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對鏡物語·下

八章「記憶Ⅰ」

《Missing 神隱物語》 · 甲田學人 · 1.3萬 字

1

範子一路奔跑。

在連廊上從空目眼前跑掉的範子,放縱心中噴湧的感情,衝出了校庭。

範子一路奔跑。

她眼眶中浮出淚花,但盯着前方的眼神卻十分淒厲。

範子一路奔跑。

被糾葛在一起的強烈感情驅使着,跑出校舍,衝過中庭。

範子一路奔跑。

她的樣子酷似厲鬼,一看就像宇治橋姬

(注:宇治橋是在日本大化2年(公元646年)於宇治川(今澱川)所建的橋。相傳有一名女子因不滿丈夫與其他女子出軌,便於宇治川做了三十七天的修練,並咒殺了那名偷腥女子,但陷入瘋狂的她終究化爲鬼女,並開始對無辜的路人和村人掠殺,村人因不堪其擾,最後立了祠堂將她供奉爲橋姬。相傳日本的「丑時參拜」的雛型就是宇治橋姬(頭上綁蠟燭,在凌晨時用五寸釘扎稻草人)。)

範子一個勁地狂奔。

噴發出來的感情驅策着範子。

憤怒使她身體燃燒,悲傷使她喘不過氣,憎恨使她拋開一切。

是空目那夥人殺了八純

。範子懷着這份確信,奔跑、憎恨、奔跑、憎恨,無限循環。

——想都用不着想,兇手顯然就是他們。是他們利用那個穿成胭脂色的幽靈少女殺害了學長。一定是因爲我打算拯救學長,他們慌張起來就殺死了學長。

————爲什麼八純學長要遭此毒手!

爲什麼那麼美妙的畫再也看不到了!

——不,學長一定是因爲那美妙的畫才遭到毒手的。他們盯上了學長的才能,爲了讓學長去畫不屬於這個世界「畫」而利用了學長。

範子想起來,八純以前說過這樣的話。

『————所謂畫呢,就是終極的「想象力」』

『————畫這種東西是將人心之中的「怪物」以最正確的形式取出來的手段』

如今能夠鮮明地回憶起來的,就是姐姐五六歲時的身影。

『嗯。也有種認爲畫是「觀察力」的觀點。我自然覺得那也說得沒錯,但我認爲那不過適用於基礎階段。能夠通過「觀察」來將眼前的物體正確地描繪出來後,接着就更應該朝着「想象」進發。

「……」

『……是想象麼?』

那段記憶確確實實地存在着,可是就像被徹底粉碎了一樣,回憶不起來。

利用範子心愛的那幅「畫」。

『感覺……好像能夠明白』

跟美術社的人碰頭之後,就變成這種樣子了。

該怎麼辦。

她們兩個也已經是幽靈了。已經就像那個胭脂色的幽靈少女一樣,成爲了文藝社那個黑衣人的走卒。

…………………………

怎麼做才能阻止他們?

日下部稜子和武巳一塊,跟着美術社的人一起來到食堂。

當時,八純是說

不過,這並不是稜子想要的情況。

回憶不起來時,是一種有貨倒不出的感覺。

『…………』

忽然,這一幕跟稜子最近的經歷重合自阿勒一起。

關於那麼決定的理由,稜子並沒有得到解釋。

「……不好意思,你們能不能暫時離開一下?」

範子自身沒有八純那樣的靈能,也沒有知識。可是她不能坐視不理。

有可能每個人看到的景色都截然不同。而且最爲重要的是,人有「心」,人會以自身內心的投影去看待周圍。痛苦的時候,悲傷的時候,快樂的時候……這些時候去看周圍的景色是不是會不一樣?看的雖然是相同的東西,但印象卻截然不同。將那種印象最直觀地表現出來的東西,莫過於「畫」了』

又來了

稜子被要求另外行動,當時基本是被大夥趕出活動室的。

真正的,肯定已經死掉了。

稜子這樣問道,但大夥只是片刻間交換了下眼神,沒有明確作答。

然後,她在空無一人的美術室裏打開櫃子,打開抽屜,開始拼命地尋找什麼。

在心中向八純求助。

「……出什麼事了?」

『————所謂畫呢,就是終極的「想象力」』

一看到那個樣子就能明白。

「在黑暗中才有我想畫的東西」

『沒錯。比方說,我有個喜歡的畫家叫做奧迪隆·雷東。他與法國印象派在同一時期活動,不過現在稱他的風格爲象徵主義。這位畫家曾這樣說過

範子懷着強烈的意念衝進美術室。

大家一聲不吭地喫着東西,感覺就好像————不,實際上就讓人聯想到在守靈。

………………

稜子最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爲姐姐的死造成的打擊引發了記憶障礙。

究竟是爲誰守過靈呢?

……之所以這麼說,那便是因爲,畫這種東西是將人心之中的「怪物」以最正確的形式提取出來的手段。我認爲繪畫技巧就是實現它的工具。境界越是高超,就能以越純粹的形式將自己心中之物提取出來。即便閉上眼睛,身處黑暗之中,要畫的物體也會在腦中的畫布之上呈現出來』

「………………」

————八純學長,請給我力量!

第三、四節課結束,開始進入午休。

然後範子反問

回過神來的時候,關於姐姐的記憶都非常模糊,不知爲何,只能想起小時候的事情。

請給我守護你的力量!

