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龍宮童子

1

在傍晚過去的時候，一輛巴士停在了郊外的巴士站。

在冷風呼嘯的烏雲之下，巴士車門發出機械聲打開，村神俊也跟着空目一起下了車，來到暮色籠罩下的郊外住宅區。

目送巴士駛離之後，俊也環望幾乎被夜色籠罩的街道。在這片略顯冷清的土地上，舊房子和新房子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道羽間市郊隨處可見的，非常典型的景緻。

「…………走吧」

俊也在這些房子的燈火中望着最醒目的一幢建築，略微地呢喃了一聲。

空目默默點頭，在俊也身旁仰望那座高聳的高級公寓。

那幢高級公寓的一所房間，便是他們兩人————不對，是三個人的目的地。包括菖蒲在內的三個人，一聲不吭地離開車站，向那幢高級公寓走去。

「………………」

在美術室談完之後，俊也離開了學校，直接來到了這片市郊。

按圭子所說，教會她那個〈儀式〉的占卜師就住在這幢高級公寓中。

填補自身欠缺的儀式，召喚「童子大人」的〈儀式〉，就是來源於這個占卜師。既然如此，俊也和空目覺得應該去見上一面確認下他的身份，於是便在放學的時候來到了這片市郊。

那個〈儀式〉是不是真貨，現在還無法判斷。

但是「童子大人」這個讓人聯想到想二的名字，足以令俊也他們提高警惕。

然後，俊也戒備着萬一是「真貨」的情況，和菖蒲一起跟着空目來到了這個地方。因爲，如果那個〈儀式〉真的和『異界』有關聯，那麼向學校學生們散佈那種東西的人肯定不是

正常人

。

所以，俊也來到了這裏。

不過，俊也也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派上多大用場。

隨着事態的發展，俊也會漸漸地無法插手，最後變成連看都看不到的世界。俊也從以往的經歷中，已經深刻認識到了這件事。

菖蒲總是跟在空目身後，她有着一頭長髮，披着胭脂色披肩。這位神祕少女是空目觸及「那一側」的手段，同時卻也是讓空目暴露在危險之下的名爲『神隱』的炸彈。

最近大家得知，這位本來是人卻喪失人類身份的少女，與空目母方的祖先送上山的生贄似乎存在關係。儘管這種「血」的關係有可能會威脅空目的人身安全，但對此毫無任何的安全措施。

空目的外婆看到菖蒲，回想起了被供奉給山神的少女。

「如果這是真貨，那麼那個〈儀式〉是什麼？」

「不管怎麼看都很相似吧。就算只是相似，也讓人覺得很噁心」

但是，毫不知情的老婆婆看到老爺爺總是鬼鬼祟祟，心情很是糟糕，覺得事情必有蹊蹺。

「啊………………是」

空目直直地看着前方，淡然地接着往下說

「嗯，我知道。我們現在到這裏來就是爲了確認這件事，爲了保險起見還決定讓那個一年級的去留宿，對吧？這些都是沒關係，我都知道。我只是想問問你的想法」

空目說道

俊也沉吟了一聲，在自己心裏自然然而地思考起了糟糕的一種情況，然後問道

老爺爺見乾柴漂亮地打着旋沉入潭底，玩心更加濃重，便一捆接一捆地扔進去，不久便把收集到的乾柴全都扔掉了。

「咦……啊，是……」

「………………」

俊也大步跟上走在前面的空目，菖蒲慌慌張張地小跑起來。

「聽到那個關於〈儀式〉的事情時，有幾件事情讓我很在意。那個〈儀式〉的主題可能是某種「昔話」」

現在的俊也，想至少預備點知識。

空目這樣說道，肯定了俊也腦中討厭的聯想。

「……？」

俊也說出了自己對那個名字的想法。

「…………」

老爺爺在女子的引導下來到潭底，來到了一幢氣派的大屋，在那裏見到了一位相貌尊貴的老者。那位老者答謝老爺爺扔的乾柴，用一大桌美酒佳餚款待了老爺爺。

他本人也明知如此，卻還是接受了這件事，非但沒有逃跑反而繼續前進。

「沒錯。所以那個〈儀式〉給人的感覺，與小崎摩津方進行過的〈復活儀式〉相近」

「什麼事？」

但是，空目對此並不在意，向十分喫驚進行逼問的大夥說道

「…………」

…………………………

老爺爺照孩子說的做了之後，雲男非常非常的靈驗，老爺爺家忽然時來運轉，成了一戶有錢人家。

俊也等待着空目的回答。

俊也向走在前面的空目喊了一聲。

在一臉詫異的俊也面前，菖蒲對空目的提問點了點頭。

老爺爺沒有對任何人聲張此事，每天上山回來都會偷偷地到大屋裏頭撫摸雲男的頭，然後笑眯眯地離開。

「……「童子大人」麼？」

「雲男·火男傳。在民俗學分類中被分爲『龍宮童子』或『海神少童』一類。在變種之中，還有與作爲竈神的「火男」的起源有所關聯的傳說。由於變種擴散範圍很廣，在不同的地區細節上不盡相同，但故事的梗概是這樣的。『一個老人向水中扔了東西，住在水中的妖怪給交給老人一個招財的孩子作爲答謝。然後老人因輕率的身邊人而失去孩子，最終失去富貴』……」

