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感受不到大地！

「……這是？」

圍繞着桌子的麗子等人，滿臉疑惑地看着那本書。

香繪再也無法壓抑得意的神情，說道：

「————這是『安東尼之歌』。」

「『安東尼之歌』……!?」

瑞穗的眼鏡頓時發出光芒。

「是清華院的《禁書》之一!?」

「禁、禁書……？（麗子）」

「沒錯!!」

隸屬於文藝社的瑞穗，用中指推推眼鏡。

「那就是因爲『部分內容過於激烈』而在學生之間引起話題，隨後圖書館便立刻決定銷燬的傳說之書！謠傳當時的圖書委員長偷偷地用膺品與那本書調換，並把真的書藏在學校的某個地方——這就是傳說中的那本書啊!!」

呼……呼……瑞穗激動地一口氣說完後，喘得肩膀上下襬動。

麗子等人也附和着。

「這……這麼說來，我好像也有聽過呢！」

「我還以爲只是謠言而已呢！」

「但是——其實並不是。」

香繪帶着滿意的表情環視衆人——

「其實，這本書在圖書委員和與她們友好的文藝性社團之間，一直偷偷地被傳閱着呢。」

她將視線落在精裝書的封面上。貼在書底、泛黃的書籍分類編號，證明了它的悠久歷史與傳說。

「今天我得到了特別許可，於是把它借回來了。」

完全是把教養浪費在這裏。

香繪的臉上浮現一抹惡作劇般的笑容。

但是香繪卻一臉正經地說：

「「「……………………」」」

顫動的杯子不停地撞擊盤子。

「是的。」

「怎、怎麼會……」

「那麼，我們就趕快來讀吧！」

『安東尼之歌』的長度大約是最近【注】川上稔作品的一半，厚度約有0.5公釐。（編注：輕小說作家，其知名作品以驚人頁數著稱。）

「真不愧是香繪大人，面子真大呢。」

香繪自信滿滿地拿起書，雙頰染上紅暈。

麗子顯得很難爲情，但是卻也不太排斥似地，用雙手捂住臉頰。

「圖書委員和文藝社不是很熟……」

「對、對啊………我正在努力。」

「對、對呀。」

麗子、麻矢和瑞穗同時伸手拿起茶杯，想要喝茶。

「……說、說的也是，畢竟這本書這麼珍貴。」

安東尼握住蘇菲雅的手，將她從國王身邊搶走。

麗子等人大喫一驚。

「而且這是一本文學作品吧？」

「是的。」

「所以，我們今天就一起來讀這本書吧。」

因果顛倒了<宇宙的法則錯亂了！>。

麻矢像是忽然察覺到什麼似地——

瑞穗低語道。

「……可、可是現在那種事情已經很少見了……」

「您現在就應該好好學習纔是！」

文章不只是簡明扼要，更懷抱着熱情，卻絕不浮誇地仔細描寫了男女主角的心情，再加上文字本身的美感，以字字珠璣來形容，確實恰如其分。

麗子發自內心地感嘆。

麗子等人漲紅着臉，凝視着書，「咕嚕」……地嚥下一口氣。

「麻矢大人說的沒錯！世上沒有比麗子大人更棒的女性了！」

「沒關係！我已經用書籤在那個場景做記號了。」

她們一邊自言自語似地說，一邊不停地點頭。即使是千金小姐，也有青春期呀。

香繪戴上白手套，將信紙從信封裏抽出。

麗子問道，臉上夾雜着緊張、期待與不安的表情。

「我們是在欣賞藝術呢。」

瑞穗懊悔似地說。類型相似的集團，並不一定友好。清華院是一所歷史悠久的學校，因此有許多傳統。

『請把我擄走！我要拋棄這個國家，當一個普通的女人！我要成爲你的妻子！』

然而騎士安東尼下定了決心，向國王表明他想與公主共結連理的心意。

「香、香繪大人？那也就是說……？」

衆人感到有如雷擊般的衝擊。

香繪拿起剛纔放在旁邊的信封。

「其實，我是爲了麗子大人借這本書的。」

所有的準備都一應俱全。

「因爲說不定在不久的將來，您和公人大人就會遇上這種狀況了啊。」

安東尼伸出手，呼喚自己深愛的她的名字。

聽到瑞穗這麼說，麗子也說道：

「麗子大人一定能抓住公人大人的心的！」

國王開出了『把棲息在北邊洞窟的龍打倒』這個不可能達成的條件。

千金小姐們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地用眼神互相問着：「是這樣嗎……？」

「這是由好幾屆之前的學姐所寫，代代傳承下來的東西！據說只要讀過這篇文章，不但能透徹地瞭解整個故事，更能完全體會故事中兩名主角的心情，因此大家都說它『字字珠璣』呢！」

