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剛纔那個空檔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兩位出來了！」

麗子看着液晶電視螢幕說。

在一個空蕩的客廳裏，只放着一臺四十二寸的液晶電視和一張三人座沙發；沙發上坐着麗子、白亞和可憐。

不久之前，她們才抵達公人剛纔看到的「對面的人家」。

她們所注視的電視裏，是公人和愛佳正要出門的即時畫面。

「公人大人往這裏看了！」

「但他沒發現。」

一旁的可憐說。

「的確……黑江大人說的是真的呢。」

這些影像，是黑江用手持式攝影機Handycam拍攝下來的。

「我知道這是她們家的專長……真是了不起呢。」

黑江出身於代代受到上流階級重視的特殊人家，具有任意地消除自己存在感的能力。

公人與愛佳走在住宅區的路上，而攝影機則一直跟在他們身後幾步。

「這就是公人大人出生的城鎮呀……」

麗子陶醉地眺望着畫面上的景緻。

「！他們在說話。什麼，他們在說什麼？」

「黑江大人，可不可以聽見他們說話的內容呢？」

這時，攝影機更靠近他們，錄下他們的聲音。

『……在……賣甜點……喔——』

『咦——』

『請給我您的電話號碼。』

可憐指着剛纔的字條。

「可、可憐大人！對方這次說需要地址呢！」

可憐帥氣地站了起來。

麗子拿起放在桌上的目錄。

「啊，謝謝您，可憐大人！——讓您久等了，真是抱歉。我現在可以告訴您了嗎？」

「………會不會下雨呀？」

白亞的肚子叫了起來。

「……我、我知道了。」

三人看着公人與愛佳走在路上的實況轉播。

『——、——請給我您的名字和地址。』

麗子按下電話號碼，自信滿滿地等待着。

可憐臨機應變地修復了這個狀況，回到客廳去。

這就是清華院的千金小姐們最具代表性的感受。

對於即使出門，也只在有限的範圍內活動，而且一定有人陪同的千金小姐來說，獨自前往庶民的城鎮，是一件令人極爲不安的事。這種心情大概就像第一次搭電車出遠門的孩子吧。

「白亞大人，謝謝您。」

握住門把——

白亞也點點頭，同時再次從鼻子發出「呼咻」的吐氣聲，接着肚子又叫了。

可憐連珠炮似地斷言道。

打工店員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強忍着什麼。

麗子立刻衝向她。

「別擔心。這裏有寫。」

「今天從一早開始天氣就很好，又很熱。這種天氣型態，極有可能會下午後雷陣雨。你不這麼認爲嗎？有棲川。」

一秒鐘的沉默。

「我想要向貴公司訂購披薩呢。」

『……請。』

「怎麼了嗎？」

「請稍候一下。」

可憐和白亞眯起眼，像是眼前的景物太過炫目似的。對清華院的千金小姐來說，這已經是件不得了的事了。

握住門把。

『咦？』

「我們直接去不就好了嗎？」

「您、您說電話號碼？」

「哇……有好多種類呢！」

清華院的千金小姐幾乎從來沒有接觸「電話號碼」的機會。即使與家人通話，也一定會由負責的女僕接線。庶民社的成員們雖然都有手機，但幾乎不使用通話功能，即使要打電話，也只是按一下通訊錄裏的名單而已。她們並不知道自己的電話號碼。

「怎、怎麼辦，我不知道電話號碼呢……！」

「想到什麼呢，可憐大人？」

「女僕長不是也推薦我們直接去嗎？想要監視他們兩個人的不純異性——咳咳——風紀，由我們直接出面，要求與他們同行，不是最有效嗎？」

「這麼說來，我們還沒喫早餐呢。不行、不行。好了，我們回去吧。」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對方的慌張，反而讓麗子更鎮定。沒問題。我一定可以順利叫外送。