而當時沒能明白的那句話中的真正含義,範子現在明白了。

『嗯。人描繪的景色,是繪者內心投影出來的景色。他最終極的形式,便是描繪心中的景色。繪畫是一種能將除自己外誰也看不到的「心」原原本本地呈現出來與他人共享的手段。正因如此,我認爲繪畫必須要有「想象力」。

美術社已經完蛋了。

然後八純學長死了,消失的兩人回來了。可是,範子沒有被騙。兩人回來的時候,範子注意到了。

……而且啊,我覺得我所看到的世界跟他所看到的是一樣的。比方說,你覺得我們兩個眼中的這片景色,彼此是相同的麼?人就算和其他的人看着同一幅景色,看的方式也截然不同。視力或視線高度存在差異,還有色盲等視覺異常的差異。說不定顏色也是那樣。這是藍色,那是紅色……我們之時用這些共通的語言去認識他們,實際上各人看到的顏色說不定完全不一樣。顏色是大腦對光學識別進行的處理,我認爲眼球這個感受器不同,看到的顏色也會不同,意識上的顏色應該也不同。所謂顏色,是光的特定光譜反射出來的東西。所以,將光視作溫度去感知,說不定纔是在客觀上更正確的認知。只要稍加妄想,這樣的可能性便源源不絕。

2

八純學長心愛的美術社,他心目中的聖域,已經被『他們』侵蝕帶進了。離奇現象恐怕還遠遠沒有結束。

心中的景色,心中的怪物……用「想象力」將他們提取出來,展現給別人。如果看得人心中也有相同的「怪物」,那一定就是共鳴了。我覺得,那不正是繪者與鑑賞者之間真正的共鳴麼————』

於是,稜子現在就來到了這裏。

大廳內熱熱鬧鬧,人山人海。

殺害學長,竟然還要利用學長的話畫,這是徹頭徹尾的褻瀆,絕對不能容忍。

她一邊奔跑一邊思考。

『……是那樣麼?』

「不需要用眼睛來畫畫,我會閉上眼睛寫生。這一點更爲重要」

只用現在這一會兒就好,在阻止他們之前,需要足夠的「力量」。

他的作品如同印證他那番話一般,在將近四十歲之前都是一片漆黑。他一門心思地只用木炭描繪出全黑的世界,而且主題也非常瘋狂。他讓筆直朝上的眼珠變成了氣球,長滿毛的猴子腦袋長出了蜘蛛的腿,讓生長在沼澤地裏的植物上盛開出男人的頭,讓黑暗中浮現出奇形怪狀的軟體動物。他在閉上眼的黑暗中,「看着」那種噩夢般的世界。他在閉上眼的黑暗中,在尋常的黑暗裏看到了不尋常的想象世界』

稜子突然想到,是在第一節課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這基本就是答案了。但稜子繼續詢問之後,亞紀就很煩悶似的讓稜子和武巳單獨行動。

範子響起了與八純之間的對話,想起了把純說的話。

要說平時,稜子在第四節課的時候就已經喫完午飯了,所以已經好久都沒在這裏遇到過這樣的情形了。

範子一路奔跑。她拼命地一邊思考,一邊奔跑。她穿過中庭,闖進專用教室樓,朝着美術室衝上臺階。

跟芳賀談完,稜子帶着武巳回到活動室,結果一進門就看到大夥在裏面散發着異樣的氛圍。當時所有人沉默不語,菖蒲神情不安地眼神在大夥之間遊移。

稜子甚至沒辦法爲姐姐的死感到悲傷。

可是靈子剛去想究竟是爲誰守靈,突然就回憶不起來了。

————該怎麼辦?

她是陪着武巳,比平時要晚一些來這裏跟美術社的人一起喫飯的。

八純一定是那個「提取心中怪物」的稀有能力被利用了。八純畫是「真正的繪者」,而且憑藉那份「靈能」能夠看到學校的『黑暗』,所以他們讓八純畫出了「幽靈」,讓八純畫出來那面「鏡子」,並且那些「畫」進一步召喚出離奇現象,使一切發生。

她對這樣的自己討厭得不得了。

不論怎樣也想不起來。

感覺不是姐姐死的時候,除了姐姐之外,不記得最近辦過其他葬禮。但是,姐姐死的時具體是什麼情形,本身就想不起來。

他們會利用八純學長的「畫」。

範子記得,以前八純在講畫時曾這麼說道。

這羣人周圍的氣氛很沉重。

在那之後的十年來應該一直生活在一起,可就是想不起姐姐最近的情況。自己感覺也很奇怪,平時總會無意識地不去回憶姐姐的事……明明姐姐以前的樣子記得那麼清楚。

這個以白色爲基調的寬敞大廳內,現在人滿爲患。稜子他們六個在一張白色的長桌旁坐了下來。

亞紀擺出心煩而嚴肅的表情這樣說道。

…………………………

至少要怎麼做才能得到「靈能」……

赤名學姐消失了,奈奈美學姐消失了。

「……奇怪」

那兩人是冒牌貨

果然出了什麼事。

必須設法阻止他們。

『他從小被父母拋棄,寄養在別人家長大。他似乎是從孤苦伶仃的童年時代中發覺到心中的黑暗的。他在黑暗中看到的東西,與別人眼中的東西截然不同。他將心中的黑暗作爲想象的源泉來作畫。

