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魔N的散步路(夜魔)
《Missing 神隱物語》 · 甲田學人 · 1.1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作者:甲田學人
翻譯:肯德基(百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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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魔女』」
「我讀了一本關於小魔女在散步的繪本後,意識到自己是魔女」
「我沒有魔法杖,也沒有會飛的掃帚,也沒有隨身帶着黑貓作爲使魔」
「但是,我是『魔女』。確確實實,我就是『魔女』」
#2
每天早晨,我都會帶着我的狗約翰去散步。
約翰非常白,非常大。
我喜歡和約翰一起散步。散步的路上,我會和遇到的各種各樣的人說話。我遇到的都是好人。
#3
大紅色的郵筒上坐着一位妖精小姐。
「早上好,郵筒上的妖精小姐」
「早上好,魔女小姐」
妖精坐在郵筒上,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把信件投進去。
「今天我發現了一封很棒的信」
她會帶走自己喜歡的信,所以有時候信件會送不到。
他們說爺爺已經死了。
巨大的玫瑰流着冒出眼淚化作朝露,哈哈大笑。
這是我和約翰漫步的道路。
爲了哀悼去世的女王,薄得看不見的喪布在整個冬天都會讓陽光變得暗淡。
所以這裏是「魔女」的散步路。
妖精裁縫爲了每當季交便會重生和死亡妖精女王,一直在用人的頭髮編織喪布。
鄰居家綠籬上的薔薇是「監視者」。
「告訴你一個祕密吧。不只是我在盯着。所有從土裏長出來的草木,都在向地下報告它們的所見所聞吶」
尋常的散步,隨處可見的散步路。
「嗯,又輕又硬,非常鋒利。人類居然會把這麼好的東西扔掉,真是太浪費了」
然後這裏是「魔女」的散步路。
矮人自豪地向我展示他的鋒利石斧。那是用人的牙齒做的。
一人加一隻,今天繼續走。
別人都說根本不存在。
我是「魔女」。
「真的嗎?那我們趁他們睡覺的時候去拿一點吧。反正他們都不要了,應該沒關係吧?」
要是被可怕的東西包圍,就只能笑了吧。
精靈裁縫工作非常勤奮,因此他們經常在人的頭髮上打結練習固定技術,還會撿起掉落的頭髮,在毛巾或毛毯上練習刺繡的本事。
「人類嘴裏都有很多顆牙齒啊」
其實我知道。但這根本就沒關係關係吧。
如果你摸頭時發現頭髮扎手,就表示那裏有一個驚慌失措的精靈裁縫。
「沒關係。沒人會相信魔女說的話」
#8
證據是,盛開的花朵中央有一個大眼睛。
散步路。
「我們這不是有好好地眨眼麼?一年一次呢。在我們看來,你們眨眼的頻率太頻繁了,真佩服你們不累啊」
到了冬天,當精靈女王去世時,妖精裁縫織出來的喪佈會在空中展開。
監視者一直在監視着什麼東西,並向土裏的什麼人彙報。至於要監察什麼,要向誰報告,這裏面似乎有着規則,但我問他也不告訴我。
#10
「你好」
真羨慕。一生一次的願望可以許九次呢。
#5
「監視者」先生,你一直睜着眼睛,眼睛不酸麼?」
玫瑰說道。
我向臥牀不起的爺爺問候早安,結果媽媽突然尖叫起來,於是我今天又牽着約翰出門散步。
#4
「矮人先生,這個用起來方便嗎?」
無處不在。
有時候頭髮會不知不覺間打結,會纏進毛毯的纖維裏,這些都是妖精裁縫練習留下的痕跡。
#7
約翰是一隻白色的大狗狗。
對我來說無處不在。
約翰是隻很聰明的狗狗。
留着鬍子的小精靈矮人們住在墓碑下面,他們非常靈巧,會加工人類丟掉的各種東西自己拿來用。
他總是面帶笑容。
#6
#9
是「魔女」的散步路。
卻又不存在。
山丘上的墓地裏住着一羣小矮人。
#11
「把這件事告訴我,沒關係嗎?」
傳說中,貓有九條命。
「說得對」
我常常能看到一隻黑貓。
爲什麼笑呢?因爲他害怕人類。
「這真是個好主意,矮人先生」
我想和它親近,但它一看到我就跑。明明我是魔女啊。
玫瑰先生真的看得真清楚。
我喜歡散步。
我總在想,如果能一直散步該多好。
要是有一條永遠走不完的路該多好。
那樣就不用回家了。
因爲我不想回家。
#12
走過車站附近。
那裏非常擁擠,很多人進出。
幾百個人走在一起的話,就算裏面混進一兩個死去的人也不會有人注意到。
跟着幾百人走在一起,那些死去的人或許也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死了。
#13
購物中心前正在上演英雄秀。
大人帶着小孩子都過來觀看。
壞人登場,接着孩子們哭起來,之後壞人被打敗。
我一直都覺得這很像一樣東西。
這不就是撒豆驅鬼的「節分」嗎?
