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街道之中

1

「————切記，別做多餘的事」

空目說完這句話掛斷電話的時候，俊也他們四個正走在羽間市郊外的住宅區，前往神社。

在這片零星混着田地的低密度住宅區中，俊也、空目、亞紀還有菖蒲四個人直至空目跟武巳通完電話，一直老老實實地站在路邊。

那通電話來得十分突然。

四人在圖書館閱覽過稜子一家遭遇的事件資料之後，一起乘巴士離開了市區，不久便到了目的地附近的。

此時，武巳的電話打到了空目的手機上，一行人停在了原地，傾聽着從話機中傳出的內容…………然後隨着話題的推進，大夥的表情都漸漸地僵硬起來。

「……」

在大夥的守候下，空目啪地一聲將手機摺疊起來。

「……情況很糟糕麼？」

「不，目前還不知道」

空目微微皺起沒有表情的眉頭，向俊也這樣答道。

武巳在電話裏說，他和稜子找到了一名遭遇到疑似「怪異」的事件的女孩子。然後在那個「怪異」中，目前似乎已經有一名少女消失了。

在俊也看來，這確實非常糟糕。

俊也在心裏幾乎已經肯定，那是真正的「怪異」，一旦扯上就會遭遇危險情況。

雖說迫於無奈，但在俊也最理想的情況是，無力的武巳和稜子也能夠「無能」一回。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扯上關係纔是安全的，所以俊也不希望他們兩個————不對，要說真的，俊也希望亞紀和空目也不要刻意往去冒這種危險。這是俊也現在沒有摻假的心裏話。

俊也現在無法相信自己，害怕有什麼事發生。

但是武巳他們十分輕易地便找出了「怪異」的當事人，並擅自與當事人進行了接觸，推動了事態的發展。

「可惡……偏偏這種時候手腳那麼麻利」

俊也充滿怨氣地嘀咕了一聲。

然後，「明明平時派不上什麼用場」這句話，在咬牙切齒之中隨着自我厭惡嚥了回去。

俊也十分迷茫，而他與空目之間的意識偏差愈發加劇了那份迷茫。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挽回。

「怎麼辦，空目？」

空目說道

白色的石階從那邊一直通向大殿。

「不清楚」

可惡————

「………………」

時過境遷，周圍被大路跟民宅漸漸分割，唯獨這一小片地方作爲聖地被劃分出來，以原原本本的姿態保留了下來。

可是，情況已經發展到了沒有退路的地步。

面對亞紀的指正，俊也啞口無言。

『你是一名「觀衆」哦————』

這種感覺在俊也心裏越來越明確，最後八純的事件發生了，對俊也造成了決定性的打擊。然後在那時，「魔女」對試圖阻止「對鏡」儀式的俊也說

俊也對此，並非毫無招架之力。

院地相應寬闊，在角落還建造着主祭的住所。那間屋子放在周圍龐雜的街景之中，顯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協調感，儼然創造出一片富有日本風情的景緻。

亞紀探着頭，盯着俊也的臉說道。

俊也十分不安，但空目非常冷靜。

俊也依舊看不穿空目的想法，向空目問道

「……走吧」

「你對恭仔說了面對「黑衣」時說的話啊」

大迫水方。

說的一點沒錯，儀式就在俊也面前進行，但俊也卻沒能阻止。

俊也一邊感受着空目他們跟在自己身後，一邊苦惱。

這片綠色的院地，穩坐在住宅與農田之間。

留給俊也的，只剩下前進這一條路，就連一步……不對，就連半步也無法退縮。

可是————本來發誓去守護什麼人的那種人，就並非能用道理去圈定應當守護的範圍。

不久，空目催促呆在原地的大夥，說道

「…………確實沒料到，他們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

對手是「怪異」，帶着迷茫戰鬥是根本贏不了的。

每次遇到這種情，俊也就會感到自己覺悟的根基一點點地受到動搖。

說實話，俊也認爲當初空目交給武巳他們這個工作，是把他們會幫忙一場作爲前提的。

「怪異」就像在嘲笑俊也的信念一樣，每次都會實行早已定好的劇本。

俊也在那樣的狀況中，根本就只是在掌中起舞。

「……你指什麼？」

————到了危急時刻，我能夠行動麼？

「是這樣麼……」

＊

空目到了這一步，總算想要阻止「魔女」了。

「我們趕緊把我們要辦的事情辦完，趕在今天之內去看看近藤他們的情況吧」

俊也參與空目周圍發生的「怪異」，與牽涉其中的人打交道，心中「應當守護之物」的數量着實地增加了。

但是到了現在這一步，很明顯留在學校裏纔是最危險的。

「光從武巳所說的來看，從講述「怪談」到「失蹤」發生的事件的確很短。儘管對稍有些不放心，但既然到了這裏，再折返回去就不合理了」

在此之上，俊也察覺到了。他雖然因爲過去空目差點被殺而感到恐懼，因此立誓不惜殺人也要保護空目，然而他對殺人的恐懼感也將

自己殺人

的行爲囊括在內。

然後，一行人再次向神社進發。步幅小的菖蒲一個人被落在了後面一些，小跑着向空目的背影追了上去。

「………………！」

然後現在，這種恐懼藉由俊也殺死奈奈美的這件事，明確地現出了原型，俊也徹底迷茫了，不知如何是好。

「不怎麼辦。雖然想過了那樣的概率很小，但只要有就在可以料到的範圍之內」

可是現在俊也卻害怕跟「魔女」以及「怪異」扯上關係。

人死是可怕的事

，可是當察覺到的這件事時候，在一切意義上都爲時已晚。

空目宣佈與「魔女」爲敵的現在，俊也臨陣脫逃就等於對空目他們見死不救……這是因爲，縱然俊也面對「怪異」根本束手無策，至少在面對像水內範子那樣因「怪異」而瘋狂的人類時，空目比俊也還要無力。

