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愛佳小姐有很多朋友

『麗子的人生和許多人有連結。你是個懂得觀察、傾聽周遭，並從周遭學習的人。你具有優異的觀察能力和分析能力，只要從事統整的工作，就會成功喔。不過，容易自己想太多的這一點，要多注意唷。在戀愛方面，則是一定會主動出擊的人☆』

「好厲害！總覺得非常準呢！」

麗子雙手合十地感嘆。微卷的長髮，充滿氣質與溫柔的端整五官……高貴而清純，讓人聯想到白薔薇的千金小姐中的千金小姐——那就是我們班的班長，有棲川麗子。

「對吧!?庶民的占卜很準吧!?」

愛佳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東西似地說道。順帶一提，她還穿着全身緊身衣。

看到她跟麗子站在一塊兒，真是讓人忍不住想叫她「【注】雜種」。（編注：典出知名電玩「Fate」的角色——基爾加美修口頭禪。）

什麼，我？在那之後當然是被愛佳痛毆了一頓啊。

「那麼，接下來也來看看白亞的吧？」

我對一如往常地坐在我的大腿上的白亞問道。

白亞雖然已經國中二年級了，但外表看來卻大約只有十歲。她的頭髮長度到下巴位置，雙眼具有透明感。除了數學之外，她也在學會中取得了無數的獎項與專利，學校還特別爲她準備了專用的實驗室，可謂是個天才。

她咬着我手上的餅乾，微微頷首。

『白亞是個很均衡的人。積極與消極、感興趣和沒興趣，這種相反的東西，都呈現絕妙的平衡狀態。對於任何事物都很正直，也因此而讓人生更有發展。不管是學者或藝術家，都很適合喔。』

「好準!!」

「庶民占卜好厲害唷！好高等的文明!!」

愛佳和麗子非常興奮地高聲說道。

此時，白亞轉過身，抬頭望向我。

顏色很淡的眼睛，像是在問我：「你覺得呢？」

「嗯，應該滿準的吧？像是『適合當學者』之類的。」

「………」

白亞不發一語地轉回前方，再次咬下我手裏的餅乾。

「幾、幾分？」

「怎麼啦？」

我不懂她到底想做什麼。

「咦咦!?」

「——無聊。」

算了，如果只是當作今天的社團活動，或只是好玩的話，我是沒關係啦……

「也不無道理。（可憐）」

你們是在團結什麼啊？

可憐雖然在各方面都很煩人，但身爲一個戀大腿狂，我實在無法不對這傢伙結實得恰到好處的大腿表示敬意。我只認可她的大腿。

「依照五十音的順序呀！」

「不過，這個占卜似乎只能算出與異性之間的適合度，因此只能用來算公人大人和我們每個人配對的適合度。如果沒有其他的方法，我想也只能這樣了。」

「仔細一想，如果依照五十音順序的話，我的姓氏『有棲川』纔是第一順位呢！」

「那、那個，你不覺得氣氛有點怪嗎？」

「爲什麼要罵我？」

「嗯，沒辦法了。」

「那你就不要試圖搶走手機，可以請你把手放開嗎？」

「好啦好啦。那你的生日是——好痛!?」

「對、對啊，沒辦法了嘛。」

「咦咦咦咦————!?」

初次邂逅時就有觸電的感覺，接着一口氣墜入情網——愛佳和公人之間，就算出現這樣的情節也不足爲奇，彼此的緣分非常深。兩人一定可以成爲最棒的情侶吧？

「不，沒事……那就從麗子開始算囉？」

下一秒鐘，她纔像是驚覺到什麼似地，趕緊捂住嘴巴，從房間飛奔出去。可以聽見她正在喊着什麼，同時愈跑愈遠。

「什麼？」

80分

接着愛佳又說了好幾次「真是的」，並且不斷刻意「呼——」地嘆氣。

我被她用刀柄敲了一下。

麗子突然湊近我。

90分

女生們難得地展露出團結一致的氣氛。

「呃——」

我覺得那一瞬間，房間裏的所有女生都盯着手機。

她們兩人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所以我立刻開始輸入。

「唔……!?公人大人，請您儘快算出結果!!」

「怎麼樣!?出來了嗎!?」

愛佳高高舉起握拳的雙手。

「我什麼都沒說。」

愛佳、麗子、可憐用已經超出「女生的占卜遊戲♪」的眼神注視着我。

愛佳用手指卷着自己的頭髮。

「嗯，還有分數呢。」

不過，在班上沒有半個朋友的愛佳，和擔任班長的麗子，卻在體育課等需要分組的時候，自動地兩個人結爲一組。真是孽緣般的關係。

不，我倒是覺得挺準的喔！

麗子與公人，是最適合結婚的呢。只要和公人在一起，一定能度過幸福的婚姻生活。媽媽桑認爲呀，男女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婚姻的適合度唷。