從山上回來的老爺爺得知此事後非常傷心，但爲時已晚。

一直轉頭看着俊也的菖蒲撞到了空目的背，連忙停下了腳步。

「你知道雲男的昔話麼？」

空目轉過身去，微微顰眉。

一心想要弄清事實的老婆婆趁着某天老爺爺出門的時候走到大屋裏頭一瞧，結果一個無比醜陋的小孩子從背陰處跑了出來。

「…………空目」

空目邊走邊說

「……什麼？」

空目用平靜的目光看着俊也，就像在打量俊也一般凝視了片刻。之後，空目轉過身去，就像之前那樣繼續朝着高層公寓，在黑暗的步道上邁出腳步。

換做以前，俊也肯定不會明知馬上就能得到結果還問這種問題。但現在俊也在沒有任何預備知識的情況下跟着空目，對自己也是，對空目也是，都沒有能夠處理後面情況的十足信心。

俊也腦子裏開動了討厭的聯想。

「空目，你覺得那東西究竟是什麼？」

「那麼說……」

「喂，空目……」

俊也點點頭。

「………………」

空目的態度十分淡漠，從中感覺不到任何感情。

「她的「身份」和「由來」如今已不具備任何意義」

空目抬頭看着俊也，輕輕地哼了一聲，開口說道

「這也就表示……」

這個問題對於俊也自己來說，也是個基本不會問的問題。

空目說着，突然叫出走在身後的少女的名字

有一次，老爺爺在一個深潭邊休息，見潭中之水捲起漩渦便覺有趣，向裏面扔進一捆乾柴。

「什麼事？」

俊也喊了過去

在那之後，老爺爺和老婆婆漸漸地回到了原來的貧苦生活。

空目扭頭看着俊也，停下了腳步。

「……這其中，確實有些疑點讓人不能斷定就是毫無根據的『魔咒』」

「你覺得之間有關係麼？」

「嗯」

然後空目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再度開口說道

「那個「童子大人」與想二之間的關係並不清楚。這一點不會變」

…………………………

「菖蒲」

俊也自己都覺得這是個省略過度莫名其妙的提問。但是，就算沒有言明，空目還是正確地領會了俊也的意思，答道

「她背誦過相當多的古老昔話。這是當今的人所丟失的技能呢。很有意思，就聽聽吧」

俊也向菖蒲看去。

空目總是與毀滅緊密相依。

「村神，這件事……」

「既然沒有任何線索，現階段去討論這個問題便沒有意義。但是，從我的「嗅覺」感知不到這件事可以預想，就算是真貨也很有可能跟想二毫無關係。感知不到就意味着，那個東西散發的氣味與我們學校中瀰漫的，有可能與『神隱』的『異界』是相同來源」

那個孩子自稱雲男，生成只要把他藏在屋子裏頭就會爲老爺爺帶來福氣。

「你說昔話？」

「啊……她對昔話非常瞭解，這件事我是最近知道的」

講完之後，菖蒲微微低頭行禮。

正因如此，俊也必須呆在空目身邊保護空目，就算自己派不上任何用場，俊也還是想不出別的方法來保護空目。

「沒錯。就剛纔在美術室裏，我並沒有從木村圭子身上聞到明顯的『異界』氣味」

聽到陌生的詞，俊也皺緊眉頭。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空目察覺到俊也的目光，向俊也轉過頭去。談後空目立刻察覺到了俊也的疑惑，開始說明

「嗯。這是昔話中最常見的一個種類。但由於這種故事隨處可見，因此也是昭示過去人們精神生活的最本質的故事之一。這類故事的解釋中值得在意的地方，應該就是這些故事全都與龍宮，也就是與水中『異界』有關。那就舉個例子吧」

「……那是什麼？」

俊也開口了

「她是真的沒事————不然就很有可能與想二、菖蒲還有我之間存在關係」

「果真是這樣麼……」

「當然，現在不清楚這種感覺是否正確。但如果是正確的，我認爲那個〈儀式〉的藍本應該是叫做『雲男·火男傳』的傳說」

這個時候，水中出現了一位美麗的女子，對乾柴的事向老爺爺表示感謝，邀老爺爺到家中做客。

菖蒲擺着困惑的表情，將那人偶一般的端正臉龐轉向了空目。空目沒有理會，用眼催促菖蒲。菖蒲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用那凜冽嘹亮的聲音，真正地開始

