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記憶Ⅱ」
《Missing 神隱物語》 · 甲田學人 · 1.3萬 字
1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範子在心中呢喃。
————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
範子在心中大叫。
不行,還不夠,還贏不了,還看不到。
一切……都還不夠。
這樣下去,這樣保護不了學長。雖然殺了一個冒牌貨,但其他的行動全都被阻撓了。
敵人的強大超乎想象。現在支撐我的武器……學長的刀也失去了。
力量不夠,武器不夠,這樣下去,我完全沒有勝算。
力量不夠,有什麼東西不夠。
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
「……不夠!」
範子嘴裏咒罵着,穿行在森林中。在那之後,範子跑進了學校的後山,一味地在裏面彷徨。
她分開樹叢,踏過雜草。
被血打溼的裙子貼在腳上,讓走路變得十分艱難。
失去的血連內褲都完全溼透,同時從範子身體裏奪走了體溫。即便如此,範子還是不在乎,只是一心一意地繼續在樹叢中行走。
追兵一定會趕來。
但範子不能被抓住。
範子還沒有完成她非做不可的事情。在殺掉那個名叫空目的男人,徹底守護八純的意志之前,範子不能被抓住。
範子要守護八純。
意識也很輕盈,恍如在夢境之中。
噗滋……
恐懼與激動,一直侵襲着範子的意識。還差一點,還差一點,一定就能夠到八純所在的地方了。
聽到這番話的範子,指向了八純當時正在畫的「畫」。
*
於是,範子決定
讓自己變得和八純一樣
。
雖然感覺昏迷了很久,但似乎不過幾分鐘左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敲碎鏡子,將小小的碎片扎進了自己的左眼。
發你張站起身來,走向自己的桌子。
這……應該就是八純眼中的世界。
他一直用幾乎看不到的左眼看着另一個世界。範子想看到八純眼中同樣的世界,於是想到了那個方法。
範子在散落着鏡子碎片的地板上緩緩起身。
她脫掉拖鞋,腳只隔着襪子踩在鏡子的碎片上,但她完沒有放在心上。
範子現在正看着與八純眼中相同的世界。她自毀左眼,打開了八純能看到的,自己以前無法看到的另一個世界。
範子放聲大叫,碎片刺破柔軟卻又堅硬的表面,隨着劇痛陷進眼珠裏頭。眼睛周圍開始發燙,大量的淚水流了出來。眼珠劇烈地抽出,刺進眼珠內的異物感到處滾動。
八純露出微笑,說
地上的碎玻璃乒呤作響。
『咦?不知道……』
『……』
『啊……』
範子回到宿舍的寢室,將自己的鏡子在地上砸碎,然後從散落在地的無數碎片之中選擇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尖銳碎片,將它拈了起來,然後大大地張開眼睛,用指甲翻開眼皮。
還什麼都……「看」不到。
『是麼?讓精神病人畫畫,對畫出來的畫進行分析的那種書或電視節目,一次也沒看過麼?』
範子的頭髮和裙襬在誇張的動作之下飄揚起來。
左眼之中扎進了無數碎片,裏面存在着明確的異物感。感覺臉頰打溼了,血就像眼淚一樣流下來,但不可思議地感覺不到疼痛。
「………………」
噗滋。
「…………」
『————知道麼?畫也被用於心理學的治療體系』
現在,範子逃進山裏,沒頭沒腦地在林中到處亂走。
…………於是,範子的聖戰失敗了。
睜開的右眼,然後還有閉上的左眼,同時看着刀尖。
但這樣的範子也從未如此看到過世界如此鮮明。
作爲一個畫畫的人,範子會習慣性地仔細觀察周圍。
那是她從美術室將八純的美工刀帶出去之後的事情了。
