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討厭

「要開電燈嗎？」

原來庶民都將「照明」稱爲「電燈」啊——麗子又多知道了一個有關庶民的知識。

麗子和公人兩人獨處於教室內。

大家覺得「差不多該結束了」，於是決定換個地方喝茶。

正當麗子打算向公人道謝的時候，香繪以及平常都有參加茶會的同學們，便說道「我們先走一步」，把大家帶出教室了。

不——應該說特地把大家帶出教室。

她們離開教室時，回頭對麗子使了一個意有所指的眼色，讓麗子害羞得全身都熱了起來。祕密被人發現的羞恥，讓麗子覺得心臟都快要停下來了。

原本陰暗的教室，變得明亮多了。

「對不起。」

麗子道歉後，公人便露出微笑，走回麗子身邊。

他真是位細心的人。

就連此刻，他也在留意着周圍和我的情況，注意有沒有什麼不足的地方。

這和平常照顧我們的女僕不同，而是來自他天生的個性。

他真是一位很棒的人。

當他走回麗子面前時，麗子的胸口便一緊，同時有種甜蜜的感覺。

最近總是這樣。

只要和他身處於同一個空間，只要看着他，就覺得自己心中的某個開關彷彿被打開了，宛如接受春風的吹拂一般，心裏滿是幸福感。

這種感覺代表着什麼，即使是被當成溫室花朵呵護長大的麗子也很清楚。

「公人大人，謝謝您。」

麗子誠心誠意地向他鞠躬道謝。

有棲川同學的臉像白紙一樣蒼白，而且表情僵硬。

「——啊！」

「所以，我希望有棲川同學也能幫忙——」

我的反應慢了一拍。

「公人大人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這時，麗子才發現——

她指着愛佳，大喊道。

散落在愛佳牀上的漫畫裏，正好也有帶給人類似印象的東西。

窗外太陽已經西沉，橘紅色的光芒，只朦朧地殘留在山棱線上。

這時，我發現——

房門伴隨着激烈的聲響敞開，有棲川同學闖進了房裏。

還以爲自己贏了，但其實是對方隱藏實力，故意輸給自己的。她的表情就是這樣。

——麗子心中浮現這樣的預感。

這是真的。因爲——

「今天的事，無論道謝多少次都嫌不夠呢。」

愛佳僵在那兒，彷彿腦中一片空白。

「我根本搞不清楚——」

「我討厭你!!」

愛佳對有棲川同學說：

她的肩膀顫抖，一下面帶困惑、一下彷彿快哭出來，各種表情交互地浮現，最後……漲紅了臉。

這些千金小姐們不曾做過的動作，每一個看起來都相當可愛。

這樣的訊息。

因爲她人緣好，個性也好，又總是擔心着愛佳。

躺在牀上，目瞪口呆的愛佳——以及站在愛佳面前，動也不動的有棲川同學。

「咦!?」愛佳的聲音傳入耳裏時，我也總算追上了她。

「咦？」突然被流彈<非難>擊中的我，一時無法反應過來，只能停在原地。

聽到這句話後，愛佳總算有反應了。

換有棲川同學僵住了。

站在後面的我，雖然只能看見她的背影，但從她身上所散發出的氣息，我知道她的表情一定和我剛纔所見的相同。

有棲川同學的腳程很快，而且始終維持一定的速度，沒有減緩。她可能平常有在運動吧。

他的聲音將麗子的意識拉回現實。

我心想，不說不行了。

「不……你們能言歸於好，真是太好了。」

彷彿即將要告訴她什麼非常不好的事情。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那個……」

沒錯。

愛佳用眼神向我尋求說明的瞬間，有棲川同學的氣息頓時變得有壓迫感起來。

「公、公人！快來救我！」

不甘願加上難爲情。

那傢伙爲什麼平常老是那樣。

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

我覺得，爲了達到這個目標，最好的辦法，就是得到有棲川同學的協助。

在燈光的照射下，教室裏只有兩人。

公人大人是不是也不討厭我，而把我放在心中呢——麗子這麼想。

她轉過身，拔腿就跑。

我希望有棲川同學能知道那個傢伙所做的一切。

從教室奪門而出。

「我——討厭你!!」

有棲川同學壓住愛佳的肩頭。

笨……

「笨蛋!!」

當我走近她們，試圖勸架的時候——

她將幼稚的憤怒原封不動地發泄出來。

我說。

她發出半哭喊的聲音，撲向愛佳，然後把愛佳壓倒在牀上。

我的聲音彷彿根本沒傳進她的耳裏，她的眼神望向遠方。

愛佳略帶怒意地從牀上起身。

「那傢伙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喔！」

「這是怎樣!?你不是全都知道了嗎!?那你不是應該感謝我纔對嗎!?」

庶民社的事。

「………………啊!?」

愛佳的房間。

「哇啊啊啊!!」

砰!!

