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欸，下節課乾脆也不要上好了？

接下來的下課時間，愛佳飛快地離開了教室。

她穿過走廊，走向隔壁班。

這對愛佳來說，是非常稀奇的行爲。

就算是一般學生，也很少有人會在下課時間去別班吧。

更遑論身爲獨行俠始祖的愛佳。對她來說，下課時間只有躲在廁所或是趴在桌上裝睡這兩個選項，此刻的行動或許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呢。

因爲她想要確認一件事情。

她和成羣結隊，正要前往洗手間的千金小姐們擦身而過——來到了掛着《藤》字木牌的藤班。

「…………」

愛佳從敞開的門邊，悄悄地往教室中窺探。

熱鬧愉快的對話，有如花朵在四處綻放。

而……

就在窗邊——愛佳找到了。

可憐趴在桌上睡覺。

那——

那正是愛佳所發明的『孤獨千金小姐的絕招』中，最基本也是最高段的——『裝睡』。

絕對不可能搞錯。

在千金小姐們談笑風生，宛如永不結束的春天一般的教室中，只有那一塊區域像是被切割開來似地，沒有溫度。

趴在桌上的背影，往下披散的黑髮。彷彿一塊不可觸摸的神社石頭，大家都與她保持一定的距離，而她就像是不存在的東西一般地存在着。

…………

親眼確認之後，愛佳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這也難怪」的想法。

「……不行。」

滴落。

「呼……呼……」

此刻，許多心照不宣的事情，以空氣爲媒介，在兩人之間互相傳遞着。

「…………」

「嗯。」

也不是因爲痛苦。

在開始隨身帶着刀之前，她和大家相處得好嗎？

望着愛佳的可憐自己也像是嚇了一跳，臉上掠過一絲罪惡感，但卻硬是將它隱藏起來。

那微弱的聲音，讓愛佳的胸口一揪。

愛佳吸吸鼻子。

「你爲什麼哭？」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對不起。」

就在愛佳正打算要放棄的時候——可憐腰間掛着刀的腰帶鬆了。

可憐用力地甩開愛佳的手。

每當愛佳和公人在庶民社討論如何解決沒朋友的問題時，可憐總是表現出一副「那和我沒關係」的態度。

從來沒和她同班過的愛佳，也對刀不離身的她印象深刻。

因爲就算什麼都不說，愛佳也能體會可憐此刻的心情。

此時，可憐的背部動了一下。

——愛佳指的是刀。

如果是因爲那種理由……愛佳也不可能這麼「瞭解」她。

可憐的五官因爲驚訝而扭曲——接着臉紅了起來。

那麼，在那之前又是什麼狀況呢？

愛佳立刻追上去，蹲在她身邊。

愛佳心想。

這麼問着愛佳的可憐，自己也哭喪着臉。

「…………要是……」

「所以我在班上總是獨來獨往，也是理所當然的……沒辦法啊……」

她站起身。

不是因爲悲傷。

這是——她替自己找的藉口。

「……那個，你要不要考慮收起來？」

因爲她對這種心情瞭若指掌。

「這把刀是我家代代相傳的，在我進入國中部的時候，家人就要我帶在身上，當作護身符。」

「——！」

緊握着刀的手指慢慢地鬆開……刀就這樣掉在她的大腿上。

可憐也發現了，於是趕緊掉頭。這時——

因爲一股熱熱的情緒湧上了胸口。

原來不是因爲刀的關係呀。

「…………」

兩人跑向庭院的雜木林裏。

愛佳與可憐四目相接。

所以她才緊追不捨，然而體力已經到極限了。

「要是不帶刀，還是什麼都沒改變，那怎麼辦……」

可憐尷尬地遞出手帕，愛佳做出「啊，我自己有」的手勢婉拒了她，隨即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擦拭自己的眼角。

愛佳追在可憐身後。她覺得一定要跟可憐說些什麼纔行。雖然愛佳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就這樣放着不管，實在不太好。

可憐的背影逐漸遠離。

愛佳追了上去。

如果是的話，她現在應該就會這麼說了吧……

可憐頭也不回地從走廊跑走。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愛佳打從心底想要幫助她。

此刻的尷尬和難爲情，愛佳就像親身經歷一樣，完全能夠理解。

「我不想……告訴那個傢伙。」

但是，愛佳的這份體貼，其實可憐也很清楚。

從後門逃走了。

原來可憐和自己是如此地相似。

喀鏘！刀掉落地面。

「你沒事吧!?」

可憐腳一滑，跌倒了。

愛佳不再追問下去。因爲她知道，如果換做自己，也會很討厭別人追問。

「大家都因爲那個而感到害怕，不是嗎？只要沒有那個，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所以它對你來說很重要。」