……我呢,有害怕的東西。雖然說不能說那是什麼,但我正在爲克服它爲畫這幅畫……也不對,應該是已經克服了,所以在畫吧。不管怎樣,我的畫不論現在還是以前,都展現的是我所看到的景色————』
但是,範子立刻察覺到了。
那東西紮在眼珠上到處亂擺,一次次地碰到翻開眼皮的手指。
『我現在畫的畫,大概是就是我心中原原本本的「恐懼」』
她指甲抓在地板上,胡亂地抓撓散落在地的碎片。眼淚、油汗還有口水流了出來,把即將沉淪的意識又拽了回來。
現實感被置換成浮游感,身體十分輕盈。
還差最後一步工序,必須做完。
『不仔仔細細地看着對象,就沒辦法畫畫對吧?可是人很難去直面恐懼啦心靈創傷啦這之類自己內心的黑暗。因爲討厭得不得了,不論如何都會在無意識中移開視線。但因爲那樣的關係,有時候也會在連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時候瘋掉』
經這麼一說,感覺確實存在那樣的東西。
範子將美工刀收進了裙子的口袋裏。刀太大沒能完全收進口袋,刀柄露在了外面,就像收入鞘中的劍,在口袋裏搖搖晃晃。此刻,範子爲了尋找「敵人」,衝向了學校。
這把刀對於範子來說,就是刻上神之名的魔法師之劍。範子覺得有了這個就能夠戰鬥了,然後嘴上露出笑容,轉向了寢室的房門。
然後,要去和八純同樣的世界。
噗滋……
她用手指拈起眼皮,蓋住了變得就像針山的眼球,然後————用力敲打自己的眼睛。
眼珠暴露在空氣中,感到針扎一般的刺痛。
這……應該就是力量吧。
『那個人潛意識中所懷的東西,全都會出現在畫上』
八純這樣說過。
身體還是那麼輕盈,完全沒有疼痛,唯獨內心被惋惜與憎惡染成一片漆黑。
『在那種時候,畫就派上用場了。畫這種東西,源於我們心底。能將我們自己注意不到的東西,不想直面的東西,一點不剩地刻畫出來。我們可以通過哪種方式來直面「那些東西」。
如今,範子明白八純的心情了。
畫……不能掩飾本質。
銳利的碎片刺破眼球表面,鑽進堅硬的內部,隨着卡啦卡啦的粗澀感覺,深深刺進眼球裏面。
這一次,眼球變得十分灼熱,就像臨死掙扎般抽搐起來。
範子直直地凝視着刀。
噗滋……
『畫是反映人心的鏡子。在什麼也沒有,如同鏡子的白紙上畫喜歡的畫,就能看到作畫之人的內面』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她卻確實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變異。
她從桌上的包裏取出八純的刀,看着刻在上面的八純的名字,緊緊握住刀柄,直直地凝視着被顏料弄鈍的刀尖。
不可以就此放棄。
「…………」
沒有疼痛的特點,也像是在做夢。世界看起來就像一場鮮明的夢。
不久,範子的心激揚起來。
就在這一刻,隨着碎皮深深刺入的眼球的觸感,範子暈了過去。
眼皮要求着眨眼,也不住地抽搐。可是縱然大量的眼淚把眼珠弄得特別滑,僵直的手指還是一直按着眼皮。
『………………』
就像短針一樣的碎片,只有尖部刺了進去。
範子蹲在地上,忍受着令人發瘋的疼痛。
八純就是用看不見的左眼看着這個世界。
眼珠和胃袋劇烈地翻湧。範子一邊反覆進行着接近嘔吐的呼吸,一邊將手伸向下一塊碎片。
「………………」
然後,範子就這麼將小小的碎片靠近裸露的眼珠。尖銳的尖部,以及拈着碎片的手指靠近眼珠。最後東西離得太近而變得模糊,接觸到了眼珠。
『這個嘛……』
『恐懼…………?』
左眼看不見了,甚至連睜都睜不開了,但剛纔打上的烙印,讓她眼中的世界煥然一新。
八純的那句話不是比喻。畫中世界,就跟他所看到的一模一樣。
瞳孔漏了出來。
*
有一天,八純一邊畫着那個噁心的畫,一邊這樣說道。
影子更加濃重,色彩十分鮮豔,可是距離和遠近感十分模糊,感覺世界就像一副巨大的畫。
『……就像這樣麼?』
————還不夠,還不夠!
還要更多更多等多,足以戰勝那傢伙的「力量」!
