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誰是傲純小姐！？

一早睜開眼睛，就看見女僕在我眼前。

「您醒了嗎？」

九條小姐帶着像是預設值的輕蔑眼神俯瞰着我。

「要是您永遠不要醒來就好了。」

「爲什麼！」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人用吐槽揭開一天的序幕。

「呃……啥事？」

「『啥事』是什麼意思？」

「呃……你有什麼事嗎？」

於是，九條小姐嘆了口氣。如果這裏有配音，那麼一定是『所以說庶民就是這樣啊』這種鄙視的臺詞。

「我說過了，我是您專屬的女僕，一早來服侍您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聽到她理所當然地這麼說——我嚇了一跳。

女僕一大早來服侍我……我正想說「突然聽到這種話，根本就沒時間想歪」的時候——

「您想到什麼下流的事情了吧？」

「才、纔沒有。」

「您想到肌肉了吧？」

「並沒有——!!」

我下了牀準備換衣服，習慣性地朝衣櫃望去，而我熟悉的衣櫃就在我所熟知的位置。

在這個怎麼看都是我房間的空間裏，出現一個女僕打扮的女生……讓我感到有點混亂。我的日常生活產生了動搖。

此時，九條小姐緩步走向我。

「那可不行。這是清華院女僕的職責。」

該不會……　　是從這裏面……

她正好從另一頭的別條通道走過來。

「唉呀，好說、好說，我的書法成績在班上可是前三名呢。」

與其說「接過」，整個流程倒不如說是「交付至伸出的手中」。她們的動作自然得像是理所當然，看起來很厲害。

「咦？你們沒有學嗎？」

「學校的課程裏？沒有啊，小學以後就沒啦。」

「爲什麼我像個明星一樣啊？」

我和愛佳迎面撞上。

她沉默不語。

由於她的動作實在太過於自然，讓我過了一下子才反應過來。

她似乎沒料到會遇到人，因此露出極度驚訝的模樣。

「咦？」

「不、不用啦！」

「原來如此。」

她繼續把我的T恤往上拉——

「你、你在說什麼啊……」

「這什麼啦！」

愛佳「哼」地一聲，把筆記本收了起來。

「喔，抱歉，傲純小姐。」

「不是那邊，是這邊喔。」

我昨天得知，這傢伙的全名叫做——天空橋愛佳，聽說她家經營空運公司。

「一大早就露出那種沒用的神情，對庶民來說不是正常的吧？」

「…………」

這傢伙真的不管什麼都會立刻相信耶。該說是天真，還是天真過頭了呢……

「怎樣？」

「哇——超醜的!!」

走在林間步道上的愛佳，身後默默地跟着一名專屬女僕。

她驚訝地轉過頭來。

我隱約聽見千金小姐們歡欣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我自己換好了衣服。

「要是您一出去，一定會引起一陣騷動，因此今天要麻煩您從後門出去。」

「您忘了大家昨天的反應了嗎？」

……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麼？　 對啊。　　 庶民……

「爲、爲什麼庶民會在這裏呀!?」

「這是在暗示我是個可能會大受歡迎的人才。」

背後一直有人跟着的感覺，讓我渾身不自在，最後終於忍不住回過頭去。

愛佳瞪大了眼睛。

「即便您是個沒異性緣的戀肌肉狂變態庶民，身爲清華院的女僕長，我也必須善盡職責。所謂的專業，所謂的工作，就是這麼一回事。這是我賭上自尊的一場『戰鬥』。就算對方是個連一絲存在價值都沒有的變態，我也必須要做。爲了我個人的尊嚴，我不想輸給自——」

