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魔道士之影

1

————軋

不知在什麼地方，繩子微弱地軋軋作響。

「……要不要緊？」

「沒事……我不要緊」

步由實回答了駕駛座上的芳賀。

「請你拿出頑強的意志，支撐下去。只要他們答應，事情就有一定的轉機」

「……是」

芳賀熱心地鼓勵着步由實。

「你只用想着如何活下去就行了」

「是」

「這樣一來，父親就不會替你擔心了」

「是……」

步由實坐在黑色烤漆的車裏回答道。

芳賀不厭其煩地跟她說話，但這種方法並沒有什麼錯。如果她一直獨自思考，一時不經意間就會被帶走。

步由實覺得，其實放着不管就行了。

在昏昏沉沉的意識中，步由實回想起來哥哥大叫時的身影。

『……別進來！不要進來！』

哥哥性格溫和，但發作起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哥哥死的那一天病情發作，隨即衝出房間，光着腳奔出了家門。步由實拼命地在後面追趕，但哥哥就像是被什麼附身了一樣，以超乎尋常的速度衝進了山裏，等步由實找到他的時候已經晚了。

哥哥上吊了。

步由實除了回應什麼話都不說，芳賀又接着對她說道

稜子因爲要參加姐姐的葬禮，結業典禮也沒參加就回了家，一直在家待到暑假開始，因此武巳大概有兩週沒有見到稜子。稜子畢竟是爲了姐姐的事，武巳一直擔心稜子會悶悶不樂。稜子今天回來，似乎也是以今年想多跟朋友待一待爲理由的。通常回了家會待到暑假快結束纔會回來。武巳懷疑稜子是被姐姐的事逼得受不了了才提前回來了。

她覺得搞不好自己不久後也會變成那個樣子。

過來吧…………

有東西軋軋作響。

一根上吊的麻繩筆直地掛在芳賀映射在窗戶上的脖子的倒影上。

「我說你啊……」

「……是」

她現在正忍受着虛幻的傾軋聲的煎熬。

「…………沒事的。他們應會答應的」

「喲……喝……」

常言道，要看一個城市的特色首先就看車站。特別是對於旅遊城市來說，車站是城市的窗口，是城市的標誌，也是城市的臉面。

「哪有好久，也才兩個禮拜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噠啷

稜子點點頭，臉上恢復了幾分神采，向武巳看去。

武巳是爲接探親歸來的稜子來到了車站。

搞不好就會像哥哥那樣。

稜子發現了舉起手來的武巳，笑着向他揮手。

可是，芳賀沒有察覺到最根本的事情。

軋、

只見哥哥掛在樹枝上。

芳賀笑了起來，又接着說道。

武巳確確實實是在爲稜子擔心。他回想起稜子從羽間市出發的時候，基本是徹底心灰意冷的狀態。也就是說，稜子留在自家那邊只會無限期地消沉下去，是爲了轉換心情才離開家門的。