不論怎樣也聯繫不起來。

「…………」

大夥默不作聲地繼續喫飯。

餐具碰撞的聲音和談笑聲響徹整個大廳,可唯獨這個桌位就像被隔離開來一般,死氣沉沉。

稜子感覺自己也被這個氣氛給影響了。在一行人中,衝本最爲失落,其他人都受到他的影響。

一年級的學妹一直垂着視線。

裕子那張老實的表情上,不時摻入幾分困惑。

奈奈美坐在衝本身旁,一直襬着一副困擾的表情。她心裏很想鼓勵衝本,但人死畢竟是非常嚴肅的事情,不敢貿然開口。

奈奈美瞥一眼衝本的側臉,然後又把目光放回去,如此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

那種心情,稜子十分明白。稜子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

稜子看了眼身邊的武巳。

被交代要單獨行動時候,他按自己的意願去找了美術社的人。

可是武巳跟美術社的大夥一樣默不作聲,什麼也不說。本來過來的目的就不是談話,沒準這樣也好。

但是,武巳大概是擔心衝本纔來的。

武巳的表情之上,明顯籠罩着一層不安的陰影。於是,稜子對武巳這個樣子感到非常不安。

在稜子看來,武巳顯然在隱瞞什麼。

大夥的目光都被最近發生的重大事件吸引過去,沒有去看武巳。他們可能是覺得武巳的變化還用不着去在意,所以沒有引起太大注意。

這讓稜子十分不安。

稜子猜想武巳是不是隱瞞了什麼非常重大的事情,對此感到十分不安。

「啊……對不起」

「……嗯?」

但可想而知,這對沖本來說一定是非常複雜的狀況。

武巳的態度變化,大夥最近表現出排斥稜子的傾向……這些都是一點點地奪走稜子對周圍人的信心。稜子知道大家沒有惡意,但稜子會覺得無力的自己對大夥是多餘的,這讓稜子十分難受。

裕子開始反駁

「……」

「不是談那種事的時候,是麼?反了啦,反了。就算這種時候,課還是要上的。去拿講義,借筆記來抄等等,這些事不做不行啊」

「……什麼?我說的話就那麼怪麼?把要做的事情做好不是更好麼?」

稜子在那一點上,被大家孤立了。

「呃……聽說水內同學今天在宿舍?」

「……很……讓人好擔心啊」

「有事情做就得去做。那不僅僅是認真,做些什麼也能分擔注意。好了,大夥走吧?煩惱下去也只是讓自己消沉,所以先做點什麼吧」

可是這個時候,稜子忽然想到。要說中間卻一塊,裕子的記憶也是同樣的情況。

「那豈不是很不爽麼?講義跟筆記中間缺一塊,豈不是讓人很不自在?」

「嗯」

「是啊,課」

但是,這樣的處境剝奪了稜子的信心。

「她就是這種性格」

「什麼?」

稜子……失去了信心。

「不安確實是有,不過想不起來也沒有實感」

稜子跟大夥一樣沉默下來。

應該是稜子本要反駁卻中途作罷,讓裕子不開心了吧。但是稜子覺得,如果她本人沒有意識到記憶的矛盾,說不定會更好。

奈奈美的表情多了幾分苦笑的味道。

身處無數學生製造的喧囂之中,周圍卻籠罩着凝重的寂靜。就像周圍存在一道無形的障壁,這塊區域對於周圍形同於無,但對於當事人而言又確確實實地存在着。這道沉默之壁將這桌人被隔絕開來。