範子渴求着,在心中不斷吶喊。她瘋狂地渴求着能將「敵人」那邊叫俊也的護衛犬打倒的方法。
力量還不夠。
還不足以守護八純。
範子一個勁地放聲大叫。
瘋狂地喊着「不夠」「不夠」。
————不夠。
但對於範子而言最不夠的,是「八純的身影」。
八純最想要的,是消失在鏡中的八純的臉。她相信,只要和八純一樣擁有看到鏡中怪異的力量,就能夠再次找到八純。爲此,範子把一切都忍耐了下去。
她忍耐了戳瞎眼睛的劇痛。
她忍耐了用撿東西刺入眼睛的那種
駭人
觸感。
可是,這樣還是不夠。
範子還看不到八純。
————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
範子一邊到處亂衝,一邊將手伸進口袋,從裏頭抓出之前塞進無數個的小東西。那些東西在口袋裏微微地發出硬質的聲音,刺進範子的手中。那些東西是鏡子的碎片。
無數指甲蓋大的鏡子碎片。
範子如同把點心放入嘴巴里一樣,將抓出來的鏡子碎片非常自然地塞進了左眼之中。鏡子碎片被紛紛塞進睜不開的眼皮之下。就像是往自動售貨機裏投硬幣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塞進去。
不夠。
還不夠。
朝陽之下的水面,以漂浮在水面上的屍體後背爲對稱線,倒映着周圍的景色。
瞧,看得見。
寂靜隨着黑暗充滿整個空間,唯獨範子的呼吸聲在空氣中震盪。這是此處唯一可以聽到的聲音。
臉在墨色的水面上倒映出來,那張臉在眼眸中倒映出來。當注意到這形成一種對鏡的時候,範子完全明白了。
「……!」
路燈的燈光映照在水面上。此情此景,讓過季的泳池看上去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
範子如同親吻一般,慢慢地將臉靠近泳池呃鏡面。
在夜色中行路。
就像緊緻的寂靜……將水固定了一樣。
均衡被打破的瞬間,屍體恢復了浮在水面上的正確姿態。
事件過去一晚。
「————八純學長?」
第二天,水內範子變成了一具詭異的遺體,校內的游泳池被發現。
由衷地露出笑容。
在街頭燈光的照耀下,範子的臉鮮明地浮現出來。
那無機質的平面……感覺敲上去會鏗鏗響。
她在林中穿來穿去的同時,不停地、不停地重複着那樣的行爲。
「————學長」
範子呻吟着捂住左眼。碎片生澀的觸感,隔着眼皮傳到了手指上。
蒼白的,沾滿血的,自己的臉。
譁、
「八純學長…………」
就像面具一樣被切下來的八純的臉,在笑。
範子就像着了魔一樣望着水面。
隨後——
她說完靠近池邊,俯視水面,然後看到了裏面映出的東西。
整個泳池看上去儼然就像一面鏡子。那水面完全維持水平,讓人難以相信那是液體。
然而聚集過來的警察準備拖起屍體的時候,那樣的印象得到了證明。
所見之處沒有人影。
已經分不清是淚還是血的液體從眼睛裏流出來,滑過臉頰。
早晨沒有風。
沒有止境地走下去。
看到那東西時,範子呢喃起來。
可是————
然後在這一刻,屍體周圍的水就像是停止的時間開始流轉一般,眼看着開始染成紅色。
滾燙的液體落在冰冷的臉頰上。
那裏是夜晚的學校,有黑暗,也有燈光,卻沒有任何人。
警察將長杆伸進水裏,泛起的波紋一碰到屍體,就像之前本應是固體的東西瞬間變成了液體一樣,屍體一下子沉進了水中。
範子呼喊過去。
那種感覺,就像左眼的眼窩中有小石子在翻滾。那顯然是眼中的鏡子碎片造成的,範子禁不住捂住左眼。
一雙煞白煞白的手,
從鏡子裏
朝她……靜靜地伸了過去————
範子猶豫了一會兒————不久在黑暗中衝了起來,開始攀爬防護網。
…………………………
那肯定不是明確的東西。
只有用於保護設備的冰冷建築和防護網豎在那裏。
不,那不是倒映出來的東西。那是水鏡的「另一邊」極端異樣的,恐怕就跟八純眼中相同的世界…………
範子突然穿出了樹叢。
望着路燈在上面反射的光,不久左眼痛了起來。
那就像一幅將半截人體放在一面大鏡子之上的超現實風景畫。屍體沒有浮沉,沒有搖晃,就像緊貼着水面靜止住一般,這情景就像假的一樣,非常的不切實際。
每插進去一塊碎片,塞滿眼窩的碎片就會咯吱作響。眼皮下面達到飽和,碎片相互磨碎。
她從泳池的外緣將身子探過去,凝視水面。倒映出那片黑暗的墨色之水中,正倒映這那東西。
一定是那樣。
那是完美的寂靜,彷彿碰一下就會徹底壞掉。
發現者是警察。搜索逃走的範子的警察,在早上再次展開搜查,隨後沒過多久便發現一名身穿制服的少女伏面飄在泳池中。
那裏在學校院地的外面,是上下水道和配電設備集中的地方,只有一座游泳池,十分冷清。
————鏡子。
然後,泳池的更衣室等主要建築,在路燈下照亮。
沒過多久,她翻了過去,跳到了泳池的院地中。照範子平時給人的感覺,完全想象不到會做出如此敏捷並大膽的動作。
她在黑暗中彷徨。
泳池周圍鴉雀無聲。周圍一絲風也沒有,水面沒有一絲漣漪,一片昏黑。
瞧,這不就映在眼中麼。
這樣看,確實沒看過,但卻無比相似。
就好像時間靜止了一般,範子漂浮在猶如鏡子一般沒有一絲漣漪的池水上,紋絲不動。
那是自己的臉。
她無意識地穿出了森林,一時間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失去了一隻眼睛後,烙印已經打在了上面。然後,只是消逝在了裏頭。
她決定翻上防護網,藏進更衣室。
她感覺在水面之上瞬間看到了那東西。她看到白色的,但絕非光反射製造的東西,模模糊糊地映在水面上。
………………………………………………
那是彷彿將心中的所有傾吐出來一般,非常非常充滿愛意的呢喃。
範子爲了逃避追兵,沒頭沒腦地在山裏亂走。可是她兜了個大圈子,又回到了學校。
八純就在裏面。
就在此時,範子的眼睛映出了會動的東西。
她全身的重量壓在防護網上,金屬網被弄得哐哐作響。
「唔……」
2
血、表情、凝視着水面的右眼,就連那隻眼眸中映出的東西,都可以非常明顯地看到。
太陽已經下山,黑暗開始籠罩周圍,可範子就像根本不在意黑暗一樣,只是繼續彷徨。
可是,範子呢喃了起來。
「八純學長!八純學長!」
「!」
喫驚的警察將屍體拖了起來,此時是一副令人不寒而慄的情景。
她也想過回到山裏,但光逃跑也無濟於事。範子還有其他目標要完成,而最好辦法就是藏在校內。
不是沾滿血的自己的臉,完完整整的
八純的臉
!
