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揚棄

「我今天做了點心來。」

麗子說。

這裏是放學後的庶民社。

「因爲每次都是公人大人準備的嘛。」

「不、不，我自己也很喜歡做啊。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聽您這麼說，我好高興。」

「你說『做了』點心來，也就是你親手做的？」

「是的，請恕我斗膽僭越……」

喔喔。

「真的假的？超期待的！」

麗子的手作料理耶。真令人興奮。

「哎、哎呀♡」

麗子捧着臉頰，露出嬌羞的模樣。

此時——房裏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

「「「……」」」

愛佳和可憐瞬間將視線投向麗子，像是在說着「這傢伙！」。彷彿怒瞪着在比賽時偷跑的競爭對手一般。

白亞坐在我的膝上，又背對着我，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想應該不一樣吧。

不知爲何，最近似乎經常有這種「盯！」的感覺。不只是麗子做了什麼事的時候，有時是愛佳、有時是可憐，甚至有時是白亞。

爲什麼呢？是我想太多嗎？

「在這裏。」

一名絕世美少女在我面前露出的膝上襪，具有驚人的破壞力，使我的思春期頓時失控。

瑪德蓮就是那個嘛。一口大小、味道單純的蛋糕。只要去Google一下，應該會脫口而出：「喔——原來是這個啊」。

麗子慌張地問我。

因爲笑盈盈地撩起裙子的麗子，撩得稍微太高了一點，也就是說——

……

「沒事＊」

於是麗子的臉頰發出了光芒。

我又感受到那種緊張的氣息，一轉過去，只見愛佳和可憐正用一種歐巴桑看見一名年輕可愛又甜美的女孩時的眼神，看着麗子。

「是瑪德蓮啊。」

「看起來超好喫的！麗子經常做點心嗎？」

「你今天爲什麼要換上便服纔過來？」

內褲完全被看到了。

大家分別從袋子裏各拿出一個。

「請♡」

我強硬地轉移話題。

可憐一臉嚴肅地說。

她趕緊遮住，但已經太遲了。

她的裝扮清秀又充滿氣質，洋溢着千金小姐的氛圍，非常適合她。

我雖然滿心挫折，但仍大口地咬下瑪德蓮。

從內褲下伸出的大腿的確穿着膝上襪，宛如勇者得到了傳說之劍的那一刻般，閃閃發光。

是的。因爲麗子的裙子是過膝的長裙，完全蓋住了大腿。

對了，肌肉！

「您、您覺得如何呢……？」

我要想肌肉!!

「這樣就可以了嗎？」

「那、那是什麼意思!?」

「原、原來如此！……好！」

「咦？」

我跪坐在房間的角落，確切地說是門的旁邊。有什麼事嗎？

在有如宇宙般寂靜的房裏，千金小姐們用像是發現了與自己不同的智慧生命體似的眼神觀察着我。

麗子忸怩地說。

她的話聽起來就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我想偶爾也可以改變一下氣氛。」

因爲被膝上襪包覆而更顯豐滿的大腿內側線條，正是神所描繪出的曲線。隱含着森羅萬象之源的算式的曲線。之前在澡堂看到、簡直宛如理想的大腿，如今邂逅了將它蓋住、名爲膝上襪的反題，再予以【注】揚棄，形成一種更高次元的存在……（編注：十九世紀德國哲學家黑格爾的辯證學基本概念之一，指透過否定概念進而產生出更豐富的新概念。）

——我要想點別的東西！我要壓抑自己的情緒！

麗子趕忙站了起來。

「那我拿一個。」

接着——

喔喔。形狀好漂亮。溼潤的觸感，加上香草、杏仁和檸檬的高雅香味……在咬下去之前就可以確定它一定很好喫了。

「其實，我還穿了黑色的『膝上襪』呢。」

我的理智已經離我愈來愈遠了。

「！不、不，不是，因爲公人大人不是很擅長做菜嗎？因此，您會要求成爲您伴侶的人擁有烹飪的素養，還是您想要自己下廚呢……啊，我在說些什麼啊？」

「嗯，我覺得很好看。很適合你。」

麗子正在綁襯衫上的蝴蝶結。她今天穿的是便服。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的聲音彷彿都消失了。

