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像是暴風雨一般
《我被綁架到貴族女校當「庶民樣本」》 · 七月隆文 · 4477 字
白亞手拿着意式手工冰淇淋,坐在廣場的階梯上。
「來,神樂坂大人。不,【注】喬伊。請假裝巧遇,向公主搭訕。」(編注:「羅馬假期」的男主角名。)
坐在駕駛座的崎守小姐面帶微笑地催促着我。
這個廣場忠實地重現了電影裏的外景場景,臨時演員們(怎麼看都像是實驗室的工作人員)也穿着和電影一樣的服裝走來走去。
「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企劃的……」
我有些驚訝地問,而崎守小姐用笑容回應我——
「這次我們已經先把工作全都做完了,因此不用擔心被女僕長打斷。請放心吧♪」
救命啊。這個人聽不懂日文。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真討厭,您明明就知道。」
「我並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快點快點,公主還在等唷?」
我朝車窗外望去,只見白亞茫然地坐在那裏。另外——數十名臨時演員直盯着我的視線,對我造成極大的壓力。
……看來要是不配合到最後,她們一定不會放我走了……
我終於被迫決定放棄……於是下了車。
在我走向白亞的時候,臨時演員們帶着邪惡的笑容,用充滿期待的眼神迎接我。
我無視於她們,在白亞身旁坐下。
「……臺詞。」
某個臨時演員輕聲對我說。
由於她們再怎麼樣也沒辦法變出海來,所以只好在一個小池畔進行。
咦?剛纔她不是根本不喫嗎……
「而且女生和女生跳舞,很空虛耶?爲什麼我們必須做這種……」
「好玩嗎?」
就在我吐槽女僕們的時候,一旁的白亞開始喫起了冰淇淋。
——?
這時,臨時演員在白亞的耳邊說:
她手上的冰淇淋一口都沒喫。這傢伙不知是不是天才的緣故,遇到星期幾,就固定只喫某樣東西。但不知爲何,只要是我做的東西,她就全部都喫。
她絆了一下。
之後,我們兩人又被迫在咖啡廳喝茶、一起騎乘小綿羊摩托車(這裏是私人土地所以沒問題)、把手放進真理之口等等……照着電影的情節演了一遍。
我無計可施,只好張開嘴湊上去。
「我昨天只睡兩小時呢——」
我這麼想着,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只好喫了白亞遞給我的冰淇淋。
看見她這不尋常的反應,我正想開口說些什麼——
「不會吧——」
「像是暴風雨一般!」
「白亞大人,請喂神樂坂大人喫冰淇淋。」
不過,這裏的舞其實也不算是真的社交舞。只要配合樂曲的節奏,輕輕晃動就好。
「等一……」
「對了對了。就是這樣。」
「這樣啊。」
「等一、真的嗎!?住手……」
「吵鼠啦!!」
她們把我推走。
…………實在是糟透了。
幹我什麼事。
上啊!上啊!她們充滿期待的眼神閃閃發光,每個人手上都拿着ZIPPO打火機,朝向我們。那正是電影裏出現的間諜相機。
「做不到!!是說,崎守小姐,你那是什麼姿勢啊!?你想要表現出『維納斯的誕生(波提且利繪製)』嗎!?」
——糟糕透頂。
點頭。
接着——我們來到了位在棧橋的舞會場景。
臨時演員們不約而同地湧上。
天色已經變暗,垂下的迷你燈泡就像電影中一樣發亮。
「快,靠近一點!」
「崎守有教我。」
「「「「「~~~~~~……」」」」」
我把白亞放下。
「好好地摟住白亞大人的腰!」
我忍不住用大阪腔吐槽。
「對了,你會跳舞嗎?」
「啊,請不用介意我們!」
我讓白亞像風箏一樣地跳了幾下。因爲我覺得這樣白亞應該會很開心。
所以,我以爲白亞也會像平常一樣率直地點頭同意。
「噗!」
我真的很累了。
「怎麼會這樣?」
女僕們漲紅着臉,說不出話來。
不知不覺中,臨時演員們全都圍在我們身邊,形成甜甜圈現象。
「「「「「………………………」」」」」
我們的身邊無時無刻都有臨時演員,她們不斷地按着手裏的ZIPPO打火機。
然而……白亞卻沒有點頭。她不發一語,將眼神移開。
嘩啦——!