#14
有片已經好多年沒人種的田地。
裏面密密麻麻的雜草有人那麼高。
我看到草叢中冒出一個小孩子的腦袋正盯着我看。
孩子的腦袋現在還在那片草叢裏。
她死時充滿了怨恨和遺憾,怨念溶解在水中,順着河流擴散流走。
噗譁,
#18
快樂的時光、好看的書、有趣的路,結束得總是這麼快。
散步路很快就走完了。
石頭從山裏誕生,落入河中,在河水中被慢慢變圓,衝向下流。
那麼,變成一樣的人類也能做護身符吧。
這個人是神明。他根據千年前的約定,每一百年就會以人的身份降生一次,拯救村民。
噗譁,
維持整個世界生命的血管,在天地之間輸送水分、空氣和養分,讓生命力在天與地之間循環。
這哪裏長眠了。明明喊得那麼大聲。
「早上好,神明大人」
樹枝是伸向天空展開的血管。
電器商店的大電視上,播放着過去失蹤的人在長眠中回到家的報導。
遇見了一位滿臉鬍鬚,穿着髒衣服的男人。
#20
「山那邊排列着高高的鐵塔」
我把在河灘撿到的石頭放進口袋,朝山的走去。
噗譁,
爲了不回家,我一直在尋找新的散步路。於是總是找着找着,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人類喜歡撿變圓的石頭、開了洞的石頭,有時還當作護身符。
「嗨,魔女小姐。你見到過我要拯救的村民嗎?」
儘管村子和人都已經不存在了,他仍然一次次降生,尋找着約定中的村民。
從洗澡的熱水裏,從杯子接的水裏,
噗譁,
他指着人羣裏的男人大喊
噗譁,
「沒有」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某戶人家門口,周圍人山人海,閃光燈閃個不停。
今天沿着河邊走。
「那是上不了天堂的死者想要儘量靠近天堂。但天堂大概在更高更更的地方,根本夠不到」
樹木在天空與大地中對稱展開。
大家可能都不知道,這條河源頭的地方大概有一具女人的屍體。
一個像球一樣的女人頭浮出河面。
河面上有一座淨水廠在產自來水。
拿人類來比喻,磨圓的石頭就像是失去了手腳和臉後支離破碎的一部分。
到了冬天,草枯萎了。
#15
石頭渴望回到山裏。
#17
「好吧」
#19
「就是這個人殺了我!」
#21
這片草叢裏發生過一件事。農田主人的老爺爺在割草時沒注意到小孫子來到了附近,不小心割斷了他的脖子。
不知道爲什麼,死亡給人的感覺對恐高症並不友好。
她一直在尋找殺害自己的人。
葉子掉光的大樹向天空伸展着枝椏。
雖然我現在還不夠厲害,但總有一天我會把想回去的石頭都裝進口袋,送它們回到山裏。
據說在歐洲有些像山一樣的大石頭,它們是魔女用圍裙包着運來的。
草只剩下腳踝那麼高,從裏面還是有個那個小孩子的腦袋冒出來。
既不上天堂也下不地獄,而是留在人間的人,說不定就是有恐高症吧。想到這裏,我看着趴在路邊的幽靈,不禁輕輕一笑。
從遺棄在水源頭的屍體中溶解出的怨念不能被淨化,通過水管不斷地不斷地擴散開來。
都說好人升向高空,壞人人掉進深淵。對怕高的人來說,不管去哪兒都要難受了。
噗譁,
「好多人爬上了鐵塔。遠遠看去,他們就像爬上花朵的螞蟻」
根系是伸進大地漫研的血管。
#16
「我想,怕高的人應該受不了天堂吧」
都會有女人的頭冒出來。
#22
有戶人家的套廊敞開着。
房間裏擺放着祭壇、遺像和遺骨,照片裏的人正迷茫地在房間裏徘徊。
