像是放心了,又好像不是太能接受,表情很微妙。
稜子和武巳似乎想到了什麼,相互看了看。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明白,兩人點點頭。
兩人或許是回憶起來了,臉色發青。
「因此就算發生了某些情況,也必須要完全當成幽靈作祟」
今天安排會回顧昨天的測試。
「啊,這麼一說確實是」
空目斷定,然後接着說道
空目微微眯起眼睛。
「咦?可『矇眼鬼』不是遮住眼睛的鬼用手去摸並追逐身邊的人麼?一邊喊『我在這邊』的那個……」
經她這麼一說,感覺確實存在那樣的遊戲。空目立刻給出了回答
時間在上課前。稜子和武巳一起跟平時一樣在教室裏默默地翻着漢字講義。
「是不是通過某種路徑傳播的呢……」
畢達哥拉斯?稜子露出不解的表情。
坦白說,昨天的結果十分堪憂。因此,今天要更加用功。
「小孩子會因此相信「靈魂」是存在的。於是,不安和緊張就會助長無意識的肌肉運動,如果情況不妙,不祥的「天啓」也會增多。不久,恐慌隨之加速,有時手指會無法從硬幣上拿開。越是相信,越是害怕,這種傾向就會越顯著。
「咦?」
「公元前」
俊也一臉嚴肅的地看着空目。亞紀察覺到俊也的表情,看着俊也,不久就和注意到的俊也對上了眼。
稜子想要投入其中,嘴裏不停地念着講義中的內容。
2
亞紀對他這個樣子看不明白,眉宇微顰。可是這個時候,她並沒有深入地思考。
她實在沒有想象到,竟然連中國也有。爲什麼相同的占卜存在於世界各地,而且經過了漫長的歷史發展到如此之大的範圍,這一點耐人尋味。
空目對亞紀的提問點點頭
武巳問道
「還感覺到了氣息」
室內遊戲啊……武巳這樣想着,露出羞澀的表情。
「嗯……」
「那種東西就是『交靈會』」
「怎麼了?」
「……不過啊」
「……」
她沒有闔着講義,一邊念出漢字的讀音,一邊在桌上寫出答案。她寫不出來的時候就會皺緊眉頭,強行調取記憶,然後再次打開講義,如此反覆。
在他身旁,武巳恨不得把臉埋進講義裏,拼命地在唸。整個教室裏都有人在做類似的事情。
這個情景非常平常。
稜子十分舒心,又有些苦悶地沉浸其中。
教室裏靜悄悄,同學們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嘈雜。
當時,稜子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就像混在那份嘈雜中一般,呼喊了她的名字。那特別拘謹的呼喚,讓稜子的目光從講義上抬了起來。
她看到多繪正站在她眼前,禁不住大聲叫了出來
「啊!多繪,早上好。我擔心死你了,你沒事吧?」
武巳也注意到了那個聲音,問
「啊…………你昨天沒事吧?」
「呃、嗯……不要緊……」
面對稜子和武巳的關懷,多繪露出滿懷歉意地的曖昧笑容。
光看氣色,她還是平常的狀態。
儘管她昏迷的狀況讓人擔心一場,但看樣子並無大礙。
「太好了」
稜子放心了。
稜子他們事後嘗試對「錢仙」做過了一些調查,但大多是被「錢仙」附身而發瘋,或者被送進精神病院不曾出院…………淨是這類讓人討厭的怪談。
「你突然之間就倒下了,把我們嚇壞了啊」
「嗯……對不起」
「結果是什麼情況?」
「啊哈哈,抱歉,別在意別在意」
最近有件事開始讓稜子放心不下。稜子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但她感覺得出來,武巳從放完暑假之後態度就很不對勁。
這個時候,一段語調嚴厲的話語湧向多繪的後背。隨後,多繪的笑容頓時一抽,整個人縮了一圈。
「沒關係……不用介意的」
這下子,武巳也啞口無言了。
「喂,道歉了麼?」
武巳撓撓頭。
但是,稜子發覺那尷尬的表情與之前的不太一樣。
多繪露出膽怯的表情,退了一步給久美子讓出地方。
她感覺,要是不裝作一無所知,自己就會被不安給壓垮。
「……」
眼下瀰漫着一種令人不知所措的氣氛。
聽到這話,久美子笑了
多繪她們對月子的態度,與稜子等人對空目的態度如出一轍。一陣啞然之後,稜子忍俊不禁
「不覺得有點怪麼?唯獨那個叫學村的好像跟其他兩人不一樣。
「那我走了,再見」
「……怎麼說呢」
「……那…………那個,稜子,對不起」
「魔王大人……」
武巳感到不可思議,他果然毫無自覺。
多繪話說不出口,呢喃着
不久,武巳開口了
他首先想起了現在是在上課,緊接着就對教室之中瀰漫的異樣氣氛大喫一驚。
「是麼?那三個人究竟事實怎樣的朋友?」
「…………」
「對不起,都是因爲她,害你們被訓了」
稜子總在擔心,這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看來不是因爲打瞌睡的緣故,但教室裏也沒什麼奇怪的。
「唔,我覺得…………久美子不是壞人……」
「……多繪,有好好道歉麼?」