現場沉默下來。

無法付諸實踐的覺悟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讓他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是在他殺死大木奈奈美的時候。雖說是間接，但奈奈美確實死在了俊也手中。

在上小學那時，空目險些被同班同學殺死的時候，俊也便發誓即便犧牲其他的一切————哪怕是親手殺掉————也要守護自己身邊的人。

菖蒲以一副困惑的表情環望大家。在惡意、爭吵、尷尬的時候，這名少女總會露出那種無力的表情。

「萬一那個「怪談」是真貨，而我們沒有趕上的話怎麼辦？」

在與他們對峙之後，俊也便無緣由地感覺到了恐懼。

在之前，然後在八純的事件中，俊也痛徹地感受到自己面對「異界」是多麼的無力。而與此同時，他也發覺到自己以前所懷的覺悟與自己心中所想之事並不一樣。

俊也覺得，空目應該是不希望他們兩個人跟事件扯上關係，所以用託付工作的名義想將他們隔離。

「啊……嗯」

他本以爲，只要那樣就再也不用品嚐到那樣的滋味了。

亞紀交抱雙臂，用一副就像帶着一半困惑的不解表情看着俊也。就連俊也自己也沒有完全掌握的不安似乎被亞紀看透，俊也無言以對。

現在的我，做得到麼？

水內範子。

南側是石制鳥居和石階。

不管俊也怎麼行動，多麼努力，除非劇本徹底結束，或者被空目以菖蒲的力量斷絕爲止，根本停不下來。

恐怕這座神社在建造之初，周圍還全是農田和森林吧。

俊也不禁想空目看去，但空目只是擺着平時那張撲克臉看着大夥。

「怪異」就是煙一樣的東西，俊也就算阻攔在前面，遑論阻止了，就連減慢流動都做不到。

俊也只好點頭。雖然不安與煩躁無法平息，但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俊也咬緊臼齒，說道

可是，俊也現在辦不到。

俊也總算像先前一樣，在最前頭帶着大夥走了起來。

俊也害怕那種徹底瘋狂到連死都不怕的人。準確的說，俊也是害怕殺死那種人。

俊也確認道

「這樣沒問題麼？」

這片空間被矮石牆包圍，裏面樹木茂盛，就像城市之中大多數神社那樣，在街景之中顯得十分突兀。

俊也一直想，只把眼前的東西守護就好。

而且從空目現在的反應可以看出，空目最開始完全沒想過將他們隔離開來。

「————村神，你沒事吧？」

「…………………………」

只守護自己看得見的，摸得着的東西。

立志成爲強大男人的俊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2

…………………………

這是一直以來除空目之外幾乎不跟同齡人打交道的俊也想都沒有想象過的事情。

只要過深地牽涉過一次，俊也就無法再捨棄對方了。然後就拿這件事來說吧，俊也覺悟完全起不到作用，「怪異」會在俊也之手觸及不到的地方對那些東西下手。

「是麼…………這也對」

這樣下去會很不妙。

他曾想什麼都不去想，一心去守護那些東西。

俊也現在無法理解空目想象什麼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理解自己是怎麼回事。

這可以說是典型的日本特色風景。

可是，這片景色也是因爲遠離市區才能存在。

因爲，

這裏是羽間市

。

要是這所神社出現在被砂岩花磚、人字形屋頂、西洋風格的石磚填滿的市區之中，想必看起來會非常陰森。

看了這樣的街景之後，也能夠理解羽間市內只有這一所神社的異常情況了。在方方面面的含義上，羽間這座城市都遊離了通常所說的日本文化的框架。

但是這這片地方並非那樣。

創造出市區那片景緻的城市條例，並沒有延伸到這裏。

這一帶建着日本本土隨處可見的普通住宅，創造出一片非常普通的街景。用乖僻一點的角度來看，這片常見的地方在這扭曲的城市中被當做聖域也未嘗不可。

這裏是俊也的家。

神社的院地中，俊也的家就坐落在、與神社相隔較遠的地方。

房子有兩層，白堊土牆，瓦片屋頂，規模比神社的建築還要大，所以難免比神社本身更加顯眼。

這種正統日式風格的建築，在這座城市裏非常少見。

對俊也來說，這所房子非常熟悉，可他從市區回來之後還是有種弄錯地方的感覺。

俊也將大傢伙帶到房子的大門前。

亞紀和菖蒲可能因爲是頭一次來，一副很稀奇的樣子向周圍張望。

「喔」

亞紀望着房子，發出感慨的聲音。

「…………幹嘛」

「沒幹嘛。就是覺得這裏跟你很搭調」

亞紀面對俊也的責問，只是聳聳肩。

理由有，但沒必要說。空目就是這樣的態度，不過空目那樣的反應，卻無緣由地讓俊也心中的不安更加擴大。

「伊邪那岐？」

「……什麼啊」

俊也他們在後面一個跟着一個走向客廳。

「好久不見」

「於是，那個『宮司』是什麼？」

所以俊也他們也就答應，來到了這裏。

然而在客廳裏坐下來後，宮對空目問的第一個問題，簡簡單單地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說完，俊也將門打開。

「………………」

功在說的中途空目不時插嘴提問，說完這些之後，功最後這樣說道

那個男人正守候在大門前。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但因該沒問題吧』

但是，功看到大家毫無反應之後，又補充了一句

＊

功對空目的解說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想問羽間過去的事情？不嫌棄的話就讓我來講吧。反正現在放假，就到家裏來吧』

