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上吊之樹枯死的那一天

時光如梭，暑假結束。

水方不知不覺間搬家了，圖書的管理員換了新人，步由實的家已人去樓空。

三百冊的《三取奈良梨考》的行蹤杳無音訊。

並且，學校裏的一棵樹被砍倒，在那裏建了個涼亭。

空目與稜子當時針鋒相對的地方，那棵「奈良梨樹」只是一棵平淡無奇的松樹，不過那其實就是大迫摩津方自殺時上吊的樹。誰也沒有察覺到，那棵樹便被砍倒了，換成了一座小小的涼亭。

即便還有人記得十年前的上吊事件，但恐怕也沒人還能說出那棵樹的方位。

那裏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在步由實上吊的樹下，供奉的鮮花都已腐朽。

第二學期平淡無奇地開始了，稜子也平平常常地回到了校園生活。

稜子還是那麼陽光。

跟大夥的關係也還是老樣子。

但是，唯有一件事改變了。

————稜子受到了「機關」的特殊「處理」。

＊

「————簡單地說，我們要對稜子同學進行催眠，藉此篡改記憶，再通過我們的心理學處理，封閉她的「異障親和性」」

芳賀的說明大致就是這個樣子。

由於稜子屬於自身無法進行「感染」的種類，所以決定直接將稜子內心的小崎摩津方封住。

就算可以封印記憶，卻無法從本質上將其消滅。因此，若是「感染」型的受害者就會被立刻處理掉。

稜子是在集團法人·內鎮會醫院接受的處理。

那個晚上，被俊也束縛的稜子，直接被芳賀的車送到了內陣會醫院。那家醫院是這片地區的「基地」，「機關」所擁有的技術一應俱全。

於是那裏的技師對稜子的記憶進行了處理。

光看表面的話，稜子也沒有任何變化。她以記憶發生明顯扭曲爲代價，恢復了活力。

她當時是……認真的麼？

你是真正的「魔女」。社會、信仰、世界的機制……恐怕一切都會毀在你的手裏。這座羽間市便是開端，世界將逐漸變質。你確實擁有那樣的力量，擁有那樣的手段，也擁有最關鍵的『願望』。這座羽間市裏，確實擁有着那般強大的「門扉」……」

「不，沒什麼」

乍看之下一成未變的日常生活，開始了。

但芳賀的回答不出所料，直截了當地道出事實

但是，他的聲音中未含任何感情，只是講出了事實。他的話語中，沒有憎恨沒有憤怒，只有事實。

「……事件期間的事情，幾乎都從記憶裏消除了。要千萬注意，不要說起與消除的記憶相牴觸的事情。本人很混亂，最糟糕的情況記憶還會恢復。那樣的話，對本人來說會有些殘酷吧」

對摩津方的這番話，詠子微笑作答

武巳知道自己的反應很不自然，但還是從稜子身上移開了目光。

「…………」

「真沒想到這出自你這種小姑娘的手筆。你要喫掉步由實的靈魂，帶到「池塘」去吧……」

「你————渴望怎樣的世界？」

「那麼…………她讀過《三取奈良梨考》之後的事情……」

摩津方說道

說到這裏，摩津方忽然斂去笑聲。

就連她哭着對武巳說過「喜歡你」的事也是，一切都會忘記。

芳賀信誓旦旦地做出斷定。

＊

老松樹像如同惡魔一般，在夜晚的天空下展開枝椏，那密集的枝葉，就像暗中進行的「魔女宴會」一樣，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聽到詠子的回答，摩津方沉思起來。

「你想拿這個「魔女」怎樣？」

菖蒲也是老樣子，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她在那兒。

「早上好，武巳君」

而且由於催眠處理有被解開的可能性，還需要定期複查。

「哈哈…………原來如此……那我就得用盡一切復活，毀滅你這個被詛咒的「魔女」了啊！我確實是「縊首一族」。我還以爲沒有人會記得這個早已被遺忘的使命了呢。

其實還有一個變化。

「魔女」從學校裏，消失了。

武巳懷着複雜的感情，看着稜子。

「

改變世界的，魔法

」

「…………」

「不怎麼樣」

新學期剛一開始就跟稜子碰了面，武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說話也好表情也好，怎麼都自然不起來。

