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雖然我不夠完M，但未來的日子請您多多指教……

「上樓梯之後，右轉。」

白亞一邊看着行動終端機，一邊爲我指引方向。

我們爬上大理石打造的階梯後，往右彎去。

我們在鋪着高級地毯的走廊上奔跑着。

屋內的工作人員帶着「什麼事？」的表情望着我們。

「下一道門就是目的地——『沙龍室』。」

就算沒有導航，從門口有工作人員駐守，以及他們將這個設施所擁有的資源、精神都投注在這裏的氛圍，也能感受到這裏就是目的地。

「咦!?呃——」

我無視於驚訝萬分的工作人員，就擅自推開了門，強行進入房內。

兩家的親子正圍坐在一張裝飾着鮮花的桌子旁。

這裏彷彿是宮殿裏的一間房間。偌大的窗前，掛着具有垂墜設計，宛如晚禮服般的豪華窗簾。溫暖的地毯、白色的暖爐以及簡約而優美的美術燈，完美打造出一個高雅而又能讓人放鬆的空間。

「…………」

轉過頭來的麗子，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她穿着華麗的洋裝，頭髮也經過打扮，讓我在這個情境下還是不禁心跳了一下。

坐在她對面的男子，則是穿着西裝。他看起來極度詫異，整個人有點往後縮。

他感覺上是個纖細的高知識份子，看起來似乎很愛念書。

男方穿着和服的雙親，也帶着疑惑的表情望着我們。

現場的氣氛變得波濤洶湧。然而——

「唉呀唉呀，這——」

一個充滿存在感的聲音響起。

麗子她……

「什麼強迫女兒結婚的父母親！什麼家族!!那對誰來說都很奇怪吧！這跟庶民還是有錢人無關吧!!」

「那……那個！」

我能明顯地感受到。

「我要把麗子帶走!!」

我已經無法冷靜了。

「……我纔不懂呢!!」

那跟我無關。

「麗子並沒有不願意呀。」

「我反對這樁婚事!!」

「我————要『離家』!!」

我往後用力踩穩腳步。

工作人員準備採取行動。

那是絕對的上下關係——《家族》地位的落差。

「……………」

她的雙眼充滿淚水，模糊一片。

我幾乎就要被她那強烈的意志與魄力給吞噬。

丟臉、懊悔和這件事的不合理性，讓我全身發燙。

我幾乎就要接受她的這番說詞，幾乎就要認爲這一切都沒用，快要放棄了。

上述的人當中，並沒有包括阿姨。

然而——

………

她的聲音毅然決然，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

所以我可以盡情地暢所欲言。

阿姨轉向我，彷彿在說「如何？」一般。

「不過，我們現在還在談話，請容我稍後再佔用各位的時間。」

這傢伙在這件事情中這麼積極地行動，令我感到相當意外。

我感受到四周的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氣。

而是在對被牆壁反彈回來，差點就要倒下的我，說着「這樣已經夠了」。

「而就算真如你所說，那又如何呢？」

一道阻擋在前方的牆。

「來，這邊請……」

「麗子……麗子大人的婚約，有點——」

那句話宛如一種暗號，語畢，工作人員便來到了我的兩側。

愛佳望着地面，咬着嘴脣，而阿姨則是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家族地位的高低，跟身爲庶民的我毫無關係。

我走上前。

「即使如此，那也是麗子的選擇和意志，不是嗎？難道你要否認這一點嗎？」

她的眼神看起來非常難受。

我知道，對她來說，我所說的話——一個根本不懂何謂上流社會的庶民高中孩子，因爲無知與世界觀太過狹隘，而說出的這些絲毫不足取，甚至令人發噱的話——實在太天真了。聽起來就是這樣。