「怎麼說呢……『宮司』就類似於這片地區獨特的巫師吧。山裏姑且有座寺，不過只是行使寺檀制度，有名無實，所以這一帶的祭祀實質上都是『宮司』辦的。

「我不知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在裏面你還會看到更加搭調的傢伙」

然後功嘆了口氣

之所以這樣，是因爲俊也覺得時間正分分秒秒地被浪費掉。

「沒錯。他是個怪人，做好心理準備吧」

「這個詞早上也聽過呢」

以前，在這個曾被叫做羽間村的地方，有着一種土著信仰。

「呀嚯」

「………………」

「…………」

功對『宮司』的說明是這樣的。

「不過用不着搬出四國那邊的刁鑽事例，過去鎮上至少不也有『疳封』『狐落』之類的巫師麼？」

「就算是這樣…………」

空這樣說着，用手託着下巴，撫摸留着鬍鬚的嘴。

然後功說道

空目在路上這麼說過

「四年多了，上初中之後就沒見過了」

在過來之前，俊也打電話確認過家裏有沒有人。本來事情在電話裏就可以解決的，然而都是因爲接電話的是那個人，於是大夥就決定來到這裏。

亞紀愣愣看着空目和功對話。菖蒲對功豪放的樣子感到害怕，拉開了很長的距離跟在後面。

推測那應該屬於神道系統中的一種，是祭羽間山，供奉山神的信仰。

俊也微微顰眉，嘆了口氣。然後他一邊把手放在大門上，一邊對亞紀說道

神主是俊也的父親，不過這位叔父的知識意想不到地淵博。而且俊也也不是不理解功想見空目的心情。

又因爲這個「信仰」……準確的應該說，這個「民俗」在人們心中根深蒂固，外面的宗教人士根本不會被接受。

俊也望着他們，對這樣的狀況感到有些煩躁。

「什麼叫不說啊，通常誰會說這個啊。這件事我還只是從你曾祖父那裏聽說的呢」

「好久不見呢，恭一君」

「那個奇怪的西洋風格街道成了中心，城市完全變成了那種感覺。最後山被開發出來建造了巨大的學校，山神的地盤都被佔啦」

空目仍舊面無表情地看着那個男人。

『宮司』很有地位，至少有兩三家擔任這個職務。

雖然在昭和年初建起了這所神社，不過當時的神主，也就是你曾祖父打理得非常辛苦呢。他還向我吐苦水說，自己明明揹負着國威而來，有着本土信仰的居民卻絲毫都不友善。那個『宮司』現在似乎是沒有了，不過年紀大的人說不定會知道吧。試着找誰去問問吧」

「————不過你們這個年紀是不知道的呢」

俊也心裏想着如果可以，哪怕只有自己一個人也想先回去，然而他面對「怪異」派不上用場。

功煞有介事地聳了聳肩，然後拿起放在桌上的茶，發出聲音地喝了一口。

俊也他們到這裏是來調查羽間的傳說的。可是，要辦的事情本來在電話裏就可以解決的，全都是因爲接電話的功一時心血來潮，大夥才勞師動衆地一起跑過來。

空目答道

他穿着一身運動服，披着襯襖的上衣，沒有去管俊也，直接對後面的空目舉起手來。

但是戰爭打響，國內在戰敗與地方廢除、整合制度的混亂之下，那個『宮司』家族似乎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再加上地方在居民的更替之中漸漸失去民俗，因此現在『宮司』這個信仰形態似乎也就消失了。

那個信仰的中心人物，便是被稱作『宮司』的巫師。祭奠山神、冠婚葬祭以及其他祭祀，全都由『宮司』包辦。而且每當有問題出現，人們似乎就會去找『宮司』進行祈禱或占卜。

當時俊也也沒太在意。

功仍舊用手託着下巴，皺緊眉頭思索起來，然後答道

俊也有些無法接受，繼續追問

「是這樣麼————果然『宮司』類似伊邪那岐流的『太夫』啊」

「嗯？……嗯。伊邪那岐流是高知縣物部村流傳的，以無視爲中心的民俗宗教。伊邪那岐流推斷是以陰陽道爲基礎的地方宗教，整個日本只有物部村有。被當地稱作『太夫』的巫師便是各種宗教儀式的中心。在疾病等災害發生時，村子就會僱請『太夫』爲村民進行祈禱和占卜。於是我就想，羽間的『宮司』會不會就像那種地方特有的巫師」