她從裙子口袋拿出一本筆記本（看起來很高級），再從女僕手中接過一枝筆。

「你這傢伙，給我放手!!」

「……0;# ^ω^1;」

「前面轉彎就是後門了。從這扇門出去，纔有可能在不遇見任何人的情況下離開。」

她的表情顯示出她是真的打從心底感到疑惑。

「我？」

「因爲庶民平常都使用楔形文字，所以不習慣用筆寫字嘛。」

「原來對你來說，這就是『平常走的出口』啊。」

愛佳的臉頰微微泛紅，咬了咬嘴脣後，將筆記本塞給我。

我拿起筆，稍微想了一下後……寫下了『庶民在此！』。

我還是叫這傢伙「愛佳」就好了——最後我這麼想。

「爲什麼？」

「咦咦!?所以你們還在使用黏土板嗎!?」

「不、不，上學以外的時間也一樣。其實是根本沒有負責照顧我們的女僕啦。」

「請走這裏。」

「沒有啦……總覺得很不自在。」

「……對不起。」

她用雙手抓住我身上T恤的下襬，開始往上拉。

「你的字超漂亮的耶。」

就在我跟在她身後，轉過轉角的時候——

是說，她的字有夠漂亮的。

正當我思忖着一直稱呼她「愛佳同學」也很奇怪，而「天空橋」又很難念……

庶民……　 在這間宿舍裏……　　　哇！

「…………」

「以我爲主角——？」

「幫您換衣服。」

我們穿過茶水間（其實已經可算是一間豪華的廚房了）。

據說——女僕每天早上都必須護送自己負責照顧的學生去學生餐廳。

「不過，你的字真的很漂亮，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九條小姐急忙打開門。

同樣地，九條小姐也跟在我的身後。

九條小姐將視線投向正門口。

「你、你也寫寫看。」

「騙人！這是『禮儀』課程的必修科目耶!?國中部的學生取得硬筆、毛筆兩者的段位，是常態耶！」

「啊？怎麼可能…………不是吧？」

竟然說是常態……原來如此，我們真的有很多地方差距甚遠。

她挺起胸膛驕傲地說。

我被揍了。

「一般人……應該說我們庶民上學的時候，都不會有女僕跟在身邊的。」

她就像一隻因爲害怕被人討厭，因此始終獨來獨往，總是全身帶着長長尖刺的豪豬。

「爲什麼要道歉呢，明星？我們今天會對全校召開一場以您爲主角的說明會，我想從明天開始，應該就會穩定下來了吧。」

「…………」

這種貴族的規矩，早已超乎我的想象。

「……你、你在做什麼？」

她展現出某種莫名的堅強。

「……只有上學的時候？」

「請往這邊走。動作快。」

很明顯，她們是因爲我才這麼歡欣鼓舞。

「對呀，爲什麼呢？」

「怎麼可能。」

「不，我說真的。」

「怎麼啦？你從剛纔就一直怪怪的。」

我完全理解了。

「咦？你們有學書法喔？」

「噓。請安靜。」

於是我躡手躡腳地沿着走廊前進。

「不，我說真的。」

「可是，那麼受歡迎的你，還不是一樣要從後門出去。」愛佳說。

「借我一下。」

第一次……　　有男性……　　好緊張喔……

愛佳一臉認真地寫下筆記。我偷看了一眼，她寫下的是『庶民沒有女僕』。

「對啊。讓我看看庶民的字都寫成怎樣。」

她大笑着，在『庶民在此！』的下方，用漂亮的字跡寫上『庶民的字很醜』。

「……爲什麼我得從後門出去？」

玄關那裏傳來一陣騷動，而且愈來愈激烈。

「誰是傲純小姐!?」

話說回來……這座校園的每個角落都充滿了高雅氣息，光是走在校園裏，就強烈地覺得自己彷彿身在敵營。

老實說真的很累。千金小姐們和我的感覺也截然不同……我很擔心，不知是否撐得下去。

「欸。」

「什麼？」

「我會告訴你庶民的一切，不過相對地，你也要幫我介紹這裏喔。」

「介紹這裏？」

「比如學校生活啦……就是整體的簡介啦。」

「這種事，班長有棲川麗子會告訴你呀。」

「可是我比較喜歡你啊。」

「…………!?」

愛佳突然滿臉通紅。

「怎麼了？」

「還、還不是因爲你突然講奇怪的話！」

「奇怪的話？」

「囉唆啦!!」

爲什麼要對我發怒？

「……所以呢？爲、爲什麼我比有棲川麗子好？」

「因爲你一點都不像千金小姐。」

嗯。

那就是——把這傢伙變成班上的人氣王。

餐廳的輪廓愈來愈清楚。

她帶着一羣同學走向我。

一個清澈的聲音傳來。

有棲川同學從人牆中走出來，並舉手示意說「我在這裏」。在千金小姐們之中，她看起來格外耀眼醒目。

啪！

愛佳用力地伸出手指向我。

真是不可愛。

我跟着她的視線望去——原來愛佳一直躲在我身後，我完全沒發現。

「很痛耶!?」

有棲川同學將視線移向我的後方。

「請務必與我們共進早餐。」

「愛佳大人。」有棲川同學溫柔地呼喚道。然而，愛佳卻顯得手足無措，嘴巴開開合合一陣後，便緊緊閉上眼睛，像上次一樣跑走了。

「早安，公人大人。」

「知道了啦。」

「而且有棲川同學又漂亮、又高貴，身上充滿光環，簡直像另一個世界的人，不是嗎？所以我會緊張嘛。在這一點，你就完全————」

「不過，你要認真參與『庶民社』喔!?」

女僕行了一個禮之後，便追在她身後離去。

「謝啦。」

「呃，這個，我剛剛說的確實太過分了點，可是你比較好溝通嘛，拜託啦。除了你之外，就沒人能幫我了。」

愛佳低着頭，隱藏自己的氣息，呈現隱形狀態。

「我對你也一樣，一點都不在乎！」

「面對庶民根本就不用顧慮什麼，超輕鬆的!!下等人萬歲！」

看來庶民文化勢必能成爲「梗」，而且她本人也充滿幹勁，我想應該會成功吧。

我突然被轉學到清華院，雖然不知道會在這裏待多久，但總之我已經決定了自己的目標。

在女僕們的護送下，千金小姐們一邊談笑，一邊走進一棟宛如高級旅館的建築物中，那狀態彷彿一場皇室宴會即將展開似的。

「…………知、知道了啦。」

她雙手交叉在胸前，思忖着。

「啊，喔，早。」

總而言之——只要讓她交到朋友就好了。

「我找您很久了呢。能見到您，實在太令人歡欣了。」

「…………」

「公人大人！」

有棲川同學一微笑，我就有種彷彿看見幾顆朝陽微粒子彈出的錯覺。

「喔，嗯。」

「你這個笨蛋庶民！給我滾開!!」

呃，就算達不到這個目標，至少也要和班上同學變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