步由實屏氣懾息，一動不動地低着頭。

「……那你至少幫我拿個包啊」

他們就這樣相互看着對方，笑了起來。

————過來吧……

「……總、總之，你一路辛苦了」

搞不好也會放聲大叫，衝進山裏，醜態畢露地死去。

「所以他們無法拒絕。事情就是這樣。他們一定會答應的，你就敬請期待吧」

芳賀可能是想安慰步由實，一個人說個不停

脖子被皮帶緊緊勒住，拉長變形。

過來吧……

2

稜子看上去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武巳放下心來。

所以，武巳這樣問道。

武巳連忙說出連自己都看不過去的話來。

過來吧……

「記得你去參加了姐姐的葬禮是吧？好一些了麼？」

「……是」

芳賀斬釘截鐵地說道。

「………………！」

搞不好也會上吊。

「嗯……」

過來吧……

車站是接來客的第一個地方，所以頭一次來到那座城市的人，最先看到的總是車站。

「啊，是武巳君。好久不見」

JR『羽間站』

一隻金玉其外的食金蟲。

————過來吧……

車站是臉面。是城市的標誌。

只聞軋軋的聲音。

面對輕鬆地開着玩笑的稜子，武巳也打趣道。

他站在檢票口附近等了一會兒，要等的人不久便跟一大羣陌生人一起出現了。

「…………怎麼了？」

稜子的表情頓時陰沉下來。見狀，武巳立刻覺得自己闖禍了。

「跟天數沒關係啦」

她緊緊攥住的手微微發抖，毫無血色。

用紅磚砌成的古典風格車站，從它的規模上便能看出建設費用非同小可，其壯麗的外觀堪稱這座城市愛慕虛榮的象徵。

「他基本上就是那樣一個人，既然聽了你的那番話，感情上應該難以對你見死不救。雖然他們會對這樣的事感到惱火，但畢竟就是那樣的性格，沒辦法的。真是一個一個熱血男兒啊」

事實上在一些城市裏，車站本身就是城市的標誌。

「……不過呢，回來就好」

這座城市的政策，傾向與注重外在評價，而忽略其他的所有一切。

武巳一件一件把行李接過去之後再一看，稜子正一副感慨頗深的表情環望四周。武巳也跟着向四周環望，但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東西。

武巳是來接人的。他現在恨不得搖旗吶喊。出檢票口出來的稜子樣子有些疲憊，肩上掛着個大包，正是旅途勞頓的寫照。

但是……

既然如此，一座城市應該不會不關注車站。

所以車站代表着一個城市的形象。

羽間市也不會不關注。

那即是城市的標誌。

步由實一直低着頭，不曾抬起臉，一直死死地盯着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聽到芳賀說的這番話，步由實照例以曖昧的笑容示意。

「啊，對不起」

在這樣的車站大廳裏，武巳看到要等的列車進站了，隨手將手中的空咖啡罐扔進了垃圾桶。

「說什麼傻話呢你」

「……嗨，歡迎回來」

————軋、

「別看他們那樣，他們都是一羣善良的人。那個大個子雖然反對，但他其實是個很爲朋友着想的男人，只是不希望讓空目君捲進麻煩之中……」

「啊、嗯……我只是覺得……像這樣重新看看會發現，羽間市真是個『不一樣的世界』呢」

稜子感慨至深的話，讓武巳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再怎麼說他們平時也住在這裏，被說成是不一樣的世界實在有些傷腦筋。

「……啊，武巳君不明白呢」

稜子輕輕一笑。

「嗯……抱歉」

武巳承認了。

「我是說，羽間市的風景跟一般的城市不一樣，對吧？」

「……嗯」

武巳覺得這一點沒錯。貼着砂岩花磚的建築物與古老西洋風的街景，被城市的景觀保護條例嚴格地保護着。

「所以呢，一出車站就感覺來到的地方不是日本一樣」

「沒那麼誇張吧……」

武巳在車站附近張望了一番，小聲嘀咕起來。

不管怎樣，這裏都是現代日本的土地。儘管有些特殊，但還是無法完全掩蓋日本街道的氛圍。

「……啊，我們早就看習慣了，所以不會發覺，其實車站附近的這片地方特別下功夫喔。闊別許久再來看看，就會有那種感慨啊。電話亭的風格也很別緻，頭一次過來的人肯定會覺得自己就像來到了某家主題樂園。武巳君最開始沒那種感覺麼？」

「這個嘛……」

武巳思考起來。經稜子這麼一說，他覺得似乎不是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主題樂園是一種『異界』的藝術呈現呢……電視上好像這麼說過」

