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而魔N沒有道出故事的結局

「————成功了呢…………」

空目和菖蒲攙扶着亞紀，四個人好不容易下了山，等待着他們的是一輛黑色汽車。

出現在那裏的是芳賀，然後還有手被綁在身後的武巳。

「……你都交代了啊」

「…………對不起」

俊也一瞪，武巳低下頭。空目什麼也沒說，毫無感觸地向芳賀看去。菖蒲惴惴不安地看着空目。

芳賀緩緩向衆人環視了一圈，然後——

「……太棒了。你真的是個獨特的個體呢，空目君」

露出滿面的笑容，如此說道。

「在我們的記錄上，不抹殺「一次感染者」，僅僅將「異存在」驅逐掉的先例極端稀少。而且還是有意爲之，那種事例就更加稀少了。你就是「仙童」或者「魔王」，看來不會有錯了。這真的是太棒了」

芳賀不停拍手，那誇誇其談的腔調就跟過去基城一樣，看不見他的心聲。而這個時候，芳賀走了過來，將空目攙扶下的亞紀拉了過去。

對此，俊也朝空目大喊了一聲

「……喂，空目！」

空目輕易地便把亞紀交了出去，俊也不敢相信空目的所作所爲。

不過芳賀看了眼憤慨的俊也，平靜地說道

「完全不用擔心，弄清楚沒有異常就會還給你們」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存在異常就不能保證了。

但是————

「隨你便」

空目輕易作罷。

「我可不是喇叭嘴」

她被直接帶往「機關」，幾天後，衆人得知她因身體衰弱及重度貧血住院的消息。

總感覺菖蒲的表情好像有些生硬。每當她見到站在眼前的這個人時，表情不知怎的就會比平時更加僵硬。想必這樣的變化與這個人所擁有的綽號並非毫無關係。菖蒲對這個人懷着近似恐懼的感情。

詠子將雙臂大大張開，意在示意「世界」。

「真了不起，「影」什麼都看透了呢」

亞紀如同妥協一般說道，回到了日常生活之中。

……你很聰明，很擅長給事物賦予意義。不論多麼光怪陸離的東西，你都能賦予意義，拉到人類的領域中。所以，模糊不清的東西都會被你吸引，那邊的「神隱」小姐也是一樣。他們無法僅憑自己來維持自身的存在，必須有人賦予定義呢」

芳賀對空目說出的最後一句話，不知爲何異常鮮明地殘留在俊也的耳朵裏。

「人類賦予意義的地方會變成人類的領域，人類這樣就能感到安心。可這樣不算是能看到真實的世界，思考那什麼意義就無法看到原本的世界了。世界上存在着許許多多莫名其妙的東西對吧？他們就是證據。

那是發自真心的天真笑容。

「…………」

『詛咒傳真』這件事最終

迷霧重重

，就只能推斷出發件人就是死去的宗谷，但就連這一點沒有任何證據支持。

「這句話你先記在心裏吧。世界呢，是「故事」。

「……什麼？」

「是日下部走嘴說出你對木戶野說過的『看不見的狗』那些話的時候，當時我想到一種可能性。如果是你，應該就算不知道木戶野的家系也能一眼看出她的血統……然後，我們在阻止第四夜的傳真時，你搶先下手了。我就是那個時候基本肯定的。知道我們當時行動的人，在我所知的範圍就只有你一個」

「……理由？」

「你是怎麼知道的？」

「反正我們也無法抵抗，隨你便」

詠子嘆了口氣。

『犬神』是否真的消失了，沒人能夠判斷。

「很好」

「……所謂『詛咒傳真』，就是強迫收件者與發件者參與〈魔法儀式〉的道具，能強行讓有潛質的人窺見『異界』。拜其所賜，木戶野險些喪命……你目的何在？」

「沒什麼意義喔，不過理由是有的」

「

那東西

究竟具備着怎樣的意義？」

詠子歪起腦袋。空目點頭，然後說道

除開一部分之外，感覺一切都恢復了原狀。

「有事要問？」

看到菖蒲的樣子，詠子呵呵一笑，說

於是————

詠子露出不解的表情，但空目沒管，淡然地繼續往下說

她張開雙臂，那表情就像在幻想中馳騁。

宗谷爲什麼會死，也沒辦法給出正確的解釋。

「所以說，你非但沒有到「那邊去」，甚至還把「那邊」的東西拉到「這邊」來了啊」

詠子輕輕一笑，乾脆地承認了，可見她一開始就沒打算隱瞞。

「意義是人類創造的，賦予意義的世界就不再是原本的世界了。雖然現在很穩定，但穩定的世界是屬於人類的。本來的世界啊，難道不是更加

模糊不清

的麼？」

對此，稜子比亞紀還要開心。

＊

剛纔那個不解的表情，並不是爲了

裝傻

。她只是單純地弄不懂空目爲什麼會知道。

到頭來，最後一件事也沒弄清楚。

柳川最後怎麼樣了，沒人能夠給出肯定的說法。

「今天過來有什麼事？「影」人」

空目說着，皺緊眉頭。詠子開心地呵呵一笑

然後，他又將最開始的問題重複了一次

「沒錯，因爲這裏是「特異點」」

「沒關係，我並不是要責怪你。「影」人也是，我不是想說你那麼做不對。大家都屬於這個世界，有形形色色的人才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世界。那就是世界的形態，每個人都是世界所不可或缺的」