『我也想見見恭一君呢。具體的事情當面說比在電話裏講要好吧』

「還帶了小美人過來啊」

說得太對了。但是就如同山神在發泄那份憎恨一般，「怪異」正侵蝕着學校。

俊也記得這是第二次聽到這個詞。空目在上在談及關於『宮司』的記錄時，說過『伊邪那岐流』這個詞。

亞紀答道

菖蒲就是那個山神住的山中的「怪異」，現在只是默默地呆在空目身旁。她的身影似乎沒有進入功的視野，功之前一次也沒有向菖蒲看去。

「啊，『宮司』是吧？我知道哦」

『噢，恭一君在麼？真令人懷念呢』

功聽了空目的呢喃，露出不解的表情嘀咕了一聲

「…………」

功對俊也的反應露出不解的表情，說道

空目沒有理會俊也，向功問道

「我說話就跟老爺子似的，還是當我沒說吧」

『……什麼？』

「嗯？啊，那個啊……」

「哈哈，跟小毛孩的時候一個樣子啊。還是老樣子冷冷冰冰呢」

「哎呀？是這樣麼？難怪長這麼大了啊」

功講完之後，空目呢喃起來

可是現在情況有變，必須緊快回到學校。在俊也他們過來辦事的時候，也不能保證武巳他們不會去做多餘的事情而遇到危險。

「於是最致命的影響，就是羽間村隨羽間山一併被整合進羽間市的區劃調整了呢……」

俊也的叔父，空手道師傅村神功，對空目冷淡的問候好像很開心一樣，露出滿面笑容。

「……恭一君，有幾年不見了呢？上了高中之後就沒見過了吧」

宮答得太過自然，俊也受到一股近乎驚愕的衝擊，一下子愣住了。

俊也當然問過空目這麼想的根據，但空目只是眯起了眼睛，沒有回答。

「……啊，就是來這裏之前提過的人？」

功一邊走在家中的走廊上，一邊笑對空目冷淡的回答。

俊也不希望被這件事佔用多餘的時間。

他覺得，這次肯定會以白忙一場告終。俊也心裏怎麼想都不覺得從自己家裏能找到重要線索。

「…………」

「……嗯，原來是這樣」

「————什麼？」

「我可從來沒有聽說啊。叔父，這種事你一次都沒說過吧」

「是麼」

亞紀說道

而且俊也本來就覺得此行是浪費時間，不覺得這項調查有什麼意義。

而且要是空目在俊也離開的時間裏發生了什麼，那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到頭來，俊也只能忍着焦躁與空目共同行事。

「…………」

這個時候，空目正低頭深思。

俊也心想，現在『宮司』這個謎題已經解開，也難怪空目會開始思考。

可是在俊也心中，有新發現的餘韻已經消失，原本的焦躁與不安重新冒出頭來。

俊也一直都有種不祥的預感。

莫名其妙的多慮和無憑無據的不安總是在意識之上繚繞不散。

「————空目」

俊也呼喊默默思考的空目。

空目做出反應，抬起臉向俊也看去，之後想必是領會了俊也的意圖，微微點頭示意，說道

「……我們我不多的得回去了」

「哦，是麼。明明是羣小鬼頭，還挺忙的呢……」

「最後再問一個問題」

空目這句話同時也是在對俊也說的，然後問出了最後的問題。

「聽你這麼說，被稱作『宮司』的家族是不是很久以前就消失了？」

「啊？就是在二戰期間，在我看也不算多久，不過要算久也算久吧……」

「祖父有沒有說過，『宮司』是哪一家？」

「嗯？」

聽到空目的提問，功納悶地歪起腦袋。

俊也心想，既然是自己曾祖父實際經歷過的事情，至少『宮司』的姓氏應該還是知道的。他平常要跟那種家族打交道，只要不是深惡痛絕應該是會提到家名的。

空目多半是覺得，得到家名便能得到線索，如果曾祖父不知道就代表那是隱蔽的信仰。

在前往車站的一路，亞紀他們略微地爭論了一番。

「……」

亞紀感覺這個形容奇特地觸及到了俊也這個人的本質，可是俊也的這個反應偏偏現在是很危險的。他可能喪失了自信，但還是想在接下來向「怪異」報一箭之仇。在這樣的情況下懷着多餘的不安是很礙事的，也是很危險的。

「……？」

「…………你說的真有意思」

「啊……」

「你說說看，我身上散發着怎樣的味道？根據你的回答，我會酌情考慮的」

菖蒲站到直至盯着理事長的空目身旁。

亞紀說道

「…………」

空目在路上邊走便用手機向母親家確認情況。

3

亞紀對這個聲音稍微有些印象。

空目停頓了幾秒鐘，看着理事長的臉，答道

「還有一個奇怪的名字呢……」

在功說完這句話之後，亞紀他們便離開了村神家。

據亞紀觀察，俊也的反應是不安帶來的。只要控制不住那種不安，俊也就會很愛開口。

黃昏將近的景色，已經完全切換成了山中的景色。

「…………」

功答道

亞紀一時間揣度起這句話的含義。

然後————亞紀他們不久便到達了學校。

空目對聽到過的姓氏周進咩頭，不祥的預感令大家的表情都緊張起來。

着說說不定單單只是空目外婆的個人問題，但至少『宮司』與空目母親家有着深厚的聯繫。

那個男人在準備進校門的亞紀一行人面前，出現了。

「對了，是『吉相寺』」

「……你說氣味？」

「………………」

『我可沒那個意思。恭仔都說沒問題了』

男人站在空目面前，只是用充滿威懾力的眼睛俯視空目。

空目跟俊也似乎也和亞紀一樣，根本不記得理事長的長相。可是三人雖然同樣都是疑惑的表情，但空目疑惑的理由跟其他兩個人不一樣。

俊也說話很少這麼強硬，亞紀聽到之後連自己也知道自己挑起了眉梢。她感覺自己遭到了蠻不講理的責難，一下子惱火起來。

於是亞紀做出了那樣的主張。亞紀說，應該在空目的外婆改變主意之前把這個問題弄清楚。

亞紀承認，自己的主張有一半出自自己的好奇心，也承認自己沒有太重視稜子和武巳所身處的狀態。不過那番話，也純粹只是考慮到空目心說所想而說出來的。事情牽扯到了他的母親，而且還是如此重要的線索，亞紀認爲空目無法徹底保持冷靜。

聽到男人的回答，亞紀想了起來。

大夥忍受着難耐的沉默，這時功說出了那個名字

主要亞紀和俊也圍繞了「要去哪裏」進行爭論。亞紀主張，應該直接前往空目母親家，對『宮司』進行調查。

「是麼」

「嗯」

『可要是有個什麼萬一怎麼辦』

男人從停在正門旁的黑色烤漆轎車內下車，就像一直等候着空目到來一般，來到了四個人跟前。

可是空目的外婆接了電話之後沒有回答空目的提問，只是說了句「直接見面說吧」。

亞紀望着窗外。

功一說出這個名字，俊也不禁立刻向空目看了過去，然後跟同樣驚訝地向空目看去的亞紀她們相互看了看。

理事長冷眼看着空目，說道

「……恭仔，真的沒關係麼？」

「我是這所學校的理事長」

那是一位老人，漆黑的頭髮不留絲毫縫隙地固定着，有着一種難以形容的年輕感覺。當這個魁梧巨漢靠近時，還不等亞紀和俊也感到驚訝，空目就哼了一聲，眯起眼睛向男人看去，對男人這樣問道