此時,範子開始注意泳池。
「…………」
就好像永遠都會繼續下去一樣,單調而異常地行走着。
八純的世界,就倒映在那一邊。
「…………」
範子的屍體只留下了最開始看到的一半,另一半就像被水面切下來了一樣,消失了。
*
範子製造的殺人傷人事件,過去了一個晚上。
「————是麼……果然不行呢……」
這天早上,亞紀在留有慘劇血腥痕跡的美術室裏這樣說道,然後微微嘆了口氣。
亞紀和空目、俊也,然後還有菖蒲一起被芳賀叫到美術室集合。房間的地上全都是紅黑色的痕跡,空氣中充滿與帶着腐臭的昨日不同的血腥味。
大夥都避過地上的血跡,分別在房間裏找地方站着。
地面差不過一般被血跡覆蓋,大夥站的位置十分分散。
就是在這種的情形下,亞紀說出了前面那句話。一開始從芳賀那裏得到關於裕子的說明時,其內容便不出所料,所以亞紀愁容滿面地呢喃了聲『果然』。
「……哎,不過看上去也不是能得救的樣子呢…………」
在昨天事件發生當時就能想到,裕子已經沒救了。
急救隊從這個房間裏把裕子送出去的時候,裕子似乎已經因腹部動脈損傷失血過多而死。
亞紀總有那種感覺。
不管怎麼說,殘留在地板上的這些血跡,基本全都是從個子絕不算大的裕子身體裏流失的。
雖然早已料到,但心情不可能好受。
沒能救到人的俊也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將打着繃帶的胳膊砸在了牆上。
「可惡……」
沒有人向開口咒罵的俊也搭腔。愁眉苦臉的芳賀,左臉貼着紗布的空目,一邊觀察着大夥的臉色對血跡毫不在意的菖蒲,都站在不同的地方,只是默不作聲。
「…………」
亞紀他們爲聽取芳賀對昨天的事情做時候說明,聚集在了這裏。
只不過,稜子和武巳今天也不在這裏。
「更直接地說吧,還有發瘋後回來的例子,有的還會獲得『神力』回來」
「……這種可能性應該很高」
「她多半是把自己弄得跟八純學長一樣,我想她應該是親手把鏡子的碎片放進了自己的左眼之中」
「……啊,原來如此」
空目答道
「沒錯。不是身體,而是人格」
「這樣啊……」
「…………果然異常之處不是一眼便知呢」
「此話怎講?」
「……我們對此意見相同」
聽到這話,亞紀忽然想到了某件事。然後亞紀試着把想到了問了出來
隨後,面無表情的空目打開回答這一點
亞紀點點頭,空目淡然地說明
說着,他向空目看過去,問道
芳賀聽到空目說的話,微微皺緊眉頭,呢喃起來
亞紀說完,芳賀露出深思的表情,呢喃起來
空目問道
臉上疲勞之色日漸濃重的芳賀,將昨天事件的發展,擴報亞紀他們已經知道的事情一起向亞紀他們進行了說明。
「————於是,事情最終演變成了這種情況」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姑且都運離了學校。
這是因爲,範子逃亡時身上淋到了大量的回濺血,而且她擺着非常可怕的表情以那副模樣在校內狂奔過。她這樣的舉動讓騷動急遽擴散,等警車和救贖車趕到的時候,騷亂已經發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根據血跡和目擊證言得知,逃亡的範子逃到了山裏。停課不只是因爲要進行搜查的緣故,也考慮到範子傷害其他學生的危險性。
「原來如此……」
芳賀此言一出,除芳賀和空目之外的所有人,表情全都一下子繃緊起來。
至少從屍檢報告上完全看不出赤名裕子不是本人的可能。
(注:寒戶婆婆出自柳田國男《遠野物語》第八話,這是個關於神隱的故事,文中敘『松崎村有一戶人家,他家年少的女兒在梨樹下留下一雙草鞋後消失無蹤,三十年過去,某日正逢家裏親友相聚之時,她竟老態龍鍾地歸來。自她住過一晚之後,每年逢她歸來之時必會掀起狂風暴雨』。)
「由於圍繞那面鏡子那些怪談本來就很出名,他說不定在「覺醒」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怪談。然後水內範子過分地想要死去的學長,獨自覺醒了「靈能」。她對學長異常執着,以極爲相似的手段得到了「靈能」。那是與她對學長的執着,非常相宜的手段」