背誦

這個昔話。

這聲呼喊，首先讓菖蒲轉過頭來，空目瞥了眼俊也之後，又把臉轉向了前方，答道

然後空目索然無味一般，斬釘截鐵地做出了這個結論。

俊也如同瞪視一般注視着空目，只是害怕空目對自己說什麼，下定了決心。在俊也內心，鎮定與不安交混在一起，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然後老爺爺臨走之際，老者交給了老爺爺一個醜陋的孩子。老爺爺雖然很不喜歡那個孩子，但盛情難卻還是帶回了家。

從前有一位老爺爺。

既然如此，答案就有兩種可能。

老婆婆一眼看孩子不順眼，二話沒說拿起掃帚把孩子打出了門。

「……空目」

老爺爺每天上山，以打柴爲生。

「這故事好像聽過呢」

俊也答道

「我搞不懂」

空目又接着說道

「是麼。剛纔的故事，與柳田國男的資料提供者——佐佐木喜善所收集而成的一部名叫《江刺郡昔話》的昔話集中的故事幾乎完全相同」

不知空目是不是預料到俊也會這麼回答，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感想，繼續解釋

「這個故事在昔話中，是剛纔說過的『龍宮童子』一類的典型故事。正如剛纔聽到的，是「向水裏扔東西，然後得到帶來富貴的童子作爲謝禮」的故事」

「嗯，這可能就是「童子大人」的原型是吧，這些我知道」

俊也點點頭。

「……知道這些不就夠了麼？」

「這麼說來，可能是很像」

「想不通麼？」

「是啊」

俊也又點點頭。

「……這樣啊。那就說說與之類似的故事吧」

空目說道

「正如剛纔說的，這個故事的變種傳播面非常廣。還有各種各樣相類似的故事，噱頭非常多」

說着，空目開始做另一番解說

「譬如說……另一個故事，『火男』傳說。這個故事跟雲男一樣，是老人將柴火扔進水裏，然後得到醜陋的孩子作爲答謝的故事。故事中講述，只要火鉗去夾那個孩子的肚臍就會掉出小顆的金子，但貪心的老婆婆使勁地去戳孩子的肚臍，結果把孩子弄死了。據說這個故事便是「火男」面具的起源，那個滑稽的面具就是按照這個孩子的臉製作的。

然後是這類故事的代表『龍宮童子』。在這個故事裏，老人一邊說着『獻給龍宮』一邊將柴火順流漂下，然後被招待到龍宮得到了童子。這個童子能從鼻孔裏掉出米來，情節也跟火男裏一樣，孩子的鼻子被老婆婆戳掉了。還有『聖德太子』的故事，裏面也是從龍宮得到了那種東西，那東西身上可以掉出大米————那東西應該不是孩子，而是個人偶。得到『聖德太子』的老人，是將花扔進河裏，被招待到龍宮去的」

「………………」

在俊也眼中，眼下的安寧一幕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風景。而直至今時今日，空目都不曾得到過持續的安寧。

俊也他們三個以無言回應稜子無憂無慮的問候。

「然後我實在受不了了，就找衝本學長商量了。因爲現在，那件寢室裏只有我一個人……」

「結果應該馬上就會出來。今天是從另一個方面進行研究。這是對當前推定爲『離奇現象』原因的事情進行討論，也就是聽你描述那個〈儀式〉的具體情況」

從圭子給人第一印象來看，她主動做飯泡茶的行爲讓人感到有些意外。

到頭來，對住在那間屋裏的占卜師還是什麼也沒弄清楚。

而亞紀的態度與稜子形成鮮明的對照，只是非常冷淡地聽了聲「喔」。

那個令人討厭的世界也已經不在這個家裏了，可即便這樣，空目還是沒有得到平靜。

「當時有什麼發生什麼怪事？」

「於是，接下來我要想你提問，希望你能回答」

2

在附近打聽到的事情並不多，不過了解到以前是一個有對雙胞胎的家庭住在那裏，不過最近就沒有看到那家人了。相對的，從幾個月前常有似乎是學生的孩子以休息日爲主出入那裏，據說原來的住戶應該搬走了。

