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座敷童子
《Missing 神隱物語》 · 甲田學人 · 1.4萬 字
1
時間流逝,學校迎來了午休時間。
在陰沉沉的天空下,被午休的喧鬧所包圍的學校充滿了朝氣,然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感覺那份活力帶着幾分陰暗。
生活在如此氣氛之下的人們,都無法把透過雲層透下來的淡淡陽光當做光線。
景色被昏沉的光亮微微照亮,山和校舍的樣子顯得略微有些模糊。
「我覺得吧……」
「……」
「武巳,你在聽麼?」
「誒?啊,嗯……」
武巳在食堂的角落,透過窗戶看着這樣的景色。
武巳和稜子、衝本然後還有圭子一起,佔據着一個靠窗的四人桌。時間應該是正中午纔對,然而食堂裏開着燈,光線比外面還要亮,正在過午休的學生們一如既往地喧譁熱鬧。
在這個滿是餐品氣味和暢談之聲,充滿學生體溫的食堂裏,武巳就這樣度過着午休的時光。
空餐具放在了餐桌一邊,四個人手裏拿着飲料正在談笑。武巳雖然本想融入周圍氣氛之中,可內心卻沒辦法放鬆下來。
「武巳,打起精神啊……」
「啊,嗯」
「感覺你很怪喔」
「不,我沒事……」
武巳在衝本對話的同時,內心的濃重疑惑卻暗流湧動。
他所感到的疑惑不是別的東西,正是自己房間裏那個「人偶」的事情。武巳一邊在糾葛之下心不在焉地與衝本對答,一邊懷着複雜的感情注視着衝本那並無異常的臉。
武巳的房間裏,有個武巳所不知道的「人偶」。
據武巳所指,那東西所代表的事情只有一個。
空目冷淡地催促他往下說。
「不過一開始就明白的話,那就沒必要害怕了。因爲,她可是奈奈美啊,我怎麼可能會怕她啊。所以……我嘗試了……按照我聽到的步驟,進行了那個儀式。我就是想見奈奈美……我的願望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啊……」
俊也察覺到了,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固體」。
「因爲啊……我所「欠缺」的東西,不用想也很清楚吧……你說是吧?」
在午休結束,預備鈴響起,學生們開始換教室的時候。
在詫異的俊也面前,他確認似地問道,空目則點了點頭。
衝本繼續說道
*
看衝本說話的樣子就像只是在單純地拖延話題,似乎在猶豫開不開口。
那是每個人。在眼前無限延伸的「正常」世界中,看到某種「異常」時所產生的違和感。衝本看着俊也等人,卻又沒有在看他們,那雙不知道聚焦在哪裏的奇怪眼睛,散發着強烈的違和感。
武巳看着眼前的男人。
「木村「欠缺」的是水內,這件事我也一下子就察覺到了啊」
「這樣啊」
「這麼說……你實際嘗試了「童子大人」?」
「不來了?」
「………………」
「啊……」
「…………」
衝本露出基本死心的表情,這時空目問道
「真的?」
「是啊,不來了啊。那個…………奈……「奈奈美」她……不來了……」
「你這傢伙……」
「……」
「……能佔用一點時間麼?」
衝本突然說出不正常的話,這讓俊也沒能立刻明白其中的含義。
「聽到木村說的那些話,我馬上就察覺到了。木村只是沒有注意到,她只是因爲沒注意到,所以才害怕」
衝本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隨後緩緩地揚起眼睛……
武巳當然不會把那種東西放在自己的房間裏。
「你找她有事?」
突然出現的「他」————衝本範幸聽到空目的回答後,忽然移開了目光,有些傷腦筋似的用手指撓了撓臉。
衝本現在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之前講述時欲言又止地流露出來的感情的真面目。那是渾濁、粘稠、激烈的感情。是讓人覺得,今天早上看到的衝本身上,根本不可能會有的這種,強烈濃縮過的無比複雜的感情。
「不過啊……如果連我的事情也在干涉的話,能不能不要再繼續了?該說……我是自願的呢?還是我想要那麼去做呢?……總之你們阻攔我的話,我會傷腦筋的。這樣下去的話,以後也一直什麼都不會有啊……」
「……之前啊,她會來的喔」
「……!」
衝本說到
那東西,不是武巳帶進來的。
「不知道。我們什麼也沒做」
「什…………!」
………………
衝本以難以啓齒的口吻說出了這個名字。俊也還是很喫驚,不過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麼喫驚了。
俊也的額頭上流下冷汗。
但是,那輕度的驚愕在俊也心中,漸漸地被冰冷的東西所取代。
這種事,俊也根本都不曾想象過,他的思維一時間拒絕了那種推測。但說出那番唐突的話的衝本本人,態度就像十分尋常地找人商量一樣,表現出有些難以啓齒的樣子。
「她…………木戶野同學,不在呢」