「怪異」果真沒有結束。裕子的死,「怪異」的再次開始,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卻令人很不愉快。
「是。應該認爲被其他人頂替了麼?」
亞紀的眼神就像在看着無法理解的東西,看着那個「作品」。
「這樣啊……」
因此,包括芳賀在內的這些成員,再一次像現在這樣聚在了現場。
「但疑點確實存在」
「…………爲什麼會這樣啊」
之後,範子不知所蹤,直到第二天早上變成一具異常屍體被發現,完全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在這種情況下,急救隊趕了過來,但根本進不了被圍觀學生擠得水泄不通的專用教室樓。等教職員、警察和急救隊將學生驅趕出去,從美術室將裕子他們運出去的時候,已經是救護車到達後過去半個多小時的時間了。
亞紀呢喃起來。
學校命令所有人回家,警方車輛陸陸續續到達學校,一下子呈現出了發生重大事件的場面。
不過,原因倒是有頭緒。
「我認爲,八純學長因爲這面鏡子破碎,以一隻眼睛爲代價讓「靈能」顯現出來。然後學長聽說了圍繞「鏡子」的怪談,於是就被「感染」了」
空目說完,向芳賀看去。
穩坐在最上面的,是塗滿顏料顏料的一塊鏡子。
芳賀說道
芳賀又補充道
「以《遠野物語》中的寒戶婆婆
㊟
爲首,確實有不少神隱之後判若兩人地歸來的例子」
當時美術室前面擠滿了學生,亞紀他們將門關上,牢牢頂住據守在裏面。教職員的制止沒有發揮作用,再說他們自己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從「異界」回來的人,身體、人格發生調換的情況確實存在……這也就是說,問題在於『神隱』後回來的人究竟還是不是原本的人格呢」
亞紀想象那個行爲,皺緊眉頭。
「!」
空目直白地答道
但空目又這樣說道,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交抱雙臂。
芳賀顯得無法理解。亞紀對他說道
但是,不知芳賀究竟發覺到沒有,他接着往下說
芳賀一臉愁苦地說道。
「『鏡中的七大不可思議』麼……」
「所以慎重起見,這些畫————尤其是這面「鏡子」希望由「我們」來處理。不過,事情還是有些地方令人費解。就算把「我們」跟你們的情報綜合起來,可還是怎麼也也無法掌握事件的全貌」
「…………」
「冒牌貨,是麼……」
除了裕子當場死亡之外,俊也右臂被挖開,空目左臉被割傷,稜子目睹慘劇後立刻暈倒,奈奈美陷入近乎精神錯亂的狀態,亞紀在控制奈奈美時也被抓傷了。其他三個人陷入精神恍惚的狀態,爲了保險起見也送去了醫院。
芳賀將目光落在了手中的文件上。
「死因明顯是美工刀所致,屍檢中也進行過身份識別,完全不認爲被人進行過頂替」
在事件發生之後,稜子便暈倒過去,送進了醫院。武巳去看美術社那邊的情況。那兩個人在情報方面差了很多,爲了事情好辦也是這麼做的理由之一。
這感覺是在懷疑空目有所隱瞞,又感覺只是個別無他意的普通提問。
芳賀粗略地讀了下資料,說道
「…………相宜?」
芳賀說道
然後由搜查員組織的搜山行動,與現場查驗同步開展。可是搜索一直持續到深夜,不知爲何就是找不到範子。最後,搜山行動就暫停了。
「果然,這個就是「原因」所在了呢……」
「……裏面……是麼?」
亞紀的目光落在堆放在中央桌子上的畫上。
明面上的理由自然是一方面,但美術室裏沒有任何調查人員,反而是芳賀和亞紀他們在裏面,所以很明顯還有其他理由。
那是之前不知什麼時候被掛在美術室前面的,八純創作的那個「系列」。雖然總算控制在手裏了,但大夥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嗯。可是沒有什麼異常,就是一具普通的被殺者屍體」
「這樣的話是可以當做『其他人』的呢」
聽到空目的說明,亞紀皺緊眉頭。
「……那麼,你怎麼看呢,空目君?」
在那之後,學校停課了。
「從狀況判斷,應該是指真貨失蹤之後,回來的是冒牌貨…………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話,這一點令人在意」