白亞默默地轉向我。
白亞抬頭望向我。
我踏起舞步。
我把嘴移開冰淇淋,瞪着女僕們。
白亞抬頭望着我的表情,似乎和平常一樣……但其實不然。只有很熟悉白亞的人才知道……她的臉上浮現了不悅的表情。
我扶起差點跌倒的白亞。其實是用牽着的雙手把她吊起來。
……於是,我只好和白亞像是旁若無人的情侶一樣,緊貼着彼此跳舞。
由於天氣太熱,冰淇淋幾乎都融化了,白色的液體不停地從甜筒杯緣滴落。
我被推下水了。
「請游來這邊♪」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轉動打火機,按下相機快門的聲音)
一羣穿着黑衣服的人<特勤>(當然是女僕)朝我衝了過來。
「請將我們當作羅馬的雕像!」
「哇!?」
我纔不說咧!況且誰記得啊!
就在我注視着白亞的時候,突然間————四周傳來一股爆炸性的光環。
於是——
崎守小姐在另一頭的岸邊笑着對我招手。她的笑容看起來愈來愈像惡魔了。
……真是沒辦法。
——咦?
「……白亞,你也應該確實表達自己的意願啊。」
「來——囉。哈哈哈。」
「吵死了!!」
「你要跳舞嗎,白亞?」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轉動打火機,按下相機快門的聲音)
白亞用她小小的舌頭舔着冰淇淋。
白亞快速地移動着她短短的雙腳,跟上我。她那種完全不習慣的感覺,就像一隻雛鳥。
「…………」
「你應該也不想陪女僕們玩這種遊戲吧?」
我和白亞面對着面,而臨時演員們則圍着我們,一邊跳舞,一邊對我施加壓力。
「像野獸一般!像是要將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摧毀的暴風雨一般!!」
四周的臨時演員<女僕>們紛紛嘆息。什麼啊。到底哪裏不好了?
女僕們把白亞拉到一旁去避難,只把我一個人往池塘推——她們想把我推下去嗎!?
「更激烈一點!」
「開始囉?」
「像野獸一般!掠奪一切,對!」
「白亞大人也是淑女唷。」
……真是難以溝通。
但是白亞伸出的手,卻一直停在那兒。
我執起白亞的手。我們的身高差很多,與其說我們靠在一起,倒不如說看起來就像親子運動會。
「那你們不要做不就好了!?」
「我們也換了好幾次衣服,很辛苦呢。」
她們看着舔着冰淇淋的白亞,有的眼中含淚,有的捂住嘴巴,有的流下口水,有的噴出鼻血。
……咦?
「電影里根本沒有那種場景吧!?是說,白亞也不要那麼聽話,把冰淇淋遞出來!好好地保有自己的意志!」
「神、神樂坂大人!就是現在!請什麼都別說,抱住白亞大人!!」
「請趕快跳。」
點頭。
「哎呀。」
現在她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順帶一提,電影裏是主角自己跳下去的喔?
「白亞大人這裏請。」
「白亞好輕喔。你看。」
「對了,當您溺水的時候,您希望我們當中的誰幫您做人工呼吸呢——?」
「你是笨蛋嗎!!是說,大家居然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我一邊吐槽,一邊轉向旁邊,只見一羣像是化妝師的人正在用噴霧器朝白亞噴水,製造出「跳進水中的感覺」。
那是怎樣!?爲什麼不讓我也那樣就好了!!