「!」
「……是這樣麼」
「這樣啊……」
他對眼前這個人物,產生了源自本能的,決定性的違和感。
衝本的目光落在地上,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摸着臉,這麼說道。
俊也明白了這件事……在理性上本來早就明白了,可在面對眼前的衝本後才真切地認識到那是事實。
忽然,俊也從衝本的突然變化中,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
「不是的…………我這麼說可能有些奇怪,不過,我真的很感謝你們救了木村」
衝本猶猶豫豫地,總算把話說了出來
「嗯」
空目用那看不出感情的目光,一邊看着衝本,一邊靜靜地問了衝本一個問題。而正是俊也剛纔準備問而沒有問出口的問題。
空目沒有理會俊也的驚愕,只是對沖本顰眉而視,靜靜地說了一句
「出什麼事了,衝本範幸?」
還有一種,更爲簡單的可能性。
「奈奈美她……只有第一個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回來過一次……」
空目對神志恍惚的衝本應了一聲
俊也正準備問,可是沉吟着最終無言以對。從低着頭的影子中能夠隱約看到衝本的臉,他雙眼猛睜,眨也不眨地盯着地板。
「啊,呃……」
「她現在外出了」
「她只來過一個晚上」
忽然間,衝本就像是又一次深深地對俊也他們感到懷疑,用充滿疑惑的渾濁眼神向俊也他們瞪去。
俊也他們關上活動室的門,剛準備儲備,他便叫住了俊也他們。空目向他看去,然後俊也和菖蒲也朝他看過去,只見他正站在社團活動樓的走廊上,直直地盯着俊也他們。
隨後衝本猶豫起來,遲疑了片刻之後————短短地答了一句
「就是什麼也沒有才讓難辦啊。我說……莫非你們不止把木村的〈儀式〉,也把我的〈儀式〉給祓除了?」
「……所以————你們有什麼意見麼?」
「…………」
「……」
他感覺眼睛看到的世界,形狀和色彩都扭曲了,他無意中想到……自己忽然間窺見一斑的這個世界,跟空目眼中的世界會不會是一樣的?
「這是怎麼回事?方便的話說來聽聽」
「不……不是的。沒關係,只是有點在意罷了……」
「……什麼也……沒有」
「發生什麼不對勁的事情了麼?」
「…………」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即便缺乏那種想象力的俊也,也能夠輕易地想象出情況。
衝本沒有再抬起臉。
衝本低着頭,呆呆地說道。他垂着頭看不到表情,這種狀態顯得他就像在說夢話一樣。
空目那毫無感情的眼睛,銳利地眯了起來。
衝本一番遲疑後說出的話,讓俊也大喫一驚,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凍結了。
「嗯」
自己以前看起來很正常的世界,不過只是一層薄薄的「皮」。
向空目又確認了一次。
然後用低沉的聲音這樣說道。
「我想見到她,我想見她啊」
「沒問題吧」
在無言以對的俊也面前,衝本依舊不去正視他們三個,接着往下說
不管怎麼想,那東西只可能是「童子大人」。那種東西在武巳所不知道的時候,出現在了武巳的房間裏。
自己眼中覺得正常的一切東西,在那層「皮」下面都可能孕育着異常。
他的眼睛依舊凝視着地板上的一個點,只顧淡然地張開嘴
衝本輕輕地嘆了口氣,撓了撓頭,然後抬起眼睛向空目看去的……
是通過異常現象,從什麼地方湧現出來的?還是說,有人偷偷潛入房間裏,放進來的?
「我們並不知情」
「嗯……我知道了……」
「「那傢伙」不來了啊」
正當俊也、空目還有菖蒲準備換教室時,「他」突然出現了、
這是個一切都沒有定型,一切都不能相信的世界。
這是個一旦將自我、自信這類的東西確定下來,內心便絕對會被無法承受不安與恐懼擊潰,喪失對自我與他人界定的,不確定的世界。
世界只是「贗品」,這纔是事實。森羅萬象全都被『異常』與『死亡』所掩蓋,能夠忍受這種世界的,唯獨那些不存在對死亡的恐懼概念的人。
光是不畏懼,是絕對不夠的。
只有將自身的存在、榮耀、自尊、感情等所有一切的實態完全否定的瘋子,才能以正常的精神存在於這個世界,這個,真實的世界。
俊也現在看到了……從眼前的衝本身上,窺見了那東西。
「………………」
看到了空目。
衝本的眼神讓人無法逃開,正常人恐怕沒辦法跟他相視吧。可是空目以平靜的表情,靜靜地回望着衝本。
而那表情,與面對俊也等人時並無二致。
俊也明白了。在空目眼中,那些是「相同的東西」。
「……我沒有意見」
空目說道
「這是你自己的事。你既不是無法承受,又沒有向我求助,所以我是不會干涉的」
「…………」
空目乾乾脆脆地咬定,隨後,那強烈的感情之色從衝本眼中消失了。
「這樣啊……」
衝本再次低下了頭。