圭子點點頭，慢吞吞地落了下來。

在俊也他們回來之前，用備用鑰匙先進門的大夥將這間餐廳收拾了出來。空目隨意堆着書籍等東西的桌子以及滿是灰塵的房間，圭子都十分妥善地打掃過。

「…………接下來」

「……好了，讓你在這裏留宿的目的和理由之前已經講過了」

「是…………可是……」

…………到頭來，圭子所說的那個公寓人不在。

「首先第一個問題……你是一個人進行這個〈儀式〉的麼？」

「那個奇怪的現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嗯，所以才令人在意」

空目在桌子上十指交扣，說道

空目向俊也轉過身去這麼說道，點了點頭。

俊也皺緊了眉頭。空目說到這裏，道出的事例突然與現在的狀況變得十分接近。

「……是」

「我用橡皮削成了「人偶」……花是在前些天放假的時候在車站附近買的，第二天拿過去的」

「在那之後，在寢室裏就能感覺到氣息了。有時會從壁櫥裏感覺有東西盯着我，有時候從裏面傳來動靜」

基本上，那裏的居民對鄰居毫不關心。

現在已經能夠看到那幢還很新的高級公寓的大門裏面了。

「……可是什麼？」

「………………」

「啊，回來了麼？」

「如果你在這裏也感覺到了你所說的「某種東西」，那就表示那是『現象』會隨你移動的類型。不論是不是『離奇現象』，都需要儘快對你本人採取措施。反過來，如果在這裏什麼都沒有發生，那麼現場，也就是宿舍中你的寢室便是原因所在，你只要離開寢室，『現象』便會有所好轉」

正因如此，這間是讓俊也稍稍有些放心不下。

俊也心中的安心感要比失落更強，而且空目本來便與失落這種感覺徹底沾不上邊。說到失落，反倒是稜子在俊也他們回到家後聽說白跑一趟，明顯表現得很失落。

然後，空目切入主題

他們姑且向隔壁的住戶打聽了一下情況，可是附近沒人知道住那間房的人是什麼情況。

圭子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俊也也聽過，她原本和那個水內範子住在同一間寢室。

「這個『龍宮童子』類型的故事跟『座敷童子』也是相通的…………還是以後再說吧」

正在忙着泡茶的圭子露出老實的表情向空目看去。

「只說你知道的就行」

俊也他們報告完畢，大夥都平靜下來的時候，空目對大夥說道

對於那間屋子住着占卜師的這件事本身，附近的人瞭解不多，充其量無非是有所耳聞而已。而且在那周圍，也只有兩三戶人見過住那屋子的人。

她現在爲了暫時避難而來到了這個家。

俊也他們回到空目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武巳他們平時五個人，菖蒲，然後還有圭子和衝本。