剛纔那個空檔是怎麼一回事？——麗子這麼想，同時從容不迫地說：

受到她那威風八面的態度所影響——

「白亞大人，您肚子餓了嗎？」

「呃……也許吧。」

麗子將電話號碼告訴對方。

注視着可憐背影的兩人，虹膜失去了光彩，一種懶得重新振作的氣氛開始在玄關瀰漫。就在這時——

「……可憐大人？」

咕嚕～

耳邊傳來打工店員的喃喃自語。

她們將披薩、壽司、蕎麥麪等的傳單攤在桌上，興奮地端詳着。

「要選哪一種呢？可憐大人，您認爲什麼比較好？」

然而這份自信——

在玄關穿上鞋子後，可憐佇立在門前，用力握住門把。

「請、請您稍候一下！」

麗子的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她用手遮住話筒。

『您好，這裏是「必勝納」美土裏町店。』

「好。我們走吧。」

可憐帶頭，三人沿着走廊往前走。麗子和白亞注視着可憐那沒有一絲猶豫的背影，眼神不知不覺散發着尊敬的光芒。

不。

千金小姐連電視都不會操作。

「唔，有些地方聽不清楚！」

「什麼？」

「包在我身上。我曾經——叫過『客房服務』。」

「要是被雨淋溼就糟糕了。今天不是好日子。嗯，明天再說吧。畢竟我們也纔剛到這裏，今天先別出去吧。」

「呃，我們可以利用『外送』這項服務對吧。」

白亞原本只喫特定的幾種料理，遇到星期幾，就喫哪一種，但是公人給她的東西除外。不過，最近她的例外已經從「公人」擴展到「庶民社的成員」了。

「！這、這個嘛……『外送披薩』滿好的。我在漫畫上看過，一直很想喫喫看呢。」

「電話號碼！對方說需要電話號碼呢！」

「咦？」

麗子把房裏準備好的室內電話拉近。

可憐用不自然的聲音說。

『……向貴公司訂購？』

「你、你沒問題嗎？有棲川。」

「那麼，我們來點餐吧。」

「如果能讓音量再大聲一點就好了……！」

顫抖的是可憐。

站在她身後這麼問的麗子，耳邊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可、可是……只有我們自己外出，那個……很可怕呢。」

將視線放低一看，只見可憐佩在腰間的刀正在微微地顫抖。

「那可不行！不行！」

「…………」

白亞操作遙控器，把電視的音量調大。

喔喔……

「！找到了，女僕長有留下字條。應該是這個吧。」

「哎呀，聲音變大了呢！」

「當然。」

「呃，04……」

卻在一瞬間崩解了。

……喀答喀答喀答……

「……我突然想到。」

「…………」

「可憐大人不會怕嗎？」

由於所有的安排都要到下午纔會完成，因此女僕長美由紀希望她們的第一餐用外送來解決。想要體驗庶民生活的麗子等人也躍躍欲試。

「——啊？」

可憐迅速放開了門把。

『？是的。』

白亞從鼻子「呼咻——」地吐氣。

麗子和白亞也站了起來。

「爲什麼呢？」

可憐因爲剛纔的事件而顯得特別乖巧穩重。

麗子用手遮住話筒，望向可憐。

麗子顧慮着可憐問道。

『——不、沒事，真是不好意思。』

「…………」

「……原來如此。這就是『地址』啊……」

麗子反覆端詳着字條。

千金小姐們比電話號碼更少接觸的，就是「地址」了。

她們寄給家人的信件，都只須交給女僕就好；而清華院基於保密，根本沒有地址。目前麗子她們只知道「地址」這個知識概念，要在畢業課程裏，才能實際接觸它。

「話說回來，『外送』和客房服務真是截然不同呢。庶民的世界果然相當複雜呢……」

「有棲川，電話。」

「！啊，對不起！我現在告訴您地址！」

說完了。

『請問您要點什麼？』

打工店員的語氣聽起來有種微妙的畏縮感。

「！啊，對了，我太不小心了。」

事先決定要點什麼菜這一點，跟客房服務是一樣的。因爲太不熟悉的關係，麗子連最基本的事情都忘了。

「萬分抱歉，請您稍候一下。」

麗子拿着話筒，深深地鞠躬。

「怎麼辦呢？」

「嗯——」

她望向攤在桌上的廣告傳單。白亞也跪在地板上，緊盯着傳單。

「……有好多種類呢。」

「全都是沒聽過的名字，我完全不懂。」

「可是，看起來很好喫呢……」

「對呀……」

咕嚕～～～

望着傳單的兩個人，眼神開始變得渙散。這是個不好的徵兆。在這種狀態下，通常會產生「女生購物時空」，一轉眼就經過了三十分鐘之類的。

她的肚子叫了好大一聲。

這時——白亞將話筒從麗子手中搶了過來。

白亞飛快地完成了點餐。

「一個大的『【注】克瓦特羅·巴吉納』，一份『炸魚薯條』，三瓶『烏龍茶』。」（編注：爲「機動戰士鋼彈」中角色夏亞的其中一個化名，其中「克瓦特羅」與「四合一披薩」在日文是同一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