「再說了,我們還沒正確地弄清楚那個「童子大人」是怎麼回事」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是麼」
……電梯通過三樓。
亞紀就像被那逐漸變細最終消失的光芒吸引了一般轉過身去,下一刻,她喫驚地僵在了原地。
「………………」
說完,衝本看了看手錶,嘀咕了一聲「慘了」,留下笑容飛奔而去。
又過了一會兒,俊也的目光轉向了空目,只見空目和菖蒲也雙雙靜靜地盯着俊也之前注視的方向。
外面已經相當寒冷了,可電梯裏更是冰冷刺骨。充滿熒光燈暗淡白光的白色轎廂,只是靜靜地向上升。
空目向沉默的俊也問道,可是俊也乾乾脆脆放棄了自己準備問的,關於衝本的提問。
本該照亮門廳的電燈不知是不是關掉了完全沒有動靜。鴉雀無聲的空洞感,蔓延在門廳之中。
「不,我會放在心裏的,改天讓我補償吧」
除了轎廂上升的小小機械音之外,其他的一切就像從世界隔離開來一般,被寂靜所籠罩。
空目是毫無感觸的冰冷表情,菖蒲是有些呆呆的表情。他們兩人都像是把心中的什麼東西遺忘在了「異界」————看着他們這幅缺少了「某種東西」的表情,俊也忽然如此想到。
亞紀緊咬臼齒,怒目瞪視下行電梯的指示燈。
「…………哎……」
這裏是從車站附近乘巴士到達的,名叫上羽間的一塊土地。亞紀雖然還是頭一次來到這裏,不過之前大家曾多次談論過這所公寓中所進行的事情,從傳聞中也聽到過不少次了。
於是,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雖然完全看不到外面,但門旁邊的數位指示燈顯示了所在樓層。
如果一段時間內沒有任何進展的話,或許就有必要考慮偷溜進佔卜師的屋子了。可就算如此,那終歸是最後的手段,而且就算偷溜進去,屋內還留有線索的可能性也趨近於零。
雖然是亞紀主動請纓來到這裏的,可實際上,別說是亞紀了,就連空目他們都不覺得事到如今還能在這裏找到什麼線索。
亞紀微微地嘆了口氣。
這種滿溢而出的感情很難控制,所以亞紀非常討厭。那樣的感情會連鎖性地無限湧出,而且就算想要去剋制它,也會因爲刻意去在意它而適得其反。
亞紀頂着山上吹下來的寒風,寒冷地捏着雙手,緊縮衣服之中的身體。在她揣在口袋裏的右手之中,皺皺巴巴地攥着一張剛剛確認過的紙片。紙片上面是亞紀自己記錄的,到達這所公寓的線路以及公寓名稱。
然後,在響徹校園的鈴聲連餘音都不剩徹底消失之後,只留下了走廊上這片寂靜無聲的虛無空間。
這裏是亞紀聽木村圭子講過的,那位據說將「童子大人」的魔咒教給來訪學生的「占卜師」所在的公寓。空目和俊也兩人曾帶着菖蒲來過這裏,但當時「占卜師」的屋裏沒有人,兩人沒有見到要見的人,最後空手而回。
……電梯通過二樓。
只有沒有生命的樓層指示數字在若無其事地增加。
對此,空目回答
2
兩人的表情完全迥異,卻極爲相似。
「……什麼事?」
「…………………………」
————這裏就是某位「占卜師」所在的公寓。
面對那個決定性的事件,亞紀難免遭受了一些打擊,然後在恢復冷靜的過程中,她察覺到自己最近的精神狀態明顯有問題。
但這聲嘆息,並非對自己身在此處這件事而發出的憂鬱的嘆息。
她覺得,最近自己一行人的精神大概都被某種陰魂不散的氣氛籠罩着,被逼到了一種不正常的狀態。那可能是「魔女」等人所帶來的某種壓力,不過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以及精神狀態,完全足以讓亞紀產生自我厭惡。
「哎…………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們」
亞紀到來這裏,終歸是爲了保險起見。
這一天,亞紀在第四節課開始的時候離開學校,直接上了街,一個人來到了這裏。
「哎,改天呢。那我去上課了」
因爲這個任務正好可以一個人行動,所以亞紀纔想主動想來這裏。不過,她並沒有什麼打什麼壞主意,只是希望能夠稍稍離開空目他們,一個人靜會兒。
讓人忍不住想要驚呼的黑暗在門外霍然展開。
因爲小崎摩津方的那起事件,武巳和稜子脫離之後,亞紀的頭腦稍稍冷卻了下來。
亞紀繼空目他們之後,第二次來到了這個地方。
空目和菖蒲朝俊也轉過頭去。
風聲灌入耳朵。
但就算是這樣,亞紀還是渴望那個樣子。亞紀現在這種不完全、不安的精神,與亞紀理想中的完美精神狀態相差甚遠。
亞紀自言自語
四樓的小型門廳在電梯門外展開,彷彿要與明亮的電梯中形成激烈的對比一般,非常昏暗。
亞紀來到這裏,是爲了嘗試這微小的可能性,同時也是爲了以後到了要溜進「占卜師」房間的時候進行前期勘察,就像小偷踩點那樣。
電梯內漏出的光被門擋住,消失。
現在的時間還很早,完全不能算傍晚,就算天上烏雲密佈,這門廳也顯得太過昏暗了。
溜出學校的木戶野亞紀,站在羽間市郊外某所高級公寓跟前。
亞紀揚起的目光,掃過公寓的四樓一帶。
俊也暗自握緊拳頭,嘴巴抿成直直的一條縫,如同怒目瞪視一般,靜靜地俯視着走廊的窗戶中所展現的校園景色。
