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腋下夾緊，相機才能完整拍到手的動作

我甩了甩傘，把雨滴甩掉，再把雨傘放進宿舍的傘桶裏。

好冷。一下雨，氣溫就突然下降，冷得讓人懷疑冬天是不是已經到來。

玄關沒有人，橘紅色的燈泡照亮空蕩蕩的室內。

我穿上拖鞋，走在走廊上，木質地板因爲溼氣和低溫而發出嘎嘎聲。

溼冷的氣息攀附在映着雨水的窗上，宛如冬天的景緻。

我的房間就在眼前。

要不要開個暖氣呢——我這麼想着，同時打開門。就在這一瞬間——

一陣溫暖的空氣從房裏竄出。

愛佳在房裏。

她一如往常地趴在牀上打電動。

「抱歉，我開了暖氣。」

「喔。」

我下意識地回應之後，才忽然回過神來。因爲她的態度實在太自然，所以我沒能立刻察覺，她這種自然的態度其實很不對勁。

「…………」

我關上門，走進房裏，一屁股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

房裏只有暖氣喀啦喀啦的運轉聲，以及愛佳砍殺怪物的聲音。

我注視着一直在打電動的愛佳。

「幹嘛。」

「什麼幹嘛……沒有啊。」

你自己之前還不是表現得有點尷尬。可是爲什麼突然跑來呢。

「占卜……？」

愛佳猛力把臉埋在枕頭裏。

她無力地把下巴靠在枕頭上。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被她吸引，向她攀談之後，我竟然出乎意料地鼓起了勇氣約她。