聽到空目平靜卻又明確的話語，餐廳之中的所有人表情都微微繃了起來。

「歡迎回來」

總而言之，跑了那一趟也基本沒有弄清楚那個占卜師是怎麼回事。

「…………」

「……也就是說，在這個故事裏面，將花扔進水中，就能換取招來富貴的人偶麼？」

「……是這樣啊…………真可惜呢……」

雖然並不是有說有笑，但現在聚在這裏的這麼多人都很平靜。

再說，那棟高級公寓才建成一年左右，所以鄰里關係似乎並不是特別密切。

「我們要在今天一天，或者這幾天里弄清那個現象的實質」

圭子的回答雖然斷斷續續，卻條理清晰。

而空目自己也不想得到安寧。

「差不過該對這次的事情進行談論了」

不過，那完全可能是俊也太多疑了。俊也本人毫無疑問存在着過度拘泥於水內範子的情結。

即便如此，俊也和空目也並沒有太失落。

空目默默頷首，然後只用眼神催促她落座。

俊也他們只能空手而歸。

聽到這句話之後，稜子從裏頭探出臉說道

但這時亞紀插嘴了

不過，稜子那番話顯然不是自己失落，更像是在同情俊也他們白跑了一趟。

「原來如此」

空目淡然地接着說道

在夜色籠罩的住宅區中，空目家的大門給人的感覺還要更加黑暗。一打開門便看到大夥的鞋子已經在地上擺好，西式格調的走廊上亮着燈。

聽到空目這麼說，圭子略顯困惑地點點頭。然後，空目用平靜的，缺乏欺負的語調開始向圭子提問

「是……」

「這樣一看，確實與『童子大人』相符呢」

當得知屋主不在，俊也感到掃興的同時，也鬆了口氣。雖然在尋找線索方面會耽誤不少功夫，但從空目的安全方面來說，沒遇到情況固然是最好的。

報告就這樣結束了。俊也覺得這樣倒還簡潔，不過在女生中恐怕很少人會這麼想。

然後圭子就覺得毛骨悚然，因此覺得〈儀式〉就是原因。

她雖然性格靦腆，但做事似乎非常心細。

圭子戰戰兢兢地說道。

空目沒有理會俊也的顧慮，準備繼續問。

空目這麼說道，忽然止步。

至少據俊也所知，這個家中從未聚集過這麼多人。空目的父母還在的時候說不定有過這樣的情況，但就算有也是翻過十餘年的老黃曆了。

「…………是」

「……恭仔，我能插個嘴麼？」

「那個……可是我……什麼也不知道啊……」

圭子略低着頭地點點頭。空目爲了讓一無所知的局外人能夠明白，在解說中換用了通常的用語和概念。

圭子點點頭。

現在，這間餐廳之中多達八個人。

俊也對這個屋子的記憶，是屬於空目那個快要瘋掉的媽媽的，一個黑暗封閉的世界。

「……是」

「如果你所感覺到的「某種東西」真的是『離奇現象』，或者實際發生過『離奇現象』，我們就需要看透它的性質。讓你在這裏過夜就是這樣一種實驗」

「不，當時並沒有……」

圭子小聲答道，然後接着說道

「到了，我們走」

「就是這麼回事」

在空目家大家圍坐在餐桌上聽報告時，稜子非常失落地說道

「是從進行完〈儀式〉的當天夜裏開始的。我在半夜裏感覺聽到藏着「人偶」的櫥櫃裏有動靜，然後……」

「……然後呢？」

大家在這裏各自喝着茶的這幕情景，與俊也以前對這個家的記憶沒有任何相符之處。

那裏本來也是範子的寢室。

周圍的世界不允許空目得到安寧。

「我把花用手帕包着藏起來，等放了學人走光之後去了後庭的水池。然後，我按照那套程序，將花和「人偶」扔進水池，只把「人偶」拿起來帶了回去」

「………………」

「什麼事？」

「我也想問個問題」

亞紀輕輕舉起手，說道

「我覺得恭仔待會兒也要問的，不過實在有些在意」

「沒關係」

「那我就問了……我的問題是這樣的。那個「人偶」後來怎麼了？按你之前的說法，那個「人偶」實在可疑」

亞紀接着問道

「是不是扔掉了？換做是我肯定就會那麼做了」

這麼說確實在理。聽到這個提問，圭子低下了頭

「這個嘛……」

「扔掉了麼？」

「不，其實……」

圭子猶豫了片刻之後，呢喃着答了出來

「它不見了」

「……啥？」

「在那之後，我找遍所有地方都沒找到那個「人偶」」

「…………」

亞紀皺緊眉頭。

「那個氣息出現之後我就後悔了，本想把「人偶」扔掉，可是「人偶」卻不翼而飛了…………我記得就藏在壁櫥角落的盒子裏的，可是在裏面卻沒找到……完全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圭子對沒有生命的東西用了「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這種話來形容，聽上來十分怪異。

空目如果有心，肯定立刻就會駁回圭子的請求，要是變成那樣，圭子怕是一下子就會哭出來。

「如果是那樣，木村不是完全沒問題麼？」

「嗯」

那一晚平平淡淡地過去了。

就在一行人懶懶散散地看着早間的電視節目時，衝本喃喃說道

「確實聽過那樣的事情呢」

圭子總算非常爲難地擠出這短短一句話。

「然後，她只要離開那個房間去避難就可以了吧？再過不久她就要升二年級了，到時候會換房間的，已經可以放心了」

「…………」

同樣懶懶散散坐在餐桌旁的武巳應了一聲，說道

「是啊」

「可……可以不說麼」

衝本呢喃起來。

「…………」

隨後，稜子就像打圓場一樣，開口說道

「是麼？」

空目這麼回答的時候，眼睛依舊沒有從書上抬起來。

生澀的沉默一時間在屋內瀰漫開來。

「抱歉」

「是啊……要是沒事就好了呢」

衝本老老實實地點點頭。

「木村……」

衝本這麼說着，露出了傷腦筋的表情。

「…………這事我都沒聽說過啊」

現場的氣氛稍稍緩和下來。場面被圭子一板一眼的態度所牽動，勉強以這種形式做出了定論。

「………………」

「記得是報道過『有座敷童子出沒的旅館』，要是住在那裏遇到座敷童子就會飛黃騰達之類的？」

在那之後，這一夜平平淡淡地過去了。

「明天再看吧」

雖然空目的一句話讓圭子認認真真的努力徹底白費，但圭子還是以真摯的態度向空目看了過去，非常認真地作出回應

「是啊」

「人偶」消失的事實，讓現場的氣氛多了幾分躁動。

「那麼，那就不是你自身的問題了吧。要是在宿舍裏再發生什麼事情，那就是房間的問題。你只要到朋友家留宿，遠離寢室就能解決了」

俊也在早上第一個見到的是圭子，總感覺圭子的表情非常燦爛。

俊也本以爲可能是自己搞錯了，但既然稜子開心地說出「她的表情變得有活力了呢」這種話來，想來那種感覺並沒有錯。

武巳和衝本也表示同意。

瀰漫着困惑之色的沉默短暫地蔓延開。

在這樣的氣氛之下，讓人不禁有所猶豫，是不是還要繼續將離奇現象作爲前提來談論。

衝本坦率地向武巳道歉，然後接着說道

但是————

武巳也感同身受地點點頭。然後武巳對坐在桌子一角的空目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問道