一時間,所有人都沒有動彈,俊也一直注視着衝本消失的方向。
————我真是個笨蛋。
亞紀他們之前調查的,是自木村圭子開始的一連串事件,但是由於小崎摩津方利用了這個情況,進行了一場〈儀式〉,而讓他們錯失了對付最關鍵的「魔女」所需的線索。
俊也開口了
「……隨你高興」
亞紀覺得,自己最近的行爲非常荒唐,每次回想都覺得十分羞恥。
那種心態屬於截然不同於正常人的其他領域。
亞紀很羨慕空目沒有感情。
「空目……」
看到他們兩人那表情的瞬間,俊也從他們迥異的表情裏看到了完全相同的東西,一時忘記了要說的話。
亞紀彷彿要將自己的感情拋在身後一般,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進入那所高級公寓之中。
(注:四在日本非常避諱,在建築方面,醫院等地方甚至會用其他方式代替「四樓」這個叫法。)
「………………」
就算被預告了「魔女」的「夜會」那什麼,也反倒是留在學校要更加危險,再危險應該也不會波及到這種被搬空的據點。
亞紀把手揣在口袋裏,獨自仰望這所在灰色天空的映襯下聳立的新建高級公寓。不是很強卻十分冰冷的朔風吹拂亞紀的臉龐,讓她長長的頭髮在風中搖盪。
……忽然,指示燈熄滅了。
亞紀感受着口袋裏右手手腕上的繃帶的觸感,在咋舌之前撇了撇嘴。
在開放的大廳裏,亞紀粗暴地按下電梯按鈕。
在昏暗中關閉的電梯門,黑黢黢地聳立在她眼前。
亞紀獨自來到這裏,也是因爲覺得這麼做不會遇到危險。
「怎麼了?」
學校午休結束,第五節課已經開始很久的時刻。
「不……算了」
這個門廳與各個屋子前面的陽臺狀走廊相連,與室外直接相通。
「………………」
在亞紀的瞪視之下,電梯總算到達了一樓,門隨着短促的鈴聲打開了。亞紀按下四樓的按鈕之後,電梯關上了門,傳來微小的聲音和上升感,然後靜靜地升向四樓。
——就算做那種事也沒有任何意義。
「這裏的四零四室麼……」
即便這風不停地吹,籠罩天空的厚厚雲層也完全沒有散去的徵兆,表面不斷地捲起漩渦。
一個人待著真好。雖然自己的思維並不會被別人看出來,但由於自己內心的感情過於強烈,因此在大家面前會有種被人看穿的錯覺,完全無法冷靜下來。
亞紀一時間不禁猶豫起來,但她還是走出了電梯。
空目他們之前來的那次,並不僅僅是白跑一趟。實際上學校中有傳聞說,這裏的「占卜師」突然消失了。亞紀他們也已經作出了結論,覺得「占卜師」早就搬走了。
但這也僅僅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指示燈立刻變成了四樓
㊟
,隨着一個小小的提示音,白色的電梯門靜靜打開。
在等待電梯下來的時間裏,煩躁的情緒愈演愈烈,而亞紀對自己這樣的情緒都感到十分惱火。
俊也他們三個,一聲不吭,呆呆地站在這裏。
然後,亞紀兀自呢喃起來。
衝本泄了氣,但是當他再次抬起臉來的時候,完全變成了早上那張表情。他之前的表現就像假的一樣,露出苦笑一般的表情,無憂無慮地道了聲歉
要是在裏面留太久,門會關上的。事實上,亞紀一出門電梯門就悄無聲息地關上了,就像跟亞紀交換位置一樣。
這個小小的密室之中,非常安靜。
「……哎,也罷。頂多白跑一趟」
「不需要往心裏去」
因此,空目他們對這起事件的調查又回到了原點。但是,到此進行調查的亞紀現在望着這所公寓露出的表情,比起嚴肅或者緊張,反而更接近氣餒的感覺。
雖然已經不覺得「占卜師」還在這裏,但畢竟是爲數不多的線索之一,所以必須得對這所高級公寓進行調查。
即便如此,這裏作爲一種可能性,也不能輕易捨棄。
就在衝本漸漸從俊也的視野中消失的時候,第五節課的上課鈴響了,鈴聲繚繞着被孤零零留在走廊上的俊也一行。
那個白顏色,可是十分昏暗的電梯門上————兩隻畸形地縫合在一起的人偶彷彿相互倚靠一般坐在一起,顯露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造型。
「唔……!」
亞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汗毛倒豎的感覺彷彿螞蟻一樣往上爬,漫過胳膊,掃過臉頰。
兩個女孩造型的「人偶」臉和胴體龐大臃腫,縫合成了作爲人類身體無法形成的形狀。兩個腦袋被悽慘的接縫強行縫在一起,身體和衣服一併被線穿透,手和腳就像抽搐一樣扭曲着,向詭異的方向垂下。
是強行「合而爲一」的「兩具」雙胞胎人偶。
那雙眼睛出奇地生動,反射着光輝,望着亞紀。
人偶在電梯門中央相依相偎地坐着。電梯門剛纔還開過,之後才關上的,兩隻人偶不可能那樣靠在上面。
「………………」
黑暗的門廳之中,充滿了耳鳴般的寂靜。
亞紀肚子呆立在這個空虛的門廳中,與「人偶」面對着面,簡直無法挪開腳步。
微暗的空氣中彌散的氣息,彷彿要滲進內心之中。那股氣息瀰漫在胸口,從內側撓着皮膚,那是是彷彿有什麼東西正站在身後一般的,黑暗的氣息。
