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想起「糖果屋」

我突然發現……

麗子不見了。

走在祭典的路上，都沒看到她的人影。

麗子在的地方總是會聚集着一羣人，氣氛格外歡樂，所以即使在很遠的地方也能一下就找到她。

——看吧。

我立刻就看見此刻剛好出現在入口的她。

麗子也發現了我，於是朝我走來。

其他的同學們也發現了麗子，於是紛紛走上前去向她攀談。

麗子逐一向同學們回禮，慢慢走到我的面前。

「公人大人。」

她穿着淺桃紅色的浴衣，非常有氣質。

盤起來的頭髮不豔麗也不單調，完美至極。整體的感覺清純而高雅，有如發光一般，真不愧是千金小姐中的千金小姐。

「這身打扮好適合你唷。」

我很想這麼說，但因爲她太漂亮了，我反而說不出口。該說是畏縮嗎？所以——

「你剛纔去哪裏了嗎？」

我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是、是的……我去了別的地方。」

麗子移開視線。

這是怎麼了？她好不自然。

「接下來要做什麼？要喫點東西嗎？」

「我是偶然發現的。」

「要不要祭拜一下呢？」

我想起「糖果屋」，抱着充滿神祕感的心情走在森林中。

她的動作，散發出對這些步驟熟練之人特有的氣質。

「！咦！」

「……什麼？」

我感到輕飄飄的，現實感彷彿瞬間被抽離。

小廟的輪廓模糊地浮現。

「…………」

她果然怪怪的。

「在這裏。」

麗子在小廟前面短暫地合掌，接着打開她的包包。

我往前踏出一步。

走到一半，我聞到了海的氣味。

往下坡走去的麗子，突然彎進了一旁的森林。

她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祭典音樂聲隱約地從枝葉的另一端傳來。

我害怕了起來。

她那無比的清純讓我不禁這麼想。

此刻的氣氛不適合說話，因此我默默地跟在麗子的身後。

因爲這根本不可能。

巖壁和地面連接的部分，有一個凹洞，而那裏面……那是什麼啊？

麗子緊閉嘴脣。以實際狀況來說，這應該是「表情緊繃」，但不知是不是我多心，她的臉上似乎帶有一絲喜悅。

「……公人大人。」

她壓着聲音，含糊地回答。

麗子看着前方的地面確認着。

麗子陷入了沉默，稍後，那份緊張隨着空氣傳來——

身體碰到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

因爲我們根本不相配。

她是怎麼了呢？

圓形的發光標記，香甜清涼的香味。

這不是做夢吧？

麗子轉向疑惑的我，又繼續往前走。

而且其實我也………不排斥。

準備好供品後，麗子背對着我說：

她抬起頭。

麗子落在岩石上的影子搖曳着。

夜裏的森林一片漆黑。

我望向身旁的麗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蠟燭火光的關係——她那道注視着我的視線……彷彿正在不安地搖曳着。

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呢？

她的聲音非常細微，幾乎快被海浪聲蓋過去了。

我們四目相接。

——是什麼呢？

「還是要跟大家會合？」

我回頭望向剛纔走來的路。

海水的味道、森林潮溼的味道、夏夜的味道。

麗子漂亮得令我震驚不已。

若是和麗子交往，我一定會非常幸福吧。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小心絆到岩石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明顯。