「不是嗎？」

愛佳把遊戲暫停。

…………所以是這樣嗎？

看見一如往常擅自躺在牀上的愛佳，我內心那股緊繃的感覺總算得以放鬆，心情也穩定了下來。

愛佳露出像是剛醒來的表情。

在這種狀況下，我也沒必要繼續隱瞞了吧。

不。是那個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懶洋洋的傲純小姐，讓我覺得很輕鬆。

和她一起在路上亂逛時，我就已經喜歡上她了。

愛佳乾脆地點頭。

「…………」

「不要比那種手勢。」

「你先用這個頂着吧。」

我故作輕鬆地說，刻意聳聳肩。

「我大受打擊耶！」

「我懶得去學生餐廳了。外面那麼冷，又下雨。欸，隨便做什麼都可以啦。現在就去！」

「等一下就要喫晚餐了吧？」

「喔，這個啊。」

「嗯？」

或許只是因爲暖氣的關係吧。

「那第二個不就算很前面了嗎？」

「唉，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嗯，差不多。」

愛佳滿臉通紅。

「是啦。只不過那都是靠占卜決定的。」

「沒事！你小時候看過美味棒？」

而愛佳也得知了我不是真的一。

——啊，原來如此。

我用嘆息回答她。我不否認，的確很累人。

「爲什麼？」

「……二號？」

「………不。」

「怎麼說？」

即使如此，愛佳還是一副忸怩的模樣，因此我說：

「…………」

我和愛佳被帶回去之後，就分別和家長一起被帶進派對會場的包廂裏。

「這部分你是不是還沒想起來？」

我坦承。

「煩死了。」

真是難以想象。

我把枕頭再扔給她。

「你去做點什麼啦，我肚子餓了。」

「欸，公人。」

「當時你看起來真的就是千金小姐的模樣，好可愛唷。跟現在截然不同。」

「關於這件事，我有點不太懂。」

在鴉雀無聲的房裏，我用我的角度，告訴愛佳六年前那場聖誕派對上發生的事。

真正上流社會的傳統人家，直到現代都還是這樣啊。果然和庶民不同。

這是我的初戀。

話雖如此，我現在也沒有力氣煮東西。

派對很無聊。

『這件事請您務必保密。』

「沒事。」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這時，我得知了愛佳是一的未婚妻。

她轉過頭來，像是在說：「你不也這麼覺得嗎？」

我從點心袋裏拿出美味棒，遞給她。

愛佳趕緊捂住嘴巴。

「啊？」

後來大人們找到我們，把我們帶回去——告訴我愛佳已經被許配給九條一。

「手勢怎樣？」

「我們一起去便利商店……」

「所以我決定不要再在意了。」

愛佳驚訝地瞠目。

「聽說好像排到第九號的樣子。」

「當時的我，只是覺得『喔，這樣啊』。畢竟他們家本來就是這樣，身旁的大人們也一直說好棒好棒，所以我沒有不愉快的感覺。可是就在那一天……我開始反感了。」

——也就是說。

「…………真的？」

「那句話是禁忌。」

「那天是我第一次見一大人，很緊張耶。」

「這是不是變細了？」

「那天的事，我全都想起來了。」

愛佳躺平。

「我小時候看過的大概這麼粗……」

我鬆了一口氣。

「什麼？」

她的雙腳踢來踢去。

「就是在第一次遇見你的聖誕派對上啊。」

我找到看起來同樣感到無聊的愛佳，問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偷溜出去。

她把枕頭扔向我。

接着——臉紅得像草莓一樣。

「他們家有個代代侍奉他們的占卜師，那個占卜師會開出一些適合繼承人——也就是一大人的條件，例如出生時辰和方位等等，排出一號、二號的順位。而符合這些條件的人家的小孩，就會自動被許配給繼承人——反正就是這種模式。」

「對啊。」

啊，這傢伙不太懂什麼是王位繼承吧。

回到宅邸後，我便發起高燒，就這樣臥病在牀好幾天……等我痊癒後，我當一替身那段時間的記憶全都消失了——

她說的那一天，是指聖誕派對那天吧？

「之前和學生會長聊天的時候，學生會長說她姐姐是一的未婚妻——」

「因爲我是二號。」

「因爲我知道了你不是一大人。」

可是此刻的我卻鬆了一口氣。

「真的是吼。」

這讓我大受打擊。

一根才一〇圓，不準抱怨。

「嗯，第二候選人。」

「好煩。我累了。」

我在椅子上移動身體，調整坐姿。

我回想着那天最後發生的事。

愛佳說到這裏就停了下來。

「當時你也是假的庶民啊。」

「就像王位繼承那樣？」

「聽到你不是一大人，而且還是庶民，大人們都說我們再也見不到面的時候……我受到很大的打擊耶！」

愛佳把臉埋在枕頭裏自暴自棄地大喊，就像【注】《國王的驢耳朵》。（編注：源自希臘神話。此處譬喻是指故事中理髮師朝地洞訴說祕密的橋段。）

「我之所以發燒病倒又喪失記憶，一定也是因爲這樣！一定是這樣!!」

她宣泄着感情。

細微的雨聲回到房裏，我覺得自己好像輕輕地——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

因爲我現在知道了愛佳當時的想法。

而她的想法和我一模一樣——

我轉向把臉埋在枕頭裏的愛佳，從失去了支柱的心底順口地說了出來：

「……我喪失記憶的原因可能也和你——」

愛佳「啪」地一聲彈起來，看着我。

「我們來做些奇怪的事吧！」

「啊!?」

「就像平常一樣！你隨便撒個謊啦！這次我也會好好假裝被你騙的！」

「你也切換得太快了吧。」

「Get9;s！」

愛佳躺着做出「Get9;s！」的動作，輕輕地倒在牀墊上。

「你在幹嘛啦。」

我不禁苦笑。

「Get9;s！」

「如果要做就好好做啦。」

我做出示範。

「Nice Get9;s！」

「腋下夾緊，相機才能完整拍到手的動作。另外，只要把食指用力往後伸，就算長時間拍攝，手指也不會顫抖。」

「Get9;s！」

愛佳從牀上下來。

「不對，是這樣。」

「說的也是！」

我和愛佳用睽違已久的「Get9;s！」，莫名高興地玩了起來。

「對。」

比出了「Get9;s！」

「像這樣？」

「Get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