「這……這一定有哪裏出錯了!!」

「太棒了——————————————————!!」

「呃——我和愛佳的適合度是……」

可憐把我的手機搶過去。

麗子面帶笑容地指向我的手機。

「剛、剛纔我以爲那是我的運勢，所以纔不小心那麼高興的！結果那是我和公人的適合度吧？失敗，失敗！原來啊——原來那是我和公人的適合度啊——唉——真是的！」

「等一下，你……！」

「咦!?」

可憐說。

她定睛瞧着手機的液晶螢幕，畫面上顯示的是網站推薦的占卜項目。

「唉，既然是我，出來的結果大概就是『孤傲的劍士』或『與晚年的宮本武藏極爲相似』之類的吧。」

而她的腰間垂掛着一把日本刀。

「————～～～:*:·｡,☆゜9;·:*:·｡,:*:·｡,☆゜9;·:*:·｡,♡♡♡」

我輸入了麗子的出生年月日，算出結果。

「……………」

愛佳像是放棄似地安分下來。她一邊看着我輸入，一邊不安地動來動去。

這次又換愛佳嚇一跳。

「要是能得到高分就好了呢。不過啊，80分這種高分，我想應該是很難出現的吧。嗯，順帶一提，我的分數就是80分喔。」

神領可憐是個宛如從格鬥遊戲跑出來的傢伙（重視威力·偏重量型）。

我彷彿看見了麗子背後長出翅膀來，飛上天空的幻影。

「……『測驗你和好感對象的適合度』。」

「趕快說啦!!」

「請快點說!!」

她有着一頭直直的黑髮與細長的眼睛，五官看起來就像武士家的女兒。

「怎、怎麼樣……!?」

「因爲是你這傢伙在操作，所以纔會出現這麼荒唐的結果。我要用我自己的手，好好地………嗯？」

「爲了讓庶民社的活動進行得更順暢，瞭解彼此的適合度，我認爲是非常有意義的。」

「咦……爲什麼？」

——喔喔！

「但我是將它視爲武道的一環！」

「對啊。（愛佳）」

麗子嚇了一跳。

在場包括我在內的五個人，就是庶民社的成員。

「借我看一下！」

砰。

「……………（白亞）」

『可憐是個很怕寂寞的人。你總是非常在乎旁人的想法。雖然經常因爲慌張、冒冒失失而失敗，但總能被旁人溫柔地包容。在戀愛上處於被動。非常純情。女人味是你最大的魅力唷！』

麗子變得非常憤慨。看來她不管什麼事情，都不想輸給愛佳吧。這兩個人的感情真的很差。

——喔，這……

「等一…………！」

纔不會有那種結果咧。針對上班族女性設計的占卜，在結果中寫出宮本武藏是怎樣啊？

「公人大人！接下來換我了，麻煩您!!」

麗子展露出班長的架式，發表演說。

「啊——接下來換麗子算了呀——？」

「總之，你也想算命就對了？」

結果出來了。

突然間——我感受到來自多方的壓力。

「占卜能知道我什麼？我絕對不會對這種無聊的東西着迷的。」

爲什麼呢？麗子的笑容一點也沒有平常那種療愈效果，反而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在奧運比賽中被評審催促「那麼請開始吧」的選手一樣。