從她的父母親身旁經過。

就算我的話真的很天真。

就算我一點力量也沒有。

那份壓力，就像被一支比身體還要大的箭刺進了身體一樣。

「你們是因爲擔心麗子，所以才特地來到這個地方的吧。謝謝你們。」

「這不是麗子的同學嗎？」

「關於這件事，我不打算再跟你討論了。」

「……！」

「對吧，麗子？」

麗子像是感受到一股激烈的疼痛般痙攣了一下，接着全身僵硬。簡直就像整個人被束縛住了似的。

麗子捂着嘴，眼眶紅了起來。

她直直地凝視着我的眼睛。

她望向女兒。微笑的表情中，沒有一絲絲動搖。

光是這樣，就讓現場的氣氛緩和下來，漸漸受到控制。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的眼角餘光看見了麗子。

麗子站了起來，像是要逃離這裏。

這麼可愛的女孩子遭遇到不幸——我無法坐視不管。

「身爲庶民的你，是無法瞭解的。」

就在我想要搶先一步開口的時候——

然而——

「有點怎麼樣呢？」

「…………………」

「我可以當作您是以貴家族的代表身份來發言的嗎？」

「————」

「天空橋家的這位小姐，對《有棲川》與《近衛》兩家的婚事，有什麼指教嗎？」

這句客套話中，蘊藏着驚人的壓力。她已經準備下逐客令了。

「什……」

「本人明明就不願意，但是卻硬逼她就範，我認爲這是不對的!!」

「我們有我們的規矩。」

「不。」

愛佳像是全身被綁住了似地，動彈不得。

「放開我!!」

穿着暗色和服的鳳子，微笑地對他們說。

「我、我覺得——」

於是——

愛佳震了一下，而阿姨帶着穩重的表情與鋼鐵般的眼神對着她。

愛佳竟然先出聲了。

但是那並不是爲了她自己。

一個總是爲班上同學着想的女孩子。

我深切地體會到，原來真的有這種事啊。

她兀自宣告對話結束。

我大喊。

「那種規矩太愚蠢了!!」

僅僅一瞬間，原本是主角的我們，力量立刻被轉移，同時被定位成「不相干的人」。

語畢，她便對追在我們後頭的工作人員使了一個眼色。

總覺得超火大的。

「壓抑自我，爲這個家付出一切。對我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

太天真了。

一片寂靜。

她緊張得表情僵硬，卻仍努力地——

我用力甩開工作人員的手。

——我能感覺到她的這種態度。

一個在放學後偷偷補充新粉筆的女孩子。

接着——我伸出手。

我竭盡全力地表達我的想法。

她卻絲毫不爲所動。

「母親大人！」

因此——

「那……那並不是她真正的意思吧！那只是因爲家裏的——因爲你的壓力，所以纔不得不這樣的吧!?」

「身爲有棲川家的女兒，她完全能夠理解這樁親事有多麼重要。」

「我絕對不認同這樁婚事!!」

「我反對！」

我的思考也因爲她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而停頓。

「我要離開這個家，成爲一個普通的女人！」

麗子伸出手來。

就在我們的手即將牽起的時候——

「………呵。」

阿姨一笑置之。

「麗子。你知道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嗎？」

「當然！」

「那麼，你就無法回到清華院了喔。」

她說。

「上學是需要錢的。你知道清華院的學費到底是多少嗎？」

她將現實攤在不經世事的女兒面前。

那完全是理所當然的。

理所當然到令人完全無法反駁。

那是我們做小孩的在和父母起衝突時，擋在最後的一道厚牆。

面對現實問題，我們實在是太無力了。

就算是庶民也一樣，千金小姐更是如此。

清華院那豪華的設施、美味的餐點、特殊的環境。

就在我想象着鉅額學費而感到有點頭暈時——

「我出！」

聲音的主人，是男方——也就是近衛家的父親。

「不過，很遺憾——在麗子脫離《有棲川》家的那一刻，就喪失回到清華院的資格了。」

突然，一陣乾咳聲像是要阻止她說下去似地響起。

男方的雙親彬彬有禮地行禮，便離開了房間。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謝謝您們的照……」