他們四個很少說話，只是靜靜地坐着。

「………………」

最後空目宣佈去學校，兩人就沒再吵了。

她的回答和態度明顯很奇怪。先不提過去的來歷，至少在是與不是的問題上給個明確的答覆也沒什麼關係纔是，可是空目的祖母閃爍其詞，就像在說這個話題非常嚴肅一樣，拒絕在電話力說。

「我是指繚繞在你身上的那股奇特「氣味」。那可

不是這個世界東西

。你要麼被什麼東西給附身了，不然的話就是「怪物」或者「魔法師」」

「！」

記得在什麼地方聽過。

「不認識我麼？聽那口氣就知道你們不認識呢……也罷，不管在什麼時代，學生都是這個樣子呢」

可是這個當初的目的，卻在亞紀他們在校門前下車的時候，隨着那名人物的出現而產生危機。

『我反對』

在車內的燈光下，窗戶上微微映出自己的臉。那張臉上明明什麼也沒有，卻出奇地顯得疲憊。

然後，他用充滿同樣氣息的富有張力的聲音向亞紀他們說道

「！」

『要是在我們去那邊的時候近藤他們出什麼事可怎麼辦？你想要見死不救麼』

「………………」

說起理事長，在典禮上應該見過一次，但長相不記得了。像亞紀這種對別人不感興趣的人，不會正經地去看臺上人的臉。

所以就試着說了出來。

「說過。記得是『三塚』『大迫』吧？」

可是自動灌進耳朵裏的聲音會留下印象。

菖蒲現在沒有平時那種畏畏縮縮的態度，以有些緊張的表情看着理事長。

事情一下子就變得可疑了。

「……那種事情怎麼都好」

亞紀她們四個人現在正在駛向學校的巴士中。由於正直停課期間，巴士裏空空蕩蕩，四個人佔據着最後排的座位，靜靜地坐着。

殺害自我是亞紀最討厭的事情。所以亞紀在要觸及別人的尊嚴時會再三猶豫。

亞紀他們是爲了詢問武巳他們發現的「怪異」，爲了武巳他們的安危回到這裏的。

俊也平時沉默寡言，有沸點底的傾向。

可是俊也反對這麼做。

「你就是空目恭一君吧」

在亞紀另一層的靠窗座位上，俊也也正看着窗外。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已經消失，就快進山了。

聽到這個回答，亞紀將視線從空目身上移向窗外。

那是習慣在臺上說話，習慣在人前進行演說的，充滿自信和威嚴的聲音。

『……』

男人說道

空目對此的回答非常冷淡

「按計劃行事」

愛叫的狗————就是這樣吧。

但是，俊也對此做出了過激反應。

「…………大迫？」

————對了，是『吉相寺』。

就這樣，兩人相互稍稍爭吵了一番。

但是最近這段時間，俊也出乎意料地話多起來，而且頻率也很高。

「————你是

怎麼回事

？」

空目此言一出，俊也立刻上前半步擺開架勢，亞紀也不自主地跟理事長拉開了距離。

亞紀心想。

亞紀本想指出來，但換位思考之後覺得那樣很傷自尊，便就此作罷。

在巴士中，只有發動機發出的聲音和車體軋軋作響的響聲。

「比起那些，你身上的那個「氣味」是怎麼回事？」

俊也的樣子明顯不對勁。在亞紀看來，時間過得越久，俊也似乎就越不冷靜。

亞紀對自己的不成熟產生了幾分自我厭惡，不過也感覺俊也的反應有些過激。亞紀覺得就算涉及到朋友的問題，沉默寡言的俊也也不會那麼激動，做出那種反應。

「冰冷潮溼，腐爛的泥土的氣味」

「原來如此」

空目此言一出，理事長的嘴脣翻卷成笑的形狀。

「……好吧。你看上去雖然不像久經修行之人，但的確具有天賦的樣子」

「什…………」

聽到理事長說的話，大家非常喫驚。

「但是要先訂正一下。我不是「魔法師」，準確的說類似「祭司」」

「………………！」

從理事長的聲音與身軀所散發出來的充滿威懾力的氣息，濃度以這句話爲契機急遽增加。

空目說道

「……沒什麼區別。魔法師就是指「祕儀的祭司」」

雖然那些是亞紀無法理解的詞彙，但即便亞紀這個區區門外漢也能明白這位理事長是

那一側

的人。

「空目恭一君」

在大門前瀰漫鋪開緊張氣氛之下，理事長那充滿魄力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佔用你一點使用，我有話要對你說」

