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您要找的鉛筆盒，就在茶几上

放學後，我們決定在庶民社舉辦讀書會。

「請不用在意我。」

美由紀坐鎮在房間的一隅。

睽違了好幾天纔再次聚集的愛佳、麗子、白亞和可憐，茫然地望着這位不速之客<女僕長>。

愛佳用眼神對我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非常努力地傳達「我也不知道」的意思。

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只是說了「我想要久違地在庶民社舉辦讀書會」，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麗子小心翼翼地說：

「那個，女僕長——」

「請開始讀書會吧。」

……於是我們就開始了。

我、愛佳、麗子、可憐四個人，圍着小小的茶几。女僕長跪坐在一旁註視着我們，於是讀書會便在這種不自然的氣氛下開始了。

順帶一提，白亞正在牀上讀着看似論文的一疊紙張。她不用跟着一般的課程上課，因此也沒有考試。

「欸，公人，我這裏不懂。」

愛佳靠了過來。

「你再自己想一下嘛。」

她厚臉皮地假裝沒聽見，還是來到了我身旁。

靠緊。

「我不是叫你不要貼着我嗎？」

兩人面對面，開始散發輕鬆百合氛圍。

「哇啊!!」

愛佳和可憐直接從左右兩側緊貼着我。

美由紀睥睨着愛佳和可憐，同時以恭敬無比的態度說道：

「好啊。如果是愛佳出的題目，我覺得我應該也可以拿到滿分。」

「是的。」

「請使用我的腿。」

坐我對面的麗子顯得不悅，彷彿慢了一步無法捷足先登似的。接着，她像是忍不住地說：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呃，首先從P這一點開始畫圓……」

「不、沒什麼……接下來——」

我把課本轉過去給她看。

「那接下來換可憐試試看？」

愛佳把單字卡遞給可憐，讓可憐出題考她。

而麗子身上也再次聚集宛如冷鋒般的氛圍。到底是爲什麼呢？只是單純因爲很煩而已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是可以理解啦。

遺憾的是，她的主張也有部分是符合事實的。

麗子的聲音停了下來。

一回頭——我和跪坐在那兒的美由紀四目相接。

麗子氣憤不已地轉頭望向美由紀，像是詢問着「這樣可以嗎？」並要求她做出評判。

白亞宛如接到不在內建清單上的指令的機器人，靜止不動。

接着，美由紀坐在我剛纔的位子上。

麗子講解給我聽。她解釋得很簡單易懂，很快就能吸收。

「『明確地敘述～的意義』。」

「我有說啊!?你沒聽到嗎!?」

「……de、define。」

「你、你們兩位，公人大人很困擾……」

我也繼續解題。

「喂♡」

就在我害怕地想要離開愛佳的時候——

「怎、怎麼連你也這樣啦？不要靠着我啦。」

白亞站了起來，神速地脫下內——

我的背脊突然傳來一陣涼意。

她將手伸進我的腋下，硬把我拉起來。

在美由紀宛如女王的氣勢下，房裏的氣氛變得像是圖書館的自習室——不，像是監牢。

我看着解開來的圖解，卻感到麗子如微風般的視線不時停留在我的臉上。我不以爲意，繼續專心聽着說明。忽然間——

「由我來代替神樂坂大人協助各位學習。我已經學過全學年的所有科目，有什麼問題都請儘管問。」

下一瞬間，她睜大了雙眼。

讀着讀着，愛佳和可憐開始說起話來。

麗子的肩膀輕輕地碰到了我的上臂。

「神樂坂大人。」

這時，白亞無視於這股氛圍，徑自走向我，想要坐在我的膝上。

另一邊的可憐猛然也將身子挪過來。

「喔，好啊。」

突然——我遇到了瓶頸。這題好難喔。

她讓我離開茶几，坐在書桌的椅子上。

「千金小姐們會分心。」

就在一瞬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這是怎麼了？

「咦……爲什麼？」

總之先道歉再說。麗子沒有回應。

她不知不覺地來到我的正後方。

「………」

這些傢伙是怎麼一回事啊!?她們是在捉弄我嗎!?