「笨蛋！」

你這是在扮演什麼角色啊？

「…………」

「現在，我們就來好好利用庶民的驕傲『手機占卜』吧。」

……可是，總覺得氣氛好沉重，或者說有種微妙的緊張感。

「啊？」

「隨便啦!!」

「不、那個……從、從愛佳大人開始吧！」

「那麼，公人大人？請開始吧。」

「白亞，你爲什麼要敲我的膝蓋？」

沒反應。

「那就從我和愛佳的適合度開始算囉。」

「……不過在古代，占卜在戰爭的時候是很受重視的。除妖的陰陽師也扮演着占卜師的角色。因此，我們不能侷限自己的世界——你說對不對啊，神樂坂？」

愛佳回來後，裝模作樣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愛佳發出極爲不滿的聲音。

「唉呀唉呀，90分呢。而且還『最適合結婚』……唉呀唉呀。唉呀唉呀唉呀♥」

麗子全身發出閃耀的光芒。

「這一定是搞錯了！你輸入的資料沒有錯嗎!?」

「唉呀，我說愛佳大人啊。」

愛佳（失敗者）死命地盯着算命結果檢查，而麗子的臉上則浮現有如白薔薇般的微笑。

「我們兩個都得到高分，真是太好了。我感到非常高興。呃，我記得愛佳大人應該是……80分對吧？」

「唔……!?」

我無視於她們兩人，繼續算下一個。

「白亞呢？要算嗎？」

白亞坐在我的大腿上，點點頭。

我輸入了資料。我和白亞的適合度會是怎麼樣呢？正因爲完全沒有頭緒，所以格外好奇。

結果——出來了。

50分

白亞和公人的適合度，並沒有什麼好或不好。因爲彼此之間沒有共通點，因此不會特別親近；就算變得親近，大概也會立刻分開吧。先從瞭解彼此開始吧。

由於白亞是個容易被誤會的人，所以必須多做一些【讓對方瞭解自己】的努力唷！

順帶一提，媽媽桑也經常被誤會「你根本就是個歐吉桑吧！」呢。

……出現了一個不好的結果，搞得氣氛有點尷尬呢。

「沒關係，這只是占卜而已嘛——你要喝茶嗎？」

白亞緊盯着算命結果看。

「……『你將和他漸行漸遠』——不對！這纔不是我所追求的『真正的占卜師』……！」

「喂，不要想太多啦。這只不過是占卜罷了——」

就在她們即將演變爲扭打的時候——

「一點也不準嘛!!」

「白亞？」

只是，一開始可能比較難察覺吧。要是錯過了他，你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可憐，從明天起，就請你主動出擊吧！【展露自己的特長】，盡情地與他衝撞吧！

「基本上……」

命中註定的兩人！可憐和公人的契合度，完美得只能用這句話來形容了！你們是連靈魂深處都能緊密結合的伴侶。

「也不能只有我一個人不算吧。」

「這種東西怎麼能信呢！」

畫面上顯示出結果。

這傢伙是第一次這樣，因此我、愛佳和麗子都嚇了一跳。

「一……一百分……？」

「……白亞大人，要不要我去拿新的零食來？」

「什麼!?怎麼了!?」

白亞搖搖頭。

「啊——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們來算吧。」

「……！咦，真的假的……？」

「對啊對啊！」

「來，請看。『公人和麗子能共築幸福家庭，對彼此來說都是最完美的人』。您的結果則是『愛佳的自我中心，似乎會讓公人不斷累積壓力』。簡直就像認識我們一樣呢！」

「……啊嗚……」

……我想（或許應該說絕對是這樣），她們一定不是在乎和我的適合度好不好，而只是單純不想輸給對方，所以才爭執不下的吧。

由於太震驚的關係，她講話的口吻變得像是幼兒似的。

麗子用雙手熟練地在手機裏輸入資料，算出結果。

「怎麼樣!?」

這傢伙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實際上卻是個非常怕寂寞的人，所以不能忍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吧。

