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面紙！面紙在哪裏!?

一鍋咖喱，輕輕地被放在娛樂室的桌上。

「說到過夜會，當然就是這個啦♪」

麗子一邊脫下隔熱手套，一邊說道。這是她在茶水間做的。

「讓人想起【注】林間學校呢。」（譯註：日本的中小學在春季至秋季帶學生到山上或高原住宿，進行遠足、登山等活動的校外教學。）

因爲惠理的關係，她們不能去餐廳。

惠理察覺到這一點，不過還是帶着笑容先使出一招——

「咦——原來千金小姐們比想象中還要平凡呢。」

「是啊，聽說庶民的各位在林間學校也會做咖喱呢！聽見公人大人這麼說的時候，我覺得好開心喔。」

然而，麗子的正向解釋（【注】P值）成功地讓挖苦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挖苦。真不愧是過去有『從來沒有生過氣』之譽的清華院代表。（編注：取「正向（positive）」的英文頭文字「P」。）

相對地，P值較低的可憐已經露骨地皺起眉頭，而雜魚等級的愛佳更是變成了一隻發出嗚嗚低吼的博美狗。

麗子替大家盛裝咖喱飯。有如超高級飯店的蜜月套房的娛樂室中，頓時洋溢着濃濃的咖喱味。

全員都在桌邊就坐。順帶一提，座位分成『內側：惠理／外側：可憐 愛佳 麗子 白亞』。

千金小姐們非常有教養地合起雙手——

「「「「我要開動了。」」」」

「……我要開動了。」

惠理遲了一秒，但也配合着說。

接着，就在惠理拿起湯匙的時候——

「「「「……………………」」」」

千金小姐們默默地注視着惠理。

她們搖身一變，身上開始散發出灰黑的黑色兄弟光環。

千金小姐們敏銳地抓住了她的措辭。

接下來是一段安靜的用餐時間。

「……你、你們有私下幽會嗎!?」

「……餐具發出聲音了呢。」

千金小姐們紛紛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公人大人沒有約您去任何地方？」

呵呵呵…………

麗子帶着「愈恐怖的東西就愈想看」的態度問道。

也沒有發出任何餐具碰撞的聲音，隨着時間的流逝，房間裏的緊張氣氛有如指數函數般地不斷高漲。

然而麗子卻毫不動搖，臉上綻放着有如白薔薇人造花的微笑。

「……那是什麼意思？」

惠理揚起微笑——

「也就是說根本沒有所謂的禮儀可言啦！」

她的話裏充滿了刺。

千金小姐們彷彿受到震懾似地喃喃自語。

「對呀！真不愧是可憐，說得真好！」

「惠理大人？您應該不是在捉弄我們吧——」

「纔沒那回事咧!!」

「……你真的和公人在交往嗎？」

「對、對庶民來說，這樣很平常啊。」

「沒有、沒有。」

「不、不，沒什麼。來，請趁熱喫。」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兩個人在某一方的房間裏獨處，一起看電影啦，打電動啦，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飯回來喫啦，拼命地打情罵俏。」