家裏的人和照片裏的人就像彼此不存在一樣,相互擦身而過。
也許就像生者有些能看到『亡者』也有些看不到一樣,也有看不見『生者』的亡者吧。
#23
約翰是隻喜歡散步的狗狗。
它會拉着我,賣力地朝遠處跑。
我想,約翰是害怕人類,所以在尋沒有人類的地方。可是約翰也害怕不是人類的東西,根本沒有哪裏真的沒有任何東西,最後只好回家。
畢竟家裏雖然既有人類也有不是人類的東西,但還有飯喫。
#24
散步的時候,總有人想摸一摸約翰。
誰讓約翰又大又白,毛茸茸的呢。
約翰害怕人類,但像人類一樣聰明,不會表現出不願意,總是掛着假笑乖乖不動。
約翰是隻像人類一樣的聰明狗狗。
所以,它像人類一樣可憐。
#25
散步途中,我在河堤的臺階上坐下休息。
約翰乖乖地坐在我旁邊。它是隻聰明又聽話的狗狗。
約翰既害怕人類也害怕不是人類的東西,所以估計它也害怕我。
姥姥脖子在院子裏的樹上吊着,脖子彎得太厲害,說不出話來。
母親喜歡狗,於是養了約翰,但因爲爸爸討厭狗,後來也討厭約翰了。
能看見他的人說他是死神,但其實不是。他只是在將死之人的牀頭等待死神來接人。可是,死神只有即將死去的人本人才看的到,所以他很少發現死神。
這是因爲,魔法會去找需要它的人。
約翰沒有主人。我不是它的主人。雖然洗澡餵飯都是我在做,但如果對石佛做同樣的事情,也不能說那是我的寵物。
如果亡者漫無目的地留在人間,會逐漸迷失自我,最終連動都動不了。
大家決定讓比賽中獲得第一名的動物當國王。獵豹跑得最快,最先到達了終點。但是獵豹頭上騎着一隻老鼠,老鼠跳下來搶先一步觸碰終點,拿下了第一名。
「你從那裏聽來的啊!那時你都還沒出生啊!!」
但那不是生者。當他站在牀頭,那位病人就會死去。
「喂,你知道關於神明分配壽命的古老傳說嗎?馬、狗和猴子覺得自己過得太辛苦,請求縮短了一些,而貪婪的人類把這些壽命拿了過來,所以人生的後半段充滿了馬、狗和猴子的痛苦」
在這裏,滿月之夜某個特定時間,月光會反射到地面,落在十字路口中央形成一個圓形的光圈。
#31
#27
那是匯聚了月光的泉水。我有次用手在那裏撈起月光,看着它亮晶晶地從手指尖散落,把它裝進了一個小瓶子裏。
我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安靜的書,在圖書館的角落裏坐下。
最後動物們決定讓最威嚴的獅子當國王」
#29
#34☆
我喫掉了月亮這件事,是隻屬於我、約翰和月亮的祕密。
在醫院的窗戶裏,總能看到有和尚站在病牀牀頭。
#30
就這樣,總有一天一切都會歸於塵土。
約翰不喜歡待在家裏,但沒辦法。
有個狹窄的十字路口有面鏡子。
#28
夜晚散步的時候,看到圓圓的月亮像一塊奶酪球一樣,忍不住伸手掰了一塊喫掉。
「聽我說!」
#36
「那麼,人類後來靠自己的力量延長了人類和狗的壽命,這些是從哪裏奪來的呢?又要受誰的痛苦呢?」
我要去圖書館,所以約翰留下來看家。
我喜歡書,所以也喜歡圖書館。
然後就會被螞蟻拆碎,一點點拖進泥土裏。
我給約翰講故事,希望它變得更聰明。如果它比人類還聰明,一定就不可憐了吧。
「很久很久以前,動物們決定選出一位國王。