詠子燦爛一笑，回答摩津方

「因爲，你是「縊首一族」啦」

「…………有意思。你打敗我的『願望』是什麼？」

詠子並非揶揄，僅僅講出了事實。

神野的回答十分簡潔——

老人說道

＊

「……那麼，我就再問一次吧。你的『願望』是什麼？」

但是，除了這個方法就只有「殺掉」一途，所以不容抱怨。

「學校是我的地盤，我做了「主人」應該做的事情，有什麼錯？」

跟沒有變化的稜子接觸，反倒讓武巳心口堵得慌。

「當然刪除了。她肯定就連瑣碎的細節都想不起來」

這是一成未變的日常生活。

在他跟前，站着兩個人影。

「全部消除了，多半連人都想不起來」

「處理」順利結束之後，稜子回到了日常的生活中。

然而，大夥都沒表現出奇怪的樣子。

武巳問芳賀

詠子回答

「哦……噢」

演員到齊了，舞臺也準備好了，在正要開始的時候，好不容易找到的演員卻要被拉去別的『故事』，我能同意麼？」

「……你說什麼？」

…………不，並非如此。

「等等…………那步由實學姐的事，還有她對學姐的感情……」

武巳感覺自己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尷尬的疑問洶湧狂卷，在腦袋裏不停打轉。

「嗯？你怎麼了？」

但是————

在夜晚的學校裏，那個老人上吊了。

老人嘶啞的聲音，響徹夜空。

一個是少女。

稜子在回到羽間市的這幾天的記憶，幾乎全部消除了。這樣的話，不管怎麼樣都會覺得不對勁。

空目、俊也、亞紀，都還是老樣子。

一個是身披夜色外套的男人。

大夥都很困惑，尤其是武巳特別困惑。

這就表示，稜子會忘記

那件事

。

現在站在這裏的稜子，是喜歡我的麼？

「你喫掉我的孫女，利用人間的「魔王」妨礙我，究竟目的何在？你爲什麼要妨礙我，打敗身爲魔道士的我？說說看吧吧，可惡的「魔女」……！」

芳賀曾這樣警告。

在一棵老松樹上，一個老人上吊了。

「————被你擺了一道啊，可惡的「魔女」」

詠子臉上掛着天真無邪的微笑，抬頭看着脖子折斷，腦袋彎向詭異方向的摩津方。摩津方散發的氣息中蘊含着笑意，那笑意隨他的身體一齊搖擺。

老人的名字，叫小崎摩津方。

「你在「學校」裏，會妨礙我實現願望。你如果從「這裏」消失，我不會管你復活。但是…………不能是

那孩子

。那孩子是我看上的，我不想交給你，所以我妨礙了你。

然後，他靜靜地問道

由於是史無前例的處理，所以那就相當於人體試驗。

但是，摩津方對此沒說什麼，氣息直接轉向了神野。

一聽到這個答案，摩津方立刻大笑起來

詠子笑而不答。

——————軋

僅僅是這樣說道，然後就像唱歌一樣補充道

「我只是想看那個願望的盡頭罷了。因爲那即是身爲「有名字的黑暗」「所有善與惡的肯定者」「黑夜魔王」的『我』的存在本質…………」

神也說完，咯咯聲陰沉地冷笑起來。

那是由衷地感到快樂，陰沉至極的笑聲。

摩津方說道

「……已經開始了吧？」

稜子答道

「嗯，已經開始了」

安靜的「魔女之宴」以此作結。神野消融在黑暗中，魔女飄然離去。

然後，上吊的屍體也猶如霧氣般消失————古松也隨之消失。

之後，只留下一個剛砍不久的樹樁。

那裏建起了一座涼亭……那是日前的事情。

從此以後，「魔女」便從學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