她們的眼神比黃昏還要昏暗，散發出比測驗媳婦底線的婆婆還要深沉的黑暗光芒。

麗子低語，可憐咬耳朵，愛佳記錄。她們的雙眼比澱川還要混濁。

「……湯匙的拿法不正確呢。」

「……那個？」

她們七嘴八舌地開始審議。

她們的眼神，就像發現了貌似幸福的名媛也有可以攻擊的話題，而從地底冒出的女鬼似地閃閃發光。

「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不，一定沒有）」

「好、好棒喔……這種約會方法……」

「這是庶民經常採用的約會方式喔？」

「這真的可以稱得上是在交往嗎？（不，一定不行）」

惠理雖然覺得懷疑，但還是用湯匙舀了一口咖喱飯。

「…………」

「好像很快樂……」

「公人不會主動約你，是怎麼一回事？一般如果是在交往的人——」

可憐帶着好奇的表情問道。

愛佳的聲音，在至今仍充滿香料味的空間裏響起。

「惠理大人的餐桌禮儀，實在是非常豪邁自得呢。」

「「「……帶他去？」」」

麗子像點亮電燈似地立刻散發出開朗的光芒，催促着惠理。

不知道從哪間房裏，傳來其他千金小姐們「哈哈哈呵呵呵」的愉悅笑聲，讓這間房裏的靜謐更顯突兀。與當場氣氛絲毫不搭調的咖喱味，彷彿落魄的小丑一般，悲哀又滑稽。

「一般應該是男性開口吧？」

「私下幽會，是指約會嗎？——嗯，當然有啊。」

「禮儀是內在的展現。無法展現出得體的餐桌禮儀，就表示內心是雜亂無章的。」

愛佳等人眯起了眼睛，彷彿有陣強風迎面拂來一般。

「哎呀哎呀。」

「沒有嗎？」

「『電影』……」

喀鏘。

如果可憐的這段發言是2ch的發文標題，那麼底下一定會被「囉唆啊」的留言填滿。

「噢，對了。千金小姐們不知道嘛。」

「……背脊沒有挺直呢。」

「在用餐中，一下批評別人的缺點，一下做筆記，請問又是哪門子的餐桌禮儀呢？」

「『便利商店』……」

愛佳得意至極地說道，彷彿立下了什麼大功似的。由於她的雜魚感實在太強烈，看起來就像是吸附在麗子身上的長印魚一般。

對於只擁有教科書上的『約會』認知的千金小姐們來說，庶民的隨興文化聽起來非常新鮮。

「咦？」

「嗯，對啊。」

「您們去了哪裏呢？做了什麼樣的事情呢？」

「……欸。」

「在這種狀態下，無論做什麼事情，應該都會被質疑是否合適吧。沒錯，包括與異性之間的交往。」

「……我們纔不會那麼常出門呢，基本上都是進行『房間約會』。」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這樣，到底是怎樣啊!?」

惠理的太陽穴微微抽動，放下了湯匙。

就在惠理吞吞吐吐的時候——

惠理的這番話，讓千金小姐們受到極大的衝擊。

惠理回覆了從容的態度。

麗子低語，可憐咬耳朵，愛佳默默地記錄。

她們的視線宛如祕密警察一般冷酷，像衛宮切嗣一樣混濁。

「哎呀哎呀。」

可憐紅着臉問道。

於是可憐在隔壁的愛佳耳朵旁竊竊私語，而愛佳則在筆記本上寫些什麼。

惠理理智斷線。

正如字面所述，沒有人發出聲音，五個女孩就這樣一口接一口地用湯匙把咖喱飯送進嘴裏。

「『打情罵俏』……」

「不是公人帶她出去，對吧？」

「哎呀，愛佳大人。我怎麼好意思說出口呢。」

愛佳問道。

「……那個，有什麼事嗎？」

就這樣，千金小姐們和偶像聲優喫完了「過夜會的咖喱晚餐」。

「而且，當時只是湊巧是我約他的而已。」

「所、所謂的『打情罵俏』，具體來說……是做些什麼呢？」

「那也就是說？」

「這——這個嘛……」

「那麼，公人有帶你去過哪裏呢？」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放在桌上的鸚鵡擺飾，似乎也像是很害怕似地不斷顫抖。

她看似猶疑不定地動着雙脣——

惠理的視線瞬間遊移了一下。

惠理說。

惠理大聲地打斷她。

千金小姐們欣喜地笑着，彷彿水槽裏的一羣綾波零似的。

「…………」

麗子輕輕低語。

「哎呀哎呀，兩位這樣說，實在太沒禮貌了呢。」

「「「房間約會……？」」」

在可憐使用了第二次反問語氣時，麗子對着惠理露出溫柔的微笑。

惠理似乎發現自己的本性顯露出來了，於是趕緊乾咳幾聲——

千金小姐們的眼睛一亮。

「也就是說，是惠理大人約的囉？」

「呃——就是帶他去秋葉原啦。」

「「「沒有嗎？」」」

「公人大人約您去過什麼地方呢？」

……呵呵呵……

「我、我也想更瞭解這個部分！」

聽見兩人的追問，惠理「鏘☆」地可愛地豎起手指。

「打情罵俏，就是打情罵俏♡」

「「「　　　 」」」

千金小姐們彷彿受到重擊。

「還有過夜唷。」

惠理彷彿要加重語氣似地說道——

「公人曾在惠理的房間裏過夜唷。」

千金小姐們全都僵住了。

「……過……」

「過夜……」

「…………」

「也就是在惠理家喫飯，在惠理家洗澡，和惠理一起睡在惠理家的棉被裏♡不過是小時候的事。」

「「「　　　　　　　　」」」

愛佳、麗子、可憐瞠目結舌地靜止不動。

這時——

……滴答。

白亞流鼻血了。

「白亞大人!?」

「面紙！面紙在哪裏!?」

最後用了十張左右的面紙，才止住她的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