因爲它喫了冥府的東西,無法回到人間。可他又喫了死神,死也死不成。它既不屬於人間,也不屬於冥府,於是兩種世界的任何東西都喫不了。他實在是餓壞了,於是站在病房裏等着喫來接人的死神。
「下次吧,不會等多久的」
後來那個小瓶子不見了了。
站在病房裏的和尚幽靈過去快餓死的時候因爲太餓,誤將前來迎接的死神喫掉了。
#32
#35
故事:
#33
看樣子沒有晚飯喫了,我只好無奈地出門散步。
我坐在檐廊上,和姥姥說了話。
那不是活着的人,而是死後沒去「那邊」,仍在人間徘徊的人。
一列螞蟻正在搬運許多細小的人類殘片。
#26
嗤嗤地笑着。
但書很喧鬧,所以圖書館其實很嘈雜。
它那缺成細細月牙的嘴一咧,
「聽聽我的想法!」
月亮缺了一快,我得等它重新長回來纔行。
媽媽大叫,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哭起來。
我對約翰說道。
夜空俯視着我。
他們向路過書架的人主張着。
#37
我走着夜路。
人們都害怕夜晚。我也怕。
可是大家好像都在怕黑,真奇怪。
我不怕黑。
黑暗中有亮光才更加可怕的多。
#38
就算露出來的樣子不一樣,但全世界不管哪裏都是同一個月亮。
有人說月亮是一面鏡子,那麼它或許能夠照到世界的任何地方。
好想有一天能編織出這樣的魔法。
當我抬頭去看月亮就能看到世界的某個地方也正仰望月亮的人。
然後在世界的某個地方,能夠看到望着月亮的我。
#39
都說月亮風雅。
都說櫻花同樣風雅。
它們都會引人瘋狂。
所謂的風雅,大概就是瘋狂吧。
#40
我拿着撿到的樹枝,敲打着鐵柵欄一路走着,叮叮噹噹的聲音讓人歡快。
我很開心,約翰也很開心。
#50
因爲當你把身子泡進浴池只剩一個腦袋在外面時,感覺就像被水面勒住了脖子。
#46
只見許許多多身體殘缺的人手牽着手,像柵欄一樣圍住了一棟房子。
#41
有隻被車撞死的動物。
對面山上的樹上,常常能看到上吊的人。大家明明都看見了,卻始終沒人去把人放下來。
我被約翰拉着鑽進樹叢,發現了野草莓。
我沒見過海。我心想,我長大了想住在離海邊近一點的地方。我想,大海肯定就是把這片池塘無限放大吧。
在一間老屋的庭院裏,有棵年老梅樹。
我用公園的水龍頭洗臉。
在一座大公園,裏面有一個很大的池子。
夢裏的草莓是魔女的草莓,是詛咒草莓,被詛咒了。
我摘下全是小疙瘩的紅色果實,放進嘴裏。又酸又甜,好好喫。
不過通常還沒被人發現,烏鴉就把它們叼走了。
我一邊看着密密麻麻不留縫隙擠滿池子的數不清的煞白人手,一邊這樣想到。
人類是從水中誕生,靠着水來生存,但我覺得水憎恨着人類。
它是想看什麼東西嗎?
但有一羣頭上像角一樣長出樹來的生物,用充滿智慧的眼神從樹叢裏窺視着人們。
我覺得它真傻,怎麼被車撞死了呢。於是我喫蘋果剩下的種子種進了它開花的腦袋裏。蘋果是智慧的果實,希望它能變聰明點,別再被車撞了。
#49
養育我的水,會掐住我的脖子。
有所帶游泳池的小學。
#42
但是夢裏的草莓不能喫。
#48
但他不是活人。他在玩捉迷藏扮鬼時遭遇意外,死掉了。
真遺憾,聽不到歡快的聲音了。
我過去瞧了瞧,結果沒有屍體,只有一棵樹被藤蔓纏住脖子,快枯死的樹。我本想幫它扯斷藤蔓,但是太硬了,沒成功。
#51
#45
一個男孩在空人一人的學校操場上奔跑。
它每年只會結出兩顆眼珠。
現在正在散步的我……真的醒着嗎?
