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黑江小姐有時候反應很大

最後一批可樂餅炸好了。

「這位客人是最後一位，後面就沒有了！」

負責整隊的女僕們插進隊伍裏，大聲宣告。

前面的人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後面的人則遺憾地散去。

這時，我看見遠遠的另一頭有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人從很久之前就站在那裏觀察我們，忽隱忽現。

「「「「「茂虎道全部售完！」」」」」

店裏的所有同學齊聲高呼。

「「「「「不好意思！」」」」」

「「「「「謝謝惠顧！」」」」」

周圍的人替我們鼓掌。

現在剛過中午，雖然大家討論過要不要再買材料重新開張，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再炸下去了。

「公人大人，您辛苦了！」

大家因爲可樂餅全部售完而顯得雀躍。

「辛苦了。」

我脫下圍裙，走出攤位。

「黑江小姐。」

從剛纔就一直在遠處觀望的人，是愛佳的專屬女僕黑江小姐。

她的皮膚一如以往透白，雙眼黝黑而溼潤。她今天穿的不是女僕裝，而是亮色的洋裝。

「…………」

「沒有啦。」

基本上就是用繩子和珠珠串成項鍊或手鍊。

糟了。這對黑江小姐來說是不是太刺激了呢。

我笑着說。

因此，我和黑江小姐便一起喫了稍晚的午餐。

教室裏的千金小姐也交互地看看我、又看看黑江小姐。

黑江小姐完成之後，過了一段時間，我也總算做好了。

「是公人大人呢！」

「那麼我來替兩位說明。」

「啊，嗯。」

咕嚕——我的肚子叫了一聲。

「ㄐ……」

「…………」

她連珠炮似地說。

我走在走廊上，比較着兩人的作品。

黑江小姐睜大了雙眼看着茂虎道好一會兒，才忽然回過神來，點點頭。

一個裝着茂虎道的盤子。

黑江小姐把她做的手鍊捧在手心，遞給我。

「我們有兩個人，可以嗎？」

負責指導我們的千金小姐也發出驚歎。

「這是多出來的。反正剩下一個也賣不出去。」

黑江小姐顯得非常難爲情，說道：

她繼續編織，白皙細長的手指靈活地移動，所謂「纖纖玉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千金小姐一邊說，一邊將視線移向我身邊的黑江小姐。