那是「怪異」的……氣息。
已經沒有任何懷疑的餘地。
亞紀用微微顫抖的手,從外套口袋裏取出手機。但是冷冰冰地亮起的畫面上,卻無情地告知亞紀這裏沒有信號。
聯繫空目他們的手段被切斷了。
小小的「人偶」靜靜地坐在電梯門口,徹底堵住了亞紀的退路。
亞紀被關了起來,被關在了這個能夠看到外面的四樓……被關在這個能夠看到陰雲天空的,與外界相連的密室之中。
「………………」
已經無路可逃了。
那個聲音每響一次,亞紀就向敞開的門靠近一步。
「你在戒備呢」
「……我是將危險的詛咒當做魔咒教給心懷煩惱的客人的占卜師」
「………………」
靠近一步。
基城的頭髮未經修剪隨意披散着,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雖然穿着那身標誌性的黑衣,但他的樣子看上去疲憊不堪,衣服穿得很邋遢,領帶也沒打。
她路過一扇扇緊閉的門,漸漸靠近四零四室的門。
當轉過來的那張側臉映入眼中的瞬間,亞紀剎那間感到困惑,隨後想了起來。
然後————停在了門前。
目標「地點」,立刻就找到了。
「但是,我完全想不通。你肯定是基城,而且你所做的事情,就是將「童子大人」的儀式教給我們學校的學生」
「……你說的話,我不是不明白」
亞紀用戒備的腔調向基城發問
「……」
亞紀開口了
一看到房間裏顯露出來的樣子,亞紀立刻有種心臟快要跳出來的感覺。
通道那邊有模糊的光線照射進來,然而光線就像被瀰漫在空氣中的昏暗吸收了一樣,非常的虛弱。冷冰冰的公寓門廳和通道,如今就像黃昏時分一般,充滿了令人討厭的黑暗。
嘎啦、
基城平靜地,沉穩地說道
那黑黢黢的山,甚至讓人感受到某種壓迫感。亞紀一步一步在門廳中前進,然後穿過拱門,來到通道上。
不用去數也能知道,這裏就是「四零四室」。
頭髮未經打理,容貌十分滄桑的基城,沉穩地回答了亞紀的呢喃。
這就是傳聞中那個「占卜師」的房間。
亞紀一口咬定地說道
「………………」
亞紀不屑一顧地說道,但是基城搖了搖頭,說道
但基城爽快地點點頭,予以肯定。
沒有選擇的餘地。
從這裏向外面看,只能看到晦暗的山林。
在這種情況,即是————「不安」與「恐懼」。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這個地方,有人。
但是,亞紀像這樣用粗暴的口吻跟他對答,只是竭力在虛張聲勢。
「算是這麼回事吧,雖然都只不過是冒牌貨而已」
嘴裏的唾液開始發粘。
門廳兩端與陽臺狀通道相連的拱門裏,都有被陰雲遮住不算明亮的光線透進來。亞紀要找的那個「占卜師」所在的四零四室,就在一側的通道那邊。
亞紀就這樣,一時間愣在了房門口。
房間中央的桌旁有個人影,背對門口而坐。那是個高個子的男人,他的背影化作了一團黑影,彷彿蠟像一般坐在那裏,從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活人的生氣。
這裏的角度很糟糕,看不到街道,只能看到沒有人住的大山。
基城微笑起來,臉上浮現出一種看破紅塵的表情。
虛弱的光線射了進去,微微照亮玄關附近的餐廳。餐廳一片冷寂,在灰色的光線下模糊地顯露出來。
雖然給人的感覺判若兩人,但確實是亞紀認識的那個人。
「……上次是和尚,這回又換占卜師了麼?」
「………………」
緊張感令她的呼吸顫抖起來。
基城在桌上十指交扣。這看起來像是占卜師在說出寓意詩之前,與客人交談時所用的慣用動作。
「歡迎來到占卜小屋」
「不,對於你們以外的人來說,我終究不過是個『將危險的詛咒當做魔咒教給別人的占卜師』。我的所作所爲將在被命名爲『異界』的集體潛意識之海中分解,並且從那裏僅被提取與人們的「靈魂」最具親和力的構成要素,進行重塑。
基城請亞紀落座,但亞紀沒有在椅子上坐下,就這樣注視着坐下的基城,以及擺在桌上的幾張塔羅牌。那些塔羅牌隨意的散落在桌上,不像是占卜,倒像是在打牌的樣子。
「我所能做到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我』已經沒有作爲『我』的理由」
3
亞紀愣了一會兒,接着慢慢鎮定了下來…………隨後靜靜地皺緊眉頭,呢喃着說出了男人的名字
「然後,我過來是向你問那個儀式的事情。對我來說,這已經是再清楚不過的事情了」
「………………!」
嘎啦、
濃密的黑暗氣息淤積在「那裏」,給人一種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正窺視着外面的錯覺。
基城說道
人影在黑暗中緩緩轉過頭來。
像這樣若無其事地呆在「這個地方」的人,絕對不正常。可能是從亞紀如同怒瞪的目光之中領會了亞紀那種想法,基城那憔悴的臉上露出笑容,對亞紀說道
從拱門可以看到那頭延伸的通道,以及欄杆之外的外界景色。