「你在說什麼呀。是因爲愛佳聰明啦。」

……輕觸。

「我又不是敵人！」

「好啦好啦。」

「啊，抱歉。」

但美由紀沒有反應。

要是我再繼續說下去，總覺得我好像太拘泥，或是有種輸了的感覺，所以我決定不管了。

「你很囉唆耶。」

「要是考試的時候，可憐也在我旁邊就好了♡」

「麗子，可以打擾一下嗎？」

「身爲清華院的學生，請審慎地考慮與男性的肢體接觸。」

在彷彿被澆了冷水似的氣氛中，我們又繼續讀書，準備考試。

「哇!?」

《靈光一現》模式。

在場的成員中，成績最好的當然是——

她說着，但是身體卻沒有移動。

美由紀淡淡的聲線傳了過來。

愛佳完全不把她當一回事。

「太好了！這是因爲出題的是可憐唷。」

「？怎麼了？」

——來了。

「是？」

緊貼。

「可以教我嗎？」

我一看，只見麗子紅着臉頰，彷彿沉浸於某事似地將視線垂下。

白亞輕輕地……被放置於美由紀的膝上。

可憐的身體靠在我身上。她的身體和愛佳不一樣，非常豐腴，讓我不禁慌了起來。

還是一樣讓人不舒服。

「欸可憐，幫我背單字。」

「這題你會嗎？」

她淡淡地回答，不知爲何有如冰柱一般刺進我的胸口。她現在的態度看起來雖然很像「九條小姐」，但卻又完全不同。

「———愛佳大人，可憐大人。」

包括我在內，所有的人都帶着黑心員工似的表情繼續讀書。

但她卻伴隨着殘影突然消失了。

「……唔～～～！」

「對吧♡」

「你剛剛都沒對愛佳說什麼。」

麗子把她漂亮的小嘴嘟得像鴨子一樣（超可愛），回來繼續唸書。

她的視線很冰冷。但那不是「九條小姐」時的眼神，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冰冷。

「好棒喔愛佳！全部都答對了耶!!」

「神、神樂坂。我也有問題想問你。」

「要、要是不靠這麼近，你就會一直盯着我的大腿看。這是爲了保護自己，而直接衝進敵營的戰術。」

「兩、兩位可不可以再認真一點呢？」

「請您移駕到這裏來。」

哈哈哈……呵呵呵……

「一定會的♡」

……哈哈哈……呵呵呵呵……

「嗯。」

「————麗子大人。」

我移動到麗子的身旁坐下。

是美由紀的聲音。麗子顫抖了一下，彷彿背後被人塞了冰塊似地。

女僕長那再正確不過的論述，讓愛佳和可憐無話可說，只好乖乖地回到原位。

美由紀射來的橡皮擦直接擊中我的眼睛。

咻——咻啪！咻——咻啪！

在一片漆黑之中，我聽見某種快速的聲音。

「怎麼可能!?內褲纔剛脫下來就被穿上了！這表示女僕長的速度比神速<脫褲子的白亞>還要快嗎!?」

謝謝你的說明，可憐。

我睜開好不容易恢復的眼睛……美由紀若無其事地坐在那兒，而白亞精疲力竭地趴着。

接着，「除了安靜讀書之外，其他的事情都不被允許」的氣氛再次支配這個房間。

我的腦海中浮現「女王的教室」這幾個字。

愛佳似乎無法承受這種沉重的感覺，於是望向我。

「欸、欸公人，你去泡茶——」

咕嚕咕嚕咕嚕……

愛佳的話還沒說完，美由紀就將保溫瓶裏的紅茶倒進茶杯。

配上一片巧克力後，遞給愛佳。

「請問您還需要什麼嗎？」

「………沒有。」

「各位如果有任何需求，請直接告訴我。那就是我在這裏的目的。」

「「「「…………………」」」」

愛佳、麗子、白亞、可憐……一同注視着美由紀。

爲什麼呢……總覺得空氣裏的火藥味似乎愈來愈重了。

「那個，女僕長。」

麗子委婉地露出微笑。

「女僕長的工作那麼繁忙，應該沒有空閒待在這裏吧。」

「我不知道。」

「您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嗎，庶民——啊，愛佳大人。」

「……欸，美由紀。」

「請不用擔心。」

「是的。我已經拜託值得信賴的人代班了。而且，我們總算能夠獨處了。」

「您真的要我說嗎？」

對話結束。

她抱得更緊了。

美由紀沒有回答，只是再次抱住我。

我被從身後抱住。

美由紀淡然地回答。我察覺的這件事，她應該不可能沒發現啊。

不過，麗子和可憐的眼神卻像是在說「說得好」。傲純小姐在某些場合也是有幫助的。

我的頭頂用力地撞到了地板。

在我倒轉的視野中，看見愛佳正不停地發抖。

……吸——……

傲純小姐……

咦，她在聞我的味道!?

「是，什麼事？」

碰咚!!

「兄長大人，接下來要怎麼辦？」

……很厲害吧？那是我妹妹唷。

覺醒後的美由紀，眼睛發出有着「……轟轟轟轟……」感覺的力量。那是一種支配者的魄力，就和麗子的媽媽一樣，甚至在她之上。

「您沒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嗎？」

「謝謝您的關心，真的沒關係。」

她的感覺變了。

我的胃「咕」地叫了一聲。

從女僕長恢復成妹妹的美由紀，用臉頰磨蹭我的背，拼命地撒嬌。

美由紀沉默了一會兒。

我走向書桌，她也不放開，就這樣被我拖着走。完全是個愛撒嬌的小孩子。

喀嚓。

就在聽見愛佳聲音的那一剎那，我的視野轉了一八〇度。

最後，她終於放開了手。

「對不起——我忘了鉛筆盒——」

可憐用體貼的表情對美由紀說道。

除了我之外的大家似乎也都感覺到了，於是瞪大了眼，僵在那兒。

原本的客氣態度全都化爲粉塵，每個人都透露出「我們想要女僕長出去」的訊息。

美由紀對我施展了漂亮的原爆固定。

愛佳她們像是誤闖了敵人太強的區域的冒險者，立刻從房間撤退了。

「那個，老實說，女僕長在這裏會讓我們很不自在耶，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們，趕快回去做你的工作？」

「呃，我要讀書唷？」

美由紀像是在補給什麼似地，一直緊抱着我不放。

「「「「——————」」」」

……結果，我們就這樣解散了。

——喔，原來如此啊。

突然間——

「？什麼？」

彷彿把引擎往上調了一級似的，「噗咻」一聲，以美由紀爲中心出現了風壓——我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不、不，不可能吧。」

我總算明白了。總而言之，她們希望美由紀離開這裏呀。的確，真的很不自在呢。

「服侍千金小姐們，正是身爲女僕的我最重要的工作，請問各位有什麼意見嗎？」

美由紀維持着拱橋姿勢，淡淡地說明：

愛佳等人被她的魄力所震懾，瞬間退縮。

送她們離去後，我把房門關上。

「兄長大人！」

「你爲什麼要來讀書會？」

「這樣啊。那麼美由紀就去做點心給您吧。」

「咦？」

「你丟下女僕長的工作，真的沒關係嗎？」

在這種狀態下——美由紀卻沒有一絲動搖。

「我正在教訓這個隨意碰觸千金小姐們的庶民。您要找的鉛筆盒，就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