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是個好消息

喫完便當，正在休息的時候，我發現有兩個人走向我們。

一個是又高又瘦的女性。

另一個是穿着類似巫女服裝的小女孩，背上揹着一把比自己還高的巨劍。

「你就是神樂坂同學吧？」

高個子的女性問我。

她穿着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長得很漂亮，非常適合這身打扮。不過她的眼睛下方有着黑眼圈，全身飄散着一股淡淡的倦怠感。

「我是汐留白亞的母親，我叫做紅子。我女兒平時受你照顧了。」

她輕輕地向我鞠躬示意。

「啊，您好，幸會。」

我趕忙準備起身。

「放輕鬆就好，沒關係。我只是來打聲招呼而已。」

她的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微笑。

仔細一看，她果然和白亞有幾分神似，但表情和聲音都非常穩重，散發着大人的氣息。

她那雙和女兒一樣淡色的眼睛，看似心滿意足地眯了起來。

「神樂坂同學的聲音很不錯呢。」

「咦？」

「失禮了。因爲我是玩音樂的，對聲音很敏感。我個人認爲，一個人的聲音可以透露出這個人的個性和知性。」

「喔……」

「你看來是個各方面都很平衡的人。身爲家長，我很放心。以後也請你多多照顧我女兒了。」

她伸出手來。

「好久不見了，公人同學。」

「……咦？」

那傢伙!!

她點點頭。

「幸會，夫人。我今天是特地來向公人同學的家人打招呼的。」

「不會，別這麼說。」

「公人大人。」

靜阿姨舉起手製止我。

唰唰唰唰唰唰……！

她在說什麼？

「咦？」

「嗯，這是我工作用的工具。」

周圍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我身上。有來自老媽和老姐的那種「喔～」的眼神，還有來自愛佳莫名銳利的視線。

紅子阿姨的襯衫突然迸開，露出紅色的胸罩。

紅子阿姨和靜阿姨恭敬地對屬於三大家族的鳳子阿姨鞠躬。看見她們的動作，美子阿姨才一副突然想到似的，也對她行禮。

「她好像受了你不少照顧。」

「是、是的。」

我這次真的站了起來，和她握手。果然是玩音樂的人，手指又細又長。

「！那是……」

她用充滿專注力的眼神，不停地在印有五線譜的紙上寫下音符。那個樣子就和她的女兒白亞一模一——

「會減少啦!!」

「附近鄰居的太太們總是對我說『真羨慕你這麼年輕』、『……真的好令人羨慕喔……』、『你的血給我喝一點好嗎？』。」

「因爲我很少看到袴所以不小心看得入迷了。（流暢）」

「專屬女僕崎守小姐。」

「……誰向你報告的？」

「那孩子在我們家也是個異類呢。爲什麼一個音樂家的家族，會突然生出一個科學家呢……」

我用盡全力吐槽。

「不，這幾年工作變少了，因爲總人口減少的關係，未來的業績不太樂觀。」

「你們單獨出去好幾次，而且每次見面都會把白亞抱在大腿上不放，還像情侶一樣一起喝飲料，宛如電影『羅馬假期』一樣，沉浸在浪漫的氣氛裏，差點就要接吻了不是嗎？我接到的報告是說，你們可能很快就會上本壘了唷。」