「………………」

「要加油喔」

爲了就着住宿舍的一批人上學，俊也等人提早起了牀，在白擔心一場的掃興氣氛之下看了看彼此剛剛睡醒的臉。但是現實中就是什麼也沒發生，所以這種感想照理說應該有所失準。

「……怎麼說呢……」

「哎，稍微放心了呢」

衝本把臉向空目轉了過去，空目對他說道

「可、可是……我覺得肯定是忘記放什麼地方了。肯定不會有事的，只是我太多心罷了」

「是」

「……是」

武巳詫異地向衝本看去

衝本以深思的態度說道。隨後，空目從書本上抬起了臉

圭子此刻臉色大變，最開始見面時表現出過，但到了這裏後一直藏起來的那種提心吊膽缺乏自信的神態，再次顯露在了少女的臉上。

「是」

3

就這樣，新的一天開始了。

俊也在昨天對這些事也稍微有所瞭解。

圭子就像是忍受不了這種狀況一般，最後開口說道

氣氛十分緊張，大家都在猜想空目會怎麼回答。

「嗯。現在對『座敷童子』的認識普遍爲『能給家庭帶來繁榮的小孩子的幽靈』，但自古傳承的座敷童子不只有那個形象」

稜子露出微笑，圭子低下頭。

「無所謂」

「感謝大家替我擔心，還提供這樣的地方幫助我。可是，一定不會有什麼事的，一定沒事的。從明天起，一切都會順利起來的」

感受到變化的氣氛，圭子慌慌張張地開口說道

衝本和武巳都已經沒看電視，轉向了空目。空目繼續講述

「最後一個問題」

圭子的事情至少不需要立刻進行處理，就算覺得情況好轉真的只是俊也等人的錯覺，那也是無傷大雅的錯覺。

由於女生們要回一趟自己的房間做準備，所以提早一起離開了空目家。對那種事比較馬虎的男生們，暫時還留在空目家。

武巳露出尷尬的表情。但是，光從表面上並看不出他是對什麼露出那個表情。

「……你說是吧，陛下？」

空目不理電視，正讀着一本厚厚的書。聽到武巳的提問，他也沒把目光從書上抬起臉，直接作出了回答。空目對這個結果似乎不抱任何感想，淡然地說道

「……」

圭子低下頭。看到圭子這樣，大家面面相覷。

現場的氣氛瞬息間被空目的話拉了回來。

衝本這麼說道，忽然思考起來，又接着說道

爲了在發生萬一時能夠迅速趕到現場，一行人睡在了相鄰的房間，不過夜晚平安無事地過去，然後到了早晨。

衝本點點頭。看他的樣子，是由衷地鬆了口氣。

「相反，在古時候座敷童子的含義中似乎還囊括了不幸的徵兆。有些也不是小孩子的姿態。憑依在家中的莫名其妙的妖怪，都與座敷童子的定義吻合。總之，從以前的報告來看，座敷童子的性質是無法確定的」

「這種詭異的事情就先跟我說啊……你要是明說，我一開始就……」

「你當時懷着怎樣的願望去進行那個〈儀式〉的？」

「視線、氣息、動靜，什麼都沒有是吧？」

「聽到座敷童子，一般都會像剛纔說的那樣，聯想到給家族帶來繁榮的，身着和服的幼兒幽靈的形象，對麼？」

「是啊」

空目也是這麼說的。對此，圭子點點頭。

「是的」

但是，在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圭子顯然感到不知所措，眼神飄忽不定起來。

她用認真的態度當做鎧甲來武裝自己，但她的本質仍舊不過是一位脆弱的少女。圭子噤若寒蟬地看看衝本，然後低下頭，不做聲了。

空目只說了短短的一句話，輕易地善罷甘休了。於是，空目說出了今天的結語

安心的氛圍淡淡在一行人之間瀰漫開來。

「是啊」

「因爲從狀況來看是對半開。不是憑依在本身上，那就是憑依在房間裏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而且說得太具體的話，要是

被你拒絕

也很傷腦筋啊……」

「衝本，你聽說過了麼？」

可是————空目完全無視於這樣的氣氛，開口問道

「電視上偶爾會做那種特輯」

「……是這樣麼？」

「！」

「不能說得那麼絕對」

大夥都注視着態度大變的圭子。

「如果只是填補自身的「欠缺」，那麼很有可能會憑依在本人身上。但是按照『龍宮童子』的體系來看，那個對象是住在家中最裏面的房間裏的。這如果是真正的『怪異』，那麼那個「童子大人」就應該和『龍宮童子』相同，進一步說就跟座敷童子是一樣的東西。雖說是對居住者有好處的『怪異存在』住進了屋子，但就像怪談中經常講述的，『座敷童子』也會引發奇怪的現象」

「………………是……」

「嗯……是這樣的」

「那種傳說確實很多，在東北部的確也確實存在『座敷童子出沒的旅館』。在這種情況出現的，是小孩子模樣的幽靈。但文獻講到的被同樣歸類爲座敷童子的東西之中，也不是隻有那種東西了。