喔，是這樣啊。果然如此。

愛佳嚇了一跳，趕緊將手縮回。

「……」

「嗯。」

像是察覺什麼似地，可憐立刻往愛佳的方向望去。

「不要這樣。」

她的聲音像呻吟一樣微弱。

可憐的聲音中帶有些慍怒。

「等一下！」

只是——

不過，她的狀況竟然和自己相似到這種程度……愛佳想都沒想過。

然而，剛纔卻因爲在廁所裏不小心巧遇，而被愛佳看見了她休息時間的狀況。

可憐皺起眉頭。

原來我們這麼像啊——愛佳心想。

「要不要和公人商量？」

——不行了。

眼淚忍不住潰堤。

所以愛佳什麼都沒說。

風吹拂着樹林。初夏時分，鮮豔奪目的綠葉隨風搖曳着，發出聲響。

在這個前提之下——愛佳跨出一步，開啓了對話。

可憐說。

她們朝着不同的方向蹲在地上…………接着是一段長長的沉默。

「這樣啊……」

可憐坐起身，愛佳也配合地往後退開。

可憐說。

她有和朋友們一起玩嗎？

沒有必要多說什麼。

她說她是從國中時期開始帶着刀的。

愛佳一口氣明白了這麼多事情……

可憐低着頭，愛佳輕碰她的手臂。

「不要。」

愛佳基本上是個聽到什麼都會立刻相信的傲純小姐，但唯獨這件事另當別論，因爲她是個經驗豐富的專家。

「大家是因爲我帶着刀，所以纔會怕我。」

「………………」

看着她那冰冷又僵硬的手指，愛佳領悟了。

她緊緊握住刀鞘。

……因此，她們不須開口用言語來確認。

先撇開廣受歡迎的麗子不談，愛佳雖然早就知道白亞和可憐應該也是獨來獨往的人，但白亞的理由和她們截然不同，她本人似乎也不以爲意。因此，愛佳便擅自以爲可憐獨來獨往的理由，應該也和自己不同。

風吹了過來，樹林中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劍是我的靈魂。如果想要當武士，就必須片刻不離身。」

因爲比誰都能體會可憐的難受……現在的愛佳，或許是前所未有、最爲溫柔的『愛佳』。

我想也是——愛佳心想。她隱約能體會可憐的心情。

「那——我來幫你。」

「……啊？」

「我來幫你變成人氣王。」

可憐的眼神像是在說「你在說什麼」，接着表情漸漸變得難看——

「不可能。」

「我會想辦法的！」

愛佳握起可憐的手。

她用雙手包覆住可憐的手，緊緊握住。

「我會好好計劃的！所以我們來試試看嘛！」

「……愛佳……」

就在這時——

當——當……

學校的鐘聲響起。

「第五節課……結束了……？」

「………………」

愛佳和可憐雙雙睜大眼睛，茫然失措。

她們畢竟是清華院的千金小姐。蹺課這種事，不要說不可能發生了……簡直可說是她們想都沒想過的概念。

「我們好像……做出了很不得了的事呢。」

「……對呀。」

「原來可以不去上課啊。」

「……是啊。」

「……欸，下節課乾脆也不要上好了？」

彷彿只要有心，什麼事都辦得到。

「你是認真的嗎？」

「要開作戰會議啊。我們來討論怎樣才能讓可憐變成人氣王，就我們兩個人，找個沒人的地方。」

心裏湧上的這份感覺是什麼？做出了這種從來沒想過的事、有點不規矩的事，愛佳竟然覺得莫名地——興奮。

她的表情變得輕鬆，眼睛閃着光芒。而在她面前的可憐……

愛佳牽着可憐的手，眼睛閃亮地低聲說着。兩人點點頭。

臉上浮現和她一模一樣的表情，彷彿是鏡子裏的倒影一樣。

雜木林裏，有涼爽的花草樹木、鳥、風和陽光。這裏充滿了清爽，而且彷彿能無限延伸的自由氣息。