亞紀嚥了一團唾液,向前踏出一步。
不對,不光是這樣。我還有幾分正常,已經出於多大程度的異常……還有正不正常本來該如何界定,我都已經無法判斷了」
「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理智,不知道自己還正不正常。
但是,事情肯定沒有圭子說的那麼簡單。緊張感從背脊深處被強拽出來。只是面對這那股黑暗的氣息,肌膚便能感覺到彷彿具有實體般的重壓。
這條高級公寓通道,赫然呈現出黃昏之下的模樣。但詭異的是,房間裏一點光線也沒有,而且完全沒有人的氣息,如同廢墟一般一片死寂。
「……大概?」
「但是,對於其他所有人來說,他們並不知道其中的詳細情況,也沒有知道的意義」
在通道中並立的房門之中,唯獨一扇門就像忘了關一樣,微微敞開着。
基城恭敬地行了一禮,將亞紀迎入餐廳。
「…………」
「是的,對你來說是這樣呢」
基城始終都是那種沉穩的語調,接着說道
基城對皺緊眉頭的亞紀答道
「然而,『我』卻像現在這樣存在着」
「……」
亞紀在這陰森之極的情境中,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
嘎啦、
鞋底碾過沙粒的聲音,靜靜地迴盪起來。
於是,我將成爲一個『都市傳說』。我爲什麼是「占卜師」,又是出於什麼目的傳播〈儀式〉,這些事情都將喪失意義。於是,『我』作爲『我』的含義,已經消失了」
基城沉穩地抬頭看着亞紀。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或者說當一切結束的時候,那個「占卜師」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你找占卜師諮詢,他教給你魔咒的話,那你就要小心了』。那樣的傳聞說不定一段時間之後就會在這座城市流傳開來。這是都市傳說中很常見的登場人物,雖然連是否真實存在都令人懷疑,卻擁有奇妙的現實感。成爲締造這個人物的「契機」,一定就是交託與我的使命。一定是某人————或者是這個世界本身交託與我的任務」
「我覺得你的判斷你非常正確。正如你所察覺到的,呆在這裏的我大概是不正常的」
她的手放在透冷的門柄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她向握住門柄的手注入力量,戰戰兢兢地讓門縫漸漸擴大。
她與門縫中漏出的黑暗,面對着面。
「……」
「我……恐怕已經死了」
「好久不見呢」
「嗯」
「對,是大概。因爲我已經無法分辨了」
房間內部的黑暗,黑洞洞地從縫隙中漏了出來。
亞紀……把門打開了。
亞紀環望這個由混凝土地板,和貼着白色瓷磚的牆壁所構成的「四樓」。
「………………」
亞紀直直地盯着基城那雙被劉海擋住的眼睛。
「你是…………基城……」
亞紀朝那個方向緩緩邁出了腳步。
坐在黑暗房間中的那個男人看到亞紀喫驚的表情之後,嘴上露出笑容。
基城在染成灰色的房間裏,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他那滄桑的臉上淺淺地露出笑容,接着,靜靜地向亞紀招了招手。
窗簾關得嚴嚴實實,房間裏沉澱着濃重的黑暗,就連屋內的細節都無法判斷。在這樣的房間裏,亞紀隔着餐桌,靜靜地與基城面對着面。
「………………」
「『我』已經不再是『我』。我已獻身於更加偉大的,可謂是另一個世界本身的手掌心裏了吧」
亞紀緊緊地皺起眉頭。她一時間猶豫起來,該不該陪這個瘋子對話。
但是,她立刻得出了結論。
有繼續下去的必要。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是現在不問出什麼,等於讓大好機會白白溜走。
於是,亞紀問道
「……你爲什麼要向學生們散播「童子大人」?」
「我是爲了,救回我的弟弟」
基城答道
「他是我的雙胞胎弟弟,就是真正意義上我的「半身」。他在與你們對峙時消失在了『異界』,而我想要把他救回來,於是用『龍宮童子』傳作爲主題創造了這個詛咒。
……也就是說,這是將『異界』之物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儀式〉。他……消失在了那座山裏。既然如此,只要將那座山裏的『異界』之物全部召喚到現實世界就行了。我盤算着,只要儘量讓更多的人在那座山裏進行〈儀式〉,或許總有一天我弟弟也會以某種形式回來」
「………………」
亞紀沉吟了一聲,問道
「……那麼,你說已經沒有理由了,也就是說他回來了麼」
基城答道
「不,我無法知道他回沒回來。而且,現在弄成了這樣,我恐怕永遠都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了」
「…………爲什麼?」