……比方說，相傳有戶人家有座敷童子出沒，留宿的客人偶然目擊到了座敷童子。被目擊到的座敷童子當時趁客人睡覺的時候把槅扇打開一條縫，然後從縫裏把長長的手伸了進去。據說那個「手」就是不祥之兆，當它出現之後，必然會有巨大的災難降臨。這是一個完全相反的例子呢」

「哇，這……」

「另外還有很多樣子稀奇古怪的例子，其中還包括完全不現身，只掀客人枕頭不讓客人睡覺的『純粹現象』。類似的例子還有……相傳有座敷童子出沒的倉庫，在地上撒上穀殼之後必然會留下腳印。這類例子在過去似乎全都被劃分爲座敷童子一類。但是，奠定現代民俗學基礎的柳田國男沒有采用那樣的例子，因此現在家喻戶曉的『座敷童子』被定格成了童子的形象。

柳田國男本人對日本名俗，心中有着理想的形態，相傳座敷童子的形象便是他參照那種理想形態進行取捨之後刻畫出來的，但實際如何沒人知道。不過這類報告昭示了一點，現代被譽爲家的守護神的座敷童子，終歸不過是一種純粹的『怪異』。而且座敷童子的起源跟毛骨悚然的東西密不可分呢。『若葉之靈』就是其中一例」

空目一說出這個陌生的詞便輕輕哼了一聲。

「若葉？」

果不其然，武巳聽到這個詞就開口問了。

「是的」

空目點點頭。

「沒錯，是『若葉之靈』。據說在由於養不起或要減少孩子數量而殺掉嬰兒時，將屍體帶出家門是禁忌，要埋在自家的土坯地中。那個被殺的孩子的靈魂，在土地中被稱作『若葉之靈』。就這樣，孩子的靈魂留在家中，住在家中的樑上」

「………………！」

空目朝天花板一指。話題突然變得殘酷起來，武巳和衝本噤若寒蟬。

「……然後，據說那個『若葉之靈』也是與座敷童子共通的主題。相傳殺小孩的方法是「壓死」，雲男·火男的昔話也有『童子被老婆婆壓死』的變種。這種共同的主題有可能是以史實爲基礎產生的，這是民俗學的基本觀點之一。所以，現在人們所說的座敷童子，可能與『水子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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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相同的東西」

（注：水子指出生不久後夭折的嬰兒，另特指流產或人工終止妊娠而死亡的胎兒。）

然後空目再次說道

「所以……就算木村圭子的寢室中發生的現象是『座敷童子』，也不能因此而掉以輕心」

「………………」

「座敷童子終歸是『怪異』，別說是帶來好處了，更有十二分的可能性會招來災難」

唯獨手的顫抖不斷加劇，唯獨身體發軟用不上力的感覺充滿全身。

毛骨悚然的恐懼正在發出警報，被恐懼完全佔據的本能拒絕她去看門裏頭。

＊

門柄一點點地開始轉動。

咻

圭子愣愣地俯視着那些烏紅色的污跡。

景色的輪廓在霧濛濛的空氣中虛無縹緲地搖盪着。

事實上，圭子跟亞紀和稜子三個人在一個房間裏睡的時候，得到了睽違已久的安心感。她覺得，自己肯定已經不要緊了。

圭子走在充滿聲音的走廊上，站在了自己的寢室門前。擺在一起的兩塊名牌中，如今空出了一塊。

她感覺就像有什麼不好的東西正從握住門柄的手滲透過來一般，同時冰冷的恐懼滲透她的全身。

她感到渾身發軟，身體動不起來，連指頭也動不起來，只是一邊凝視着腳下，一邊顫抖。

那東西怎麼看，都像是沾滿血的手指想要從門下面爬出來所造成的痕跡。

她使不上力，感覺手就像不屬於自己一樣令她着急。

「………………」

「哇……」

圭子爲了上學做準備，暫時回到這裏。

圭子的寢室在樓棟中相對較深的位置。圭子來到這所學校，第一眼看到這所宿舍的時候，就舉得這是一所美妙絕倫的建築物。現在她站在這所建築物跟前，又對這裏重新給出了正當的評價。

——寢室裏，有什麼東西。

她對這扇門後的東西感到害怕。她用麻痹的大腦胡亂猜測着，自己的房間裏究竟有什麼……不對，在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晨光從發白模糊的天空灑下，透過水汽形成的濾鏡，令混着冰冷霧氣的清晨空氣散發出朦朧霞光，灑落在這個宿舍裝飾風格的建築物，讓這裏的風景變成一幅夢幻般的畫卷。