可憐出聲制止了。

「因爲這樣，你們就要妥協於業餘人士嗎!?」

總之，每個人都算完了，而就在我打算切斷連線的時候——

她們兩個人一邊窸窸窣窣地說着什麼，一邊輪流玩手機占卜。

「………………哼。沒差。」

「所以說——我們應該找個更準的占卜師！」

「有占卜帝王之稱的四柱推命，纔是唯一值得信賴的占卜！」

接着，愛佳和麗子便一起物色其他的占卜師。

「這種話您也敢說!?」

可憐「哼」地一聲，露出不悅的表情。

於是——

「最準的占卜師，當然是『新宿二丁目的媽媽桑』啦。」

「……『兩人的緣分從前世延續至今』……對呀！這個陰陽師的姓名占卜很準呢！」

宛如陷入膠着般的爭論一直持續着。

我很快地輸入資料，算出結果。

在短時間內突然對占卜瞭若指掌的三個人，不禁令人感到有些不舒服。

可憐的臉不知道爲什麼紅了起來。

「我纔沒有自我中心呢！」

「你在說什麼？二十一世紀最後的魔女——卡塔琳·耶妮大人，纔是真正的占卜師！」

要是兩人在一起，公人會死的。

「我把生日打錯了。呃，改成九日………好了。」

「什麼嘛!?」

「是啊！怎麼能相信呢！」

她漲紅着臉，低着頭，開始忸怩了起來。

她慢了一拍之後才轉過頭來。

「你這傢伙!!」

「我可是一點都不想算喔！」

麗子和愛佳莫名地變得體貼。

「新宿的媽媽桑是排隊最長的唷!?這就表示她算出來的結果最準啊，這不是很明顯的道理嗎！」

「真正的預知未來，唯有透過超越人類智慧的靈異能力，才能達成！」

100分

「原來你們並不是不相信占卜啊。」

愛佳和麗子同時打斷我的話。

「「最好是啦（纔不是那樣）!!」」

我是覺得白亞應該不會太在意吧。這結果又不算壞。

「最受歡迎不等於最優秀！」

「爲什麼要砍我啦!?是說，這個占卜有夠準!!」

在這段期間裏，可憐只是一臉呆滯地放空，而白亞則就着我手上的茶杯喝茶。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愛佳和麗子所在的位置，似乎籠罩着一股陰暗的氛圍。

「好、好啊！我去拿！」

「對呀！而且爲什麼要設『網站』啊!?不覺得很奇怪嗎!?」

「死!?」

噗滋。

「……『愛佳小姐有很多朋友』——不對！下一個！」

「你在說什麼！那種力量怎麼可能透過『網路』發揮啊！」

「……!?」

噗滋。 噗滋。

總覺得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

「——啊，抱歉。我把你的資料輸入錯了。」

0分

把所有占卜項目一個接着一個算過的愛佳和麗子，彷彿像是一對吉普賽姐妹花。本以爲她們還會持續一陣子——其實不然。

「你能不能不要再用日本刀戳地毯了啊!?」

「……!?是、是這樣嗎……？」

「任誰都能學的理論，是有界限的！」

愛佳把我的手機一把搶走。

「一點也沒錯！」

「好——是、是。是我想算——」

「你們也該收斂一點了吧!!」

「就算不用占卜，我也早就知道我和你不適合了。」

被可憐這麼一說教，愛佳和麗子瞬時冷靜了下來。平時不出聲的人一旦出聲，果然就很有效。

「嗯？不用勉強也沒關係啊。」

「借我！」

她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旁人很難介入，因此我也只能提醒她們：「拜託，只要玩『部分免費』的部分就好了。」

「你要喝茶嗎？」

可憐的全身都紅了起來。

「這樣啊。」

——結果功虧一簣。

愛佳把手機推向麗子面前。

「……！什麼？」

順帶一提，媽媽桑曾被在路上撞到的人喊「頭目」呢。

「你們兩個不要再吵了。爭執誰的算命比較準，很難看耶。」

「……啊，我還沒試過這個占卜呢……」

「對啊!!」

「………………………………!!」

「總算找到了!!」

「超絕·四柱推命的王老師，纔是最強的占卜師唷！你看！他說我和公人的適合度是『無可挑剔的理想關係』，而你和公人則是『麗子的一廂情願』呢！超準的！呵呵呵！」

——你們剛剛不是纔在嚷嚷着說「好準」嗎？

「……那，可憐呢？」

你問我爲什麼會這麼覺得？因爲現在在這個房間裏，我完全被當成空氣一樣。

…………唉呀呀。

聽着她們無止盡的爭執，我嘆了口氣。

這時……我的肩膀忽然被搖晃。

白亞正面向着我，盯着我看。我大概知道原因，於是問道：

「怎麼啦？」

「肚子餓了。」

我想也是。雖然剛纔已經喫了餅乾，但這傢伙的食量其實還滿大的。

「我去茶水間做點什麼喫的好了。」

我正好順水推舟，站了起來。

「我要喫馬鈴薯麻糬。」

「喔，你喜歡喫那個啊。不知道有沒有馬鈴薯呢。」

「鬆餅也可以。」

「好。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做啊？」

白亞點點頭……接着牽起我的手。

「事到如今，也只能找出讓三個人都滿意的占卜師了!!」

「我沒有異議！」

「唔，沒辦法……！」

我和白亞手牽着手走出了房門，丟下爭論不休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