裕子的這番話也是奈奈美的情況,兩人就像都在硬是裝作平靜一樣,能夠感覺到那樣的心理活動。

稜子慌了起來,奈奈美向稜子擺手示意沒事。

那樣的行爲可能是出於精神上自我保護的意識,或許是無意爲之的心理活動。

奈奈美也跟着裕子站了起來,然後看了看衝本。

「…………」

奈奈美向這樣說道的裕子露出苦笑,裕子回應她,聳了聳肩。

「好像是的,不過具體怎樣就不清楚了啊。從昨天就沒看到她……」

「咦……課?」

突然說出這句話的裕子,那表情沒有在開任何玩笑,極度認真。

回答稜子的,是奈奈美。

「……可是……」

裕子就像催促大家一樣站了起來,端起了放着慘劇的托盤。

「今天落下的課該怎麼辦呢」

「好啦,快走吧」

稜子幾乎沒有想到,說到

「啊,嗯」

「八純學長的事情也是這樣。就是覺得很喫驚,但我們也沒看過現場,所以基本沒有實感」

裕子說的確實不錯,大夥碗盤早就空了。

「對不起,我……」

大夥不想讓稜子牽扯進來。

可裕子就像理所當然一樣,反倒非常不解地對稜子說道

「沒了筆記,我也會發愁的呢……」

稜子也不是不明白那種感覺,但還是覺得要看情況。

裕子轉過頭來問道。

稜子抓住這個機會,開始跟她們交談。

「雖然失蹤過,但完全沒有感覺呢…………是吧,小裕?」

「沒關係啦」

「走吧,衝本」

這種孤立,讓稜子開始膽小。稜子對周圍的異常以及自身的異常,唯有困惑,唯有恐懼。

武巳把臉湊近衝本,小聲說道

稜子沒有信心。

「說這話可能有點不分場合……大家都喫完了不是還一直坐在這種地方麼」

稜子出於大夥的保護之下。

「所以,小范的事我也一點都說不上來」

「可是……」

她隱隱約約能夠猜到,就算問武巳也不會輕易開口,而且萬一要是向自己坦白,到時候也沒有信心自己能夠冷靜接受。

「什麼啊」

「……哎,又開始了」

在這羣人中,稜子跟奈奈美的心情是最爲接近的,所以把奈奈美失蹤過的事情徹底拋在了腦後。

裕子對奈奈美的話點點頭。光是這樣,籠罩在着周圍的緊張感便減弱了幾分,讓稜子

鬆了口氣

讓她意識到是自找麻煩,裕子開始煩惱也令人傷腦筋。而且稜子自己的情況都還沒有解決。說不定本人心底裏其實已經意識到了。

「……走吧,武巳君」

「…………」

稜子也跟武巳小聲說道

「真的什麼都沒有啦」

這時,裕子開口了

而且以前也屬於排擠對象的武巳,現在也藏起了某種「祕密」。武巳隱藏的祕密,說不定跟大夥瞞着稜子的是同一件事,所以稜子不禁覺得還是不問爲好,覺得那是理所應當的。

在這個狀況下,她滿腦子都是討厭的事情。

「去找願意給我們抄筆記的人吧」

在這樣的沉默之中,奈奈美好不容易說出了一句話

「……不過,這樣也好」

印證這樣的想象一般,衝本基本沒有跟她們好好說話。

「啊,是這樣啊」

裕子責問了一聲就噘起嘴來,這時奈奈美對稜子說道

奈奈美回來他固然開心,但她們並不能分擔他對八純的傷心。就像是

「……」

「奈奈美是一天,我是三天吧?雖然記憶確實是缺掉了,但也沒有大家說得那麼古怪」

裕子嘆了口氣。

「我應該沒說錯話吧?」

武巳點點頭也站了起來,但武巳放心不下依舊默不作聲的衝本。

說完,裕子一副『到了現在還是想不通』樣子,有些納悶地說道

奈奈美一直思考着如何開口,可到頭來還是者能說出這樣一句話。可是,她的這句話至少打破了沉默的圍堰。

她說的很對,這確實是種精神強韌的表現。但在這種狀況還去在意上課的事,稜子可做不到。

奈奈美也向裕子示意,裕子點點頭,說

可是,稜子不敢去問。

裕子說道

「嗯……」

裕子一邊這麼說,腦子裏似乎已經想好借誰的筆記去抄了。

「……不,什麼也沒有」

兩人基本是第一次當面坐在一起,奈奈美卻毫不在意的樣子。不知是性格使然,還是迫不得已,奈奈美現在的表情就像在說總算找到說話對象了。

「只是突然對我們說『學長死了』『你失蹤了』『水內同學臥牀不起了』,然後怎麼說呢……我腦子是明白了,但感受卻跟不上的樣子。這是很實在的反應對吧?就是好像很冷血似的」

「你想…………我們沒有昨天之前的記憶呢」

「消沉要比什麼都不做更糟啊。對心更糟」

稜子把這事給忘了。

但稜子搖了搖頭,隨後裕子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

「嗯」

「…………小范她,不要緊吧……」

衝本沉默不語,但在武巳的催促之下最終還是站了起來。見狀,大夥的心情都輕鬆了一些。

「……」

稜子放心地稍稍嘆了口氣。

「那麼,回活動室吧」

裕子一聲號令,衆人站了起來,以略顯緩慢的動作帶着餐具轉向回收處。

但一行人回到美術室,真的

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了

稜子看到的,是美術室前面走廊的畫廊上,掛着八純那七張失蹤的「系列」。

…………………………

3

「那麼,不知道是誰把「系列」帶過來的是麼?」

「……嗯」

「然後,那時候是今天第一天去美術室,不知道那個「系列」是什麼時候掛上去的?」

「嗯」

「另外,在這個畫廊上掛畫,不需要獲得批准?」

「嗯」

「可是之前展示的畫,都按照慣例被收進了美術室的倉庫裏頭?」

「……嗯」

「………………」

稜子和武巳闖進了俊也他們所在的文藝社活動室,將這個消息帶了進來。

時間是午休快結束的時候。

「————」

但是,空目腦子裏一定將這起事件當成了「怪異」作案。

「……冒牌貨?一夥的?」

九個人圍着一張大桌,沉默不語。美術社的四個人坐在一塊,武巳和稜子就像侍從一樣守候在旁邊,空目和亞紀就像法官一樣坐在對面。

「……」

「沒錯」

「我會守護學長的!」

第五節課已經開始,那個特有的寂靜再一次在校園內鋪開。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學長的畫也不會讓你們處理掉的!」

空目向目瞪口呆地美術社員們問道

俊也他們一大幫人進來的時候,她們還很好奇出了什麼事。

「那些畫本來存在於八純學長死亡現場。雖然不知道是誰拿出來的,但爲了搜查,應該聯繫警方,把畫交出去」

他們沒把菖蒲帶過來。雖然一開始就沒想帶,而且範子在連廊上喊出的那些話讓大夥十分在意,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亂,認定菖蒲不應該來到美術室附近。

可能是因爲空目理直氣壯地就開始提問,氣場非同一般,不然就是因爲這幾天她們都在接受詢問,形成了條件反射,總之空目進行情況詢問,俊也他們大概掌握到了「系列」的相關情況。

開門的方式非常粗暴。

不出俊也所料,空目站了起來。可是空目剛剛離席————美術社的門便發出聲音,打開了。

她閉着左眼,大量的血液像淚水一樣從那裏流出來,把那張蒼白的臉弄髒了一半,制服從衣領到胸口全都染紅了。

「別靠近我!」

「……處理掉?」

「總之————不清楚是誰把「那些東西」東西拿出展覽教室掛到這裏,是麼」

逼着的左眼繼續流着血,制服上的血跡眼看着越來越大。

但是空目沒做任何說明就開始提問的時候,反倒不可思議地沒有任何人唱反調。

「但不管是誰幹的,還是把「畫」處理掉爲好。一度消失的「畫」再度出現的情況也是,不管怎麼看,那個「系列」在事件中都佔據着至關重要的位置」

然後當大家看到站在那裏的人時,全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身穿制服的少女————水內範子正氣喘吁吁地,以門神一樣的姿勢站在那裏。