突然,聲音變了。
#47
因爲泳池裏,肯定有※※※※。
後來樹枯死了,那個吊死的屍體也不見了了。
臺階是十六級。「你看吧」一個人剛說完,另一個人卻在他眼前,消失在了看不見的第十七級臺階。
我走在河堤的路上。走在我前面的兩個孩子爭執着下河堤的臺階是十六級還是十七級。他們的記憶不一樣,都堅持自己是對的,互不相讓。於是他們決定親自走一趟數清楚。
叮叮噹噹——
但我不想學。
#43
我試着念出泳池裏「那些孩子」的名字,可是人類的嘴巴卻發不出來。
我喜歡洗臉。每次洗完,心情就像死了一次又活了過來。
我不會游泳,也從沒遊過。練一練的話,是不是就會了呢。
他一直在找藏起來的朋友們。但是他的脖子折斷了,腦袋吊在背上,不論過多久都找不到任何人。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被車撞死的動物。
……
#44
對了,傳說中說魔女在水裏不會下沉。
我想到個好主意。
那如果用魔女當材料造船的話,不就能做出絕對不會沉沒的船了嗎?
#52
今天下着傾盆大雨。約翰很遺憾地只能留下看家。
我撐其傘,穿上雨靴,出門散步。雨水在道路上流淌,彷彿隨時會變成一條河流。
噗譁——
一個女人的腦袋像球一樣,從路面上覆蓋的積水中浮了出來。
#53
下暴雨的日子,是天地相連的日子。
中間的大地被雨水填滿,與兩個異界融合。
我在暴雨中行走,看到氤氳的人影中混進了許多非人類的身影。
但雨那麼大,大家都打着傘縮着身子,沒人自詡去看他們的樣子。
#54
貼着一張尋找失蹤者的告示。
當我注視的時候,
嘀嗒——
照片上的人流下了紅色的血淚。
我不僅想。
啊,那滴血淚化在了傾瀉的雨水裏。
一排樹裏只有一棵枯掉了。
那是因爲沒有人,鞦韆覺得寂寞了,所以自己蕩了起來。
離開了他長期蟄居的,名叫房間的「蛹」。
上面沒有小孩的幽靈喔?
要蓋蓋子肯定是有原因的。
到了春天,妖精們便會出生。
花苞鼓起來,脹開,綻放後,妖精便從中誕生,升向天空。
他羽化了。
他掉進積水裏的天空中,不見了。
只剩空殼的身體從窗戶飛了出去,摔在路上砸扁了。
一棟大型公寓門口停着搬家公司的車,堆了好多紙箱。
#59
對面有個孩子站在水邊,跳進了水裏。
他出來了。也許並不是化作大家期待的蝴蝶樣子,但他確實自由了。
撲通——
如果真有小孩子在上面,可就不會蕩得那麼輕了呢。
看上去抱抱就快出生了。
我從後面看着,發現那些胸針長着蟲子的腳和觸鬚,在蠕動。
我抬頭看着飛在空中的「他」。
#56
真可憐,因爲樹沒辦法逃走。
人們看到他墜落的空殼,吵吵鬧鬧。
其中有一個箱子敞開着,趁搬家的人不注意時,一隻由黑色塵埃構成的、模糊不清像狗狗一樣的東西悄悄溜進了箱子裏。誰都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把箱子搬進了樓裏。
咿軋……咿軋……
我笑着打招呼。
「您好」
好多毛毛蟲正在喫着又大又鼓的花苞。
膝蓋上面的部分沒有了。
在空無一人的公園裏,明明上面沒人坐,也沒有風,鞦韆卻在蕩着。
#57
它被其他的樹欺負,殺掉了。
#55
我向下一看,天空中映出了我和約翰的腳。
它沒法像我一樣逃到別的地方。
#58
我看到了一名家裏蹲的少年從公寓陽臺跳樓自殺。
敞開的窗戶。空蕩蕩的蛹殼。
我抬頭望着少年跳樓的陽臺。
一位年輕男子在路邊賣首飾。
它是天空向大地敞開的一個洞,連通着天空。
如果是強行打開的,那麼他在蛹殼裏早已黏糊糊的靈魂就撕掉了吧。
看着看着,花被毛毛蟲的重量壓斷,被啃得亂七八糟的子宮咕嚕一下掉到地上。
#61
#60
但現在,他拍着破破爛爛的翅膀,在空中自由飛翔。
雨後的積水,反射着天空中的光。
#62
透明橢圓形的胸針整齊地擺放在展示盒中,幾個女孩子正開心地挑選着。
向花苞輸送營養的莖也被咬壞了。
「啊」
她一定很快也會脹開,綻放吧。
有位腹部鼓鼓的女人。
積水中依然映着他的腳。
還未發育完成的妖精在露出的鮮紅花苞,被毛毛蟲活生生喫掉,斷了氣。
那個不是人類的男人笑容消失了,朝我瞪過來,彷彿在說:「別說」
#63
公園池塘裏養着鯉魚。有個老爺爺從欄杆上探出身子,魚兒羣嘩啦啦地聚集在他正下方。
老爺爺撒的飼料已經沒了,但魚兒仍遲遲不願離去。
老爺爺看起來很開心,但還是走開比較好。
魚兒們不是在等飼料,而是在喫映在池子裏的老爺爺。
#64
公交車站的長椅上,一位女士正看着化妝鏡補妝。
我總覺得奇怪,爲什麼人們毫無懷疑地相信鏡子裏就是自己的臉呢?