「沒錯沒錯，這也是一樣的喔。旅遊城市的景觀保護，不就是創造不常見的地方麼？這座城市也是也是相似的理念，所以就是一種異世界，就是一座主題樂園喔」

「是麼……我倒覺得這是個極端的看法呢」

「可是，這裏不是學藝都市麼？是屬於學校的城市。那不就是屬於孩子們的城市麼？」

始料未及的提問，讓武巳目瞪口呆。

「……也罷，我本來就無意隱瞞。既然跟日下部同學有關，你們也無法拒絕吧」

『我是在試探你』

「嗯……」

——偏偏現在跟稜子談上吊的事，我究竟在幹什麼。

武巳頓時感覺頭皮發麻。

電話那頭的態度十分冰冷。

想必這種事對稜子來說如同晴天霹靂，稜子一臉喫驚地聆聽武巳講述。

武巳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頓時猶豫起來。

「……說來話長了啊……」

「感謝你這麼快就做出決斷」

稜子低下頭，又重複了一次『沒事』，忽然間用央求式的目光看着武巳，嚴肅地問道

「啊………………對不起」

「…………吶，有沒有說那本書是《三取奈良梨考》？」

「…………是這樣麼？你們願意接受我的請求麼？非常感謝」

「…………………………難道說…………」

稜子的聲音漸漸變成哭腔，武巳連忙制止住她。

武巳應付不來了。

「你的心情我明白……不過現在的重點是離奇現象。那真的好可怕……」

『是麼』

『真讓人不愉快』

芳賀露出笑容，對着手機說道

「喔？好期待。我還沒見過魔王大人的家呢」

這是一間只有書桌，文件櫃，然後就是一臺電腦的辦公室。

此刻，武巳察覺到了自己的失策。

——不過我還是覺得《匹諾曹》更貼切啊。

『不要裝傻，你已經察覺到了吧』

步由實的哥哥離奇自殺，上吊者的幻影每天天逼近。而這些事情成爲了誘因，不知不覺間談到了混進圖書館書籍的書…………武巳這才發覺稜子變了臉色。

「啊，原來如此。記得是《匹諾曹》來着？主人公被誘拐到遊樂園中被變成了驢什麼的強制勞動的那故事」

步由實表述的現象確實很可怕，武巳也很同情她，但在武巳看來，步由實自身的狀態更加可怕。那樣子顯然精神出了問題。

武巳心情十分複雜。

「武巳君…………好歹也應該聯想到『永無鄉』吧」

武巳在混亂中作出回答

武巳一時說不出話來。

要是普通人擁有那樣的能力，理論上要麼會被「異存在」吞噬掉，要麼會被「機關」「處理」掉。

「啊……」

「被你們發現了麼？」

按最初的安排，本來大夥是準備一起來接稜子的，可到頭來只有武巳一個人來了車站。其他人都還在空目家裏。

「咦？」

「總之先去陛下家吧！去了之後再全都告訴陛下！……好麼？」

「是麼……」

「可是…………村神君改變意見了麼？」

這間屋子沒有窗戶所以難以判斷，現在已是傍晚。到了這個時間，空目纔打電話告知芳賀接受委託。

稜子依舊把手擱在嘴邊，閉上眼睛。

「我也將這件事告知她吧，她一定會開心的」

他完全忽略稜子的姐姐是怎麼去世的了。

「啊，他們啊……」

稜子果然很感興趣。

「嗯，大夥都在陛下家裏等着哦」

武巳心裏嘟噥起來。他覺得學校跟那種地方十分相似。

然而下一刻，他又不露聲色地開始交涉。套出他們情報，對他們做出評價，這也是芳賀的工作。

——讓她不開心的不是上吊的事？

「不、不要緊吧……」

「……話說回來，其他人呢？」

「這個嘛……」

武巳驚慌失措。

稜子跟武巳一起走着，因夢想被破壞而鼓起臉來。但是，她立刻轉向武巳問道

武巳做了這樣的開場白之後，將芳賀把大夥召集到空目家的事，芳賀帶來了一個叫步由實的少女，並委託空目解決圍繞着她發生的怪異現象的事，還有其他三個人正在爲是否接受進行爭論的事，從頭到尾一一向稜子進行了說明。

芳賀承認。

面對武巳拼命的樣子，稜子點點頭。

「嗯……」

「沒事的……」

「誒？」

空目的口吻沒有透露出來，但他們並非倉促之下做的決定。

——虧你有臉說。

「你問我覺得怎麼樣……」

空目只是這樣短短地說了一句。

——也罷，不是這樣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呃…………如果我說我說不定見過那本「書」，你覺得怎樣？」

