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假如天不要亮就好了

我的額頭上有某種觸感，於是從睡夢中醒來。

滑滑的。是什麼呢？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一個非常漂亮又高貴的女孩子，正坐在我的枕邊。

是美由紀。

因爲她沒穿女僕裝，所以我一時間認不出來。她穿着非常高級又有格調的衣服。

「……美由紀？」

美由紀不發一語，只是用溫柔的微笑回應我。

小電燈泡的昏黃色彩瀰漫了整間房。

我額頭上的觸感，原來是美由紀的手指。她剛纔似乎在輕撫我。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記得她因爲親戚聚會而回老家了啊。

「我想看兄長大人，所以偷溜出來了。」

美由紀淘氣地說。

由於我纔剛睡醒，因此理解得稍微遲緩了點。我把手機拿過來，看了看時間——半夜三點多。

「……偷溜出來……」

我總算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雖然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這其實是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

我曾在九條家住過，因此我能感覺得出來，所謂「親戚聚會」是多麼重大且嚴肅的事。中途偷溜到別的地方，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請放心。」

美由紀這麼說，聰敏的她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馬上就會回去，在天亮之前。」

我早就知道了，她是一個非常愛撒嬌的妹妹，用戀兄情結來敘述也不爲過。

「爲什麼？」

「美、美由紀。」

又纖細、又溫暖，從後頸散發出的香甜氣息撲鼻而來。

這是兄妹之間的肢體接觸。

我雖然搞不太清楚，但剛纔瞬間感到一股寒意。

「假如天不要亮就好了。」

「是啊。」

「什麼都答應!?」

「……兄長大人。」

她如此低語。

「好多次呢♡」

「怎麼啦？」

我看着她纖瘦的背部曲線，一頭霧水。

美由紀說道，同時維持着坐姿，奮力地移動膝蓋——最後背對着我。

「——不，不是的，這個………沒什麼。不行啦，不可以把這種話當真。剛剛真是太危險了。」

因爲想見我……？

「抱歉……」

「……兄長大人。」

她這麼說。

我彷彿看見美由紀的眼睛爲之一亮。

「那個，在我睡覺的時候…………你有、吻我、之類的嗎？」

「是的。」

「我可以有個請求嗎？」

「怎麼啦？」

但是，我感受到美由紀全身放鬆，好像很高興似的，所以我沒辦法鬆手。

「再三十分鐘左右，天就要亮了呢。」

呃…………啊。

總覺得她似乎在等着什麼。

「這……」

「什麼事？」

「美由紀……也是會害羞的呀。」

「兄長大人。」

美由紀忽然露出女僕長九條小姐的表情。

接着她就沉默了下來。

「咦？」

「真的嗎？」

「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請抱住我。」

到底哪裏「抱歉」，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但我還是坐起身，挪動膝蓋靠近她，像在那個冬天的夜晚經常做的一樣——抱住了她。

也就是說她爲了來這裏，而犧牲了睡眠時間啊。

美由紀露出一個清爽的笑容。

我再次感到驚訝。

「嗯。」

過了不久，美由紀動了動身體，像是在暗示「已經夠了」。真是個懂得自制的妹妹。

她直視着我，眼神非常認真。

美由紀接着說道：「那麼我告辭了。」接着站了起來。

美由紀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好像吞了回去。

「那麼，我要離開了。」

「是啊。」

她離開我後，轉過身來。

於是，美由紀的臉上浮現一抹宛如粉紅色薔薇花綻放般的陶醉笑容，說：

……鎮定點。

「那個，我的請求是……」

她忸怩地搓着雙手。

她轉過身來。

「兄長大人好壞。」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討厭。」

「怎麼可能啦。」

我輕輕噗哧了一聲。

就在我目送她的背影走向門口的時候——我想起了「某個重大的憂慮」。

「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什麼都答應。」

「請千萬不要與愛佳大人鑄下大錯。」

「同一句話，您打算讓我說兩次嗎？」

美由紀竟然只爲了這種理由，就從家裏偷溜出來，她的好感也太強烈了吧。

冷氣停掉後，房裏有點悶熱。四周靜得讓耳朵發痛，而我感受到自己接觸着美由紀的手臂內側，漸漸地汗溼了。

美由紀知道我明白了，於是別過頭去。房裏雖然很暗，但我知道她應該是臉紅了吧。

我好像抱着一個用羽毛做的東西。

就在我心想「該不會是」的時候，美由紀彷彿等不及了似地——

在深夜的昏暗房裏，這種行爲真的很危險。我覺得自己的心情好像變得怪怪的，於是準備放開手。

「？」

……不管回答什麼好像都不對，所以我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