大家真的用親眼好好看過自己的模樣嗎?
明明從沒親眼見過,卻輕易相信鏡子和照片給你看到的,真的沒關係嗎?
#65
對了。
你知道嗎?
一旦懷疑那是不是真的鏡子。
你就不可以再盯着鏡子了。
#66
孩子們吹着肥皂泡。
每個肥皂泡裏都住着一個妖精。每吹出一個泡泡,就有一個生命誕生。當泡泡炸開時,它的生命也就結束了。
數不清的生命誕生後,一眨眼又會消失。
我連句「你好」都來不及說,好多好多初生時的啼哭和臨終時的慘叫就隨風而逝了。
也許吧。
如果跑去看那火,就再也回不來了。
妖精小姐回答,
販賣機底下伸出一隻細長的手,一把抓住硬幣就縮了回去。
「這……」
#71
平時車下赤裸裸渾身是血總是在哭的嬰兒今天不在。
「你好,呃,火炬先生」
我今天也向郵筒妖精小姐打了個招呼
女孩們興奮地叫着。
「喂,魔女小姐你聽我說。剛纔有個女人來寄信,我更想看看她包裏的另一信封,你就幫我施點魔法讓她犯個迷糊,把那封信放進郵筒啦」
車底下傳來哭聲。
#72
「可是讓她把不是信的東西投進郵筒,不是讓她爲難嗎?」
「你好呀」
看到那是貓咪了嗎?
我沒管,回了家,接着,
一個男人在自動販賣機前買飲料,不小心掉了一枚一百日元硬幣。
可是……大家都……
#73
那枚硬幣「叮」地一聲,在路面上彈起的瞬間,
有所離得較遠的小學,其實是一座墳墓。
「是這樣嗎?」
它去哪兒了呢。
他還看了機器下面,但當然找不到。
這片田地在刮颱風的日子裏,起霧的日子裏,下大雪的日子裏,會燃起神奇的火。
嚯地
#69
家門口的信箱也從裏面猛烈地翹起來。
#74
我不喜歡車站。
我經過一輛總停着的車。
我走在一條穿過好多田地的小路上。
田地中央,儘管在陽光中幾乎看不見,但有個全身燃燒的人正朝我揮手。
「就是啊」
#67
「快出來呀——」
我責備着郵筒妖精的惡作劇說道。
那像是寺廟裏敲鐘的聲音,只有我和嚎叫的狗狗可以聽見。
男人四處尋找那枚硬幣。
「咚!咚!咚!!」
妖精小姐沒有惡意。
「咚!咚!咚!!」
「喵嗚——」
硬幣儲物櫃的門從裏面被猛烈敲打着。
到了深夜,那裏迴響起人聽不到的鈴聲。
走在車站前的時候,
「那就是一份沒意思的公司文件而已。帶着它的人肯定也不覺得重要」
「沒關係啦」
一羣小女孩在呼喊車底下的貓咪。
就像活着的人們在月臺上等待一樣,死掉的人們也在軌道上等待着。
#70
就像活着的人們在道閘外面等待一樣,死掉的人們也在道閘裏等待着。
四四方方的建築方會和死去的人結合,變成墓。
我放棄回家,又出門繼續散步去了。
我掃視四周,沒人注意。只有我能聽見。
#68
我不喜歡道閘口。
那種建築其實挺多的,比如大樓。建築越大,越容易和亡者接觸,也適合當墓碑。
別站得太靠前比較好。
因爲電車一來,你就會被『拉過去』。
#75
路中間站着女性的幽靈。
腦袋右邊缺了的女人和腦袋左邊缺了的女人把彼此的傷口貼在一起,呆呆地杵在那裏。
她們死後忘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想直接填補缺少的部分,於是就變成了這樣。
她們描繪不了自己,所以只能拿別的東西來填補缺掉的部分了。
#76
公共電話亭的話筒掉了。
受話器被線吊着,從貼耳朵的那端冒着長長的頭髮。
我看着看着,那些頭髮滋溜溜地像被吞進去似縮回了受話器裏。
緊接着,我的手機響了。
我不想接。
#77