「會不會是像之前稜子那時候一樣,人格被換掉了?」
「…………」
「……啊」
「那麼,會不會是裏面被換成了其他人?」
這句話跟空目直接相關。包括俊也,也包括身爲『神隱』的菖蒲,都一下子臉色發白,表情呆滯。
「水內範子稱赤名裕子爲『冒牌貨』。這句話弄不明白」
亞紀發覺了。
至少,範子以與八純以相同方式怪死,這表示她「感染」的是一樣的東西。既然如此,接下來的問題便是,原因是什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們在這裏看到她的時候,她弄瞎了左眼」
「不知道」
今天也要上課,但美術室所在的專用教室以事件調查和處理爲由進行了封鎖,樓禁止學生進入。
「選擇那種合不合適我不知道,但至少她成功了。八純學長似乎也是如此,通過古代司祭用的相同手段來窺視「異界」,後來就被那個「異界」抓過去了吧」
「……」
在第一節課開始前,亞紀他們被召集起來。
「總之……這樣一來,就不能再將八純君死亡視爲結束了呢」
「遺體已經調查完畢了?」
那些是描繪七個「怪異」的一組畫。
「恐怕圍繞着這面鏡子的「怪談」中存在「真貨」」
昨天,範子逃亡之後,學校裏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亞紀覺得被殺的情況已經夠異常了,但並沒有多嘴。芳賀他們「黑衣」所說的異常,不過是對通常人力所不及的「怪異」。
然後今日一早,便有了現在的情況。
聽到這番話,空目表情毫無變化地向芳賀問道
「……那個『神力』可以跟「靈能」劃等號是吧」
空目的態度看上去,毫不在意亞紀他們的不安。
芳賀答道
「是的,沒錯」
空目進行確認
「而且那兩人已經做過測試了」
「是的,根據「Δ測試」結果,兩人均未覺醒。如果相信這個結果的話呢」
空目微微顰眉
「……這麼說,也有不能相信的情況了?」
「是的」
芳賀坦然地點點頭,說
「結果當然不是絕對可靠,也會出現錯誤的判定結果」
不過芳賀還是接着說了下去
「不過,「異障親和性」若是活性狀態,基本毫無疑問會測試出來。雖然存在非活性的測試者檢測出陽性的結果,但反過來卻幾乎沒有」
「…………」
「那是利用催眠誘導的測試,在性質上被檢測者很難自己去操作結果。因此基本是可以相信的」
可是空目繼續問道
「即便這樣,是不是還有可能進行操縱?」
「非常困難」
「她們啊……在醫院」
「咦……那麼,果然是昨天……」
「……啊?啊啊」
另外,他沒有和其他大夥一同行動。武巳這個人似乎不會對這種事吐露半句怨言,但武巳對此也沒有提過任何想法。
雖然和奈奈美說過話,但沒有覺得她很奇怪,而且還覺得她是個很容易引起共鳴的好人。雖然只是在食堂裏說了會兒話,但說她『奇怪』,稜子實在不太明白。
「咦?」
從正門望去,學校的景色被變陰的天空薄薄地罩上了一層影子。
3
「————早上好,武巳君」
可是通常來看,什麼也看不出來。
衝本就像有什麼難以啓齒,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跟武巳相互看了看。
稜子看了眼武巳,但武巳也一副傷透腦筋的樣子聳了聳肩。他肯定一直在聽衝本說着相同的事。
她們之中有受害者,也有加害者,都是一個社團的朋友。
武巳看來對此也是相同的感覺,所以他纔會對沖本說的話覺得不知所措吧。
「有哪裏不對勁……又不太對,反正就是很怪啊」
稜子一邊這樣問衝本,一邊在武巳身旁坐了下去。
「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明白……」
武巳自然而然地撓起了臉。
可是那起事件確確實實地發生過,而且大夥在學校裏都在談論。稜子從周圍的喧囂中,隱隱約約能夠感覺到,那起事件變成了傳言,已經完全傳開。
然後芳賀微微哼了一聲,眯起了眼睛。
因此,他們所受的打擊應該比稜子所承受的要大得多。然而,稜子卻一個人先暈了過去。
武巳的反應比想象中要遲鈍。
武巳一邊說一邊苦思,想要解釋這個情況。
稜子很傷腦筋。