芳賀在電話裏表達感謝。這樣的行爲讓他感覺自己上了年紀，暗自苦笑。

3

「……我從圖書館裏的借的書中，混了一本完全沒印象的書。那本書禁止帶出，姐姐說要替我換，所以我直接就…………」

「我、我知道了，不用再說了！」

空目他們三個圍繞着是否接受芳賀請求的問題還沒做出定論。

「……啥？」

在這間毫無格調的屋子裏，芳賀正在接電話。

武巳一邊回憶，一邊將一連串關於上吊的事情講給了稜子。

武巳覺得她是在開玩笑，情不自禁地直直看着稜子。

「……咦？那我們現在要去魔王大人家麼？」

「……怎麼了？」

芳賀本以爲還需要主動

暗示

一下，不過他們答應的要比芳賀預料的快。

「我，看到過……圖書館應該沒有的書……」

稜子雖然嘴上說着沒事，但臉色很難看，還捂着嘴。

「……嗯，我想……就是那本…………」

芳賀話音剛落，空目便十分肯定地說道

「啊……嗯…………有點事情讓我很在意」

「是說書名麼？我印象中，應該沒說過書名來着……」

「什麼事？」

——她在說什麼？

「是怎樣的事情？」

「嘿……」

芳賀是隻狐狸，對方又何嘗不是。年紀輕輕便如此清晰地瞭解自己，能與芳賀鬥智鬥勇而不落下風，只能說前途可畏。

但是稜子的表情非常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垂下眼睛，抓住了武巳的衣服。

稜子露出快要又哭又笑的表情。

「抱歉，瞧我這嘴」

要說爲什麼————因爲正在爭吵。

「…………我們從一開始就猜測，稜子同學的姐姐霞織霞姐的自殺其實是同系列的事件」

芳賀開始解說。

「雖爲懸枝自縊，但完全沒留下使用過墊腳物的痕跡。我們獲取警方的情報，在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並將情報隱藏了起來。其實在相同的地方，以相同的方法自殺的，還有一個人」

在這個國家內，建立了一旦出現情況可疑的死亡就會完全向「機關」報告的體系。

『……死者是那位學姐的「哥哥」麼？』

「不是。你會這麼想也很正常，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其中存在什麼關聯麼？』

「不清楚。但存在關聯的準確性很高。那位是步由實的祖父，所以很難排除其中的關聯。就算發現其中存在某些關聯，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呢」

『…………』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應該是正在思考吧。

「……」

芳賀暗自竊喜。這樣就算是中套了。實際上芳賀認爲，霞織的事件可能與這件事沒有關聯。他只要暗示那種可能性，將空目牽連進來，霞織這個人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只要稜子遭遇危險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空目就不得不懷疑所有的可能性，參與到事件中來。如果他們沒有察覺到兩起事件的相似點，那麼芳賀就會主動放出情報。

在發現步由實和霞織這兩起事件非常相似的那一刻，芳賀便設計好了整套計劃。

空目不管怎樣都無法拒絕了。

「……霞織小姐上吊是怎樣的來龍去脈？」

芳賀厚顏無恥地提問。

他對此不報期待，但空目答出了決定性的事情

『跟學姐的哥哥一樣，似乎是因爲在圖書館混進了別的書』

「喔？」

話雖如此，芳賀確實是爲了讓空目出動才把霞織自殺的事情搬出來的，要說毫無愧疚肯定是騙人的。但是，這一切都是爲了拯救步由實而制定的計劃。

「……奇怪。大迫榮一郎的書中沒有「

三取奈良梨考

」呢」

他猶豫了一會兒，但轉念一想，覺得在這種事上不需要爲空目擔心，於是再次開口

芳賀接着說道

「…………絕無此事！你瞎猜過頭了！」

「讓太奇怪的情報公開出來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芳賀等待空目開口。正題就在後面。

「創造催眠狀態的方法有許多，『不斷給予有一定節奏的感覺刺激』便是最具代表性的一種。用閃動的光或者語言慢慢誘導，就屬於這種方法。

連芳賀自己都覺得這糊塗裝得太假了。

『然後嫌疑最大的……就是「三取奈良梨考」』

「原來如此」

『這全得看日下部的記憶力值得信任到何種程度了。但是關於作者姓名，我記得在菖蒲的那起事件中出現過，所以留有印象』

「請說」

「當然。正因如此，我們纔會對出版物進行監視。

「誰知道。調查這件事是你的工作」

「嗯，至少公開出版的書籍中不存在。他的著作被我們視爲危險，經過通常的渠道出版的書籍應該都會經過檢查。其中很多書被我們扣下了。其中含有真正「異存在」『故事』的精確度相當高呢。打個比方吧，讓那些書出版流通，就相當於散播危險的病原菌」