當黃昏時分,暗淡的月亮冒出來時,不知從哪兒冒出一羣皮膚就像黑玻璃,小孩子一樣的異形。他們對着月亮抬起細細的胳膊,開始發出人類耳朵無法正確辨識的聲音。
那人類發不出的聲音,是月亮真正的名字。
異形們讚美月亮,並給與它閃耀的力量。
當滿月升起,燦爛地照亮黑夜時,所有異形都會消失。
在這清澈冰冷的光芒中,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全部都會消散。
在滿月之夜的明亮月光下,不會有怪物做壞事。
要好好看着他吧。
只要大家都意識到死亡不是離別,就用不着再對死亡感到悲傷或者害怕了。其實很簡單,變成『看得見』就行了。
要是大家都能像我一樣『看得見』就好了。那樣就不是「離別」了。
#78
#81
我曾見過幾個年輕人肩搭着肩笑着走在路上。
這種事偶爾發生。那樣的人想回到原來的世界,拼命尋找出口。
大家都想進到故事裏,有時會發現入口,偷偷鑽進去。
真可憐。因爲大家不像我這樣『看得見』,纔會又傷心又可怕。
人類其實也有這樣的特點呢。真奇怪。
我想告訴他,但他聽不見我的聲音,也看不到我的動作。
當看到形態和人類相差很多的東西時,往往那人要麼驚慌失措,要麼假裝沒看見,逃走。
有的孩子兩邊都應付不來,燒灼過度肯定不好。
他們失去了有形的肉體,因此忘記自己的模樣,最終化掉。
他們通過人來看自己。
會覺得自己看起來很厲害。
#84
世界是許許多多故事的連續。
有人墜入了世界的縫隙中。
不想被人看到的時候,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能輕鬆藏身於故事的縫隙中。
有時候我會遇到『能看見』相同東西的人。
好像大家都看不見人心的模樣。真奇怪。
五線譜彷彿小溪中游動的蝌蚪,自由活潑。
我一直等待着是不是哪天能收到來自某個地方的電波,播放那個世界的節目。
但就這樣還不夠。還有一點,就是要能無論一個人的外表、形態、內心如何改變都能認出「就是這個人」,能將那個人編織出來。硬要說的話,這才更加重要。
但即使融化了,那個人還是那個人。
#79
人和世界都是故事。人死亡了就沒有描繪故事的力量,所以就去了故事外面。
要是被人類發現,就會被抓住,被帶走哦。
不過你要小心,因爲縫隙裏塞滿了無法成爲故事的「失敗品」。被發現就麻煩了。
就像老電視。
閉上眼睛,眼皮下面能看到沙暴。
人類是整個世界故事的一部分,故事的縫隙中有很多無法成爲故事的「失敗品」。
一定要偷偷鑽進去,不要被發現。
不是人類的東西,很多喜歡害怕自己的人。
因爲他們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模樣,見人看到自己做出反應時,會覺得看到了自己的形態,很開心。
在滿月之夜的明亮月光下,做壞事的總是隻有人類。
我把傘轉咕嚕咕嚕轉起來,那些脆弱的存在便向傘的影子裏聚過來。
在我眼中,走在路上的人通通都不一樣。有動物、物品、機械,或者無形的東西,混合的東西。
死亡之所以讓人傷心害怕,因爲它是「離別」。
大多數人最終都會忘記自己是誰。
#82
他們怎麼就不逃走呢?明明每個人心的形狀都那麼不一樣。
哎,那個是『看不見』的人,所以一旦去了那邊就再也聽不見了。
陽光會燒灼身體,而月光則會燒灼內心。
總有一天,它們會變成青蛙,歌唱不完整的歌謠吧。
#85
但是。