「那個，我正好也想喫點清爽的東西。」

「借我看一下黑江小姐做的。」

施華洛世奇不是跟寶石差不多昂貴的東西嗎？

千金小姐們熱烈地表示歡迎。

「當然！」

「好。」

「我覺得神樂坂大人做的也很漂亮。」

我們坐在位子上，開始製作手鍊。

「這麼說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黑江小姐穿便服呢。」

她又倏地轉過頭來。好像熱帶草原上的生物。

我好幾次感受到視線，但一轉頭，黑江小姐就立刻移開視線。

我猜的果然沒錯，我真是敏銳呀。

「交換……」

黑江小姐的眼眸發出一閃光芒。

「我、我要和您一起去！」

黑江小姐用清楚的嘴型說：

「……不、不行。」

眼看一陣感動的氛圍就快醞釀完成，她突然像是回過神似地撇過頭去。

黑江小姐低着頭。

「這邊請。」

「……我開動了。」

我遞給她——

黑江小姐用叉子戳起茂虎道，送進嘴裏。

「……是、是……這真是個寶貴的經驗。」

「你很想試試這個對吧？」

從我舉起手走向她的時候，她就像狐狸面對一輛疾駛而來的車子時似地，全身僵硬。

我苦笑着說，黑江小姐則拼命地裝作沒聽見。總覺得好可愛。

她轉過頭來。

「……不、不是的。」

「哎呀，公人大人！」

「黑江小姐做得真好。」

在正式揭幕之前，我本來還擔心清華院的文化祭會多麼誇張，沒想到就像一般的文化祭一樣，讓人覺得很用心、很有品味，不愧是千金小姐的學校。

「——！」

我知道她始終保持着距離，又一直盯着這裏看的原因。我知道她明明擁有不讓人察覺她存在的隱身能力，卻不使用的理由。

「是、是的，是這樣沒錯。我就是想試試這個。」

我猜她大概是想來排隊，卻提不起勇氣吧。

由於外面已經有人在排隊，因此我們對指導我們的千金小姐道謝之後，便迅速離開了。

黑江小姐被一個『手作裝飾品』的招牌所吸引。

「？」

「要不要進去看看？」

正當我打算開口問她「不行什麼？」的時候——

「太好了。」

「當然。」

她一臉尷尬地說。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啦。」

上次送白亞回去時遇到的千金小姐們，賣的是手打蕎麥麪，因此我依約到她們班用餐。那是口感滑順的白色蕎麥麪，相當可口。

「……這、這種細活……我比較擅長。」

「這麼說來，我肚子有點餓了。」

我們纔剛學會，沒想到她兩三下就編起來了。

黑江小姐將盤子丟進中庭角落的垃圾桶。

「呃、那個。如果您不嫌棄的話，這個……」

我們走進教室。

「精緻度果然不一樣呢。」

教室中央的臺子上排列着許多盒子，裏面裝着各種繩子和石頭等材料。

織目的品質截然不同。

千金小姐帶我們走向座位後，我不經意地轉向黑江小姐，只見她不知爲何滿臉通紅，似乎帶着淺淺的微笑。正當我想問她怎麼了的時候——

「你沒事吧!?」

「咦，不用啦。」

黑江小姐也和我一樣。

之後，我們兩人就四處逛逛。

「你這樣很好看喔。」

「我要去喫點東西，如果你不嫌棄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黑江小姐揚起嘴角，看起來有點開心。

「嗯。你穿這種明亮的顏色，感覺很新鮮。」

我探頭看了一下那間教室，正如招牌所示，裏面是個讓人體驗手作裝飾品的場地。教室裏都是小女生，相當熱鬧。

「那個……對不起。」

「請、請看。」

「真的嗎？」

她睜大了雙眼，發出一聲如松鼠被壓扁的聲音。

「真的！打結的部分也很整齊呢。」

「是，這只是普通的玻璃。呃，就是叫做施華洛世奇的那種。」

「幹嘛道歉啦。」

「……這些亮晶晶的石頭，應該不是鑽石吧？」

材料當中也有鞋帶，據說光用這個就能製作，所以我謹慎地選了它。

我對她這種態度自有一番解釋。

黑江小姐嚇了一跳，害羞地低下頭。

「啊……可以嗎？」

校園裏瀰漫着祭典最高潮的熱鬧氣氛。

交換。

「不要啦，我做得這麼爛。」

黑江小姐搖搖頭。

「…………」

好吧，在這種氣氛下，互相交換禮物好像也不是太奇怪，而且又是文化祭。

「真的可以嗎？」

（點頭）

這是爲什麼呢？黑江小姐有時候反應很大。

「那……」

我們交換了彼此的作品。

這一瞬間，我喫了一驚。

黑江小姐把我做的手鍊放在手掌心，注視着它——微微地笑了。

第一次看見她如此充滿魅力的表情，我嚇了一跳，但她一察覺我的視線，臉上的笑容就像幻影一般消失無蹤。

「謝謝。」

我這麼說着，同時想着該怎麼用這條手鍊。我是男生，不可能每天戴在手上。

啊，或許可以掛在書包上吧。

「……那個。」

黑江小姐開口表示：

「請您把手鍊收起來。」

「咦？」

「我不會忘記今天的。」

「是。」

黑江小姐看了看錶，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盯着自己的腳尖，像是在思索着該怎麼說。

黑江小姐真是個奇妙的人。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工作了。」

語畢，她便轉身離去，身影很快地消失在人羣之中。

「神樂坂大人。」

剛纔是休息時間——她補充道。

就在我準備目送她離去的時候，她回過頭。

「……當作、回憶。」

她的臉上掛着和剛纔相同的微笑。

我的心裏留着一股餘韻。

原來如此。這麼做的確比較好吧。

「好，工作加油喔。」

黑江小姐對我微微行禮後，便離開了通道。

「我也會這麼做。請把它收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仔細保管。」

「好，那我就這麼做。」

「那麼我先失陪了。」

走出校舍是一條長長的通道，路上往來的人羣摩肩接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