只聞嗙的一聲，圭子奮力地將門關上。

那個紅色的東西從門下方的縫隙間滲透了出來。不，與其說那是液體滲透出來造成的，更像是某種沾滿紅色液體的東西想從門下邊爬出來而擦出來的痕跡。

圭子向胳膊中用力。

圭子全身喪失力氣，一點一點地癱坐下去。然後她雙手捂住臉，靜靜地，偷偷地，用壓抑的聲音開始嚶嚶哭泣。

隔着這薄薄一扇門的另一頭，肯定有什麼東西。

門柄……轉到了頭。門裏頭的鎖具解開，門的阻力消失了。

她臉繃得緊緊，連眨眼都忘記了，一直盯着門的下方。

那東西怎麼看都是「血」。

然後，她弄清了那東西的實質。隨着頭腦漸漸理解，握住門柄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她覺得，那果然是自己多心了，果然是寢室裏少了一個人之後想太多了。

漆成古風色調的門。

「………………」

那個房間，已經不是令人憂鬱的地方了。

「…………………………！」

住進空目家後一夜過去，圭子沒有感覺到這幾天裏半夜困擾自己的那個氣息。她雖然不知道原因究竟是自己多心，還是杵在宿舍的房間，但她意識到，並相信能夠通過改變自身的環境從神經過敏中得到解脫。

指頭的感覺……喪失了。

可是，力量雖然被恐懼極大程度地奪走，但似乎還是正在一點一點傳到到手的末梢。圭子感覺，手就像經由很多很多的齒輪在運作一樣，在着急的感覺之下一點一點地轉動門柄。

圭子插進鑰匙把鎖擰開，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圭子向握住門柄的手用力。

盥洗處的水聲，腳步聲，然後還有說話的聲音。

而且，如今圭子再一次認識到，這個宿舍是個非常美妙的地方。

門縫之中伸出除了煞白的手指。

圭子心想，光是能看到這幕景色，便不枉住在這裏。能夠重新發現自己所住的地方如此美麗，這對於圭子來說是很大的收穫。

西洋古風建築，被鬱鬱蔥蔥的草木綠意簇擁在內。

她的手上腳上瞬間冒起大片大片的雞皮疙瘩，汗毛倒豎的噁心感覺在背上臉上同時鋪開。

古銅色的把手。

顫抖的手無法從門柄上拿開。

身爲美術社員的圭子，原本便對這樣的景色有着很強的感性。

圭子就像望着異國風景一般，打量着這幢自己居住的，早已看慣的建築。圭子早已認識到這所學校以及這個城市的景觀十分優美，然而住上一段時間之後，這裏似乎在感覺中就被定義爲起居的地方，於是不知不覺間變遺忘了這片景色的價值。

必須開門。

隨着門漸漸打開，縫隙逐漸擴大。然後，房間內的黑暗從細細的縫隙間隱約地露了出來。

當日的女生宿舍，籠罩在白濛濛的晨光之中。

她與一起回宿舍的稜子分開後，獨自走向自己的寢室所在的宿舍樓棟。

許多女生已經起牀，這裏洋溢這生活的聲音。

就在這一刻————

她的眼睛無法從那個就像手指亂爬所造成的痕跡上移開。

必須開門看看裏面的情況。

放下視線之後，只見有像是烏紅色塗料的什麼東西，就像從門縫下面擠出來一般，附着在門的下邊。

在這幾天裏，宿舍周圍因天氣原因一直都是這樣的景色，但圭子這天才頭一次目睹此情此景。在這個時間，雖然女生宿舍已經亮起了燈光，但恐怕從歷代的住宿生也肯定找不出哪一位像圭子現在這樣從外面看過宿舍。

但是，她相信今後一定不會有事，一定能夠再次喜歡上這裏。

「………………」

圭子只是一動不動地凝視着紅色的痕跡。

某種東西

就在裏面，等待着我回來打開寢室門的那一刻。

每當看到這扇門，圭子便會感到憂鬱。

紅色的東西映入眼中。

圭子以握住門柄的姿勢，低着頭，整個人僵住了。

就在自己的寢室裏，這扇門的後頭，有什麼東西。

她的本能正聲嘶力竭地向她呼喊着，不能看到裏面。

即便這樣，她仍舊要向手中用力。就像是隻有要用力的意識傳到了胳膊上，手中完全沒有手感。

圭子在宿舍前面稍稍地感嘆起來。

「總之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不要與『怪異』有任何瓜葛。以這次的情況來說，木村圭子只要離開宿舍的寢室就能解決了。這是最簡單且最有效的手段，我推薦這個方法，如果找不出留在那裏的價值和理由，那就沒必要留在隨時可能崩塌的懸崖邊上。我要說的只有這些，這與現實完全是一回事…………」

圭子輕輕地打開這扇門，走進裏面。她現在，回到了這所宿舍。

已經轉到一半了，還差一點就打開了。

然而這麼做的同時，她的內心深處卻在慘叫。

然後————正當她準備開門的時候，發覺到那小小的異常之處。

門用了起來，從牆壁中一點一點地被拉開。

「………………」

——好害怕。不想看。即便如此，還是得把門打開。

感覺……門柄也冰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