「空目，別聽他的」

俊也低聲對空目說道。

理事長看了眼俊也，然後看着瞪向自己的俊也，眯細了眼睛。

「……你沒有任何發言權。雖然乍看之下像一條不錯的守護犬，但可惜既沒有能看到「真正世界」的眼睛，也沒有對抗「真正世界」的尖牙」

「什麼……？」

到了這裏，亞紀的記憶總算也連上了。

面對這異樣的情景，一行人不寒而慄。

「那邊的守護犬要一起來也沒關係。然後，那邊

不是人的女孩

也一起來」

理事長立於夜景之前，開口說道

表情瞬間從理事長臉上消失了。

這個地方周圍被黑暗所籠罩，是沒有人家的深山之中。亞紀覺得，如果是自己一個人跟來這種地方，就算被殺也抱怨不得。

這段獨角戲太不正常了。

混着唾液的血從他嘴角流了下來。但就在這一刻，理事長的表情瞬間恢復平靜，不再怒吼，肢體動作也停了下來。

「…………我想也是」

讓俊也沉默之後，理事長嗤之以鼻，然後再次向空目看去，然後對皺緊眉頭的空目再次進入主題。

是據說已經有名無實的『宮司』家。

「在這裏就可以慢慢說了。景色絕好，而且安靜」

理事長不沒有理會戰慄的亞紀等人，轉過身去。感覺就像是錯覺，他那變成影子的背影在黑暗中之所以散發着的異樣氣息，是因爲看到了方纔的他。

正如這句警告所言，這個男人是能夠有力語言的「魔法師」。

聽到空目這句話，理事長的嘴角彎了起來。

「…………」

亞紀沒多想，先瞪了回去。

「你是把我當做理事長看待說出那番胡言亂語的麼？那你立刻給我罷手，不要將我的行爲與那些教育者混爲一談！」

「…………！」

「那些令人作嘔的俗物，簡直有辱聖職者之名！真正的聖職者指的乃是我這樣的「祭司」！蠢貨！若非職責所需，我纔不會與那些垃圾發生瓜葛！」

「……我知道了，走吧」

————不能聽魔法師的話。

「……可以問個問題麼？」

經過一段無言的漫長路程後，車總算到達了目的地。

理事長說道

聽着這些異樣的說辭，亞紀不禁回望理事長。

「你也一起來麼？無所謂哦？」

「！」

沒熄火的引擎持續發出低沉的聲音。

「什………………！」

聽到理事長的回答，大夥緊張起來。

理事長答道

一陣沉默之後，空目開口了

亞紀諷刺地說了一句。

「……剛纔也說了，我有話對你說」

學校理事長的名字，之前完全忘記了。在比較清晰的記憶中，理事長的名字應該叫

三塚

。

——空目的外婆與這個男人認識？

「你對精神世界既沒有思索也沒有感性，在我們看來沒有一點用處，就是廢犬」

「他們一家很可憐呢。罷了，事到如今都是瑣事」

目的地是羽間市東部郊外的一處高地，這片空無一物的地方只有一片停車場，是個小小的瞭望臺。

然後繼承土地的家族聯名擔任理事，建造了這所學校。

「……」

空目望着理事長，回應道

理事長擺着一副眼睛不聚焦的表情，用拇指拭去嘴角流下的血，從雙脣間伸出烏紅色的舌頭，滋溜一下舔掉了粘在手指上的血。然後，剛纔的憤怒就像不曾有發生過一樣，理事長恢復了之前的表情，笑了起來。

「我接到你外婆的聯繫，於是在這裏等你。我想說的不是其他的，正是你母親家的事情，以及我與你之間的事情」

首先亞紀開口了。

理事長把車停下後，亞紀在催促之下下了車，一下車便看到太陽徹底落山，完全被雲所覆蓋的夜空，以及放眼望去完全沒車的停車張，和欄杆外頭羽間市的廣大夜景。

「不只是你外婆，你的祖先與我的祖先，祖祖輩輩都認識，可以說是同志」

關車門的聲音在寬敞的停車場裏迴盪起來，理事長從駕駛座上下車之後，關了最後一下車門。

「這所學校是我和大迫摩津方共同創立的。你恐怕不知道吧，這所學校的土地和山，原本是你母親家，吉相寺家的產業。但是你母親發瘋，摩津方家族破滅，事情已經刻不容緩。我過來就是跟你說這件事的」