阿姨響亮的笑聲，在室內迴盪着。

她那細長的眼睛，只微微地眯起一點點。

白亞說。

麗子全身的肌膚，都變得有如薔薇一般緋紅。仰望着我的雙眼，充滿了淚水。

「可是，這樣你就不能去上學了。雖然我不能讓你過和以前一樣的生活……你願意嗎？」

我用吵架的態度瞪着她那張端正秀麗的面孔。

「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讓麗子幸福的!!」

我牽起麗子的手。

「此外，有棲川絕對不允許天空橋家、汐留家以及其他的家族庇護麗子。」

她用教誨般的嚴肅語氣說道。

開什麼玩笑。

「原來如此。」

麗子驚訝地仰頭看着我，我也直視着她的雙眼回應。

「只要到庶民家來，就跟上流社會的規矩、人脈無關了！」

「包在我身上!!」

阿姨的臉上浮現一抹帶有哀憐的苦笑。

她想借由這些，讓我們這些小孩妥協，把一切控制在如她所願的狀態之下。

她望向驚愕的我們，宛如在說「什麼嘛，都這個時候了纔在說這些」。

「來我家!!」

「……小犬啊，聽到麗子小姐那麼堅定的意志之後，不免感到些許驚訝……看來似乎受到了打擊……………他說『我要回大學去』。」

——開什麼玩笑。

「因此，如果麗子離家，那麼麗子不但無法回到清華院，甚至連生活都可能有問題呢。」

「……公人大人……」

我記得那個位置應該是……

鳳子目瞪口呆。

「麗子的學費由我來出！我們家來養麗子！」

「只要你生爲有棲川家的女兒，就不能離開有棲川家。你明白了嗎，麗子？」

「你認爲你的父母親會允許這件事嗎？」

他的臉上帶着尷尬的表情。

「………………」

不留一絲情面，不帶一絲躊躇，沒有一絲畏懼，把大人的現實問題一一拋出。

「我纔不讓你爲所欲爲!!」

接着——麗子帶着爽朗的笑容，轉向她的父母。

愛佳漲紅着臉，一臉不甘。就在這時——

愛佳難爲情地閃避着麗子驚訝的眼神。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這一點……身爲『例外』的我，其實再清楚不過。

「咦……？……這話的意思，該不會是…………」

阿姨針對每一個面向，不斷說出重話。

對了。白亞擁有很多專利。透過專利而產生的收入，屬於白亞本人，而且應該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沉默降臨。

愛佳大聲說。

「你覺得怎麼樣呢？如果兩位當事者都這麼不願意，那麼繼續堅持這樁婚事，反而可能有損兩家的情誼。因此，非常遺憾……這樁婚事能不能就當作從來沒發生過呢？唉呀，這件事由我們說出口，實在非常抱歉……」

「我有自己的戶頭，那是我的錢，我可以自由使用。」

「……我出。」

「有錢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家》。」

麗子喚道。我轉向她，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你真的要刻意選擇這條讓你的家族和有棲川家對立的路嗎？」

阿姨從容不迫地點點頭。

「雖然我不夠完美，但未來的日子請您多多指教了……」

沒錯。我要讓麗子來我家住。

「麗子小姐。」

「……愛佳大人……」

但是——

啊，對喔，都忘記他們了。我在心裏這麼想，並轉頭一看——

我反擊似地說。

她用雙手握住我的手——

「清華院是隻允許『貴族千金』入學的學校，不是脫離了《有棲川》家後的普通女孩可以進入的地方。」

「……！」

「…………那個——」

她氣若游絲，但卻清楚地回答。

………咦？少了一個人。

此時——

「……………………………………………………………………………」

「………是………」

始終帶着溫和表情，不發一語的麗子的父親，忽然說道：

「我會說服我爸媽的。」

「唉呀。真是傷腦筋呢。」

接着，我轉向阿姨——

「是——是。」

我明白那裏的獨特性，因爲我實際在那裏體驗過自己有多麼像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