「真不愧是學姐，設想得好周到喔……」

「那、那個……」

「這、這對我們來說，不會太早嗎？」

故事的大綱是這樣的。

清華院的慣例是，若是在學期間締結了婚約，那位千金小姐就必須休學到畢業爲止——事實上是爲了結婚而中輟，或是去準備婚禮。

「是的！」

奔馳了三天三夜，安東尼終於追到國境邊緣。他擊退護衛，前往蘇菲雅的馬車。

此時，香繪筆直地望向麗子——

「這本小說裏過於激烈的內容，其實是————『與男性相愛的場景』！」

「對、對耶！」

「關於這一點，也不用擔心！我準備了『劇情簡介』！」

「可是，總覺得就算只看那個部分，似乎也……畢竟這是一個故事……」

「爲了我……？」

「的確！」

「是啊。」

「好！」

「麗、麗子大人說的是。」

「——!!」

「對！這是文學作品！是藝術！」

但是因爲身份的關係，他們一直隱藏着這份感情，而這段感情也註定就這樣無疾而終。

聽見香繪這麼說——

麗子從公人的漫畫或輕小說裏，也曾不只一次看過性愛畫面，但那些場景雖然有裸着身子擁抱，甚至接吻，但彷彿有道看不見的牆壁擋在那兒似地，總是沒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喀啷！喀啷喀啷喀啷喀啷喀啷喀啷喀啷喀啷喀啷……！

麻矢和瑞穗支支吾吾地說。

兩人一路躲着追兵。

「總、總之，我們來讀吧！機會難得唷！」

但安東尼毫不畏懼，出發前往北方。

「麗子大人現在經常去公人大人的房間，加深兩人的關係，對吧？」

安東尼驅策愛馬，追往鄰國。

蘇菲雅打開馬車的車門，回答道：

香繪把書推到麗子面前。

一打開——信裏簡明扼要地寫着故事的梗概，而且字跡漂亮得連麗子都不禁倒抽一口氣。

安東尼意氣風發地回國，等着他的報酬，就是與公主的婚約。

「以今天的時間，想讀完似乎有點困難呢。」

然而，國王爲了與鄰國政治聯姻，把公主許配給鄰國，並早在五天前就帶着公主離開。

「不用擔心。」

當天晚上，兩人藏身在一間馬廄裏，對彼此的愛意如烈火般熊熊燃燒，於是互相激烈地索求彼此的身軀——

「所以，麗子大人，等到那一天，您們必然會……那個……相愛的！」

「日前，三年級的松坂彰子大人因爲結婚而《休學》的事，大家都還記憶猶新吧？」

翻開書本，裏面的確夾着一張書籤。不過，即使不仰賴書籤，在那幾頁附近都有點……雖然只有些微的差距，但跟其他部分比起來，卻明顯地比較舊，一看就知道「啊，原來只有這個部分最常被翻閱啊」。