「…………

那東西

？」

「……真少見呢，你們兩個竟然會一起到這裏來」

空目答道

那是空目內心最根源的虛無的表露，雖然眼下不會造成什麼影響，但這種時候免不了影響人的心情。

詠子這樣說着，抬頭望向空空蕩蕩的天空。

「我是指『詛咒傳真』」

只不過————那絕非錯誤的評價。

空目對詠子的提問如此作答。他還是平時那個缺乏起伏的音調，從語調中讀不出任何感情。

這是一個闊別多日的爽朗晴天，空目恭一正站在校園的中庭。他的眼神還是跟平時一樣毫無感觸，菖蒲也站在他的身旁。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那個微笑完全不像正常人的表情，欠缺一切本應存在的邪惡，猶如光潔無暇的鏡面一般清澈透亮，不由分說地讓對着她的人看到自身內心的黑暗，激發人的不安。大多數人不會注意到這件事，因此別人在看到詠子的笑容之後會有種不協調感，對詠子本人感到產生離奇的感覺。

芳賀好不顧及俊也的內心情感，說

詠子忽然放下視線，接着——

鬧出那麼大的亂子，可房東、鄰居、不動產商，誰都沒有提出任何意見。亞紀回到了原來的生活……就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

菖蒲的肩膀突然顫了一下。

詠子說道

對話到此結束，與「黑衣」之間的協議這樣就算達成了。芳賀將亞紀搬到車上，解開了武巳的手銬。

「…………？」

亞紀得救了。

「我過來是有事要問」

在後面的幾天裏，公寓裏除亞紀外的住戶不知爲什麼一個不留全都搬走了，只留下了空房間。

只不過，屋內沒有任何生活用品，取而代之，放了五十萬現金。

被破壞的公寓在不住不覺間恢復原狀，房子裏裏外外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芳賀微微一笑

詠子露出尤爲溫柔的表情，就像唱歌一樣說道

自然的，誰都沒有再去談論這次事件，一切都變成不曾發生過。

空目一聲不吭地注視着言行舉止徹底脫離常軌的詠子。菖蒲就像是害怕了，緊緊抓住空目的胳膊。

那位「魔女」十葉詠子看着他們連個，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一度做好死的決心，如今正如字面意思，附體的邪魔退去，恢復到了原本的狀態。就連幾乎把她手指爛掉壞疽也奇蹟般的恢復了。雖然現在繃帶還不能取，但感覺頂多只會留下一些傷痕，能夠痊癒。連醫生也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此話怎講？」

他這個人會在最後的一刻拋開一切，完全不去掙扎，就算對待自己性命也一視同仁，面對無法避免的狀況會輕易就範。

「…………」

「雖很很不爽，但也沒辦法了……」

得知住院前的幾天空白期間，就連亞紀本人也什麼都不記得了。

「……看來你派的上用場」

「可是你們找我談，我覺得很開心喔」

過了幾天，一切都解決了。

「……太好了，女孩子的手就得完完整整的呢」

空目沉默下來，推測詠子瞭解的是什麼。

「那東西究竟具備着怎樣的意義？」

「都市呢，是「特異點」啊。世界將從這裏逐漸改變」

「沒關係，我們會全權承擔的」

「……只要你們對之前的事情守口如瓶，我保證一切如故」

行行色色的人讀着同一個故事，解釋、感想、賦予的意義、看法、好惡、教訓、帶入感情的對象……這一切都會因爲每個人的不同而截然不同喔。可是，大家讀到的「故事」本身是同一個東西。名爲「世界」的故事，大家都在讀。

「「魔女」會施魔法，僅從語言上來看，這沒有任何奇怪之處。『詛咒傳真』是你製造的吧」

「……我都說了啊，沒有什麼意義。換做別的事情，你什麼都能弄明白，可唯獨這件事卻理解不了呢……」

……然而，弄清楚的事情卻非常少。

「……所以在找你諮詢的時候，我才提不起勁來」

教師柳川失蹤，學生宗谷意外死亡。巡山狩獵按預定計劃進行，驅趕野狗十四隻，得到差強人意的成果，事件在輿論層面宣告終結。

不知是開玩笑還是真心話，詠子如此說道。空目則對此漠然置之，直言相問

空目露出詫異的表情。詠子笑道

世界呢，是「故事」。所以「世界」會因故事而逐漸改變。創造那些「故事」的是人類，人類聚集起來就成了都市。所以都市是「特異點」，從中誕生的『傳聞』『都市傳說』等『奇譚』會創造出改變世界的因素。我只是在後面稍稍推了一把，這就相當於興趣吧」

「…………我說，你不想看看「世界」逐漸改變的樣子麼？」

對空目問出這樣的問題。

詠子此時露出的笑容，是真真正正天真無邪的笑容。

那是清澈無比，不染一絲污穢的笑容。

「你————瘋了」

空目靜靜地，肯定地說道。

「嗯。瘋的不只是我，還有你也是……」

詠子露出微笑，如此說道……就如同天經地義一般。

「瘋了啊。誰讓我是「魔女」，你是「魔王」呢。嗯，我想我們一定是瘋了…………」

詠子的一抹微笑，讓她的周圍飄散起一樣的氣味。

那是那個就像肉腐爛的，令人胃液翻滾的難聞氣味。

＊

…………在那之後的幾天裏，以羽間市的爲中心相繼發生少女自殺的事件。

那些事件登上了媒體，一時間引發深刻的社會問題，但大多有見識的人都對這個現象賦予了「思想波動期的少女所引發的現象」的意義。

全社會放下心來，事情不久淡出人們的記憶。

就這樣，一切都變成沒有發生過。

少女們是不是『憑物筋』，是否收到過『詛咒傳真』，已無人知曉。

the Cre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