「關鍵是你的傷會……」

「————————找到了……!」

範子用睜開的右眼,狠狠地瞪向空目。

事件……還沒有結束

範子大吼

「……我知道了」

美術社的人都很混亂,得到的情報也不充分,所以似乎沒想到那件事。它們不僅僅是預示事件仍將繼續的標誌,也是事件的證物。

武巳和稜子也擺出幾近茫然地的表情看着範子。他們沒看到出現在連廊上的範子,直接看到這個樣子恐怕會更加覺得異常。

「把八純學長還來啊!」

「————空目,你怎麼看」

奈奈美和裕子看到她不尋常的樣子,慌慌張張地走上前去。

而且不知爲什麼,

範子渾身是血

因爲那個「系列」再次出現,只能表示一件事。

然後俊也坐在旁邊的一張桌子上。

範子大聲一喊

範子大聲叫喊抗拒奈奈美。

隨後,空目應該會來到外面,用手機聯繫去「黑衣」。

空目點點頭

但瞭解到的,只有「她們也什麼都不明白」這件事。

不久,範子開口了。

有人將那個「系列」掛在了這裏的畫廊上。

空目的樣子十分平靜,但俊也內心是越來越煩躁。

俊也對這個提議全面贊成,但至今從未開過口的衝門對此卻把臉抬了起來,開口了

「……」

範子情緒激動,莫名其妙地叫喊。

在這寂靜之中,空目的聲音淡然地響起。空目提問,確認,主要是奈奈美應付那些問題,一一給出答案。

「說不上來」

文藝社和美術社的人,在沾染濃重油畫顏料氣味的美術室裏到齊。

俊也一時間苦惱起來。

八個人圍在桌旁,俊也再摻進去就太擠了。

「小范……冷靜一點……」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那邊。

「…………」

至少有什麼東西不讓事件結束。那究竟是人還是其他的東西,在迷霧重重的現在無法判斷。

「閉嘴!」

「別靠近我!」

結束對話的空目若有所思地閉着眼睛,回答了俊也的提問。

「……小范……這傷……」

範子大喊大叫,頭髮亂甩,大量的血凝集成珠飛灑出來。看到她那個樣子,奈奈美向她走近,伸出手。

「啊……啊啊…………」

鮮紅的血順着臉頰,從下巴凝集成珠,落下。

「啥……?」

美術社的人都只是點點頭,沒有提出意見。他們完全沒有考慮得那麼深,似乎就想完全依賴空目了。

於是就以這種狀態開始打聽情況了。

空目猶如理所當然一般提問,美術社的人都像是被空目散發的氣場震懾住一般,回答提問。

或許是由於興奮的緣故,出血完全沒有止住的跡象。

「!」

她的聲音非常強烈,卻又像在低吼一般壓抑着,就像一隻正在發出威嚇的狗,聲音低沉而兇狠。

「啊……」

半張臉染紅的範子,面目猙獰地大聲叫喊

「小范……?」

「如果有需要的話,就由我們來聯繫警察吧」

但她說出的話太過異樣,讓打算上前的奈奈美和裕子害怕得停下了腳步。

隨後,奈奈美髮出慘叫,把伸出的手收了回去。範子從裙子的口袋裏取出了一把油畫用的大型美工刀,朝着奈奈美伸出去的手一刀揮了下去。

衝本提出抗議。

「說是處理,意思是隻要不是放在外面就行了」

「我纔不聽你這冒牌貨說話!」

至少那是有意志的東西。在重重迷霧之中,事件再度開始了。

可是空目卻十分流暢地說了出來

「……是的」

範子跟剛纔見到的時候一樣……不對,她的戾氣要比之前更加龐大。

「喂…………等一等啊。解釋一下怎麼回事啊」

兩人慌慌張張地闖進活動室,將「系列」出現在美術室前耳朵事情告訴了大家。然後俊也他們爲了證實這件事,來到了美術室。

「所有人不都跟這幫傢伙在一起麼!全都跟這幫傢伙一夥的麼!」

「小范……冷靜一點」

俊也也下了桌子。

空目什麼也沒說,只是回望着範子。

有人從事件現場的展覽室帶走了八純的「系列」。

衝本就像這纔想起這件事一樣,一臉困惑地點點頭。

俊也向大夥掃了一眼,然後對空目問道

範子不理會奈奈美,一個勁地大聲叫喊

空目睜開眼睛,接着答道

現場的空氣凍結了。沒人明白究竟在發生什麼,大夥都只是望着範子異常的一樣。

他們美術社確實對內情一無所知。想要拜託他們把畫處理掉,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

一番對話結束後,俊也開口

瞬間,活動室裏變得一片混亂。

奈奈美按住右手,血從指縫中流了出來。

稜子看到這個狀況慘叫起來。這一刻,範子飛快地衝了出去,揮起美工刀直撲空目。