「因爲,我已經不是人類了。現在,我已經被編入了都市傳說之中,我已經無法以我自身的意志來干涉現實了」
「……」
「我的存在……基城這一存在,已經喪失了。所以同時,弟弟對於我來說,也是已經喪失的存在。他可能會迴歸現實世界,『存在』與某處,而我喪失了『我』的現在,那東西對我來說不過是沒有太大意義的存在……」
能夠誕生都是極其罕見的案例,而能夠正常倖存下來例子也微乎其微。像她那樣的存在只要活着,必定就會一直髮狂。即便能活下來,也幾乎毫無例外地在青春期內或消失於『異界』,或因爲某種原因死亡」
亞紀注視着基城,淡然地說道
亞紀本應該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可基城說出的第一句話還是讓亞紀驚愕不已,不禁轉爲詰問的口吻喊了出來
「你能給我賦予意義對吧?你來這裏應該有所目纔對」
亞紀默不作聲,視線落在桌子上。
「……」
「爲什麼會這樣……」
基城就像覺得理所當然一般,答道
「她說,只要將消失在山中的所有靈魂全部召還,我的半身應該就在他們之中。然後,我成爲了這個「四樓的占卜師」。
「希望你能更加詳細地跟我說說那個「童子大人」的儀式。儘量也說說,那個儀式跟「魔女」有沒有關係」
「是麼……」
「把其中的一個回想一下吧。————村裏的一個孩子突然失蹤了,有人看到那個男孩子和一個沒見過的孩子一起玩耍,可是住在村子裏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有那樣一個孩子————仔細思考一下吧。通常想來,那不是『神隱』類的故事。那是「只有孩子纔看得見的朋友」,是『座敷童子』類的故事」
「……好吧」
「…………你所能做的事情,反正就只有一件吧」
這個詞確實聽過,在那個精神病院裏。
「那麼,我是爲了你而存在於此的麼?是爲了殺了你麼?是爲了將你帶去異界麼?還是說,爲了讓你發狂,給與你這個世上所沒有的恐懼?身爲「怪異」的我,究竟該怎麼做好呢」
「………………」
「在羽間這塊土地上,『神隱』與『座敷童子』是同一東西」
亞紀他們最先接觸的「怪異」,『神隱』。然後是現在正在「童子大人」儀式的,『座敷童子』。這兩者竟然是同一東西。
亞紀隨着之前萌生的那種「確信」,說道
亞紀看到覆蓋整座山的,鬱鬱蔥蔥的樹林的模樣。那森林就像鱗片一樣,隱藏了大山深處的黑暗。
包括眼前的基城,包括和他進行的這番對話,這一切都完全沒有道理。
然後基城閉上眼睛,說道
「!」
「我沒辦法知道,而且我現在已經連那種興趣都沒有了」
「然後她對我說,有辦法召還我的半身」
基城說的沒錯。不把焦點放在孩子消失這件事上,這個故事便跟『座敷童子』的故事結構完全相同。只有孩子能夠看到的玩伴,化作孩子模樣的,普通人看不到的身邊人。
亞紀開口了
「我們不知道她們是以怎樣的原理出生的。只不過,她們擁有的精神與人類過於迥異,沒辦法順利地存活下去。她們要麼會在擁有固定的人格之前被「怪異」吞噬而死,要麼會因爲人類所無法理解的理由將自己的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下,最終死去。也有被感到恐懼的父母殺死的案例。
「深有同感」
終於,基城就像是放棄了一樣,歪起嘴說道
「不……不對。這是理事長乾的事」
「既然這樣,你會什麼還存在於這裏,坐在我的面前?」
亞紀呢喃起來
於是亞紀開口說道
「……當然,我也什麼都不知道」
「絕對型……」
「你果然認識十葉學姐……!」
「……資料?」
「……」
「……既然這樣」
我沒有得到過任何指示,我知道我應該做的事情。在她向我搭話的那一刻,我一定就已經被某種「怪異」所束縛了吧。然後現在,我成爲了一個「怪異」。以前在狩獵魔女最激烈的時期,有過這樣一句話:『不能去聽魔女說的話』。總之,我我完全成爲了與惡魔交易的人吧。那個「魔女」,與所有怪異同在」
可是亞紀開動思考後,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想。
「若是這樣,「魔女」就沒理由消滅理事長了。她肯定還有別的理由……」
太沒道理了。
「那是我們稱作『絕對型』的,最糟糕的異障親和型人格,占人口比例僅爲數千億分之一。那是世間罕見的,真正的「怪異」之子。
「首先,我們不應該用看待人類的同等眼光來看待那個「魔女」」
「就在我的雙胞胎弟弟消失在了『異界』,我正飽受着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強烈喪失感折磨時,那個「魔女」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我該怎麼辦纔好,你是怎麼看的?我已經搞不懂了喲」
聽到始料未及的結論,亞紀一下子噤若寒蟬。
從基城背後敞開的房門中,可以窺見黑黢黢的山體表面。