想想就會發現，這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是「祭司」……！」

「那是非常重要的話，當然既不是關於你的成績，也不是校園生活的事情。那種無聊的事情交給老師們去做就行了。我不會爲了說那種話過來找你」

只能看到輪廓的理事長如同炫耀周圍的景色一般，輕輕展開雙臂。

「————接下來」

然後，理事長用下巴催促一行人上車。

「說吧，一個問題還是允許的」

又是一陣沉默。

車的頭燈已經熄滅，瞭望臺上還能看到夜景中的光。亞紀等人和理事長在黑暗中面對着面。

理事長氣得血氣盡失，滿臉發白。

「正是」

「……頭一次聽說呢。外婆竟然和學校的理事長是熟人」

4

「……這算是誘拐未成年人麼？」

「……事情我知道了，但我今天又是，還是改天再談吧」

理事長的話令俊也的表情繃緊了。

但此言一出，理事長突然表情大變，厲聲向亞紀吼了過去

「………………」

衆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空目開口了

面對態度突變的理事長，亞紀啞口無言。

空目面不改色，淡然地說道

就這樣，理事長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邊的高級轎車，接着看看亞紀。

空目回答之後，理事長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點點頭。

理事長不給任何商量的餘地，直接拒絕了空目的要求。

「『宮司』的另一家『大迫』，是指那個大迫榮一郎跟水方老師家麼？」

幾分鐘後，黑色烤漆轎車載着五個人駛離了學校。

空目輕輕嘆了口氣。

亞紀向空目的側臉看去。

「說話給我小心點！蠢貨！我是「祭司」！不要用那種俗不可耐的語言來侮辱我的行爲！」

「………………」

「把我們帶到這種地方是什麼意思？」

「……！」

理事長說的話，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受衝擊。

理事長銳利地環望衆人。

但是理事長聽到這個回答之後，不愉快地搖了搖頭。

亞紀看到動作停止的俊也，恍然大悟。這個男人確確實實是名「魔法師」。

「想來，學校理事長的名字我還沒有好好去記過呢」

理事長接着說道

「小子，我們換個地方，到車上來」

俊也、空目、菖蒲下了車。

然後，顫抖的嘴脣響起一個聲音，被用力咬破。

這是完完全全的命令。

而且理事長如同理所當然一般也向本應看不到的菖蒲看了過去。

「……是麼」

理事長大叫起來

「不行，現在就說」

然後，理事長俯視空目。

「…………………………」

在一行人的守候之下，理事長在黑暗中靜靜地看着夜景。

亞紀不用看理事長的臉，光憑氣息就能感覺到理事長正在「歡喜」。

「很出色的景色吧」

然後，理事長背對着亞紀他們，對身後的亞紀等人說道。

「看吧，這片景色。這就是羽間。是城市，是連通神所在的山中的土地」

沒有人回答，但理事長淡然地，用充滿熱情的腔調對大家繼續講道

「那片光就是城市。越往山的方向光線就越稀疏，越過山腳繼續往上，最後在山間也能看到光。那些光就是我們的「學校」」

理事長用滿含歡喜的語調講述着眼前的情景。

可是亞紀他們根本沒有去看夜景，只是戒備地盯着理事長的背影。

不管他說什麼都沒用，光是這個不正常的男人站在這種地方，就讓人感到難受得不得了。

「我……愛着這片景色」

「…………」

「這片景色，是我……是我們創造出來的」

理事長一邊望着夜景，一邊講述。

亞紀的腦中閃過一種疑惑，懷疑將遇見是創造成那奇異景色的，會不會就是這個男人。可這不單單只是疑惑，而是毫無疑問的事實。因爲，聖創學院大學是羽間景色中佔據重要一角，這個男人就是管理者。

要論這座城市的支配者，這個男人即是其中之一。

如果是這樣，那麼選在這個地方白白做這麼一個瞭望臺，說不定也是他們的決定。

這個地方，說不定只是爲了一覽羽間市而建造的。

眼前這位理事長，這位支配者就是如此瘋狂，着實讓亞紀產生了那樣的感覺。他以他的威嚴，正眺望着這個地方，眺望着羽間市。

「應該沒錯了」

俊也利用卓越的身體能力，頃刻之間別拉近了與理事長之間的距離。然後，就在俊也伸手正要去抓理事長的時候，理事長一邊流暢地在駕駛座上坐下，一邊從西裝之下的懷中掏出了某種東西。

但是，能夠想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今天中午剛剛聽過了，關於學校的「怪異」的事情。

刺骨寒風突然吹進這空空蕩蕩的地方。

「……打算把我們扔下麼!? 」

「見鬼！」

理事長忽然喊出空的名字。

「…………妨礙？」

「…………」

理事長說道

「但是，我料到了」

「村神，阻止他！」

「前天女生宿舍有人失蹤，也是出自你的手筆麼？」

這一切都是爲了維持我等這個名爲學校的地方，向神祭祀的物品。我身爲『宮司』家的人，要讓這個〈儀式〉繼續下去。爲此，我創建了這個學校。照理說，你是吉相寺的人，也應該協助於我」

「你在將那個

已經不是人類的女孩

帶出來的時間點上，我就基本猜到了你所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打算妨礙我」

「…………你這個愚蠢的孩子。這麼做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而且對你擁有切實的害處」

「那個人現在怎麼樣了？」

「…………可是光榮的事情」

「你來到這所學校之後，我也一直關注着你。你的所作所爲，我基本都知道。我要說的不是別的事情，正是你正在做的事情。那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活動」

理事長開口了

輪胎軋軋作響，一直都沒熄火的轎車突然發動，以飛快的速度駛離了停車站，將黑暗與呆立不動的四個人甩在了後面。

說完，理事長緩緩地朝車子走了過去。

亞紀不禁嘀咕起來

「頂多還差幾個人就完成了。你若是協助我，我會非常歡迎」

「——————

不許動

！」

「答應我，不會妨礙我的〈儀式〉」

「空目恭一君，從你小時候起我就認識你了」

空目回答了亞紀。

「我拒絕」

理事長露出陰鷙的笑容

「難道說……稜子和近藤發現的就是那件事？」

「噗哈！」

俊也口中傳出咬緊牙齒的咯聲。俊也的拳頭現在攥得顫抖起來。

感覺這話是對空目說的，但當中混進了不少不能忽視的詞。

理事長斂去笑容，用冷冽地目光看着空目。

沉默一時間在黑暗中瀰漫開。

「喂，這……」

那個笑容，意味着肯定。

「沒什麼比那種事更加光榮的了。明明是值得驕傲的事情，你卻要拒絕。蠢貨」

這就像是老師教訓學生時開場說的話一樣。

不管怎麼想，也只能想到稜子他們報告的「被埋進牆裏的女孩」。把那件事與「人柱」聯想到一塊未免太過了，但亞紀除此之外在沒有其他符合的情報。

俊也沒能夠及時做出反應。

「我是「祭司」」

這一刻，俊也就像凍住了一樣，當即停了下來。

「……什麼？」

理事長看到了亞紀他們的表情變化，靜靜地眯起了眼睛，然後就像是對亞紀的想象作出肯定一樣，高頌起來

空目斷然拒絕。

「沒錯」

理事長悽烈的聲音響徹黑暗的瞭望臺。

理事長點點頭，說道

空目這麼一說，亞紀也注意到了。她想都沒想過那種事情。

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跟『魔法』有關的東西。

「…………………………」

「事出無奈，那個非人的女孩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你要是繼續擺弄『異界』令其擴大的話，我饒不了你。懲罰是必須的」