我游到岸邊時,白亞已經拿着毛巾在那裏等我。
她把毛巾遞給我。
「謝啦。」
我正準備接過來——但白亞卻不放手。
「?怎麼啦?」
白亞仰頭注視着我,彷彿試圖將手裏的毛巾伸向我。
該不會……
「……你要幫我擦嗎?」
點頭。
我蹲了下來。
我心想,八成又會聽見女僕們按下的快門聲了吧,但環顧了一番後——
四周卻空無一人。
不知不覺中,只剩我們兩人獨處了。
「……?」
白亞將毛巾蓋上我的臉,幫我把水擦掉。
她用笨拙的動作幫我擦臉。
「你也真不簡單呢。」
白亞仍然注視着我。
她用小小的手掌壓在我的頭上摩擦,幫我擦乾頭髮。
「羅馬。當然是羅馬。」
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幕。
「……咦?」
就在此時,我的眼角——看見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地面浮了起來。
「啊?」
……於是,我的一整天就這樣浪費掉了。
——不。我在想什麼啊。
那種溫柔的感覺,就像我此刻聞到的柔軟精的香味一般。
——總算結束了……
「……什麼怎麼樣?是說,今天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
其實水根本沒擦乾,我雖然有種想要自己再用力擦一次的衝動,但我沒有這麼做。因爲難得白亞都幫我擦了嘛。
但是氣氛卻完全沒變。
「是的。就像暴風雨一般。」
我嘲笑着不小心認真的自己。
雖然當中也有令人怦然心動的一幕啦。
問這個問題的我,真是個白癡……
總覺得我的胸口湧起了一股暖意。
白亞那有如北歐的湖面般澄淨的雙眼,映出了我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雙眼——似乎比平常還要透明。彷彿能將人吸進去。
我對白亞露出苦笑。
女僕們一邊興奮地喘氣,一邊緩緩地將蓋子愈抬愈高,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
「您看到白亞大人離開的時候,心情一定很悲傷吧?」
「那麼,記者會就到這裏結束。」
咻、咻、咻……
走出實驗室的我,同時感受到無比的輕鬆和疲勞。
END。
「謝謝。」
「怎麼啦?」
接着,她攤開毛巾,把毛巾蓋在我的頭上。
「並沒有。」
一直以來都是我在照顧白亞,這可是第一次由她來照顧我呢。
彷彿想要繼續保持電影裏的場景似的。

「辛苦了♪」
白亞——凝視着我。
在經過幾秒的沉默之後,她們像是重新振作起來似地——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公主<白亞>往後方走去,最後回頭朝記者們望了一眼——接着便離去了。電影裏女主角在這時的表情非常寂寞悲傷,但白亞當然是面無表情。
雖然崎守小姐她們這麼說,但不用真的做到也沒關係唷?——我這麼告訴她。
我向白亞道謝,於是白亞便停下了動作。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記者們魚貫地步出記者會會場,獨自留在原地的我,最後才慢慢地、慢慢地……離開會場。
寬約十公尺的地面,就像一個方形的蓋子一樣,朝着這裏被掀了開來。
「誰要啊!!」
白亞只是乖乖地聽女僕們的指示,依序把臺詞念出來罷了。
「我們想讓您站在報社記者喬伊的立場,體驗和公主共度的羅馬假期。」
這些人到底要浪費多少金錢和勞力才高興啊……
這是電影裏的臺詞。
白亞穿着禮服,舉行記者會。
然而,崎守小姐這個穿着圍裙洋裝的惡魔正笑容滿面地等着我。
我站在由臨時演員們扮演的記者羣的第一排中。順帶一提,這裏是實驗室的大廳。
「「「「「接吻!接吻……!」」」」」
「怎麼樣啊,神樂坂大人?」
但是白亞願意爲我這麼做,讓我有點感動。
「……白、亞?」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並沒有。」
而且…………女主角說完這句臺詞後,兩人就接吻了。
陶醉其中的女僕們,總算注意到我的視線。
老實說,她的力量太小,根本沒擦到什麼。
我也凝視着白亞。
只要我說了,白亞就會乖乖地聽我的話。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蓋子與地板的隙縫之間,是一羣「呼、呼」地喘着氣、滿臉興奮的女僕……換言之,我本來以爲已經消失的女僕們,原來一直躲在那個僞裝的洞穴裏啊。
————啊。
「你只是想說出『暴風雨』這個詞而已吧!?」
「又來了。您很想把她搶回來對吧?您一定心想『【注】好想就這樣把你帶走』對吧?」(譯註:日本搖滾樂團DEEN的出道曲「このまま君だけを奪い去りたい」。)
每個人都拿好了打火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