「!」

俊也察覺到這一點,只覺背脊一陣惡寒,反射地身體動了起來保護空目。

「小范,住手!」

奈奈美在慘叫,裕子在尖叫。

但空目只是微微眯細眼睛,在原地寸步未動。

範子朝空目奮力地揮下美工刀。俊也準備抓住她的手臂,進行反擊。

可是,範子的動作快得出乎意料。

俊也沒能借助範子壓上全身重心揮下的一刀,即便如此,俊也的手還是打中了範子的手臂,打偏了刀片,僅以劃破空目臉頰作結。

「空目!」

俊也不禁大叫,但現在根本不是顧得上叫的時候。

範子的動作毫不猶豫,毫不留情,是動真格要殺死空目。

範子回刀上揮,俊也只能用自己的手臂去接住範子的刀。

粗鈍的刀片扎進右下臂的肌肉中。

「……嘁!」

俊也無視劇痛,左手做手刀狀用力擊打範子持刀的手。

可是,即便俊也使出了全力擊打,範子還是沒有將刀放開。她無視手腕上明顯的劇痛,將插進俊也胳膊的刀尖挖了下去。俊也伸手本想抓住她,但她就像野獸一樣躲了過去,並飛快地拉開了距離。

「……!」

範子似乎還有氣,但身體紋絲不動。

俊也向那邊看去。

打完電話的空目無所畏懼地踏進血泊,靠近裕子。

這喚醒了俊也腦中一段討厭的記憶。

俊也不斷咒罵。

範子再次發出異常刺耳的怪叫。

他也想過爲此而不得不殺死別人。

他本覺得爲了保護空目,自己死不足惜。

他當時反射性地就做出了致命的行爲。不管情況再怎麼不正常,應該也有其他的方法。他小心提防着釀成慘劇,結果卻讓情況雪上加霜。

這就是「怪異」

。俊也如今被迫認識到自己是多麼的膚淺。

「…………可惡!」

俊也保護空目,與範子針鋒相對。

拳頭鑽入纖細的身體,範子的身體被轟飛出去。

——就憑這樣就能將空目保護到底?就真的能跟「怪異」戰鬥了?

俊也懷着絕望的感情看着那道傷,這時空目忽然轉向俊也那邊。下一刻,空目的眼睛嚴肅地眯了起來————用銳利的聲音喊了出來

然而她還是緊緊地握着刀,對傷勢毫不在意的樣子。

「……可惡!」

「……喂!你沒事吧!」

照理說,那傷應該讓她握不住東西了。當然,她的左眼也流了相當多的血,換做一般人恐怕早就昏死過去了。

但在下一刻,範子的眼睛轉向了其他地方。慢了一步才發覺她意圖的俊也,面對範子令人始料未及的行動,下意識大聲叫了起來。

「————該死的冒牌貨該死的冒牌貨該死的冒牌貨該死的冒牌貨!」

「…………」

俊也看看空目。

他感覺,有什麼搞錯了。

俊也大聲叫喊。

可還是太慢了。

俊也不願主動進攻。他瞪着範子,一邊觀察着她的一舉一動,一邊拼命地思考安然無恙地將她制伏的手段。

這一刻,俊也忘乎一切,朝着正要從自己身旁衝出去的範子的側腹用盡渾身力量一拳砸去。

「……喂」

俊也手臂上的傷固然疼痛無比,但對自己的憎惡要比傷痛更痛上百倍。

小學時的記憶,空目倒在血海中的情景發生閃回。

他回想起那個無視傷勢,若無其事破壞掉自己肩膀的大迫水方。如果範子也處於相同的狀態,要想毫髮無損地抓到她恐怕難比登天。

俊也連忙衝上前去去抓範子。可是範子以可怕的力量與想要將自己拉開的俊也對抗,用美工刀狠狠地去挖裕子的腹部。

只聽到「噗滋」一聲貫穿衣服或是皮膚的沉悶響聲。

但是這不一樣。竟然會動手去殺武巳的相識,而且她還是比自己年紀小的女孩,這種事俊也想都不曾想過,是俊也的倫理所絕不能容許的。

隔了片刻,從倒地的範子口中流出烏黑的血。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椅子掀倒的巨大聲響消失,房間裏恢復到原本的安靜狀態。

「——嘅嚯!」

美術室的時間……靜悄悄地停止了。

俊也大聲一喊。

範子在大夥眼前如同抽筋一般抽動,又吐出了大量的黑血。俊也曾在什麼地方聽過,吐黑血是胃裏面的血。

他的左臉有道刀傷。白淨的臉上劃出一道鮮亮的紅線。

可是俊也心中感到不寒而慄。

——至今爲止,我一直都在做什麼?我小時候明明發過誓,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的啊!可是……爲什麼會這樣。

「……小裕…………小裕…………」

俊也戰戰兢兢地靠近範子,心想……難道她死了麼?

俊也傾吐內心的憎惡。

範子正氣喘吁吁。

可是一邊要守護空目,還要保護自己的身體,還能夠確保範子無恙麼?