「就是你啊!!」

「好像很辛苦呢。」

胸罩迸開，露出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胸——

這時——站在我面前的紅子阿姨和靜阿姨無言地注視着彼此。

「接着換我來打招呼吧。」

「我不能說得太詳細，但主要是斬殺惡靈之類的東西。」

「……!?」

「嗯？這樣啊。公人大人，我聽可憐說了。」

她對我投以微笑。

阿姨突然全身僵硬。

「您這傢伙是……」

「不用謙虛。我女兒每次都很開心地談論你呢。」

「等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種令人氣結的態度，也和她女兒一模一樣。

「神樂坂同學，你不是和我們家的白亞在交往嗎？」

「不是的，那是——」

鳳子阿姨站在老媽面前。

「哎呀，各位好像聊得很愉快嘛。」

紅子阿姨歪着頭。雖然她們的外表的確有幾分神似，但是目前看來似乎沒有其他共通點。

寫完筆記的紅子阿姨一邊扣上襯衫的扣子一邊說。

我望向靜阿姨的【注】袴。可憐的媽媽。遺傳。那件褲子裏，隱藏着什麼樣的大腿呢——（譯註：日式褲裙。）

「不，沒有啦……」

紅子阿姨插進來說道。

我閉上眼大喊。

磅！

「…………」

「那孩子每次只要靈光一現，不管在哪裏都會立刻脫掉衣服，這個怪癖很令人困擾對吧？真是的，這到底是像誰呢……」

一個耳熟的聲音傳來，我回頭一看——麗子的媽媽，也就是鳳子阿姨，正帶着兩名女僕站在那兒。

「我明白。你不用多說了。」

「我是可憐的母親，靜。」

磅！

「當天晚上，她就打電話跟我報告，說你們一起看電影、喝茶。她很高興呢！」

「這樣啊。」

這時——

「不過呢——」

「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帶着女僕悠然漫步的模樣，依然充滿了女皇般的威嚴。

「白亞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你在說什麼。我的衣服是自己迸開的，跟我的意志無關。而且……」

「神樂坂同學。」

她用【注】水引將黑髮紮成馬尾，充滿巫女的感覺；個子比白亞還要小，看起來像是小學低年級的學生。從她帶着刀的這一點看來，我推測她大概是可憐的家人。（譯註：綁在婚喪喜慶的紅白包上做爲裝飾的細繩。）