總之,久美子並不是壞心眼,而是愛擺姐姐架子……準確的說,更像一位有魄力的母親。以她的性格,面對懦弱的人就會不經意地擺出監護人一樣的態度。
對於多繪的表現,久美子又重複了一次。
久美子看着稜子和武巳,露出親切的笑容。
他看了看身旁的稜子,稜子好像也弄不清狀況,一臉困惑。
「不行麼?」
話鋒突然傳了過來,武巳連忙說道
「咦?月子?應該沒看到過…………」
「啊,不是的,呃……」
「你就別忘心裏去啦」
「是麼?那就好……」
然後敦促多繪到教室後面去。
多繪提心吊膽地說,這是常有的事。
稜子和武巳看着她們離開後,相互看了看。在雙雙沉默下來的時候,大量的想法在武巳腦中相互衝突。
然而,教室裏的氣氛非同尋常,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乍看上去或許是那樣,不過多繪不管面對誰都是那個樣子。
稜子也認得那個聲音。站在多繪身後的是久美子,她正把手插在腰上。
「……不…………我不知道……」
武巳的言語和態度之間,都會不經意地表現出尷尬的感覺。
至少她是沒有惡意的。
久美子跟着多繪走向空座位,可就在此時,久美子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轉身向稜子問道
稜子知道那件事,所以只好苦,又再一次說道
「……誒?啊…………!」
眯細的眼睛從無框眼鏡的後面看着多繪。那眼神充滿尖刻的光輝,早已逾越了關心的範疇。久美子向來如此,對多繪的態度總是很苛刻。但是,久美子不僅僅是對多繪這樣,對軟弱的女孩都是這樣。
然後——
武巳之前在打瞌睡,自然搞不清狀況。他在因此感到焦慮的同時,還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混亂。
她就算跟武巳或者稜子在一起,恐怕多半還是改不過來。儘管不是在說本人,但自己跟朋友間的關係遭到懷疑,肯定不會樂意的。
「『少有的經歷』……這說法真怪」
「喂,多繪,走了。得做測驗複習了」
久美子連連低頭道歉。
「不是,我只是在想,那個森居同學會不會太可憐了」
「她很笨,給大夥添麻煩了。稜子,武巳君,硬是拜託你們,對不起了」
久美子忙擺手,寬慰不知所措的武巳。
「怎、怎麼了?」
「………………」
「咦?什麼意思?」
尤其是武巳這個樣子,讓稜子感到有些遺憾。
隨後,久美子的笑容立刻轉爲尷尬的表情,用手肘動了頂多繪
「誒?……啊,嗯…………呃,得到了一次少有經歷」
稜子說完,多繪臉上立刻多了幾分安心。
「是麼?我倒是有點怕她呢……」
稜子納悶地答道,並向武巳看過去,但武巳也搖了搖頭。
稜子話音剛落,武巳便驚呼起來。
「…………??」
一聽到這話,稜子頓時啞口無言。想必武巳沒有發覺。
久美子之留下這些話,微微歪了下腦袋,就這樣離開了稜子跟武巳的座位。
武巳露出尷尬的表情。
稜子明知是白搭,還是分辯了一句。「也不是那樣的……」
「……怎樣是指什麼?」
他還以爲是自己打瞌睡的事情被老師發現了,連忙看向前方,結果卻發現不只是滿堂的學生,就連站在講臺上的老師都被這異樣的氣氛與躁動給震懾住了。
「道歉了?」
「呃……嗯…………說是不太清楚,可能是貧血……?」
武巳壓低聲音,向稜子問道
並且,她還是那種有一說一的類型,因此會給對方一種嚴厲的感覺。所以,很多懦弱的女孩都害怕久美子。
森居同學是用『久美』來稱呼中市同學的是吧?中市同學對森居同學是直呼其名的。可是……兩個人都管雪村同學叫『月子同學』,這不就像雪村同學高人一等麼?氣場也不一樣呢」
3
稜子說了句「總之沒事就好」笑了起來。多繪也回了個害羞似的笑容。
她心中一直對此惴惴不安,裝作沒有察覺到,拼命地將注意力轉移到開心的事情上。
武巳跟稜子說着,同時環望教室,只見似乎大部分同學都沒有掌握情況,只是對那一樣的氣氛感到不知所措。
第六節課課上,打着瞌睡的武巳感覺到異樣的氣氛,醒了過來。
「久美……呃……」
多繪被久美子推着,猶猶豫豫地開口說道
「不用放在心上,沒關係。是吧,武巳君」
「……話說,有沒有看到月子同學?」
「武巳君…………其實輪不到我們來說別人哦」
稜子苦笑起來。
「是麼,謝了。不好意思了」
面對難以啓齒的武巳,稜子有種複雜的感情。
「唔……嗯……」
不出所料,武巳不解地問道
教室內一片躁動。沒過多久,同學們的困惑轉向原因所在之處——窗戶那邊。
只見坐在窗旁的無一例外都向窗外望。靠近窗戶的座位上站起來一般,注視窗戶。看不到的則拼命地朝窗戶那邊瞅着。
大夥注意到了這個現象,整個教室的焦點向窗戶集中。
有人瞭解情況,有人不瞭解。
大夥都不知所措地看着窗戶。
「……安靜!在座位上坐好!」
老師出聲制止大家的行爲,可她看了窗外之後,顯然露出了一副坐立不安的態度。
同學們吵吵嚷嚷,不瞭解情況的同學從嘈雜的聲音中拾取了片斷的信息,開始交頭接耳。沒過多久,外面的狀況靜靜地傳遍了整間教室。
————有人跳樓?