由於攜帶有失眠等症狀,還施用的少量了安定劑。
兩人都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似乎是講到一半被打斷了。
「…………但如果不是人類的話,通過屍檢就一清二楚了呢」
這樣看上去,學校完全跟平常一樣,從這個樣子完全想象不出昨天竟然發生過那樣的事件。
稜子說道
「……怎麼回事?」
稜子本以爲是事件後遺症之類的情況,但衝本打斷了稜子。
武巳聽到稜子的聲音轉過頭,以略顯憔悴的表情向稜子看去。然後衝本以一副更爲憔悴的表情,跟武巳臉對臉地坐在對面。
「剛纔就是在談這件事啊……」
「只要具備人類的大腦和視聽功能就非常困難。就像催眠和光誘發性癲癇發作等現象,人的大腦可以極其簡單地通過外部刺激來操縱」
稜子在暗淡的喧囂中,形單影隻地與來往的學生不時擦肩而過,默默地走在校園裏。
稜子在醫院裏醒了過來。
奈奈美和一年級的學妹似乎受到的衝擊很大,還在以住院的形式進行修養。稜子之前暈了過去,反而不用受到太大的精神刺激。
那層淡影喚來微微的涼氣,令景色沉浸在平靜的單色調中。在此情此景之中,學校的喧囂御風而來。
然後首先接受了警方的事發詢問,然後因爲昏迷的時候畢竟狀況刺激,所以進行了一番心理諮詢。
「…………」
「……咦?其他人呢?」
果然不得要領。
衝本呻吟起來。稜子猶豫着不知該如何應答,這時衝本煩惱不已地把手放在了額頭上。
就算聽過那些支離破碎的話,也還是讓人一頭霧水。
芳賀是打算開玩笑,他的嘴角揚了起來
好不容易升上中天的太陽也被遮了起來,中午的空氣開始一點一點寒冷下來。到了這樣的午休時間,稜子這才終於來到學校。
當然,衝本和奈奈美交往很深,所以說不定能夠發現某種重大的差別。
她肩上揹着一個運動包,獨自穿過校門。
「咦…………出問題了麼?」
「我果真也搞不清楚。抱歉……」
「…………」
「怎麼說呢……失蹤回來之後的那段時間開始,她就有點怪了」
稜子在裏面找到了武巳,然後靠近武巳坐的小桌,儘量開朗地向武巳打了聲招呼
武巳也一副困擾的表情向苦惱的衝本看去。
稜子覺得非常丟人,非常過意不起。
衝本一邊說,一邊皺緊眉頭。
「不是,不是那種事啦。不是昨天,是在更早之前」
「……奈奈美她……沒事吧?」
「可是…………看不出有什麼奇怪呢」
稜子先行打電話聯繫了武巳。
「…………」
衝本就像呢喃一樣說道
然後,醫院建議住院休養,但稜子按自己的意願拒絕住院。
芳賀搖了搖頭,說
武巳感到有些坐立不安,稍微扭了幾下,將身體從稜子身邊移開。衝本輕輕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再說了,搞不懂的其實是我麼…………見鬼」
坐在這裏的,只有武巳和衝本兩人。就在稜子不禁向四周張望的時候,武巳回答了稜子
稜子發自這樣的感情,問了一聲
「…………」
食堂還是老樣子,在這個時段熱熱鬧鬧的。
「唔……」
武巳還是老樣子和美術社的人在一起,現在似乎在食堂。
「當然,如果不是人類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
「哎……其實……」
「其實…………衝本他啊,從昨天起就沒怎麼跟大木同學說過話。可畢竟情況特殊,衝本也因爲八純學長的事情非常喫不消,所以我也沒覺得怎麼奇怪。可是今天,衝本突然就說出這種話了…………唔,怎麼說好呢…………」
周圍不見其他美術社的人。
「……」
在這段午休時光,同學們的談笑聲充滿整座校園,沒有任何不正常,一切如故。
「奈奈美她,總感覺好奇怪」
「雖然衝本這麼說,可我完全搞不懂怎麼回事啊……」
稜子思考着該說什麼,最終只短短地應了一聲
「……」
稜子問武巳
稜子似乎在事件發生後立刻昏迷過去,隨後被直接送進了醫院。之所以是『似乎』,是因爲前前後後的記憶十分模糊,那些情況是後來聽說的。
「不,不是那樣的……」
聽到武巳的回答,稜子頓時語塞。
她覺得與其自己一個人待着,還是更大夥一起更好。於是稜子回了趟宿舍,到中午就來上學了。
「兩個女生在醫院,說是今天不來上課」
說的話吞吞吐吐。
「是麼」