「剛剛說到哪裏呢……對了，是有關白亞的事。」

不妙……我得立刻解開誤會纔行。

她打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壓扣型），又扣上。

她穿着薄和服，女僕幫她撐着一把白色的陽傘，看起來很清涼。雖然最近比較常看到黑色的陽傘，不過我覺得陽傘還是白色的好。

「請等一——」

美子阿姨像是完全不在乎目前爲止的狀況似地，直接切入了一個剛纔從沒出現的話題。

「對了，公人大人。」

下一秒，她就從口袋裏拿出記事本，開始振筆疾書。

我們全都驚訝萬分，但紅子阿姨卻不以爲意，繼續專心地速記。

接着她們同時轉向我。

「請遮起來!!」

靜阿姨露出了苦笑。這麼說來，她那凜然的眼角，和可憐幾乎一模一樣呢。而那傢伙異常強大的劍技，也應該是遺傳到她吧。

「我爲了將兩個女兒培養成完美的淑女，才把她們送進這所學校……但是可憐似乎太像我了呢。」

接着她用像是在說「怎麼樣？」似的表情望着我。

「哎呀，沒想到竟然在清華院找到了女婿呢。雖然身爲母親的我似乎不太適合說這種話，但我女兒會是一個好太太的。公人大人，我女兒就交給你了。」

我的吐槽完全被無視。

我滿臉狐疑，紅子阿姨則帶着嚴肅的表情繼續說：

「那些太太沒問題嗎!?趕快逃走啊！」

居然說自己是經產婦。

「那把劍是什麼？」

「您這傢伙」是什麼鬼啦。

「我會自己穿衣服，和我女兒完全不一樣。」

「只不過是血，給她們一點有什麼關係，反正又不會減少。」

「……呃，真抱歉。」

「聽說你們最近終於進行第一次約會了。」

「我的年輕美貌讓你驚歎對吧。不過，我可是堂堂的【注】經產婦呢。」（編注：已經生過一胎的產婦。）

「啊，彼此彼此。」

她們朝我逼近。雖然語調都很冷靜，但我隱約感到一股危險的氣氛開始形成。

「什麼工作？」

是喔……

揹着巨劍的女性說。又出現一個麻煩的物件了——我心想。

「你這不是全說出來了嗎!!」

「……啊？」

「說什麼？」

「你不是在和我們家白亞交往嗎？」

老媽被鳳子阿姨的女皇光波給震懾，好像隨時都會跪下似地。

「我叫做有棲川鳳子。小女麗子平時受您照顧了。」

鳳子阿姨向她鞠躬。

「！請、請不要這樣！」

老媽宛如家臣似地阻止了她。

「我家兒子才受您很多照顧呢！就像您看見的，我兒子很平凡，雖然有些體貼的地方……但他好像是個戀大腿狂？總之是個只執着於女生的大腿、令人傷腦筋的孩子呀！另外……」

「喂，老媽!!」

鳳子阿姨「呵呵呵」地笑了出來。

「這樣啊。令郎喜歡大腿呀——真是個好消息呢。」

她將笑容轉向我。一瞬間，我感到背脊發涼。

「夫人，請不要那麼拘謹。」

鳳子阿姨責備着還是一副畏怯模樣的老媽。

「因爲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就要成爲一家人了呀。」

老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老姐也露出「不會吧」的表情。

「公人同學已經向麗子求婚了唷？」

什——

「是這樣嗎公人!?」

「纔不是！」

「哎呀呀。」

……呼。看來誤會似乎解開了。

「是可憐吧？」

「你會和麗子結婚對吧？」

「這——」

壓力又出現了。

原本緊張的氣氛消散，我忍不住吐了一口氣。

「您在說什麼啊!?」

「呵呵呵。」

愛佳的臉紅了起來。

「……是我。可是那是誤會！」

「看來我好像太心急了呢。」

靜阿姨用和剛纔截然不同的、彷彿獵人般的眼神仰望着我。她的左手伸向了劍柄。

「母親大人，我們走吧！」

「………是我。」

我感覺到要是回答得太隨便，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所以清楚地說：

「你會選白亞對吧？」

爲什麼呢？現在的狀況，就彷彿我和白亞、可憐、麗子已經發展到非得從她們當中選一個人不可的程度；假如我現在表示「並不是那樣的」，可能就會產生非常嚴重的後果。

「闖進麗子的相親會場，把相親搞砸的是哪一位呢？」

「你是不是和白亞在交往？」

「……那個——」

麗子、可憐和白亞滿臉通紅地跑了過來。

「……！」

「愛佳呢？」

「公人同學，請你直接說結論。」

三對母女就這樣在一番拉扯之下，慢慢離開了。

「你是和可憐交往吧？」

我覺得自己沒有勝算。

「唉，畢竟也不是約會就等於交往嘛。」

「哎呀呀。」

「……唔！」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被三人團團包圍。

「當時對麗子說『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讓麗子幸福的!!』的人，又是誰呢？」

「誤會？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誤會呢？」

一片寂靜。

「你是說你對麗子沒有意思，卻破壞了她的相親？」

「綜合以上的狀況，你目前分別和白亞、神領、有棲川家的女兒走得很近。到這裏爲止都沒有關係。最重要的是……你打算選誰？」

這時——

紅子阿姨也加入了。

「——那麼，你打算和誰交往呢？」

「原來如此。」

「…………」

「「母親大人!!」」

「………………」

連美子阿姨都加入了。

「當然是麗子對吧？」

她們動也不動地注視着我。

「不對！我沒有和任何人交往！」

鳳子阿姨用無懼的眼神緊盯着我。

「你在做什麼，白亞。因爲你沒辦法說清楚，所以媽媽才替你……」

「呵呵呵，你臉都紅了呢，可憐。」

鳳子阿姨微微地歪着頭。

「媽、媽媽，不要——」

「嗯。」

紅子阿姨說。

女皇的笑容帶來巨大的壓力。

三名家長如此回應。

三人朝我逼近，我不禁全身冒冷汗。

「……啊？」

她們各自抓起母親的手，把她們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