理事長乾脆地承認了。

「那是我管理的『故事』。可以說是我〈使役〉的人工精靈。

空目以淒厲的眼神瞪着虛無的半空。他無疑是在對沒能察覺理事長意圖的自己感到惱怒。

空目聽後，疑惑地嘀咕了一聲

「你所說的『故事』，近藤和日下部也已經知道了。既然如此，他們就是「人柱」候選了」

「…………」

驚呼之後，他們又不約而同地說不下去了。

理事長聽到空目說的話，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即便這樣，我還是拒絕」

緊張感頓時升溫。此刻，這位理事長也成爲了實實在在的敵人。

「………………」

「怎麼回事……！」

沉默在黑暗中瀰漫開來。

而理事長趁這個時候悠然自得地打開了駕駛座的車門。此時，亞紀總算也察覺到了理事長的企圖。

「……」

「…………接下來，空目恭一君」

「…………「人柱」麼」

理事長露出扭曲的笑容，下一刻，車門應聲關閉。

那是由身爲「祭司」的我管理並祭祀的異界『故事』。那是暗示以學校爲舞臺的「人柱」的故事。有潛質的人知道那個「壁中少女」的故事，就會作爲「人柱」被拉進故事中。

俊也就像彈出去一樣衝向駕駛座車門。

「你是吉相寺家的人，我知道你身上流的血有着足夠的潛質。你靠着自學能夠如此接近「本質」，這一點值得讚賞。可是，你要本着興趣妨礙我。那我就無法容忍了」

「…………」

「就問問你的理由把。爲什麼拒絕？」

這些話出自瘋狂的理事長之口，非常平靜。

亞紀和俊也不禁喊了起來

「！」

這時，亞紀皺緊眉頭，思索理事長所說的話。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說道

正是如此。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說。理事長剛纔在多重意義上，對他們造成了很大的衝擊。

大家心懷戒備地望着他信心十足的腳步。但是，空目突然察覺到不對，厲聲叫喊

「你不是在利用你的朋友尋找我的〈儀式〉麼？你打算從我手中奪走「人柱」對吧。就像那個不是人的女孩一樣」

「……！」

「………………」

「已經殺了」

並且，理事長總算朝亞紀他們轉過身去。在好不容易適應黑暗的視野中，理事長將嘴脣彎成了笑的形狀。

——朋友？人柱？這些含糊的詞所指的是什麼呢？

空目開口說道

「你應該閉嘴協助我，這是你的義務……不，是榮耀」

「你這傢伙……」

理事長將懷中掏出來的東西指向了俊也。那是個白色石頭削成的圓盤，表面之上刻着複雜的圖案和無法解讀的文字序列。

「然後，你要學習正確的知識，停止擺弄的『異界』的愚蠢試驗」

理事長看着空目，說道

在黑暗中，理事長的氣息愈發強烈。

剎那之間————

「一切都是必要之舉，而這這一切都是光榮之事。維持這個學校正確的形態，以祭祀來平息山神。還有什麼比這更加光榮的事情」

「正是」

菖蒲擺着不安的表情，抓着空目的上衣。

亞紀硬是將眼睛從這一幕移開，向俊也看去。

俊也正紋絲不動站在被理事長擺脫掉的那個地方。亞紀走向俊也，問道

「…………怎麼了？沒事吧？」

俊也沒有回答。

他垂着頭，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珠。

「……村神？」

「——————唔」

「誒？」

「————可惡……！」

似乎沒問題……除精神狀態之外。

「………………」

大家都喪失了冷靜，亞紀反而冷靜了下來。亞紀思考，現在該怎麼做。

理事長從一開始就像要加害稜子和武巳。然後，他爲了在與空目的談話破裂之時將空目甩掉，於是將四個人帶到了這裏。

雖說被扔到了這裏，但亞紀他們遲早能夠回去。

因爲這裏不是汪洋中的孤島，只要下到山腳，今天之內應該就能回去。

既然這樣，能夠想到的就只有一件事。

理事長

打算在今天之內對那兩人做些什麼

。

必須儘快制定對策。

亞紀轉向空目，說道

總之，那就相當於對自己以及對方同時施加的一種暗示。一方面對方感到畏懼，另一方面自己處於施展魔法時的精神狀態，因此言語中寄宿着「力量」。所以村神根本無力招架」

「先從這裏下去吧」

「恭仔，怎麼辦？」

「嗯，理事長着實地對象徵「地」的魔法進行過大量修行。魔法師經過訓練能夠達到很高的技術水平，拿起「魔法武器」的便條件反射地使精神進入適應『魔法』的狀態。理事長應該便是利用那一招來阻止了村神。他看出村神心中對『魔法』有着很強烈的畏懼，說了很多話來動搖村神，並用「魔法武器」指了過去，並在魔術上的精神激昂狀態下一聲恫嚇。

「……很困難呢」

「嗯，我知道」

「村神怎麼樣了？」

亞紀咬緊嘴脣。

空目向呆呆站在黑暗中的俊也。

「是啊……」

亞紀照自己所想，答道

「西洋魔法師在使用『魔法』時會用到象徵的道具。那些道具由魔法師自己製作，在魔法儀式中使用它們以幫助喚醒印象。爲對應火風地水的，分別使用『短杖』『短劍』『圓盤』『杯』」

「……魔法武器？」

於是，一行人在呼嘯的夜風中開始行動。黑暗之中不知該從哪裏下山，四個人只是默默地開始往山腳走去。

空目向亞紀問道

黑暗的停車場中，唯有空虛的黑暗一面鋪開。

空目那靜謐的聲音，彷彿就像周圍的黑暗。

「趕快從這裏下去吧。另外，用手機聯繫近藤和日下吧」

「是麼。被擺了一道了呢。沒想到村神會受到那麼大的「影響」」

「說不定暫時派不上用場了呢」

「……恭仔」

兩人想到一塊去了。

「身體上沒事。心智……我覺得還算正常」

「影響？」

「他果真是「魔法師」麼？」

空目說道

一陣風吹進黑暗之中，菖蒲按住胭脂色的披肩。

「看到理事長從懷裏取出的東西了麼？那是『圓盤』，是「魔法武器」」

亞紀稍微放下心來。她本來擔心，要是連空目也徹底喪失冷靜的話，就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總而言之，不回去的話就無從談起。但願能夠趕上，近藤和日下部要是能挺住就好了」

空目凝視着理事長的車消失的那片黑暗。

「跟『魔法』牽涉太深了。想必是對魔法與怪異的恐懼感一點一點地堆積起來了吧，然後就被趁虛而入了。那個理事長是位相當傑出的「魔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