「這樣啊……」
然後衝本總算把話說了出來。但那話卻非常的耐人尋味。
稜子想要爲此道歉,可是開口之後卻先提出了疑問
她是今天早上醒過來的,但直到之前就在接受警察的詢問以及精神科的檢查。
由於情況要是不好可能或留下精神外傷或閃回效應,心理諮詢是應對處置。據說不僅僅是稜子自己,奈奈美、衝本還有那個一年級學妹在昨天都已經接受過了那樣的處置。
「……咦?」
稜子前往食堂去見武巳。
兩人雖然都點了東西,但基本沒怎麼動的樣子。筷子插在烏冬麪裏,沒有往嘴裏送,只是漫無目的地晃。
淡墨色的愁雲一到中午便開始籠罩天空。
「怪?」
直到不久以前,稜子一直都在醫院裏。
武巳也點點頭,說
「所以說……沒有那種事啦」
衝本一直苦惱着該怎麼表達如何將自己心中的不協調感。
然後衝本所選擇的語言,是這樣的
「那確實是奈奈美……但又不像奈奈美本人。臉、體型、舉言談舉止,全都跟奈奈美一模一樣。可是啊,就是有哪裏不對。形態上明明是奈奈美,但我不覺得她是奈奈美。總覺得……總覺得有哪裏不對。打個比方…………就像是
奈奈美的孿生妹妹在扮演奈奈美
…………那樣的不對勁」
衝本繼續說道
「果然是因爲奈奈美消失了一段時間的緣故。見到回來的奈奈美時,我從那時起就一直覺得不對勁。那確實是奈奈美,可感覺又不是奈奈美。這麼一想,我只能覺得『出問題』的是我自己了……」
說完這些,衝本像是想不出繼續還能說什麼了,完全沉默下來,開始攪起已經冷掉的烏冬。
「…………」
稜子和武巳相互看了看。
「『冒牌貨』……?」
稜子呢喃了一句,沒有繼續說下去。
那是範子昨天在美術室叫出來的話。範子當時確確實實地對範子大喊過「我纔不聽你這冒牌貨說話!」。
稜子……多半武巳也想起了那件事。
範子管離奇失蹤後回來的奈奈美和裕子兩人叫『冒牌貨』。
無法判斷這是怎麼回事。雖然想到是指真正的奈奈美仍然處於失蹤,回來的奈奈美是冒牌貨,但這種想象讓人完全無法接受。
冒牌貨,這怎麼可能。
首先,那是用什麼,怎麼做到了?
現在,稜子的想象力在這裏已經耗盡了。稜子不管怎麼想,心中都無法得出奈奈美是冒牌貨的結論。
雖說這麼想有些俗,不過稜子首先懷疑是衝本變心了。
武巳臉上頓時沒了血色,隨後擺出搞砸的表情,眼睛從稜子身上移開。
稜子也不是很清楚,但總感覺武巳不想跟空目見面。
「這件事是不是告訴魔王大人比較好……?」
雖然稜子這樣說了,可武巳的反應還是很遲鈍。
稜子開始不安,但害怕繼續被武巳討厭,所以沒辦法追問。
「只是記憶稍微少了一塊,奈奈美本人沒什麼奇怪的啊」
「還是說,你身體不舒服?」
不覺得奈奈美失蹤前後有什麼不一樣。
「嗯…………」
可是說出這番話的衝本,看上去卻充滿苦惱。
「…………」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麼?」
「啊……不,什麼也沒有」
「……!」
稜子狐疑地呢喃起來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她權宜考慮,試着對武巳說道
稜子準備把手放在武巳的額頭上,但稜子總感覺那麼做會被討厭,就把伸出一半的手收了回去。武巳沒發覺稜子片刻的遲疑,只是搖搖頭。
「我是覺得沒關係,不過說不定能弄明白什麼……」
到了這個時候,稜子心中才開始產生各種各樣的疑惑。
稜子連忙向衝本看去,但感覺衝本也不明白武巳爲什麼露出那樣的表情。
稜子覺得,衝本可能不喜歡奈奈美了,所以這樣來找藉口,或者是他自己沒有發覺,所以說出的這種話。
「咦……怎麼了?」
武巳慌慌張張地搖搖頭,但看那蒼白的臉色顯然是在動搖。
「…………咦……怎麼了……?」
「可是……失蹤前後,奈奈美不都是奈奈美麼?」
可是稜子卻無法再多說任何事情。
「武巳君……?」
但說出這話的瞬間,武巳擺出大喫一驚的表情,向稜子看去。
武巳的這個反應讓稜子很喫驚。
稜子總感覺,他的苦惱不像是假的————稜子至今爲止,那種預感幾乎沒有出過問題。
「啊…………嗯……」
稜子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