遲了片刻,奈奈美慘叫起來。

範子突然轉身,這回發出怪叫衝向了裕子。

「可惡!可惡!放手啊!」

範子一個勁地呢喃,面目猙獰地不斷挖攪裕子的腹部。裕子已經發不出慘叫了,腹部流出的血將俊也的胳膊染得通紅。出血量眼看着不斷增加,想要拉扯範子的手也滑掉了。俊也和範子身上,然後還有地上全都是血。這樣的出血量看上去絕對是傷到了腹部的動脈,完全不覺得裕子還有救。美工刀在肉裏翻攪,不斷髮出噁心的聲音。

俊也打算將範子的手從美工刀上拿開,可範子的手指就像老虎鉗一樣緊緊地攥着,紋絲不動。

即便這樣,範子還是若無其事地與俊也對峙着。

「……村神!」

俊也自己都覺得這話問得實在太蠢,可是俊也現在顧不得那麼多,朝範子衝了過去。

「!」

範子的手腕應該非常痛纔對。由於強行對被手刀傷過的手腕用力,損傷應該足以導致骨頭開裂纔對。

俊也不禁放鬆了力量。這一刻,範子轉過頭去,掙脫俊也的束縛,直接將沾滿鮮血的美工刀從裕子的肚子裏拔出來,準備撲向空目。

範子緊緊握住滴着血的美工刀,用唯一睜開的那隻右眼瞪向俊也。

俊也也咬牙切齒地回瞪範子。被挖開的傷口就像噴火一般釋放出疼痛,血液順着胳膊流過指尖,滴到地上。

「……可惡!」

且不提外傷,俊也不知道對內臟明顯受損的人該如何進行急救措施。俊也只知道仰頭的話氣管可能會被吐出的血堵住導致窒息,所以根本沒辦法去搬動範子。

「可惡!放手!」

「……躲開!」

他把手放在裕子的脖子上量取脈搏,然後朝俊也看去,對上視線之後又立刻閉上眼睛,默默地搖了搖頭。

沒有逃跑的事件,沒有慘叫的事件。裕子一下子肚子就被被刺中,緊抓着範子的手臂當場倒地。

「…………」

空目在血海中,正默默地俯視着裕子的遺體。

「呀啊啊啊————————————啊!」

包括範子在內,所有人都不動了。

而證據就是,她的手腕眼看着開始腫大。

俊也希望避免對她造成致命性的傷。

這一句話,讓俊也注意到空目正在注視的東西。

「!」

奈奈美的哭聲迴盪在美術室裏。

「………………」

俊也捫心自問,但答案是「恐懼」。要是相同的事情再度發生,俊也沒有自信能夠應付。

俊也咒罵自己的魯莽。

俊也頓覺不妙,但爲時已晚。俊也的拳頭上留下了打斷肋骨的明確手感,範子直接撞到大桌上又彈了起來,一路掀倒好幾把椅子,發出慘烈的聲音摔在了地上。

但俊也已經認識到,這就是現實。

俊也目光一落下去,就看到倒在腳下的範子睜開了眼睛,用那唯一的右眼看着俊也。

「放手!」

裕子的血飛灑出來。

那憎惡,是對他自己的憎惡。

今天好歹只是輕微的皮外傷。但明天呢?下一次呢?

隨即,範子的手腕發出骨頭斷裂的響聲。

兩人相互瞪視,他們之間的時間已然凍結。

「可惡!可惡!」

即便知道裕子已經沒救了,他還是拼命地想要打開範子。範子殊死抵抗,面目猙獰地繼續用力。

大家慌慌張張地從範子身旁退開,以範子爲中心展開了一個圓。

那時候能夠阻止範子的只有自己,然而自己卻沒能阻止她。

那是美工刀造成的傷。

時間因爲俊也的這一行動開始再度流轉。奈奈美尖叫起來,稜子哭了起來,空目冷靜地取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裕子一副就像在禱告的樣子,癱倒在血海之中。緊緊抱着她的奈奈美,被亞紀就像抱着一樣推開。

「噫————」

「空目!」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裕子倒在血海中,範子氣若游絲……而且其中一人還是自己下的手。

「————該死的冒牌貨該死的冒牌貨該死的冒牌貨該死的冒牌貨……!」

武巳、衝本,以及那個一年級學妹的臉,都定格在了僵硬的表情。

俊也抓住範子的手腕,用力一拉。

「…………」

俊也還沒開始擔心,便被那眼神震懾得向後退開。

範子內臟受損大量吐血卻毫不在意的樣子,讓俊也想起水方,感到不寒而慄。

……在衆人的注視下,範子站了起來。

她用手撐着桌子,在上面留下大大的血手印,同時緩緩地原地站了起來。

全身在血裏泡過的範子,現在就像一具殭屍。血從透溼的上衣和裙子上滴落,順着雪白的腿往下滑。

可是範子的右眼充滿明確的意志之光,狠狠地瞪着俊也。

「…………八純學長……由我來守護……」

範子開口了

「所以把八純學長……還來…………」

她張開流着黑血的嘴,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比起這些言語,範子那隻眼睛更加吸引俊也的注意。

因爲範子唯一睜開的那隻眼睛,就像狗的眼睛。那是爲了保護主人與敵人抗爭、戰鬥的狗的眼睛。

俊也對那樣的眼睛非常熟悉……因爲,那就跟自己的眼睛一樣。

可是範子現在的眼神,是充滿失去主人的悲傷和憤怒,悲痛欲絕的眼神。那是可悲的,可怕的,而且悽烈的狗的眼睛。

滿是鮮血的狗的眼睛,瞪着另一隻狗。那是想要爲主人報仇卻敵不過敵人的護衛犬,感到痛惜的眼睛。

「…………」

範子呻吟着環望衆人。她就像將所有人都當做敵人一樣,用那種敵視的眼神瞪着所有人,然後說道

「……八純學長…………」

那悲痛的語言,就像是在向神明祈求救贖。

範子唸誦着八純的名字,視線忽然移開,看向了地板。

在她視線的方向上,是之前脫手的美工刀。美工刀上只有一塊被緊緊握住的形狀沒有沾到血,上面寫着物主的名字。

俊也追了上去,但於事無補。看到範子樣子的學生們慘叫起來,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了過來。