也就是說……

我屏住氣息。

「那個……」

我這纔想到這座小廟的意義。

並不是哪個部位特別漂亮，而是在見到她的瞬間，就會深深被她的完美所震懾。她就是這麼美。

「……某個地方。」

地上放着小小的香氛蠟燭，微微照亮周圍的黑暗。

所以我很害怕。

不過，還是看得見路。

於是，麗子把手放下，猶豫了一下子後——直視着我。

我搔了搔頭，移開視線……冷靜點。

接着，又「啊……」的一聲，像是嚇一跳似地捂住嘴巴。

麗子跟平常的感覺不一樣。

我沉默了幾秒後。

「嗯？」

麗子轉向小廟，往旁邊移動了一點點，空出一個位置給我。

麗子走到小廟的前面，蹲了下來。

「……你要去哪裏？」

祭典的樂聲急速地遠離。

蠟燭所散發出的溫暖光芒，照亮了蹲在地上的麗子——那白皙的後頸。

「好啊。」

她是個美女，個性又好，又擅長做菜，是個天真無邪的溫室花朵。

接着——

倘若她成爲我的情人，似乎能接受我的一切——

『只要和異性一起去參拜，就一定會和那個人結爲夫妻』。

「這是麗子放的嗎？」

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同時腦中一片混亂。

麗子……………………對我…………？

「……好、好啊。」

「……可以嗎？」

「是的，我想應該是。」

這麼漂亮的美女，怎麼可能喜歡我這種人——

她拿出蠟燭和【注】紅淡比（綠色的葉子），再把小碟子排好，倒入米粒和鹽，將水注入容器中。（編注：日文漢字爲「榊」，常做爲祭祀之用。）

「這難道是白天時阿姨說的……」

——啊。

地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放着一個蠟燭，在昏暗的森林中，有如佛珠般連成一條路。

我可以輕易地想象。

「——公人大人。」

「……是呀。」

眼前出現一片岩壁。

她用火柴點燃蠟燭。

麗子加強語調。

「啊，那個……」

「那個……可以請您陪我一下嗎？」

這時……

既然她都已經擺好供品了，我只要合掌就好了吧。我不以爲意地回答。

事到如今，我實在說不出「還是不要好了」這種話。

一個絕世美少女。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蹲在麗子的右手邊。

這時，麗子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

麗子知道這個小廟的傳說，還特別邀我跟她一起參拜。

老爸他們常說後頸很性感什麼的，原來是真的啊。

光線形成大大的鋸齒狀，距離大概有一百公尺吧。

看起來像是爲了掩飾緊張，也像是爲了緩和氣氛而自然浮現的，總之是個結合了優異的溝通能力與天生魅力的笑容。

對於這個狀況，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還是會錯意了呢？

我這麼想着，但什麼也說不出口。

麗子轉過頭，面對小廟。

輕輕地……合掌。

我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

我也轉向正面。

敞開的門裏，放着一座像是石碑的東西。

那就是神嗎？

一起參拜的男女，必定會結爲夫妻。

……我的心跳激烈到不行。

手心不斷冒汗。

我下定決心，將雙手——合十。

就在這時，有什麼東西「咻——」地升上了我身後的天空。

我轉過頭去，想看看煙火。

「!!嗚哇啊!?」

我一屁股跌坐在地。

愛佳、白亞、可憐、美由紀有如阿修羅像一般，以合掌的姿勢並列在我們身後。

「什……什……」

她們宛如降下天譴的神明一般，用冷漠的眼神俯瞰着跌坐在地上的我。

「……明明就是你的錯。」

「沒錯。（可憐）」

色彩繽紛的光線將夜空點綴得美不勝收。

「…………（白亞）」

煙火接連地飛上天空。

絢麗綻放的煙火，彷彿在預告着重頭戲現在纔要開始——

麗子抗議道，於是四人一起別過頭去。

「我和公人大人合掌的時候，大家也一起合掌了嗎!?」

我指着天空，試圖緩和氣氛。

「你們是什麼時候來的!?該不會……你們也同時祈禱了吧!?」

麗子站起來，搖晃着愛佳的肩膀。

愛佳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什麼也沒說。

「好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美由紀）」

「爲什麼——」

「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但千金小姐們卻對燦爛的煙火視若無睹。

煙火竄上天際。聲音和光芒落在身上。

結果遭到無視。

而我則已經完全被排除在外。

我搞不懂。

麗子眼眶泛淚地說，但四人卻完全不看她。

「我、我沒有錯！」

「你、你們看！煙火好棒喔！超漂亮的耶!?」

現場的氣氛糟到極點。

只是……在這個亂七八糟的狀況下，剛纔緊張的氣氛也消失了，讓我忍不住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