我忍不住做出奇妙的反應。因爲——

「那、那個，公人大人——」

因此我一直以爲她穿的是褲襪。當然我也不討厭褲襪啦。

「「「…………………………」」」

……咦？愛佳和可憐看起來好像很畏懼？

我回頭一看，只見愛佳和可憐都手拿着瑪德蓮，但看着別的地方。

「偶爾會做一些呢。」

胸大肌、胸小肌、股四頭肌、肱二頭肌、三角肌、背闊肌、腹肌、臀肌…………

「「「………………」」」

麗子從包包拿出一個綁着蝴蝶結的透明袋子。

我無法言語。

她正好朝我所在的方向望來，我們四目相接。這種狀況之前也發生過好幾次。

「我要開動了——！」

傲純小姐立刻指出問題所在。

「這個嘛，我是會做菜沒錯啦，但我也想喫太太做的菜，所以要是她擅長做菜，當然再好也不過啦。」

這麼說來——

對！全都是肌肉！

「那、那我要喫囉。」

「不會不會。」

「…………」

「我是肌肉!!」

我被當成空氣。完全被排擠了。

盯……！

「所謂的膝上襪，是一定要搭配短裙或短褲等露出大腿的衣服穿的。」

「……那個，公人大人希望您的結婚對象很會做菜嗎？」

肌肉!!肌肉!!肌肉!!

——不妙！我快要失去理智了!!

千金小姐們背對着我，沒有反應。

「那、那個……」

聽見愛佳這麼說，麗子才赫然發現。

「怎麼了？」

咚。白亞又打了我一下。

麗子揚起視線望着我——

氣氛又變得緊張了。

一片安靜……

「是這樣嗎，公人大人!?」

「是的。我只做了這種簡單的東西，真不好意思……」

「啊？你穿那種長度的裙子，還穿膝上襪？你在想什麼啊？」

爲什麼？我說的話很正常啊？

「謝謝您！」

麗子握緊拳頭。

都是因爲九條小姐之前說過『請他和名門的千金小姐締結婚約』這種話，害我忍不住胡思亂想，不過，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高攀她嘛。

她笑着把裙子撩起來。

「等一下、你啊！下面！下面!!」

「咦？我也不太清楚，但膝上襪是爲了露出位在下半身衣物與膝上襪之間的部分，也就是有【絕對領域】之稱的大腿部分而存在的工具；換言之，膝上襪的意義並不是膝上襪本身，而是爲了強調沒有被膝上襪蓋住的部分吧？」

「看起來好好喫喔。」

「呀啊!?」

怎麼了啊？

能娶到麗子的人真幸福呢。麗子又漂亮、又能幹，又具有日本傳統美德。

…………

「……是喔？」

下一秒鐘——兩人將目光移向我。

咚。白亞打了一下我的膝蓋。爲什麼!?

她跪坐的雙腳上，一直以來都裝備着膝上襪。大腿的大腿——不，可憐的大腿有着幾乎要滿溢而出的豐腴肉感，看起來彷彿剛搗好的麻糬一樣柔軟。跪坐時擠出的大腿肉在黑色膝上襪的束縛之下，滿滿地膨脹起來。看見那宛如世外桃源的肉林，只要一個不注意，我就會順着本能被吸引過去，接着就會被警察抓走吧。

「　　　　」

「對、對不起。我真是太沒有知識了。」

「在受苦之前，我想與各位一同用餐。」

主將麪包與葡萄酒分給使徒們。

「這葡萄酒是我的血，而麪包則是我的身體。」

「主啊，這好難喫喔。」

「你這個叛徒！」

【約翰斯福音 昆蘭古卷 第13章】

噗————!!

我把瑪德蓮給吐了出來。

身體反射性地將異物吐出之後，我便因爲太過震驚而無法動彈。我僵在原地，身體不住抽動。

「怎麼了!?」

就在麗子回頭的時候——

噗————————————!!

可憐也噴了出來。

「等一下、可憐!?咦!?」

愛佳看了看可憐，又看了看手中的瑪德蓮，竟愚蠢地想要將它送進嘴裏。

啪！

可憐用力將她手中的瑪德蓮拍掉。

「不要喫！有毒!!」

可憐彷彿用盡了最後一分力氣，說完後，便往前倒下，身體不停痙攣。

我也還沒從麻痹狀態恢復。我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抽乾了，神經突觸迸出紅色的火花。

我無法對麗子說什麼彌補的話。

「我沒有放任何奇怪的東西進去!!」

這是《【注】魔弩麗怒》。（譯註：日文音同「瑪德蓮」。）

在這聚集了許許多多潔淨無垢少女們的清華院中，最閃耀動人的存在，竟然……

這已經不是什麼瑪德蓮了。

……怎麼辦。

將喫了一半的點心豪邁地噴了出來。

因爲這已經超越了戀愛喜劇裏那種慘白着一張臉，撒謊說：「嗯……很好喫喔。」的程度了。

於是——

……絕世美少女竟然……

「……怎……怎麼可能！」

麗子臉色蒼白。

語畢，麗子便喫了一口自己做的《魔弩麗怒》。

麗子同學做的點心好難喫。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