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彷彿變成了牀頂一般

半夜時分，我突然想上廁所。

真是麻煩耶——我心想。

清華院裏幾乎沒有男廁。

我能使用的，只有主校舍的來賓專用廁所以及體育館等有限的幾個地方，無論如何都必須走出宿舍纔行。

我曾經有幾次差點來不及，也向學校哀求了好多次，希望能多加通融，但是學校卻沒什麼反應。

一走出宿舍，便聽見蟲鳴聲，同時聞到草木的味道。

只穿短袖有點涼意。現在還好，到了冬天可就辛苦了……

想到這裏，我不禁變得憂鬱。

我看見了燈光。

上完廁所回宿舍的路上——我發現前方的校舍，有一間教室燈火通明。

我記得那是國中部的校舍。

我想起了白天聽到的事。

開着燈的是一樓的教室，離我所在的位置並不遠。

「…………」

我往燈光處走去。

反正不會太麻煩，而且我也很好奇謠言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走近後，我看見窗戶裏有人影。

講桌前站着一個人，座位上坐着一個人。

我大喫一驚。

那是——

「今天不要從後面，請從正面抱美由紀。」

「所以——美由紀做得到。」

「這是爲了讓美由紀能以清華院女僕長的身份在這裏工作，所必須付出的條件……多虧了這樣，美由紀才能再次見到兄長大人，像現在這樣待在您身邊。」

聽見她這麼說，我愣住了。

「是的。以形式上來說，美由紀隸屬於這所學校的國中部。」

美由紀垂下視線，只是笑了笑，像是要把事情帶過似的。

美由紀頑固地說。

她穿着國中部的制服，一個人坐在座位上。

「是的。差不多。」

她顯得很疲憊。

這時，美由紀察覺了我的存在。

「美由紀果然有點累了。」

「是呀，大概是這種感覺。」

「嗯？」

「這、這樣啊。我就說嘛。」

聽見她的回答，我才赫然想起。

「自從春天來到這裏之後，就開始了。」

切換成九條小姐模式的冷酷聲音從我的下方傳來。

「你一直過着這種生活嗎？」

「美由紀今天早上失態了。」

「！也就是說……要上到兩點左右囉？」

「美由紀非常幸福。」

我嘆了口氣，接着……抱住了美由紀。

我轉頭一看，只見那位穿着套裝的女性正朝我走來。

拉門被推開，剛纔的那位老師走進教室。

我雖然已經隱約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但還是忍不住這麼確認：

面對爲了和我再見一面而做到這種地步的美由紀，我不知道能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能回報她什麼。

她微微地露出一抹苦笑。

她用一種彷彿沒什麼大不了的口吻說。

——我好像打擾她們了吧。

忽然——背後傳來拉門拉開的聲音。

我目送她走過轉角之後，便再次走向教室。

「……兄長大人。」

這招是「吊天井固定」。

她這麼想我啊。

「十點。」

「夜校。」

我的四肢被向後彎曲九十度，彷彿變成了牀頂一般，關節遭到固定。

「……那是什麼意思？」

美由紀一臉羞怯地等着我。

美由紀剛把筆記本闔上收進書包。

「每天一早開始做女僕的工作，之後又上課到半夜兩點，每天只睡三小時，這實在太亂來了。」

「你實在太得寸進尺了。」

美由紀起身，走向我。

「五點。」

她這麼說。

女僕的工作結束後還要上課，真的很辛苦呢……

她的眼神透露出強烈的意志。

「…………」

她一看見我，便難爲情地聳聳肩。

我僵硬地笑了笑，輕輕舉起手示意。

深夜的校舍一片寂靜，聲音彷彿都被木頭給吸走了。

對了，我都忘了，美由紀比我小一歲，現在才國三。因爲她平常擔任女僕長的職務實在太自然了，又從來沒展現出像是學生的那一面，所以我沒有想太多。

這是在上課……嗎？

燈光最亮的地方，是木質地板走廊上的一排教室當中，離我最近的那一間。

「你每天早上幾點起牀？」

跟之前一樣啊。我不知爲何鬆了一口氣，準備繞到她的身後。

我躡手躡腳地靠近，從拉門的窗戶偷窺……

我雖然很好奇她們在做什麼，但仍決定離開。

「請抱美由紀一下。」

「那難怪啊。」

我也回望着她，像是要反問一般。

一位穿着整齊套裝的女性站在對面的講臺前，指着黑板，像是在說些什麼。

她是一位戴着眼鏡的美女，形象完全是一般人幻想中的性感女教師，讓我不禁屏息。她的身上散發出精明幹練的氛圍。

我轉過身，往出口走去。

「你從幾點開始上課？」

……我爲什麼要心跳加速呢？

原來如此。

「不，美由紀做得到。」

「現在休息十分鐘之後，還要繼續上一節課。」

我佇立在原地，女老師對我點頭示意，便與我擦身而過。我以爲會聞到香水味，可是並沒有。她是不是在暗示我打擾了她上課呢？

「爲什麼？」

在教室裏的是美由紀。

「……也就是說你只睡三小時囉。」

「你累積太多疲勞了啦。」

她忸怩地搖晃着身體。

「是的。」

喀啦啦。

「美由紀，你是國中生對吧？」

「……類似帝王學那種？」

「因爲這是讓美由紀待在這裏的條件。」

懷裏傳來柔軟的觸感以及纖瘦的質感，一陣香甜而高雅的味道撲鼻而來。

「呃！怎麼了？」

美由紀暖暖的氣息吐在我的耳邊。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你在做什麼？」

「所以，可以請您給美由紀一點能量嗎？」

她抬頭凝視着我。

「這只是湊巧。沒有關係的。」

在談話的過程中，我發現美由紀散發的感覺和平常不一樣。

我忽然有股不祥的預感。

我問道。美由紀揚起視線看着我，接着才緩緩抬起下巴。

我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超過十一點半了。

爲什麼呢？

「由於中學是義務教育，所以就算不上課也可以畢業，而且美由紀早就已經修完了相當於大學程度的課程。美由紀現在上的，是身爲一個九條家的人必須上的課。」

這只是妹妹在撒嬌，我不可以亂想。

以往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呀。

穿着制服的美由紀對我來說很新鮮，看着看着，甚至有種奇怪的感覺。

「——好啊。」

下一瞬間——我的身體往前翻轉，四肢被固定，以仰躺的姿勢被抬了起來。

她來到我的面前，我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緊張感。

一進入國中部校舍，便發現走廊上也有着淡淡的燈光。

美由紀將雙手輕輕地疊在胸口。

「一個半小時啊……」

「兄長大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發出慘叫的我，女老師拼命地隱藏她的恐懼，用更冷酷的眼神注視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