「在那之後,我在喪失感的驅使之下在山中彷徨,於是「她」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
「……閉嘴」
「「神」的眷屬爲了撫慰「神」,會把人抓上山」
「那座山裏,有「神」」
「但是————像這樣將自身沉浸在「怪異」的領域之後,我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基城說道
「………………」
「看你的表情,你意料到了呢」
「並且,所有『神隱』都是那位「神」的眷屬」
亞紀徹底無言以對。
繼承一邊說,一邊露出淺淺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覺得無所謂一樣,混着萬念俱灰的感覺。
亞紀從一開始就怎麼也無法接受。亞紀認爲基城出現在自己面前完全沒道理,從一開始就完全沒可能。
「……」
他接着說道
「什……!」
「我已經搞不懂了,我只能以我自己的存在方式來行動」
「……」
「……咦?」
基城這樣說道,然後用一個眼神示意亞紀進來時的門口那邊。
「……這當然是因爲,我的存在與你的記憶以及內心的存在方式同步了吧」
亞紀想起來了。
時間再一次在無言中流逝。
「覺得很突然是麼?其實並不突然。這件事就算從一開始就發現也不足爲奇」
亞紀輕輕地嘆了口氣。
「最開始和我見面的時候,你們拿着關於神隱的資料對吧?」
亞紀對眼前的不合理,放聲吐出了疑問……雖說,她已經基本預感到答案了。
說到這裏,基城眯起了眼睛
她緊盯着散亂在黑暗中的塔羅牌,時間在無言中流逝,最後亞紀抬起臉來。
基城鉗口不語,看着亞紀。亞紀也默不作聲地回瞪着他。
「你會教人〈儀式〉對吧?那務必也要說給我聽聽呢」
「!」
能與現實世界和諧共處的案例,至少到近代之後從未聽說過。電影和傳說中出場的那種『惡魔之子』,說的正是她們。她們的眼睛看到的東西與常人看到的不同,她們的言語能夠扭曲世界和人心。雖然你想要知道「她」的目的,可你就算知道了,也無法在真正意義上理解」
亞紀就像呻吟一般,呢喃起來。
亞紀以爲能問出來的就這麼多了,但基城的話還沒有說完。
然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接着說道
「我們現在存在於此,一定就是爲了這件事吧……」
「抓到「神」在那座山中的領地,也就是山中的『異界』」
「那麼…………「魔女」是在差使神隱與座敷童子,將學校的學生當做活祭來撫慰「山神」麼?」
「…………」
基城淡然地接着往下說
「對那個羽間的「山」,還有『神隱』,我瞭解了一些」
聽到預料之中的回答,亞紀重重地嘆了口氣,掃興地垂下了肩膀。
「這個「四樓」的「怪異」,一定是爲此而存在的吧」
基城略顯寂寞地彎起嘴角。
基城對亞紀點點頭,接着說道
「……然後還有一件事…………在羽間這片地區,『座敷童子』也是山神的眷屬」
基城……淡然地講述
她以強烈的口吻,問道
「是的」
「………………」
「……我是頭一次……看到」
「既然你說你留在這裏的不是憑自己的意志,那理由是什麼啊!」
亞紀盯着桌子,思考起來。她感覺自己,就快踏入重要的核心了。
基城很感興趣地看着亞紀思索的樣子。可是幾秒鐘後,基城開口,向亞紀說道
「……於是,你準備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聽到這話,亞紀驚覺地抬起臉。
「這裏可是『異界』喔,跟龍宮是一樣的。在這裏白白浪費時間,難保不會像浦島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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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啊」
(注:浦島太郎爲日本昔話《浦島太郎》中人物,浦島太郎救了一隻老海龜,海龜將浦島太郎帶到龍宮城作爲報答,浦島太郎在龍宮城樂不思蜀,最後回到村子發現早已物是人非。)
「啊……」
亞紀慌了,轉向出口準備離開,走到房門前的時候向繼承轉過身去。基城就跟最開始一樣,仍舊背對着門口。
亞紀猶豫了片刻,對基城說道
「那個…………謝、謝謝你」
基城只把臉轉向了亞紀,微微一笑,說道
「再見,木戶野同學。我們大概不會再相見了吧」
然後,門關上了。
亞紀離開之後,外面已是黃昏時分下,普通的公寓四樓的景色。此時,亞紀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轉過身去,只見那扇門已經關上,上了鎖,再也打不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