『「重點對象」？』

芳賀無法從空目的口吻中判斷他是否相信自己的辯解。

「因爲大迫榮一郎已經辭世了。大約在十年前就過世了」

『但願如此…………最後一個問題』

這則訊息，讓芳賀也不得不爲之驚訝。

『……』

「是的，這是我們部門使用的隱語，代表被認定與「異存在」關係密切的人。正式名稱會根據違反「處理規定」的尺度而改變，還有很多其他的哦」

這也難怪。走到這一步，任誰都不得不懷疑那種可能性。

芳賀打算繼續說明。但他頓時考慮到這類情報可能會讓人產生先入爲主的觀念。

『那應該是本一百頁左右的薄冊子。它混進了日下部從圖書館借來的書裏，日下部的姐姐說過由她來還。她有可能在路上讀了裏面的內容。日下部本人並沒有看裏面的文章』

『日下部「感染」的可能性很低，你們不要出手』

「不清楚。事實上，據說自費出版的要比公開出版的數量還要多，特別是通過獨立途徑銷售的東西基本沒有辦法檢查」

『你說過是「公開出版」對吧？那自費出版呢？』

這些先不說了……書這一媒體也能夠蘊含危險的東西。究其根本，那就是「情報」，極端來講跟「異存在」是相同的東西。從以催眠狀態發現『靈能』的可能性來考慮，它的危險性還會進一步增加。所以，步由實同學以及霞織小姐看過的書，有充分的可能是

那東西

」

『書名爲「三取奈良梨考」。作者是大迫榮一郎』

「……而且大迫榮一郎根本沒必要進行自費出版。他的著作屬於所謂的「奇異學術」這一類，而且在那類書中也是一上架便會遭到搶購的高人氣商品，所以刻意自費出版的可能性很低。而且自費出版的發行數量很少，在「我們」看來，蔓延的危險性會大大降低」

「我們是防疫機關，終歸是負責保護人類的工作，絕對不會把毫無關聯的普通人牽扯進來」

『有可能就是那本書，日下部記得書名』

「能的」

『……莫非你們爲了把我牽扯進去，日下部的姐姐才上吊自殺的？』

『上吊自殺麼……』

『…………』

正如之前所說過的，『異界』的知識本身就會危害本人。書籍是知識的體現，如果是由禁斷的知識所構成，那麼傳聞範圍越廣就越危險。其中的含義，你應該能夠明白吧」

『先例也有麼？』

「在十年就算自費出版，也不可能擴散到現在這種程度。就算當時進行了自費出版，現在已經過去十年，有人氣作家的附加值作用，作爲珍貴藏書廣爲人知的可能性反而更高。不過，這種事不調查看看是弄不清楚的……」

然後一口咬定。

「……有沒有可能是標題的「讀法」或者作者名弄錯的情況？」

「……書名是什麼？」

點頭的感覺隔着電話傳了過來。

「異存在」的本質是「情報」。如你所知，那是與『異界』相連的『故事』，既然是故事的形態，那就完全可以成爲書籍。不過由於內容以前衛文學爲主，因此數量很少。被『魔導書』迷惑的故事，偶有存在對吧？

這樣就好說了。這是當初預定的分配。

不久，空目開口了

『……嘗試問問作者如何？』

芳賀十分喫驚。空目似乎越過了「懷疑」，直接「肯定」了這件事。

空目似乎在沉思。

『確定麼？』

芳賀點點頭。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

「……」

『……你們所說的「異存在」能夠以書籍作爲媒介？』

沒錯，不知道什麼會成爲導火索。

通常就算到了這個時候，還是會留有懷疑。說實在了，就連芳賀也不敢相信二者一致。可是隻要是在對付「異存在」，就無法區分『偶然』和『必然』。「異存在」擁有着應該稱之爲『因緣』的，引發『偶然』的力量。