我覺得,人類之所以和動物不一樣,會穿各種各樣的衣服,一定是人類內心的模樣滲透到外面來了。
大家說的「異形」,其實就在大家自己當中。
我撐着傘,走在月光下。
#80
就連出口就在那邊都看不見。
我在岸邊目送它們遠去。
我只好離開。
撿到了一本撕碎的樂譜本。
#83
瞧,現在誰也看不見你了。
我一邊哼着這殘破的旋律,一邊走向小河,把樂譜泡進水裏。音符從五線譜上流進了河裏。
我走過正在舉行葬禮的房子,所有人看上去都好傷心。
沙坑裏上有個男孩挖隧道。
看着看着,一輛火車從隧道里駛了出來。那是他想象中的火車,載滿了快樂的乘客。
火車駛出隧道,沿想象中的軌道飛馳。
從沙坑飛向外面,飛向天空。
「該回家啦!」
媽媽叫了他。
想象中的軌道七零八落,火車和乘客也全都掉了下去。
#86
「你們好,在做什麼呢?」
我發現有羣小學生正在欺負一個人,於是打了招呼。
欺負人的孩子們嚇了一跳,逃走了。留下來的那個被欺負的孩子滿臉通紅地對我鞠了個躬,然後就走了。
世界是故事。
所以只要投入一句話,世界就會改變。
#87
「早上好」
「你好」
「晚上好」
我向世界拋出言語,爲了改變它。
「我出門了」
「我回來了」
爲了不讓大家看到媽媽發火,我最好還是儘量不要待在家裏。
向每個人打招呼。
「比如——不生氣也不哭泣的,媽媽」
我知道就算媽媽死了,也不是離別。
我對約翰說道。
但媽媽『看不見』,所以死了之後一定會和她自己告別。
因爲,大家肯定都只是還『看不見』罷了。
媽媽肯定只是還『看不見』罷了。
「我回來了,黑色的人。」
「我回來了——」
一個一切都不同,差異不再有任何意義的世界。
「我回來了,媽媽。」
等媽媽能『看見』。
#90
回到家就打招呼。
「我回來了,奶奶。」
「我回來了,縫隙人。」
到時候所有的人,所有不是人的東西都擁有魔女的眼睛,都會知道大家都是不同的,都是獨一無二的異形。我期盼着那個混沌又溫柔的世界,等待着它的到來。
那是個不再有任何邊界的世界。
#88
「我等待這所有一切都『看得見』彼此的世界來臨,今天依然出門散步」
我在等待。等待大家都認識彼此的那天到來。
大家人很好。我家在,大家就會保護我。
人也好,不是人的東西也好,但都沒辦法善待看不到自己的東西,不來看自己的東西。肯定就只是這樣而已。
因此,請大家等等。
媽媽哭了,但我依舊繼續投入話語。
就像往許願池裏投硬幣,我在心中祈禱,向世界擲出語言,注視世界激起的波紋。
請等到所有人都『能看見』。
#89
不存在所謂「正常」,也沒有相同的東西,所有一切全都是異形。
#91
到時候,世界會變得更加溫暖。
我想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因爲他只跟人類一樣聰明的狗狗,所以也有跟人類一樣的壞毛病。
爲了讓爸爸和媽媽,不被大家喫掉。
「一定能看到原本應該存在,但我看不見,用魔女的眼睛都看不見的東西」
今天我也離開家門去散步。
但約翰躲進了牀底,再也不肯出來。
「如果那樣的世界來了,約翰應該就再也不用害怕了吧」
「我回來了,爺爺。」
「在那個世界裏,一定能看到連我也看不見的東西」
我在家時,媽媽會生氣。要是一直這樣下去,總有一天,生氣的媽媽,還有保護她的爸爸,都會被大家喫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