隨後只留下了這片空虛的慘狀。地板被鮮血還有烏黑渾濁的血液徹底弄髒,就像兩種顏料相互交融一般,創造出一塊悽慘的調色板。

八純啓

下一刻,她轉過身去,以完全不像身負重傷的速度衝出美術室,逃走了。房間裏一片雜亂,充斥着血的氣味。

…………………………

「…………喂!」

她緊緊盯着地上的美工刀,表情悲痛地扭曲起來。

範子的執念讓令人起慄。

《Missing 神隱物語》7 對鏡物語·下 八章「記憶Ⅰ」插圖(1)
《Missing 神隱物語》 · 7 對鏡物語·下 · 八章「記憶Ⅰ」 · 第1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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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Missing 神隱物語 1 神隱物語

  1. 01插圖
  2. 02序章 櫻花樹林爛漫的背後
  3. 03一章 魔王陛下如是說
  4. 04二章 幽靈少N如是說
  5. 05三章 夜之魔人如是說
  6. 06四章 魔狩人如是說
  7. 07五章 日常
  8. 08六章 然後他們如是說
  9. 09終章 宴後
  10. 10後記

第二卷Missing 神隱物語 2 詛咒物語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故事的開端由魔N宣告
  4. 04一章 黑魔法之夜
  5. 05二章 無形物之夜
  6. 06三章 傾軋之夜
  7. 07四章 魔法書之夜
  8. 08五章 魔王與魔王之夜
  9. 09終章 而魔N沒有道出故事的結局
  10. 10後記

第三卷Missing 神隱物語 3 縊首物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種下上吊之樹的那一天
  3. 03一章 噩夢之書
  4. 04二章 黑衣之手
  5. 05三章 魔道士之影
  6. 06四章 黃泉之實
  7. 07五章 魔N之指
  8. 08六章 夜之爪
  9. 09間章 上吊之樹的枝葉下
  10. 10後記(中記)

第四卷Missing 神隱物語 4 縊首物語·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 上吊樹周遭的風景
  4. 04七章 停滯之晨
  5. 05八章 翳枝
  6. 06九章 來臨之夜
  7. 07十章 呼喊聲
  8. 08十一章 虛假的果實
  9. 09十二章 採摘節
  10. 10終章 上吊之樹枯死的那一天
  11. 11後記

第五卷Missing 神隱物語 5 矇眼物語

  1. 01插圖
  2. 02
  3. 03一章 作祟之S
  4. 04二章 跳樓之S
  5. 05三章 喪服之S
  6. 06四章 噩夢之S
  7. 07五章 塗鴉之S
  8. 08六章 異界之S
  9. 09終章 神隱之S
  10. 10後記

第六卷Missing 神隱物語 6 對鏡物語·上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習作」
  4. 04一章「前夜祭」
  5. 05二章「活祭N孩」
  6. 06三章「孤獨的騎士」
  7. 07四章「目盲小丑」
  8. 08五章「鏡前N」
  9. 09六章「在慶典中」
  10. 10間章「無頭騎士」
  11. 11後記(中記)

第七卷Missing 神隱物語 7 對鏡物語·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夢迴路轉」
  4. 04八章「記憶Ⅰ」正在閱讀
  5. 05九章「記憶Ⅱ」
  6. 06十章「光與影」
  7. 07十一章「抽象風景」
  8. 08終章「靜物」
  9. 09後記

第八卷Missing 神隱物語 8 生贄物語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壁之中
  4. 04一章 白紙之中
  5. 05二章 山之中
  6. 06三章 街道之中
  7. 07四章 土之中
  8. 08五章 夜之中
  9. 09終章 人之中
  10. 10後記

第九卷Missing 神隱物語 9 座敷童子物語·上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對小小碎片的悄悄呼喚
  4. 04一章 魔N的迴歸
  5. 05二章 龍宮童子
  6. 06三章 使徒
  7. 07間章(一) 對人偶的呼喚
  8. 08後記(中記1)

第十卷Missing 神隱物語 10 座敷童子物語·中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二) 對祭司們的呼喚
  4. 04五章 人偶的迴歸
  5. 05六章 魔N宗
  6. 06七章 迴歸之人
  7. 07八章 復活
  8. 08間章(三) 對兩人的呼喚
  9. 09後記(中記2)

第十一卷Missing 神隱物語 11 座敷童子物語·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四) 對孩子們的呼喚
  4. 04九章 少N的迴歸
  5. 05十章 座敷童子
  6. 06十一章 打鈴
  7. 07十二章 夜會
  8. 08終章 對碎片的呼喚之後
  9. 09後記

第十二卷Missing 神隱物語 12 降神物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物語
  3. 03一章 聲音自天而降
  4. 04二章 怪異自人而生
  5. 05三章 自心而來的影子
  6. 06四章 聲音自沉默湧出
  7. 07間章(一) 黑衣物語
  8. 08後記(中記)

第十三卷Missing 神隱物語 13 降神物語·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二) 神隱物語
  4. 04五章 從房間消失的人
  5. 05六章 各施其謀
  6. 06七章 怪生怪
  7. 07八章 又明月開始的宴會
  8. 08九章 下山的神
  9. 09終章 神隱物語·完結篇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Missing 神隱物語 外傳

  1. 01小小魔N的散步路(夜魔)
  2. 02魔N的散步路——另一小小個魔N(××××與黑童話之夜)
  3. 03續 小小魔N的散步路
  4. 04餘·小小魔N的散步路
  5. 05繼·小小魔N的散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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