「爲什麼公人大人也叫她『愛佳』!?」

「爲什麼你直呼他的名諱!?」

我沒有中斷，拼命地試圖傳達——

「…………怎麼了嗎？」

因爲有棲川同學在轉身前一刻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

大家口中從來沒有討厭過任何人的有棲川同學——

她彈起來，逆轉了兩人的上下位置。

「不只是因爲與大家和好……公人大人爲了我，如此勞心勞力，想出這麼棒的活動，讓我覺得非常…………高興。」

麗子抬起頭，只見公人難爲情地笑着，搔着頭。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是你!!」

那個有棲川同學——

經過大約兩秒鐘，她仍動也不動。

愛佳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訝不已。

「笨蛋！」

她的喉嚨發出聲音，全身不停地顫抖——

「笨蛋！笨蛋！」她喊道。

說得誇張一點，那是——「憎恨人的表情」。

然而有棲川同學又再度將位置逆轉回來。有棲川同學真強。

「等、等一下！你到底是怎樣啦!?」

她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拳頭握得更緊了。接着——

感覺一切的一切，彷彿都在幫助自己。

她滿臉通紅，脣形漂亮的雙脣不停顫抖着。

「那個，今天的企劃，並不是我——而是愛佳的點子。」

「我討厭你！」

以及……她爲了有棲川同學，而自願把這個活動讓出來的事。

這個『庶民的放學後體驗會』，本來其實是爲了讓她和大家變熟，而特地製造出的機會，而且她已經籌劃很久了。

爲什麼害怕和大家說話。

麗子對公人爲自己設想，還做到這種地步的事實，除了感到欣喜，同時……是抱有期待的。

她用力壓住愛佳。

運動不足的我，雖然累得氣喘如牛，但總算沒有跟丟她。她最終抵達的目的地，是我的宿舍，我的樓上。

「所以，我才很想幫她做點什麼。」

「我出生至今，從不曾這麼高興呢。」

想到這裏，心頭便怦怦跳個不停，心情很是激動……想要更往前進。

空氣中充滿祭典結束後的氣氛。

這……確實是一個令人震懾的瞬間。

「一切——」

「要是你一開始找我商量，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啊!!」

我看見有棲川同學白皙的側臉漲得通紅，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她的假髮歪斜，一隻眼睛的假睫毛也掉了。

「你自己放棄！逃避！是怎麼樣!?只因爲……只因爲那麼一點小事!!」

「……什麼！那麼一點小事!?」

愛佳帶着憤怒的表情推回去。

位置再次逆轉，變成愛佳壓在有棲川同學身上。彈簧牀發出「砰」的一聲。

「你纔不懂呢!!你這個現充！現充去死！去爆炸啦!!」

愛佳的眼眶溼了。有棲川同學眨眨眼，彷彿一時意會不過來。

「你知道一直以來，你讓人多麼擔心嗎!?」

她用雙手推回去。

「我一直在煩惱着，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做得不好唷!?每當有人想說你不好，我都會幫你說話唷!?」

「我、我又沒有要求你這麼做！」

愛佳的雙手和她十指交錯，變成比力氣的姿勢。

「你總是自以爲什麼都會，一直用上對下的眼光看着我！」

「我纔沒有那樣！」

有棲川同學壓着她。

「你應該多爲別人着想一點!!」

「我不是爲你着想了嗎！」

愛佳反推回去。

兩人用交錯的手指用力推擠着對方，鼻子發出「呼——呼——」的氣息。

「「 囉唆!! 」」

「討厭！」

那有如合唱般的聲音傳入耳中的同時，我的臉也感受到一股衝擊。

「住手！」

眼前的光景讓我啞口無言。

她們打到連內褲都露出來，兩人的大腿交纏在一起，那柔軟卻富有彈性的肉互相碰撞，孕育出美妙的歐幾里得幾何學。

我精疲力竭地倒在地板上。

她們倒在牀上，激烈地扭打着。

我在愛佳抓到枕頭的瞬間，回過神來。

「我也最討厭你了!!」

我跑過去，試圖阻止她們——

她們互相推擠，彼此叫囂，把牀單弄得皺巴巴。

班上的人氣王與沒有半個朋友的獨行俠，將自己真正的想法全盤托出。

「討厭！」

「我不是把企劃讓給你了嗎!?結果卻換來這種下場!?」

「我、我又沒有拜託你！」

「我也討厭你啊！我最討厭你了!!」

此時有棲川同學也抓住枕頭，兩人開始搶奪。

差不多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