————跳樓自殺?
透露着危險氣息的細語在教室裏漸漸傳開。
沒過多久,這些聲音也傳進了武巳和稜子的耳朵裏。
「……自殺?」
武巳和稜子相互看了看。他們的座位靠近走廊,完全看不到窗戶那邊的情況。
教室內的喧譁聲逐漸放大。
此時,有個女生放聲慘叫。
瞬間,喧譁之聲充斥整個教室,不斷有人喊着「跳樓了!」「有人跳樓了!」,慘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老師頭腦錯亂地大聲叫喊
「……大、大夥安靜!我去一下,你們不要亂動!」
留下這句話之後,老師就慌慌張張地離開了教室。
在那裏,有一個人影。
在躁動的人羣中,武巳總算到達了窗邊。他緊緊地貼在其他的同學的背後,向窗戶窺視,向大夥目光彙集的方向看去。
這,便是一切的開端。
乍看上去,顏色也好形狀也看,看上去都完全不是一個人。
「……
那個
…………看上去像是……月子…………」
久美子的狀態雖然不及多繪,但臉色同樣相當難看,也無力地癱坐在附近的地上。
稜子向武巳看過去,想要說什麼,嘴動了起來。
那個孩子,
是雙眼被矇住的狀態
。
「————不要啊啊!」
富有粘性的烏紅痕跡,緩慢地在石磚地上擴散開來。
武巳心想,大夥應該都看到屍體了。這也難怪了。
烏黑的長髮隨意撒開,鮮紅的液體四散飛濺,皮膚與白色的衣服混在一起,構造出異樣的斑駁。纖細的手和腳擰成難以置信的形狀,關節徹底折向了匪夷所思的方向,痕跡呈毛骨悚然的形狀放射開來。
稜子好不容易說出了這些,然後就說不下去了。
武巳想挺清楚,把耳朵湊近稜子。
武巳感到反胃,不禁退了開來。
然而人牆阻擋了他的退路,他沒辦法如意地退出去。在相互推擠之中,那個敞開的五樓窗戶,偶然進入了武巳的視野。
那是一個人。
那樣子整體來看根本不像一個人,硬要說的話就像一隻被踩扁的昆蟲……然而零零碎碎的部分卻性命地保留着人的形狀,儼然就是一份充滿褻瀆意味的作品。
他一出來就看到稜子面色鐵青地坐在那裏。稜子身旁還有一個少女臉色比稜子更加難看,稜子正在撫摸着她的背。
「…………!」
「唔……」
「…………!」
於是,他總算聽清楚了。而當他聽到那句話的時候,頓時感到頭皮發麻。
多繪正癱坐在地上,嚶嚶抽噎。
「!」
「………………像……」
這一刻,在武巳的記憶中,月子的烏黑長髮與那具屍體糾纏在一起的頭髮,重疊在了一起。
剛纔看到的異樣之物,讓武巳不知爲什麼冒起雞皮疙瘩。
騷亂的起因,位於專用教室所在的二號教學樓。
「咦?什麼?」
武巳聽不出清楚,於是反問了一聲。
那是個很小的人影,看上去只有五歲,不應該出現在高中學校。而且更加不正常的是,他的臉被異物蓋住,幾乎有一半都看不見。
在吵吵鬧鬧的教室中,唯獨他們所在的小小範圍被異質的驚悚感覺,悄悄地,卻又確確實實地,如同咒縛一般籠罩着。
稜子聲音很小,嘴脣激烈地顫抖,只吐露出斷斷續續的話語。
同學們自然不會老老實實地聽話,老師一走,基本上所有人就都湧到了窗戶邊上。稜子和武巳自然也加入到了他們的行列中。他們兩個一路推擠人牆,一點點地靠近窗戶。教室裏的喧譁,已然化爲了騷亂。
「咦?」
他先看看嗚咽的多繪,然後又看了看發抖的久美子,接着久美子用那張白得跟紙一樣的臉看着武巳,點了一下頭示意。
「……那………………像……」
那棟樓的五樓窗戶大大敞開,而窗戶下方的石磚地面上有一片形狀詭異的痕跡————
武巳頓時驚訝地張大了雙眼。
有人慘叫,有人哀嚎。
他的臉從額頭到鼻子,被一條布矇住了。
「要不要緊?」
武巳拼命地推擠同學們,連滾帶爬地擠出了人牆。
矇住眼睛的孩子混在登上五樓的老師和同學們的身影中,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是多繪。
若是用「人偶」這個詞彙來形容,那肉的質感又顯得過分鮮活。
武巳問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