沒想到竟然誤打誤撞給撞上了。芳賀一邊通話，一邊操縱手邊的電腦。

「就調查的方向性來說，這個主意不錯，但那是做不到的」

芳賀想象，空目說不定是本能地意識到了那個「異存在」那種調和因果的特性……不，恐怕空目非常肯定。

『嗯』

作者姓名怕是不會錯的，就算不談印象什麼的都一樣。

『……那也要我去調查？』

空目說出疑問。

「原來如此……」

「什麼？」

「沒錯。大約十年前，摩津方在聖學附屬的原地附近上吊自殺。那時候的校舍還不是現在的校舍，還記得因爲是當地的名人自殺，所以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他當時七十一歲，沒有找到自殺時使用過的墊腳物，警方對此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他是我們的「重點對象」，具體的情報被隱藏起來就是了」

芳賀繼續解說

「……沒錯，如你所知。作家·大迫榮一郎的本名爲大迫摩津方。是大迫步由實同學的祖父，也是我之前所說的那位上吊者」

『那位祖父有沒有召喚過「什麼東西」？』

感覺空目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空目向芳賀說道

空目說道。

『……這麼說，是大迫家血脈的問題麼？』

……按照這樣的思維，閱讀文字這一行爲也能引發類似的效果。人在讀書的時候，通常在自己腦內會按照一定節奏來讀，並漸漸地專注並沉迷於讀書的行爲中……甚至於會忘記時間。你有那種感覺麼？」

他義正言辭地反駁了空目。

「你完全誤會了」

空目毫不猶豫地回答了芳賀的提問，接着說道

「沒錯。需要調查看看呢」

芳賀給出了肯定。

『爲什麼？』

『我知道了』

兩人各自陷入思考，沉默了一陣子。

芳賀解答之後，繼續往下說

「……讀書這一行爲，其實具備一種催眠效果」

「那種可能性十分充分」

『大迫步由實和大迫榮一郎姓氏一致，這不會毫無關聯吧』

「不，媒體這個硬件方面讓個人來調查，想必太費事了，也太困難了。這方面就由我們來吧。你們請負責軟件方面。咱們各自發揮各自的長處。我們利用組織，而你發揮知識」

「越是沒有障礙，越是流暢的文章，那種傾向便越顯著。再進一步讓文章本身具備意義，便能輕易地達到對讀者進行暗示的效果。我們「機關」所使用的『Δ式異障親和性測試』在原理上也使用了類似的東西。雖然還未經確認，但要創作出以催眠誘導爲目的的文章並非絕無可能。

「按摩津方先生的情況，屬於「一級嫌疑人」。他是問題作品的作者，還存在實際進行過『魔法』的輕微情節。還相傳他是魔法結社的主辦人，在那個領域十分出名。他是當地的名士，也是異端的學者，同時還是魔法師。這種設定跟哥特式恐怖作品很配吧」

自殺的報導可能還會讓人們重新去讀他的作品，引爆話題。那樣的話就會演變成相當棘手的事情，所以予以杜絕。

芳賀哼了一聲。如此可疑的人，真虧他到死爲止都能任性妄爲。

『血統問題？那日下部姐姐上吊要如何解釋？』

關於自費出版，如果發生了什麼問題，就不得不開始調查了。然而需要展開調查的事情也完全沒有。

『是麼』

『……姑且先提醒一句』

『……』

空目若無其事地繼續提問

芳賀慌了。

『……應該不是巧合吧』

『不清楚』

那是在叮囑，是在說「你們那些伎倆我都知道」。

「是，我明白了」

芳賀若無其事地作答。

芳賀雖然明白，但要是有必要，還是會

動手

。

「……那我把事情也告訴步由實同學了。事不宜遲，可否明天就開始辦？」

『嗯』

「我知道了，那麼具體情況定下來之後再聯繫。願你奮鬥到底」

『是麼』

空目的回答十分冰冷。

「那就有勞了。要是出現什麼問題，請聯繫我」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面對空目過於冰冷的回答，芳賀誇張地嘆了口氣。

而與此同時，他注意到又是隻有自己禮貌地向電話另一頭鞠了一躬，不開心地皺起了灰色的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