麻矢感嘆道。香繪沒有參加任何社團，但是卻擁有極優異的溝通能力，不只是社團活動，在許多地方也都很喫得開。

無人可及的騎士安東尼與美麗的公主蘇菲雅，彼此喜歡着對方。

「不過，這是個長篇的故事呢……」

經過了各種試煉，安東尼好不容易抵達了龍的棲息地，並用旅途中所獲得的守護精靈、銀劍，以及無可比擬的勇氣，順利打倒了龍。

安東尼把蘇菲雅緊抱在懷裏，策馬離去。他們私奔了。

麻矢和瑞穗露出「呀啊♡」的神情。

「對我們來說，根本不算太早吧。」

「……是、是這樣嗎？」

「對呀。不知道能不能完全理解呢。」

「第一步就是生小孩嘛。」

「一定是這樣沒錯！」

「那本書裏『過於激烈』的內容，是哪一方面的？如果是血腥或殘酷的內容，我就……」

「是啊，麗子大人。您一定會和公人大人結爲連理的！」

喔喔……麗子等人發出驚呼。

「噢噢，安東尼……！」

「我好羨慕蘇菲雅喔！我也想象這樣被擄走……！」

千金小姐們產生強烈的移情作用。

「…………馬廄。」

瑞穗輕聲低語道。

忽然間，每個人的臉都紅了起來。

「馬廄……真是不雅。」

「但奇怪的是，卻讓人心跳加速呢！我認爲馬廄也不錯呢！」

「爲什麼呢……因爲很浪、浪漫嗎？」

「對了！就是很浪漫呢！」

大家興奮地討論了一陣後，所有人的視線便自然地——被書給吸引了過去。

咕嚕……大家不約而同地嚥了一口氣。

接着，她們終於——翻開了書。

那一頁的內容，正好從夜裏的馬廄開始。

明亮的星光從木窗中灑落，騎士安東尼和捨棄了國家、成爲一個普通女人的蘇菲雅，正互相凝視着對方……接着熱情地接吻。

兩人交疊的影子，就這樣順勢倒在乾草上。

「「「「……………………」」」」

包括拿着書的麗子在內，千金小姐們聚精會神地凝視着頁面，專心到幾乎忘了呼吸。

「從、從這裏開始對吧？」

「是的！」

蘇菲雅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他的懷中顯得格外脆弱，卻也同時感到無比地安心。

他用他的大手輕撫着蘇菲雅的身體。

「這、這樣嗎……？」

四人不約而同地放聲大叫。

蘇菲雅乘着阿波羅所駕馭的金色馬車，由東至西，奔馳於天空中。

「「「「大地!!」」」」

安東尼是一顆熾熱的火球，宛若太陽。

「是風呢！」

衆人繼續埋首於書中。

「我……我們繼續看下去吧！」

「……這、這是文學嘛。」

「大地！」

最後，她們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吹拂過草原的風！」

……呼——四人同時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四名千金小姐各自拿起裝滿水的杯子。

麗子等人開始看了。

麗子等人宛如被燙熟了似地，全身熱呼呼——同時眼睛散發着亮光。

蘇菲雅是準備迎接他的海洋。

「麻矢大人，請緊緊地抱住我看看！」

大家異口同聲地表示贊同。

「……就、就快要來了呢。」

四人圍着書，組起爭球隊形。

在衆人的催促之下，麗子露出宛如總統即將按下核子武器發射鈕一般的表情，翻開了書。

麗子拿起水壺，倒了一杯水。

「宇宙！」

「「「沒錯!!」」」

此時，蘇菲雅的意識裏只有耀眼奪目的光芒。

麗子的眼中——落下了一滴眼淚。

「開始吧，麗子大人。」

「啊，果然還是不一樣！我感受不到大地！」

她們露出作夢般的眼神，興奮地說着。

這正是——大地。

恰如黃昏時分，太陽沉入水平線似地，兩人合而爲一，散發出金黃色的光輝，交融在一起。

「好的！」

她們再次轉向書，組起爭球隊形。

「我——我怎麼會這樣呢……！」

「男性的手，就像吹拂過家鄉草原的風呢!!」

打倒巨龍，無可比擬的騎士，手臂宛如鋼鐵般堅硬，認真的雙眼也充滿炫目的熱情。

她們興奮得像是碰到了精靈粉末一般。

「麗子大人，請等一下！」

「好、好的！（緊抱）」

啊，那是月亮女神阿蒂蜜絲。在那兒的是火星神阿瑞斯。水星神荷米斯、金星神愛芙羅黛蒂、海王星神波賽頓，以及掌管木星，凌駕於衆神之上的偉大主神宙斯……

「大地！」

「謝謝您！」

「與男性相愛這件事……就是宇宙，對吧!?」

「各位要喝點水嗎？」

「……………」

「「「「　　　　　　」」」」

蘇菲雅感到輕柔、溫暖而舒適，心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安詳感。

麗子等人瞠目結舌，無法動彈。

這是在清華院不時可見的畫面。

麗子紊亂地喘着氣，想要翻開下一頁。

他的手臂緊緊地抱住蘇菲雅。

接着，就在同一時間，四人把水一口飲盡，「砰」地放在桌上。

「我們來看吧！」

她的靈魂飛到了天上，越過被染成金黃色的天際，遇見了太陽神阿波羅。

「啊，我要！」

蘇菲雅在掌管天空星宿的衆神看顧之下，感受到至高無上的喜悅，與阿波羅繼續徜徉——

「是宇宙呢……!!」

香繪用自己的手臂環抱住自己。

溫柔、深層，無窮盡地包覆着自己。

千金小姐們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淚水，分享彼此的感動。

「對呀，是藝術呢。」

「說不定從下一頁開始就……」

「怎麼可以一個人繼續往下看呢，真是太狡猾了！」

風。沒錯，這是在度過漫漫長冬後，總算能迎接春天到來的家鄉草原上，所吹拂的風——

「…………」

或許是因爲情緒太過高昂，她們說話的態度彷彿即將赴戰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